生有2子卻罹肺癌4期,妻子盼他看到小孩長大!名醫嘆沒做1件事:他恐半年內離世

生有2子卻罹肺癌4期,妻子盼他看到小孩長大!名醫嘆沒做1件事:他恐半年內離世

示意圖,非當事人。圖/達志

記得是二○○一年,我剛當上主治醫師的時候,一對年輕夫婦帶著兩個小孩來看診,診斷確認先生已經是第四期肺癌。年輕父親三十多歲,一手牽著老大,另一手抱著老二,突然之間他太太跪在我面前,懇求我救她的先生,她希望先生可以看到小孩長大!

 

當下的心情五味雜陳,他們應該不是很有錢,經濟狀況剛剛好的人通常會拖到身體很不舒服,甚至出現嚴重症狀了才會上醫院找醫生。這位年輕父親很可能是家庭的支柱、全家收入的主要來源,太太也才三十歲出頭,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如果先生走了,她一個人要如何扛起帶大兩個孩子的負荷?所以我印象非常深刻。

 

過去沒有標靶藥物治療這個選項,二十多年前,化療也沒有太大效用,導致肺癌腫瘤科醫師患有憂鬱症的比例甚高。有位醫生朋友曾經對我說,他實在活不下去,因為每天來門診的病人可能兩年內就不在人世了。

 

當那位年輕父親進入門診時,我的感覺就是如此,第四期癌症的死亡率太高,我束手無策,只能無奈地轉給腫瘤科。他一走出診間,我可以預期他可能半年不到就離開這個世界了。

 

我是外科醫師,從醫初衷、對自己最大的期許,就是透過我的所學專長救治病人。但是要怎麼樣才能真正幫助患者?—早期篩檢。

 

透過篩檢,早期發現我就可以將腫瘤切除,但第四期癌細胞已經轉移他處,再怎麼動刀都無法盡除!這位年輕父親,他的生命對於家庭、國家和社會都很重要,但癌症只給他短暫的一生,身為醫生的我卻沒有辦法真正幫助到他……

 

這也是我們一直戮力推廣早期篩檢的原因。當患者篩檢後發現自己是第一期癌症,我會盡我所能把腫瘤切除乾淨,你可以看到小孩長大,你可以養家,但是如果篩檢後診斷你已經是末期患者,我愛莫能助。

 

我有位同學是眼科醫師,因為身體有狀況,檢查後發現已經是鼻咽癌末期。往生之後,他的妻子走不出悲痛,帶著兩個孩子燒炭自殺……每每聽聞這類家庭悲劇,身為醫者的我不免悲傷難抑,這明明是可以預防的,只要人們願意早期篩檢。

 

早期篩檢是所有治療的根本

 

日本是全世界肺癌治療存活率最好的國家,國民常主動接受肺癌篩檢。二○○二年,全國肺癌第一期(1A+1B)(編註:期數分類)的人數比例竟然多達四四%;反觀台灣,我們直到二○二○年還沒有四○%,癌症篩檢制度落後日本將近二十年。二○一○年到二○一四年的世界肺癌存活率統計,日本肺癌五年存活率約三三%,反觀台灣只有二一%。

 

放眼全世界,治療肺癌的方式都一樣,理論上存活率不會差太多,真正的差距在於初診時癌症患者的期數,而不是治療能力,所以愈早篩檢,愈早發現,治療能力差一些都沒關係。日本醫療體系提供的健檢項目非常多,除了常常照X光,也加入電腦斷層,而且在診所或健檢中心就可以做。

 

英國倫敦有霧都之名,因為在十九世紀工業革命時,大量燃燒煤炭造成空氣汙染,後來當局意識到燃燒煤炭帶來非常嚴重的問題,極力改善,所以現在空汙程度非常低。有鑑於此,英國開始主動為國人篩檢肺癌,但其他國家主動篩檢肺癌的比例仍不高。

 

我從醫至今,經手開刀手術的患者約有一萬二千人,其中罹患肺癌約六千人,也就是一半患者都有肺癌。與此同時,肺癌患者每年以一千兩百人的數量成長。

 

使用低劑量電腦斷層篩檢,檢查出來的肺癌,九○%以上都是1A期。第1A期肺癌存活率約八八%,如果沒有篩檢,等到有症狀才就醫的病患,過半數都是第四期,五年存活率僅約八%,同時會大量耗費健保資源,因此,我認為政府應該將早期篩檢納入國家政策,普遍施行。

 

注意每一口吸進去的空氣

 

我心中對肺癌防治的規畫藍圖非常清楚:首重肺癌篩檢、空汙防治。防治肺癌一定要篩檢,而且我認為並非高危險群才要篩檢,而是人人都要接受篩檢。

 

每個人都要「注意每一口吸進去的空氣」,因為空汙「沒有最壞只有更壞」,我們不可能要求空氣品質達到滿分的完美境界,更不可能追求零(PM2.5指數),因為沒有!世界衛生組織很早以前就建議適合人類生存的PM2.5指數是十五以下,為什麼台灣的規定是三十五呢?就是因為做不到,所以我們希望好還要更好,空汙指數愈低,民眾罹患肺癌的機率就會降低。

 

此外,空汙指數也關係到我們如何衡量生活品質跟經濟價值的平衡點。不要火力發電,一旦遇上夏季限電,用電量大增,必須分區限時限電,多少人可以接受?提出這個問題,不等同於我們支持核能發電,但是現階段綠能效率極度受限,天然氣一樣面臨環保議題。燃煤當然是最下下策,因為產生最多汙染,但又不可否認煤是最便宜的成本。每一種發電方式的調整都會反映在油價、電價上,如果大家不願意油電雙漲,又要求更好的生活品質、清新的空氣,是很難兩全其美的。

 

認識低劑量斷層篩檢

 

台灣衛福部有兩個署:健保署專責治療,國民健康署側重預防;癌症篩檢隸屬於國民健康署的業務範圍,但僅擁有健保署一%的經費。假設健保署一年有八千億元預算,國建署可能只有八十億元,這八十億要做四癌(編註:大腸癌症、口腔癌症、子宮頸癌、乳癌)篩檢,還要推動政策,經費相當有限。

 

在經費有限的情況下,提供低劑量斷層篩檢,勢必需要更多財源。從哪裡開源呢?我認為兩個創收方向是可行的:

 

第一:菸捐。現在菸捐拿來補助長照,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不對。抽菸的人製造了危險因子,除了自己可能得肺癌,也造成別人罹癌的可能性,以此所產生的捐助成為篩檢跟治療的經費。如今人人治療皆可享健保給付,但是把菸捐來做長照補助撥款,這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

 

第二:增加空汙費。嚴格執行排放超標就是罰款。罰款費用反饋回來,拿來做肺癌篩檢,名正且言順。

 

有多少錢,才能做多少事;做低劑量斷層篩檢,以長者為優先,因為年齡愈大得癌症的機率愈高,依照國民健康署的草案規畫,初步是先從五十到五十五歲開始,五十五歲以上就屬於高危險群;高危險群還包含抽菸、有家族肺癌病史者。我們一直鼓勵、推廣「人人要做篩檢」,乳癌、大腸癌並不限定是否為高危險群,因為人人都是高危險群;針對肺癌,只要呼吸空氣者就是高危險群,因為致癌因子—空汙無所不在!

 

至於什麼時候應該開始篩檢,四十五歲;如果有家族史者,例如母親在四十歲就罹患肺癌,那麼不能等到四十五歲才篩檢,可以提早五到十年,也就是三十到三十五歲。當然,這是比較特殊的狀況,從統計數字來看,四十歲以下的肺癌患者並不多。

 

做完第一次篩檢,報告一切正常,接受篩檢者也安心。年紀愈年輕,三到五年做一次,四十五歲或五十歲以上,建議一到兩年就要做一次。一般是兩年一次,如果第一次檢查有問題,務必要追蹤,可能一年,甚至半年就要再做一次檢查。

 

統計數字告訴我們,肺癌女性化的趨勢非常明顯,從女性罹患肺癌比例愈來愈高就能證明;反之,男性罹患肺癌的人數趨緩,甚至開始下滑,所以雖然總人數加起來呈現上升趨勢,女性卻占了多數;至於死亡率,男女都有下降。另外,統計資料也發現,肺癌患者有年輕化的跡象,更精確地說,是初次診斷肺癌年齡有年輕化的現象,這就是篩檢讓我們看見的正面成果。

 

不抽菸、沒病史,就不用篩檢?

 

二○一五年,前副總統陳建仁透過早期檢查發現了肺腺癌,我幫他開刀之前,他表示,如果按照當前的高風險因子判定,他既沒有家族病史,也沒有抽菸,很難有意識地主動做肺癌篩檢,但他就是「中獎」了。此外,前副總統蕭萬長、知名媒體人陳文茜不是高危險群,也都罹癌。

 

肺腺癌最典型的情況,可能是健檢時發現一個一公分左右的毛玻璃病變,一公分不大,手術足以根治,之後持續追蹤,從此繼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即使罹患肺癌,只要早期發現早期治療,還是可以做很多想做的事,最好的例子就是台北市長柯文哲夫人、小兒科醫師陳佩琪,她也是早期發現,至今已經超過十年了。

 

那麼這些人為什麼會去做篩檢?不一定是經濟狀況很好,但的確有相對的資源,比方陳佩琪醫師在醫院工作,前副總統陳建仁是中研院院士,工作單位都提供固定健檢。我常到處演講,發現主管職位者接受的健檢和一般員工不一樣,由於主管健檢的預算很有彈性,能做低劑量斷層掃描,但是一般員工的健檢只有X光、驗血、驗尿,這就是差別所在。不論是在醫院或是學校等公家機關,一級主管與一般員工的健檢項目都不盡相同。

 

提供一個親身經歷:我太太曾經搭計程車時,司機就在車子裡面抽菸,可想而知他是隨時暴露在危險中,得到肺癌的可能性大增。我太太隨口問他是否定期接受檢查,司機毫不猶豫回答:「吃飯的錢都不夠了,還做那些有的沒的。」

 

一般大眾的觀念幾乎和這位司機先生一樣,即使免費提供篩檢,沒必要也不會想去,除了擔心篩檢後真有什麼狀況,也是因為知道了並沒有餘裕接續治療。抽菸引起的肺癌很常見,而那些菸不離手的人多數不主動篩檢,所以只要一確診,往往很嚴重,有近六成的肺癌患者,確診時已是第四期,五年存活率很低,是醫生救不了的那些病人。

 

除了普羅大眾因為經濟狀況不甚寬裕而忽略早期篩檢的重要性,有另一群人沒有經濟上的考量,純粹是不了解篩檢的重要,例如曾任立法委員的前宜蘭縣長陳定南,確診肺癌後不久便往生;歌星鳳飛飛跟先生都因肺癌過世。好消息是,愈來愈多人知道篩檢的確可以早期發現,因此肺癌五年存活率一直在上升,這是早期篩檢的功勞。

 

現在,到台大醫院健檢,一定會包含低劑量斷層掃描。早期,我大力推廣將低劑量斷層掃描納入健檢項目時,包括醫生在內的許多人幾乎要合力圍剿我,因為檢查的輻射劑量是很可能致癌的。如今,愈來愈多人了解早期篩檢的好處,當然過往的誤解也就撥雲見日了。

 

國家政策是預防癌症的第一線

 

台灣早期癌症防治做得最成功的就是肝癌。肝癌早期曾經是新國病,現在已成舊國病。早期罹患肝癌多跟B型肝炎有關,很多是母親從懷孕時就傳染給胎兒,一步一步進展,從統計數字看到,這些患者差不多五十歲左右就會得肝癌而去世。

 

該如何扭轉?就是打疫苗,台灣是全世界第一個新生兒全部打B型肝炎疫苗的國家。為什麼可以這樣做?正是陳定信教授及許多醫界前輩積極推廣,加上有效宣導大大提升了大家的認知。當然,儘管我們平均醫療水準仍比不上歐美先進國家,但不可否認台灣的肝癌治療技術名列世界第二,僅次於日本。這個成績要歸功於有遠見的人大力推廣。那麼肺癌為什麼不能像肝癌一樣呢?如果台灣變成全世界第一個讓每位國民都可以做肺癌篩檢的國家,相信一定能大大減少肺癌致死率。

 

二○一三年,我發現台大醫院和台大醫學院依據對象提供不同健檢項目,導致治療上的落差,當時有醫學校區兩位教授罹患第四期肺癌而離世。從資料來看,台大醫生健檢三百人中,有十二個人檢查出肺癌,比例高達四%。但也因為篩檢出的期數早,全都是第一期,及時治療,至今都很健康。從以上簡單幾則數據中我們發現,針對肺癌,就是要提倡早篩,在零期、一期發現的時候切除根治,愈晚篩檢發現癌症蹤影,就不得不接受化療、標靶、放射跟免疫治療。

 

新型藥物讓治療沒有終點

 

早期癌細胞若只發生在一個地方且沒有轉移,只要開刀切除掉,治療就結束了。但是如果擴散了,就要全身治療,包含化療、標靶、免疫,甚至其他細胞治療,一旦癌細胞跑到全身,幾乎是沒有根治的機會。

 

當醫生診斷病人是第四期肺癌的時候,等於一輩子和肺癌畫上等號,帶癌直到往生,治療沒有終點。你可以想像嗎?不管是化療、標靶、免疫,就是一路做下去。

 

以前化療打四到六個月就告一段落,但是接下來,每三個禮拜還要再打一次。什麼時候停止?直到化療無效為止。如果是標靶治療,就是等標靶藥吃到沒有效用了,再換化療;化療沒有效了,再換免疫療法。

 

 

很多病人天真的問我:「那我要吃標靶藥到什麼時候?」

 

我的回答是:「不要管這些,你就當作是服用健康食品。」總不能說吃到你往生為止,雖然這是事實。

 

這也是為什麼第四期癌症治療,尤其是肺癌,會讓醫生非常沮喪。這也是我們想方設法,用遍各種方法,就是希望病人不要到第四期才治療,其中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篩檢。我們在意的不是多少人罹患肺癌,而是多少人因為罹患肺癌而死。只要篩檢,肺癌存活率馬上從八%提升至八八%,歐洲跟美國都有過臨床實驗,定期做 CT者的存活率就是比沒有定期做要好得多。早期篩檢之外,一旦發現罹患肺癌,只要病患了解病情,積極面對問題,遇到了無須害怕,因為現在可以治療的方法及藥物非常多。

 

治療前,和醫生充分討論,現在的藥物種類非常多,但有些很貴,譬如第三代標靶藥物泰格莎(AZD-9291),健保價一顆差不多五千七百元,一天一顆。二○二○年四月開始,健保有給付,不過只限少數第四期患者。

 

如果你是1B期或是二、三期患者,不符合健保給付條件,而服用泰格莎標靶藥物,需時三年,復發率才能降低,一年兩百萬元,三年六百萬元,復發機率可以從五○%降到二○%以下。這時病人就要思考:我要不要花這五、六百萬元,來買三年不復發的安全感。這是一種選擇,尤其第二期以後復發率高於五○%,有的人做完化學治療,就必須決定要不要進行更積極的療法。

 

差不多是二十年前,EGFR標靶藥物上市,可用以對治肺癌,那是重要的里程碑。本來已經奄奄一息的病人,估計大概活不過一到兩星期,服用以後兩三天可以起身,一個星期就出院。

 

我有個病人曾開玩笑說要帶著艾瑞莎(編註:Iressa,標靶藥品)環遊世界。因為藥物帶來的療效,只需每天服用一顆,儼然沒有生病一樣,問題是會出現抗藥性,平均療效是一年,頂多兩年。患者就要重新思考:當人生只剩一兩年的時候,我要做什麼。

 

時代改變,醫學愈來愈進步,我常跟學生講,如今是我面對肺癌治療三十年來最振奮人心的時候,因為我們有愈來愈多的武器,可以對付可怕的癌症。

 

早期篩檢是根治癌症的關鍵點,如此一來才能早期發現、有效治療、及時控制,絕處逢生。

 

提醒123

 

提醒1:肺癌篩檢、空汙防治是防治肺癌的兩大重點。

 

提醒2:四十五歲以上,不論是否為高風險群,務必做低劑量斷層篩檢。

 

提醒3:晚期患者也可以有效的治療、控制,不是只能坐以待斃。

 

(本文摘自《如果不是那一次檢查,我已不在人世:贏得十倍存活率的癌症真相》,今周刊出版,林肇堂, 邱文祥, 陳昭旭, 陳晉興, 陳瑞裕, 康仲然, 黃俊升, 楊培銘, 賴瓊慧, 饒樹文, 黃亞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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