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60歲獨居清幽,跌倒術後卻爬不上公寓5樓…悲嘆:台灣的健保這麼好,為什麼還那麼無助?

她60歲獨居清幽,跌倒術後卻爬不上公寓5樓…悲嘆:台灣的健保這麼好,為什麼還那麼無助?

60歲獨居的怡珍跌倒後換了人工髖關節,術後卻困在無電梯公寓。

健保推PAC整合照護,卻因量能不足難落實,凸顯高齡社會下暫時失能患者的照護缺口。

我有個朋友怡珍,幾年前先生過世後,就一個人住在先生留下來的老公寓五樓,她在一間傳產做到中階主管,經濟條件算不錯,房貸已經繳清,日子過得簡單清幽,朋友們偶爾都會到她家小聚。

 

前陣子天氣變冷,她在收拾夏衣夏被的時候,不小心從半公尺高的椅子跌倒,屁股著地,痛到以為骨折了,但掙扎了一會兒,發現還能勉強起身,就趕快冰敷。

 

結果這樣斷續冰敷到隔天,痛感愈來愈強,也覺得下半身愈來愈使不上力。最後還是找朋友求救,送她去醫院。

 

PAC計畫立意雖美  卻沒有量能可提供

 

醫師看一看X光片,診斷結果說她股骨頸骨折了。那是整副髖關節最細的連接處,考量到她已經六十歲,股骨結構只會更退化,於是建議她換人工髖關節,健保給付之後,手術費用大約是三萬元。

 

她事後說,那是她人生第一次做這麼重大的手術,一方面感謝健保,一方面也感謝主治醫師詳細的術前解釋,讓她放心不少。

 

手術很順利,術後也沒有感染,怡珍住院三天就能出院。

 

但問題來了,她住在沒有電梯的舊公寓五樓,一個人要怎麼上樓?一位我們的共同朋友自告奮勇陪怡珍出院回家。兩個天兵在公寓前面才在練習拄拐杖,結果不要說上樓,光是原地來回走都走不好了。

 

結果那位朋友半扛半揹,好不容易爬上五樓,一進門兩人都癱了,怡珍當場放話:「傷沒養好就不出門!」還向公司請了長假。

 

但她總不能三餐都叫外送吧,倒垃圾也不好意思麻煩我們這些朋友;偏偏醫師有交代她,一定要保持復健,兩周後還要回醫院拆線。

 

有一天她打電話給我訴苦,覺得自己好像比住在南部、高齡八十歲的爸媽,還更需要請看護,而且台灣的健保這麼好,為什麼這時還那麼無助?

 

其實,健保署最早在二○一四年就曾推動「急性後期整合照護計畫(Post-acute Care,簡稱PAC)」,主要服務神經性的失能(如中風)或脆弱性骨折術後需要復健的病人,即使不是重症,像怡珍這樣「暫時失能」又缺乏照顧的「亞急性」患者,也能提供個人化治療計畫、跨團隊整合照護。

 

PAC最關鍵的環節,在於患者出院前的「出院準備(Discharge Planning,簡稱DP)。」

 

理想狀況下的DP,是患者在出院前經由醫師評估,導入整合照護。以怡珍的案例,醫師應啟動「居家復健模式」,由物理治療師親自到怡珍家中,進行簡易的復健治療,個管師也會到府評估居家環境,是否需要改造成適合輔具出入的動線。

 

最後,主治醫師也能親自到怡珍家換藥、拆線、診療復原狀況。

 

DP的觀念最早自一九九四年就在台灣護理界提出,然而無論是DP或立意良善的PAC計畫,在現今各地區公立醫院幾乎不見蹤影;儘管患者依規定可以申請,但醫院的現實狀況,就是「沒有量能可提供」。

 

為長照量能鋪路  應優先接住暫時失能病患

 

假使一名物理治療師出外診一次以兩小時計算,相當於在門診治療十幾名患者,這些患者到門診拉腰、電療的醫療效益可能無法評估,但可以肯定的是,絕對是現行醫療體系最主要的收入來源。

 

回到怡珍出院前的狀況,醫院光是來就診的民眾都應接不暇,走出醫院的患者只能摸摸鼻子,把資源留給「需要的人」。問題是,術後的居家復健,會比到門診復健來得「不需要」嗎?

 

問題的關鍵還是得往源頭追溯——健保有沒有給予合理的資源?

 

登入健保署網站,確實能在選單中查詢有實施PAC的健保特約醫事機構,清一色以復健科為大宗,其中除了門診形式,還有住院形式,每三周評估一次,如果患者已達出院標準即可結案,最長可達十二周。

 

但由於健保並無明確限制PAC在不同醫療院所間的使用上限,缺乏居家照護支援的患者,往往在不同醫院申請PAC,有的甚至透過民代關說展延。本意為「急性」後期照護的計畫,變相成為長期照護,患者也形同占據醫療資源的「人球」。

 

這裡我們不禁要提問,難道不能讓這些在醫院裡把PAC當成長照的人,回到社區,再由醫療體系進到社區照護

 

近年國際不斷提倡減法醫療趨勢,美國內科醫學委員會在二○一二年就發起「明智選擇(Choosing Wisely)」運動,鼓勵醫病共同減少無效醫療。

 

但在台灣,從醫療觀念和既有利益結構已根深柢固,許多無效醫療已行之有年,而健保資源又無法有效分散。

 

未來要為高齡社會的長照量能鋪路,或許可先思考,如何讓六十歲獨居的怡珍,能在出院後的暫時失能期,被支援體系接住?

 

落實出院準備,在台灣快速老化的社會很重要;因為它將會是轉銜醫療(急、亞急、慢性)和醫養結合的關鍵樞紐。台灣很早就發展出院準備,但實務上做得很不到位,真正以人為本的相關機構不多,相關專業人員也有待培養,希望大家一起努力,才是台灣之福。

 

(黃勝堅口述、古古整理,專欄每月刊出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