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詩萍聊96歲公務員老父親:冬天一到,扛著被子到台大宿舍來…女兒長大才懂「當年爸爸的孤獨」

蔡詩萍聊96歲公務員老父親:冬天一到,扛著被子到台大宿舍來…女兒長大才懂「當年爸爸的孤獨」

▲蔡詩萍(圖片來源: 《大雲時堂:做堅持的人》)

蔡詩萍:我常常會看到一些人留言說:你真的好幸福喔,你爸媽都還在,而且你到這年紀了,你爸媽都還在。我剛開始看的時候,覺得還好啊,因為我們太習慣了,可是看了幾次不同的人這樣講,突然間覺得滿有道理的。有一些讀者互動,我聽到最感傷的是,很多人說他看這書之後就非常想念自己的父親,因為他父親可能走很久了。我才突然發現到出書的時候,我爸爸還在,我還可以把書拿回去給他,雖然他已經很疲累了,不一定能看書,可是我爸還會這樣子翻翻書,我弟弟當場拍下一張照片。你看一個90幾歲的老先生翻兒子寫他的書,你曉得這種感覺就很溫暖。

 

我已經是花甲美魔男了,我的父親90幾、母親80幾都還在,而且我女兒每到一段時間就打電話給奶奶。她奶奶就做餛飩、做包子,過兩天請我弟弟送過來。我就跟我女兒講這是很幸福的,你有奶奶、爺爺。

 

李四端:事實上也探討我們剛剛講的,一個台灣族群融合的時代故事,到最後我們大家都在這邊安身立命,發現生命中有太多的命運安排似乎是如此的巧合,連我們自己都不敢相信。你在稍微年長一點時找到自己終生的伴侶,如今看到女兒成長,書中有幾句話講得真好,「誰沒有曾經年輕過,誰又不會老去呢」,所以我們應該把老這件事情做一些好好的敘述。父親有這麼多的故事透過你的筆寫出來,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如果哪一天,下一代要寫我們的書,究竟我們的故事有沒有這麼多,還是我們找不到有人耐性去寫這些東西了?

 

蔡詩萍:其實我父親的故事講起來非常平凡,他沒有當到將軍什麼豐功偉業,也非獨特有什麼事業上的成就,像有些人的父親從軍職轉下來,變成商人做出很好的事業,我父親什麼都沒有,一個平平凡凡從軍職轉文職的公務人員,所以我在寫的時候,也曾想到底要怎麼寫他?我採取的方法就是很坦誠地,在他的平凡故事裡面去發掘大家都有的狀態,比如我會寫說我父親當時到了埔心,那個地方是閩南、客家還有外省3個族群很平均的,父親跟著我媽媽上街去買菜,他不會閩南話也不會客家話,我媽媽在旁邊都可以講,可是買久以後我爸爸自然而然就跟很多菜販也變得關係很好,他自己去買也都沒問題了。我從這種描寫裡面去交織說我們的日常生活,其實就是這麼平凡。

 

李四端:這本書裡面有段我印象非常深,就是談到父親的老去。父親經常動不動就打盹,95歲高齡了,你寫到第一次發覺父親老去的時候,有一次在生日宴會,父親在洗手間待得久了。你寫得非常傳神。

 

蔡詩萍:我陪他去上洗手間嘛,陪到門口,就讓他進去,結果怎麼半天沒有出來,我當然會害怕,就把門推開來一看,他在推廁所裡面的門,就是小便池小號完了,他去推上大號的廁所門,我說爸你在幹嘛,他看我一眼說我弄錯了,他以為那個是出去的門。我那瞬間感觸很強烈,他真的老了,老到尿完尿一轉身搞不清楚哪一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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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端:你剛剛說很快樂的看他帶著這本書合照,是不是也有些遺憾,他年齡這麼大了,你才寫?

 

蔡詩萍:這很難說,如果年紀再輕一點,搞不好在理解我跟他關係的時候,不能那麼平靜,為什麼呢?因為我女兒慢慢大了,我覺得我對父親的懺情錄,其實是從女兒出生,慢慢我跟他互動以後,我有很多的感觸。比如說我女兒剛出生時,16年前父親那時候身體還可以,但體力已經比較差了,他有一次到家裡來抱我女兒,他竟突然間跟我講,「小萍不好意思,我如果身體好一點的話,我每個禮拜都來看她」,我那一瞬間也是很感動。

 

當爸媽哪裡會容易呢! 尤其在那段保守,物質匱乏 家庭收入又困蹇的年代 我老爸老媽的肩膀被壓得多沈,多重,根本不需要贅言 謝謝老媽,謝謝老爸 沒有他們的寬容 我也不是現在的我了 祝福老爸人生走進了第九十六年 父親節快樂,健康 也祝福天下的爸媽,認真當爸媽的人,父親節快樂。

蔡詩萍發佈於 2023年8月7日 星期一

 

李四端:我父親40歲的時候生我,算是家中最後一個。我在國外念書,我父親以前也在國外念書,然後他到國外來看我,我帶他去餐館,突然我發覺菜單對父親複雜了一點,雖然他也是在國外念書,但畢竟那麼多年了,他就很自然地說要不要兒子來點,但我覺得是因為他沒有辦法應付那個菜單,那就是我感覺他老的過程,某方面你覺得你戰勝了、超越了自己的父親,可是完全沒有優越的感覺。

 

蔡詩萍:突然間做兒子的對父親老去很感傷。

 

李四端:是不是每個人此時應該再去回視一下自己的父親,也去記錄一點東西?當然我們希望他健在。

 

蔡詩萍:這幾年有機會分享寫作的時候,我都會告訴大家現在自媒體這麼方便,你就試著用自媒體去表達自己對人生的感觸、對親人的關懷,這有一個好處,趁著你還可以理解很多事情,或者是對方、親人還在的時候,你還可以跟他問很多事情,把這些東西轉換成文字做一個記錄保留下來。這些保留下來最大的好處,就是讓我們的生命更豐富一點。

 

比如說有一天我女兒也出國了,我在思考女兒不在的時候我的某種心情,我可能就會非常清楚地知道我們小孩每一個從家裡到外地去念書,他當然很驕傲兒子都上台北了,可是他就一個人在家跟我媽媽,我現在慢慢想到我女兒將來的處境時,就比較能夠知道我爸爸多麼的孤獨,他為什麼那時候很喜歡沒事,冬天一到跟我媽媽兩個扛著被子像鄉下人一樣,到我宿舍來,我覺得很沒面子,可是我室友就很興奮,因為媽媽來就帶一些吃的東西。我當然也會覺得爸媽上來,就帶他們到台大走一下好了,我爸爸邊走臉上就露出很驕傲的神情說,台大椰林大道欸,然後走到門口坐公車,我爸就拿錢給我,我說我有家教不用,可是我爸還是想辦法,就突然間轉身的時候塞個東西在你口袋裡,然後他們就跳上車子,你再摸摸口袋,信封袋裝了幾百塊。現在回想這些畫面覺得天哪,他能夠表達對你的愛就是這種方式,送個被子來、拿一點錢放在你口袋。我現在透過寫書再回想,內心充滿了感謝。

 

李四端:我在書中還看到,你說這一生最感謝他給你的禮物,是對你寬容的教育方法。

 

蔡詩萍:我們在眷村長大,很多的朋友可能是因為父母親覺得經濟壓力很重,就會把他們送到不要花錢的軍校這種地方去;或者另一種是對你有很多的要求,傾全力只要能夠出人頭地,一定要去念工科什麼的,我有很多朋友有這樣的壓力。我爸爸對這沒有很懂,他也沒有很在意,他只要看到我在看書,他就很開心。

 

作者簡介

李四端

新聞記者、主播、主持人。政治大學新聞系畢業,美國愛荷華大學新聞碩士,曾在諸多電視媒體工作,熱愛人間事及國際萬象,擅長主持談話節目。獲三屆金鐘獎及二屆卓越新聞獎,現主持MOMOTV《大雲時堂》節目。著有《焦點之外》、《孩子和你想的不一樣》。

大雲時堂 

《大雲時堂》為台灣優視媒體製作,李四端主持,於MOMOTV與網路播出之新世代談話節目。至今製播已逾五年,邀訪超過千位來賓,遍及影劇、藝文、商界、政治、生活、科技,及公益等各領域。節目首創棚內搭建食堂實景,佐以主廚料理美食,結合來賓生動故事,內容智性溫暖兼具,予觀眾娛樂及知識多重收穫。

本文摘自時報出版 《大雲時堂:做堅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