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父親後,家裡有個位子永遠空了...吳若權:後來我才明白,他其實一直都在

撰文 :郭依瑄 日期:2019年05月29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吳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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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若權在40歲送完父親最後一程後,一路陪伴中風、罹癌的母親直到現在。他在這當中發現了一項真理:「其實,我們不管怎麼努力,終將面臨生命消逝的遺憾,而這些遺憾,其實都是因為愛。」

遺憾終將來臨,但吳若權選擇用另外一種方式,更深刻地愛著父親。於是每周帶著媽媽拜訪父親生前好友,在過程中發現,經過與他們的共同聊天的這個「儀式」,不只沖淡了哀傷和家人間死氣沉沉的靜默,父親也在記憶中慢慢活了過來。

 

例如,吳若權從不知道,母親的廚藝都來自父親。本來以為是母親很擅長做菜,父親離世後,跟舅舅聊天,才知道真正的大廚是父親。回憶起父親,吳若權笑開了,他接著說:「以前都聽我媽說,你爸就是怎樣怎樣,後來靠我們一點一滴去拼湊,不只對爸爸的記憶完整,連對他的愛也完整了。」

 

「我才深刻知道,原來肉身的離開並不是真正的離開,雖然人不在了,但感情卻能更親密。」

 

改變想法,從理解開始

 

對比父親突然離世,吳若權母親生命力旺盛,歷經兩度中風、癌末都堅強地活下來。面對這20多年的照護時光,身為主要照顧者的吳若權,極其艱辛。

 

當時,他從早上5點半忙到晚上11點,張羅中風母親三餐、算準中藥、西藥之間的間隔、回診、復健、打掃家裡…還得忙自己的工作,把自己當兩個人用。而當他好聲好氣捧著藥到母親面前,身體疼痛的母親常鬧脾氣嚷嚷:「什麼?又要吃藥!我剛才不是才吃過嗎?」

 

而吳若權已出嫁的姊姊回家探望,難免因為關心對他叨唸幾句。有次,姊姊看著他怕母親半夜起床跌倒,拿著棉被在母親房門外打地舖,姊姊勸他回房睡,吳若權不肯,明明是手足之間的好意與關心,來來往往次數多了還是難免摩擦。

 

如同所有留在家裡,長期擔任照護者角色的人,透支體力、精神磨損,都會產生許多必須面對處理的負面情緒。

 

吳若權意識到自己的憤怒,不斷地想:「我想要做一個被害者、還是掌控者?」例如,面對母親的孩子氣、固執,他想,凡事都是一體兩面,母親就是這麼堅韌的個性,才有辦法度過人生最艱難的時光。中風這20幾年來,母親努力復健、吃藥,就算罹癌也有辦法跟病魔纏鬥,且每次都驚險地活了下來。他選擇理解,往好的那面想。

 

「我們不欠父母,不該愧疚,或是以『報恩』的心態來照顧他們,應該要甘願,以愛做出發點。」

 

 

比對錯更重要的事

 

面對手足,吳若權覺得「不能改變別人,所以只能改變自己」這說法多少有點消極,於是他轉了個彎,選擇相信「不能改變別人沒錯,但你能選擇盡力、無愧於心,就能使他人受影響,產生改變。」

 

改變了想法,再來就是落實到日常選擇上了。吳若權身為心理諮詢師,當然知道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但我們能不能不再看我們的『差異性』,把眼光放在我們的『共同目標』上?」

 

例如,吳若權因全心全意照顧,時常恍惚覺得,那惡性腫瘤原本是長在自己身上,只是母親代為受苦。而母親總會說:「沒關係啦,我都呷到80幾歲了,沒關係的。」

 

「不行啊!我要盡力救她,所以我們有共同目標,就是『她要平安,漸少病苦』。」於是日常生活中的摩擦,母子間的想法不同,因著眼於遠大的、一致的目標而顯得微不足道,長照所產生的苦難,最終印證了親情的美好。

 

手足缺席照護現場怎麼辦?

 

「活到中年,你要有『人生本來就是不公平』的認知。」他眼神篤定的說。

 

成長歷程不同,與家人的親疏遠近也不同,親情間有許多曲折、幽暗的角落,是無法言說的。他發現身旁的中年朋友,常面臨手足缺席照護現場的窘境,對此,吳若權提出看法「那些缺席的人其實不是不愛父母,只是他們沒辦法處理心中巨大的悲傷,所以會選擇逃避。只要逃避,心中的百般糾結就不用掏出來面對。」

 

吳若權在手足間的角色,恰好是留下來的主要照顧者,他心甘情願照顧母親,以愛為出發點。因為他知道,無論逃不逃避,生命就是會有來去,就算做得再好,都必須面對父母終將離世的遺憾。

 

「父親的突然離開,讓我學到死亡只是肉身的消逝,愛還在;而母親讓我學到,如何從日常生活中毫無保留的愛她。只要盡力、無私的去愛父母,就能讓自己的遺憾小一點。」

 

「沒有絕對的誰對誰錯,彼此相愛才是事實。」吳若權的中年體悟如此透徹,他明白,當無常成為日常,只要盡力去愛,就能在生命必然的遺憾裡,得到永恆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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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考取4張咖啡證照!吳若權:中年人更要勇敢追夢,想做什麼馬上就去做

撰文 :郭依瑄 日期:2019年05月09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吳若權臉書、吳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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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若權年屆熟齡,卻給人一種「無齡感」,採訪當天穿著牛仔褲現身的他,舉手投足就像個年輕小夥子,一點也不像57歲的中年人。然而他不只是外表「無齡」,他追求夢想的瘋狂程度,一點也不輸年輕人。

為什麼會用瘋狂來形容?吳若權近幾年熱衷學習咖啡,甚至為了咖啡考試,用功讀書了整整一年,像個準備聯考的高中生。就連人在台北榮總照顧中風、罹癌的母親時,半夜還窩在小小的家屬床上,挑燈夜戰研讀咖啡書籍。

 

不只是讀萬卷書,他還跑到幾千公里外的寮國、中南美洲等咖啡產地去學習。一年內考取義式咖啡師、金杯萃取理論師等4張咖啡執照,還學會拉花!這麼努力的他,難以想像他曾拒絕喝咖啡。

 

吳若權的第一杯咖啡記憶,發生在童年的5歲。寡言的父親在心血來潮時,總會坐在榻榻米上為全家人煮上一壺咖啡。後來吳若權因全家北上,經濟拮据,加上父親過世,咖啡香所連結的溫情因時間轉變成遺憾,有好長一段時間,他甚至對別人說:「我不喝咖啡。」

 

身為主要照護者

也要勇敢追夢

 

後來,咖啡輾轉回到他身邊,甚至成為他中年之後最熱衷的學習,也成為他最大的夢想。第一次便去了寮國,看一顆小小的咖啡豆如何經過淬煉、蛻變成桌上的一杯香濃。

 

第二趟,他打算跟著考察團到中南美洲學習,但因為路途遙遠,要花16天的時間。照護母親20年來,他很少為自己安排超過5天的假期,不斷地想著「我該去嗎?」身為照護者的他,內心不斷湧出愧疚。

 

「我第一次這麼生動地感受到,親情間的糾結。」他與母親討論中南美之行,母親眼眶含淚,帶著微笑點頭答應,雖然嘴上不語,吳若權感受到母親的眼神說著:這20年來是我耽誤了你,你就去追求夢想吧。

 

那一刻,兩人達成深刻地理解,無形的親情流動,在吳若權心中留下深刻地漣漪。

 

飛機起飛,中南美洲的行程十分緊湊,一行人早上5點多起床、6點多出發,整天不斷地杯測咖啡豆。每到一個莊園,當地農民便拿出一整年辛苦種植的心血,排列在桌上,等著考察團試喝。這一試,將決定農民整座山的咖啡定價。

 

身為「實習學生」的吳若權,因看到當地農民對咖啡的愛護,一杯咖啡對他來說不再只是咖啡,而是這些農民代代相傳的感動,讓他心生敬畏,心懷謙卑,再一次把自己重新歸零。

 

 

中風母親被診斷出癌末

他,用學習來療癒自己

 

從中南美洲回來的兩個禮拜後,中風的母親被診斷出癌症末期,積極接受治療,在榮總照顧的他,每晚隔二十、三十分鐘就要陪母親起床上廁所,早上等醫生來,下午做廣播節目、晚上做直播,從早忙到晚,再坐最後一班公車回榮總照顧母親,一天接著一天。

 

當母親生命逐漸消散,吳若權便選擇接觸一些對未來有希望的事物來維持生活盼望。他形容:「那是一種重生跟死亡的對比。」於是,母親罹癌治療那年正是他做最多事情的時候,在1年內就考取了4張咖啡證照,更將療癒他的咖啡學習之旅,寫成《療心咖啡館》一書。

 

「人到中年,學習給了我重生的力量,也懂得謙卑。」還能學習,是殘酷的生活留給他的溫柔,是他療癒自己的方式。面對癌症末期,最後吳若權與母親努力挺過來了,母親的癌症幾近痊癒。

 

人生終極的價值觀

就是你的生命清單

 

歷經這麼多人生風雨,吳若權了解到,人類如此渺小,永遠無法知道無常跟明天哪個會先來,於是他如此努力地去實踐他的夢想,實行他的代辦事項,從不問殘酷的命運「為什麼是我?」反而時常問自己「我想要什麼?」化被動為主動,勇敢選擇自己所愛。

 

他建議:「想要幸福的熟齡,可以列出更清楚的生命清單,那清單並不是一次壯遊或是物質生活,只圖個一次爽快,而是你人生的價值觀。例如,你若想在人生的大風大浪中有片刻的寧靜,就每天抽點時間與自己獨處,清理喜怒哀樂等情緒。盡量讓你想要的東西,在你日常生活中發生。」

 

吳若權實踐了他的價值觀:不斷放下、學習,重新設定自己,讓每一刻活得「盡其在我」。前些日子地震,他與母親正在房內誦心經,劇烈搖動的當下,母親害怕極了,吳若權卻很定靜,「以前我會害怕,但現在我覺得,此生無憾,隨時寂滅也沒有關係。」

 

他會這樣想,並非對生命的不積極,反而是因為對生命十分積極,積極到每件想做的事情都立即完成,在生活的每個當下都實踐了自己的價值觀,才會對生、對死,都如此豁達。

 

吳若權57歲了,年屆熟齡,卻活得無齡。在歷經人生磨難,他依舊幸福璀璨,就如同一杯美味的咖啡,經過時間烘焙後,飄出迷人的成熟風味,苦中猶見甘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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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癌逝後,她也罹癌卻戰勝病魔!「人生別再爭輸贏,時間,應該留給最重要的人」

撰文 :郭依瑄 日期:2019年04月26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趙海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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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在巷弄中的「海真私房菜」,用餐時間總是高朋滿座,是老台北人才知道的眷村美味。到底這家店有什麼特別的魅力,讓李安、周潤發、伍佰、曾志偉、吳君如等等港台明星,都指定來這裡用餐呢?

料理是我的根,是這輩子最熱衷的事。」眼前有著一頭俐落短捲髮的老闆娘趙海真如此說道。

 

從小看著母親在眷村資源稀少的狀況下,還能接一些手工活貼補家用、想方設法的變出一道道料理,雖然料理手法並不精緻,但因料理藏了愛,便成了最美好的滋味。

 

別看趙海真現在經營著兩間店,生意紅火,十足女強人模樣,約30年前,她其實是一位家庭主婦。

 

與丈夫十分恩愛的她,總是準備一頓又一頓的美味餐點盼等丈夫歸家,只要看著丈夫與孩子吃得津津有味,她便覺得心滿意足。

 

熱愛料理的她,時常實驗新菜色分送給鄰居,時間一久,便形成了一個奇妙的場面。

 

「那時候我家來的人可多著,一天到晚有人在我家吃飯!左鄰右舍、我老公的同事等等,我倒也不覺得辛苦。」她說起又高又帥的老公,豪邁笑聲裡有幾分嬌羞甜意。

 

丈夫癌逝後,她從小女人變身成女強人

 

然而,這位丈夫背後的賢慧妻子,像所有眷村媽媽一樣,因為命運所逼,不得不堅強起來。

 

趙海真的丈夫在41歲時被診斷出直腸癌,原本胃口極好的他,被癌症折磨得毫無食慾;也因看不到痊癒的希望,態度逐漸消極,更要趙海真在自己死後,好好地利用保險金將孩子扶養長大。

 

趙海真無法接受丈夫如此消沉、一點求生欲望也沒有,

 

剛烈的她便在丈夫面前將一張張價值百萬的保單撕毀,希望藉此喚起丈夫的求生意志。

 

但,丈夫並未因此留下。

 

「人就這麼沒了,我完全無法接受。」提起這段,中氣十足的嗓音失了力氣。

 

丈夫沒了,飯要為誰而煮?有兩年時間,趙海真天天與朋友在外遊玩、麻痺自己,不願面對丈夫過世的事實。

 

後來,是孩子將她拉回現實。

 

看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她意識到不能再如此消沉下去,便想起童年記憶中,眷村媽媽總會自己做些簡易料理販賣,多少貼補點家用,彌補丈夫薪水的不足。

 

於是,她決定做一個全新的嘗試─開餐廳,做菜維生。

 

但,做菜跟經營餐廳,其實是兩碼子事。趙海真雖有一身好手藝,且為人慷慨不愛計較,但商場上爾虞我詐,有許多人情世故,是她一路跌跌撞撞,歷經股東分家、好友反目種種挫折才領悟得來。

 

罹癌改變人生觀!人生不再爭輸贏

 

「剛開始她一個人撐起一家店,我有次經過,看到她在客人走後,直接躺在桌上睡著。她喔!就是報喜不報憂,讓人想幫也不知道從何幫起。」一路守護著她走來的弟弟趙海康心疼地說著。

 

如此拼命的個性,讓她一手撐起海真私房菜,更加開了一家分店,風光背後經歷的掙扎與痛苦,她卻擺擺手不願意多提。

 

也許是因為開店累積的壓力與疲憊,大約10年前她因為腹部絞痛、眼周長了黑斑,到醫院健檢才發現罹患直腸癌。

 

被醫生告知的當下,丈夫為病痛折磨的回憶再度被喚起,她整個人失了神。

 

萬萬沒想到,在歷經喪夫之痛,好不容易重新振作後,死神的腳步又再一次緩緩逼近。

 

但這次她沒有選擇逃避,而是立刻聽從醫師建議開刀,飲食也開始注重養生,不吃過度加工食品,每天健走1-2小時。

 

除此之外,不只改善生理習慣,更回頭檢討以前的自己。

 

以前的她遇到衝突總愛說服人,不計代價一定要爭到贏為止。「以前總怕別人冤枉我,現在不怕了,就讓時間證明吧,人生不一定要爭輸贏,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置之死地而後生,趙海真的病情因積極治療獲得控制,死神腳步遠離了,而她也因為直腸癌,離理想中的未來也近了一些。

 

現在的她,懂得平衡工作與生活,也懂得向家人求助,弟弟趙海康也幫著管理餐廳,她得空便忙些扶輪社事務,或是出國遊玩,還曾自助旅行到義大利、加拿大呢!

 

 

第二人生,只留給重要的事、重要的人

 

問起哪座城市她最喜歡,「威尼斯!那些精緻到極點的小物,最漂亮了!」

 

有著魔幻色彩的威尼斯,水面上映出的景色、店裡賣的面具、洋娃娃等奇幻小物,使得她眼神放出少女般的閃爍亮光,與說起過世的丈夫時的眼神相似。

 

誰說疾病總帶來悲傷?疾病,讓趙海真明白什麼人是最重要的人,什麼事是最重要的事。

 

而現在,即使再忙碌,她依然會有幾天穿梭在店裡,忙著招呼一桌桌的客人。

 

對她來說,除了旅遊的調劑、扶輪社的參與,大家齊聚一堂吃她做的菜,那種鬧哄哄的氣氛,仍讓她感覺到溫暖,這是初衷,也是她第二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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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父親,不只悲傷一種方式! 侯昌明:爸,從今天開始,我會好好過日子

撰文 :郭依瑄 日期:2019年04月19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蕭芃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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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父母走了,照護重擔卸下了,我們該如何整理情緒,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世上最無可奈何的事,莫過於自己一天天茁壯,父母卻一天天老去。

 

侯昌明已照顧失智父親22年,在2月13日當晚,87歲的侯爸爸因血壓驟降,離開人世。侯昌明坦言,為了這天他做了許多心理建設,就怕自己崩潰。但當這天終於到來,他就像是完全沒有準備,像個孩子一樣,崩潰大哭。

 

「雖然家人都有了不急救的共識,但最後向護理師說出『放棄急救』的那個人,是我。」一向有著開朗笑容的他,談起父親被送往急診當晚,自己所做的那個最沉痛的決定,難免眼眶濕潤。

 

放手吧!

就像父母放手讓孩子飛一樣

 

「我爸87歲,癱瘓兩年半了,強制CPR(心肺復甦術)會肋骨碎裂,甚至可能七孔流血,這樣做到底該還不該?我要滿足自己的私心,還是真正站在爸爸的立場?」沉默了半晌他接著說:「我想,我們做子女的也需要放手,讓他走。」

 

回首照顧父親的22年,看著父親眉毛由黑轉白;從行動自如到癱瘓;意識清醒到不省人事,侯爸爸一路走來十分辛苦,遑論身為主要照顧者的侯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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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智症還不算嚴重時,侯爸爸總抓著他問:「今天禮拜幾?你媽媽呢?」「媽媽早就過世啦!爸,你忘記了嗎?」「什麼?死了?」侯爸爸又失去了一次老婆,侯昌明知道,他的回答傷透了爸爸的心。

 

為了不要讓父親哀傷過日,他決定,父親腦海中的回憶不管剩下多少,快樂的他要守護,悲傷的他便用力驅趕。

 

守護失智症的特效藥:耐心與「想像力」

 

「媽媽去美國玩啦!你出錢讓她去的,她好想你,還說回來要親你一下欸!」如此一說,侯爸爸展露孩子般笑顏。面對可怕的回憶,侯昌明也有本事安撫父親。「昌明,我跟你講!不要去中正紀念堂,那裡有憲兵在抓人,昨天我就被抓去。」父親害怕地耳提面命,抓著他的手說道。

 

「誰?你跟我講憲兵的名字,我跟總統很好,我叫總統去修理他!爸你不要怕!跟我講他的名字。」「不要啦,危險啦,不要為難他啦,算了啦!」他一邊演著父親當時畏縮的樣子,一邊笑著說自己哪可能認識總統。

 

 

「我有一次還跟我爸說,爸,你真的好帥,我來幫你介紹幾個漂亮的女朋友,我爸笑得超開心的!」無論在現實生活中,或是侯爸爸的幻想世界裡,侯昌明總扮演著守護者,護著父親度過那些可怕的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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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往後,思念該跟誰訴說?

 

在父親過世之後,他坦言,以前回家一進房就能看到爸爸,那種感覺令他十分安心,因為爸爸永遠在那裡等他回來,雖然無法回應,但他無論是換房子、換車子、去哪裡玩,都會跟父親報備。

 

「欸爸,你看,我買了一棟新房子喔!我做到了這輩子你沒有做到的事情,你兒子真的不是蓋的,你看你教得多好!」即使父親以沉默回應,他依舊自顧自地誇獎父親,他深信,父親一定聽的到。

 

父親過世後,房子內再也見不到父親身影,只留下那張防褥瘡電動床。有一天他獨自進去收拾,坐在房間裡,從小到大的回憶一湧而上,更想到從今以後,想跟父親說的話再也無處安放,他再度崩潰。

 

但,侯昌明並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悲傷,他立刻著手準備父親的告別式,告別式上的影片也是他親自策畫的。只因在告別式之前,他即對父親說:「爸,這輩子,謝謝你。從今天開始,我該幹嘛就幹嘛,該說笑就說笑,我會好好過日子。」

 

於是,民間習俗中,喪父需要蓄鬍,以表自己失親的哀痛,侯昌明與家人討論過後,決定每天刮鬍子,把自己打點得整齊俐落。「我爸一定希望他的兒子跟以前一樣積極陽光,不用刻意把自己弄得邋遢就叫想念,就是孝順。」

 

 

想對你說的話

你還聽的到嗎?

 

現在,侯昌明唯一還無法克服的事情,就是獨自進去爸爸的房間,唯獨面對這棟老房子,他沒辦法故作堅強,沒辦法以他一貫的招牌笑容來面對。

 

告別式結束的某天晚上,侯昌明在家中飯廳呆坐,讀國一的兒子經過便問:「還好嗎?要不要聊天?」兩人便像大人般聊起來,侯昌明跟兒子訴說以前與父親的點滴,兒子認真地聽著。

 

家人的傾聽與支持,讓情緒有了出口,侯昌明轉化憂傷的腳步更加積極。他帶著家人走出戶外,也開始投入工作,光是這個月,基隆廟口夜市他就去了3次,也帶著全家人到北投遊玩,但卻也因此被人質疑:你爸爸告別式才剛結束,就這麼開心出去玩?

 

對此,侯昌明無奈地表示:「我用力地吃,用力地工作,珍惜每個還在我身邊的人。真的要讓爸爸沒有罣礙,不是要讓自己過得更好嗎?誰規定懷念親人就只能用悲傷呈現?」

 

懷念父親,並非只有悲傷一種方式。採訪結束後,隨意問起侯昌明,那些想對父親說的話,該怎麼辦?

 

他淺淺一笑,說:「就抬起頭,對著天空說吧!」

 

相信,在天堂的侯爸爸,定能聽到兒子深深地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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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安寧療護送走父親、陪伴罹癌母親 吳若權:為生命做最好的安排

撰文 :安寧照顧基金會 日期:2019年03月15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吳若權、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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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結識安寧療護多年,也認同其理念,在面對至親家人的逝去以及陪伴抗癌的旅程中,吳若權仍得不斷地學習、做功課,嘗試與心中的罣礙進行和解。

文/凃心怡

 

早在20年前,台灣知名作家吳若權就已經因為代言的關係,接受過一連串安寧療護的訓練,一路走來,他幾乎與台灣安寧療護的脈絡並肩同行。

 

談起早年台灣社會對安寧療護的接受度,他坦言並不高,「社會一聽到安寧療護,普遍會覺得那是放棄治療的想法,當時醫學院學生所受的教育,也是以救人為天職,希望替病人多爭取一些生存的時間。」

 

 

無常為日常 及早做好抉擇

 

就在吳若權接觸安寧議題的第5年,一向健康、甚少出入醫院的父親突然倒下。

 

「他的病程進行地非常快,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說他不舒服、呼吸困難,進了醫院第2天就無法吞嚥,第3天便心臟衰竭,之後陸續引發肺積水、肺衰竭、腎衰竭、肝衰竭等,不到幾個禮拜就進入昏迷狀況,4個月後就過世了。」

 

吳若權永遠都記得,在父親離開前一個月,具備完整安寧療護觀念與訓練的他為父親簽下不急救、不插管的決定,但在他口頭表達這個想法之後,每一位醫生與護士只要見到他,就會再次向他確認:「你真的要放棄嗎?」

 

自認一路走來,無論是職場或家庭中做決策從不在意外人眼光的吳若權,卻在每一次的詢問中,開始有所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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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很明白自己是在做一件對的事情,為父親逐漸離去的靈魂減少一些不必要的身體折磨,但他也開始捫心自問:「我這樣的決定在別人看來是不是很無情?我是不是真的很不孝?」

 

當初為父親做出決定時心裡的不捨與掙扎,至今想來,吳若權仍然心有戚戚,他常常與身邊朋友分享:「趁著我們身體還好好的,頭腦也很清楚的時候,趕緊替自己做好抉擇吧!不要把這麼困難的問題交給你的家人做決定。」

 

2017年吳若權的母親被確診罹患癌症,確診的當時,口腔頭頸癌已經轉移到肺部,醫生認為已經到了末期。

 

在不適合開刀的情況之下,他們選擇了免疫療法,很幸運地病情獲得很好的控制,不過吳若權每週仍需花上4個半天的時間陪伴母親就醫與回診。

 

「雖然現在控制良好,甚至已經不見腫瘤,但我還是慢慢有在做一些安排與準備。」他開始在思索居家安寧的布置,也詢問附近醫療院所是否能支援居家安寧。

 

 

許多朋友笑他神經質,過早就開始準備,但他卻認為,安寧療護並非是當人生走到盡頭才能開始進行,「人生就好比搭火車,一趟車從台北到高雄,不是到台南才做準備,而是出發時就要開始周全設想,身心靈皆如此。」

 

身心靈皆是安寧療護面向

 

在身體上,他秉持著安寧療護的思維,盡可能地減少母親身體承受的苦楚。

 

「例如上次做的正子攝影檢查發現1公分左右的腫瘤,可能要做切片或穿刺才能進一步判定良性還是惡性,但是我決定回到安寧療護的方式,我覺得可以等到下一次正子攝影時再去觀察腫瘤的變化,沒有一定要在這個時間點就立刻做切片。」

 

吳若權也十分感謝地說,所幸母親的主治醫師相當支持他的決定,讓母親少受一些苦。

 

在靈性上,他鼓勵母親投入宗教的懷抱,「現在她每天早上起來都會唸心經,唸到都會背了,這是一種靈性的提升,代表她願意精進自己。」

 

 

在心理準備上,吳若權也透過生活相處,有意無意地找尋適切的時間點,與母親討論身後事。

 

他認為這些人生大事絕非是一場會議,大家坐下來就能有所定案,「這些決定其實是來自日常生活,例如走過民權東路看到很多禮儀公司就可以談一下,收到親友的訃聞也可以聊,甚至看到名人過世的訊息也是一個時機。每次都能聊一點點,更能理解媽媽的想法。」

 

有一回他收到親友的訃聞,母親看了上頭的死亡日期與出殯日期後,直言對方的子孫實在不孝,竟然2個禮拜就把遺體火化了。

 

吳若權笑著回母親說:「聽說在上海2天就燒了,2個禮拜算久了,而且殯儀館的冰櫃是一天天在算錢的,」他順口一問:「不然你想冰多久?像古早時代說的『七七四十九天』嗎?」

 

母親並沒有特別回應,但這一段對話卻讓他深放心中,「這讓我知道,我媽媽認為2個禮拜太短了,但是她其實也沒有堅持要到49天這麼長。」

 

 

吳若權也時常以開玩笑的方式跟母親說:「有什麼事情要快點說,不然以後擲杯問都不準喔!」以此緩解長輩對於死亡的忌諱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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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者也需要安寧療護

 

面臨父親的驟逝,以及陪伴母親漫長的抗癌之路,吳若權一路走來,都將安寧療護謹記在心,而當年對於父親離去時心中的那份掙扎,直到前些時候,他才從1位與他共乘捷運的陌生男子身上,發覺自己的豁然開朗。

 

「那名中年男子接到一通電話,我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只聽見他很清楚地表示:不需要急救,也不用做任何措施,病人都已經決定如此,也註記在健保卡上了。」

 

掛掉電話後,男子便開始滑手機,看新聞。

 

吳若權笑言,或許不明白的人會認為這位先生很無情,但他卻在對方身上看見了一份溫柔的慈悲,「或許他正趕著要去醫院處理生命最緊張的一刻,無論是否正在壓抑著悲傷,但他的表現都在訴說一件事──他們家準備好了,他也準備好了。」

 

一路走來,他在陪伴親人的過程中,逐步學習與成長,他也認為自己要學的還有很多,尤其是安寧之後的自我安寧。

 

 

「我現在用7成的時間在照顧我母親,不過我也深知,當一切都過去之後,我的失落感會很大。」

 

吳若權認為,照顧者要如何讓自己安寧,是另一種學習。「長期擔任照顧者該如何安頓自己的身心,是安寧療護延續的另外一章,也是我未來要學習與投入的功課。」

 

(本文獲「安寧照顧基金會」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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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老」這兩個字,意義深遠,既是「服氣」、「服從」,也是「服務」。
不僅要心服口服,還要學習技能,讓自己老得平安,以及懂得伺候比你老得更快的長輩。

青春易老,這是事實。只要年過三十五以後,所有「你看起來還很年輕!」多半都是客套話,頂多就是比同年齡的人表面上稍微年輕一點,由於遺傳基因、個人保養、生活作息等影響,讓你在容貌上暫時不顯老態而已。

 

你不必對這溢美之詞太過於驕傲,那是眼睛業障重,一切都是假的。

 

若是透過醫美貢獻而來的人工美貌,其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只是基於尊重與禮貌,用祝福的態度,化解眼光交會時那一剎那的尷尬。

 

變老,真的好容易啊。透過眼角的魚尾游來、額頭的皺紋浮出、熬夜之後的身體疲累、登山或長跑時考驗的耐力不濟,甚至聊到時不我與的話題就突然想生氣。你知道的,自己老了。

 

即使有時候這些現象未必明顯發生;但和你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當上「阿公」了,或是你的雙親突然之間走到人生的最後一里路,而你成了生命中最孤單的送行者……,忽焉之間,你知道再也無法逃避這個事實:歲月催人老!這早已經不是你要不要、你喜歡不喜歡的問題。

 

變老,很容易。比較困難的是:接受,以及適應老化的過程。「服老」這兩個字,意義深遠,既是「服氣」、「服從」,也是「服務」。

 

不僅對於變老這件事情,要平心靜氣、心服口服,還要學習技能,讓自己老得平安,以及懂得伺候比你老得更快的長輩。

 

「服氣」是情緒上的,你終於不再氣自己力不從心了;「服從」是能力上的,你慢慢開始學習:如何遵從內心與體力,平衡靈性與世俗,好好活在一個逐漸變老的趨勢裡;「服務」是理念上的,你務實地讓自己在老化中活得更好的同時,也能幫助跟你一樣在逐漸衰老的朋友、或自己的親友長輩。

 

接受老化,就是俗話說的「認老」!適應老化,可以概括說是「服老」。

 

但無論是「認老」還是「服老」,並不是當下一念有了決心,就能夠擁有義無反顧的能力,因為老化是隨著時間不斷在變化的過程。

 

 

例如,剛開始可能只是視力減退,後來要配戴具備矯正老花的眼鏡才能閱讀,再過幾年可能要動白內障手術。又如,最初可能是幾根白頭髮,後來要經常大面積染髮,再過幾年可能是整頭銀白,甚至落髮到童山濯濯。

 

若有機緣親自照顧年老的父母,是接受與適應老化最好的體驗。

 

父母化身為菩薩,在你眼前顯化最真實的衰老過程,讓你驚懼、害怕、不捨、心疼,如果你夠有勇氣,也鍛鍊出能力,沒有中途逃跑,最後你將在學習中感恩,並且對自己的老化培養出信心。

 

或是再積極一點,為了及早照顧年邁的父母,比他們的老化速度更提前一點學習如何面對衰老、處理衰老,以身心靈全面的關照,驕傲地告別青春,徹底地接受老化的美學。

 

無論身心健康、或有慢性疾病、甚至發現重症,都能安然自在地面對人生最後的一里路,除了幫助父母無憂無懼地老去,也給自己一個無私無畏的老年。

 

最近幾年,有些年輕朋友在身強力壯的階段,就積極投入長期照護的領域,學習專業技能,把照顧老人當作一生的職業或志業。

 

他們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可以從需要被照顧的長輩身上,開始體驗老化、處理老化,面對生死議題時,也比一般人理智而勇敢。並非因為工作而變得麻木或無情,而是要在千錘百鍊中學習安頓身心。

 

關於衰老與死亡,我們不必盲目地要求自己看淡、看破、看開,而是在每一個時刻,清楚地看見生命如春夏秋冬持續地進展。

 

在當下接受與適應老化,愛將因此而永不止息。

 

 

(本文節錄自《人生,幾分熟?:成為理想中的自己,吳若權的大人學》,遠流出版,吳若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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