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在一無所有的日子陪著我

謝謝你,在一無所有的日子陪著我

我沒參加她的婚禮,但我知道,她一定會很幸福。

畢業那年,我一無所有,想在北京留下。我問小雲那瘋姑娘:「你要陪我留下來嗎?」

小雲說:「入了你的手都三年了,不留下來,還能飛哪兒去?」

我一把摟過小雲說:「那,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小雲躺在我懷裡,說:「會。」

我說:「哪怕我沒錢沒車沒房?」

小雲說:「我考慮一下⋯⋯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只要有你在。」

我點點頭說:「我要用自己的雙手,給你創造一個最美的家。 」

小雲說:「只要你開心就好,其他都不重要,我都可以不要。

那天,我牽著她的手,在學校的操場上,一圈圈地走著。

忽然,小雲說:「我累了。」

我看了一眼她,說:「要不,我背你吧。」

她說:「怕你累。」

我放棄了背她的念頭,說:「那好吧,我們回去收東西吧。」

因為第二天,我們就要離開學校,後面的日子會怎樣,我也不知道。可小雲告訴我,不用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我們在西三環租了一個單間,一個三居室被拆成五間房,我們,在其中一間。房間裡除了一張雙人床,就只有一個布做的衣櫥和一張桌子。兩個人把衣服揉一揉往衣櫥裡面塞,勉強夠空間,桌子兩人公用,她在桌子上,我就只能靠著床。第一個冬天,我們的暖氣壞了,我摟著她在兩床被子裡瑟瑟發抖。

她問我:「我們什麼時候能租有暖氣的房子?」

我說:「咱們明年房租到期就租。」

小雲說:「那我要努力賺錢啦!」

我瞪她一眼說:「跟你有什麼關係,賺錢是我們男人的事情, 從明天開始,我就要加班給你看!」

小雲在我懷裡,忽然眼睛紅了。

她說:「這兩天,你一直在加班,每天回來這麼晚,晚飯還不吃,都瘦了。」

我拍著她,說:「我要給你一個家。」

她說:「可是,有你在,就是家啊。」

我咬咬牙說:「還不夠。」

每天早上,是出租房最熱鬧的時候,廁所永遠有人,一次小雲憋不住了說一定要尿尿。我一頓敲門,說你快點好嗎,門一開,剛準備罵,從廁所裡出來一個彪形大漢,我一看就慫了。

他問我:「我拉個屎你敲什麼門?」
 
我小聲地說:「媳婦憋不住了怎麼辦。」
 
他說:「你一個大男人,讓媳婦住單間的時候就應該想到公用廁所啊!」

這一句話,讓我瞬間崩潰,這是說我呢?

可是,我竟然無言以對。

小雲捂著鼻子,立刻衝進廁所,然後很快出來,看著我和那個彪形大漢四目相對。

她趕緊拉了我一把說:「上班去了!」

她一路都安慰我,可是,我心裡過不去。

那天,我下定決心,一定不讓小雲再住單間,要給她一個家,我們要住大點的房子!

那之後,我加班回來得越來越晚。每次回家,看見小雲側過去睡著,開著一盞燈,地上倒映著她的影子,安靜不喧嘩。我換上睡衣,儘量不去打擾她,悄悄地爬上床,忽然聽到她說:「回來了?」

我一看,她一直沒睡著,就轉過去抱了上去。

就這樣過了好久,我天天加班,三份工作一起做,終於有了一點積蓄,買了一個煮鍋,可以煮麵,但不能炒菜,因為沒有廚房,沒有排氣扇,炒菜能把自己嗆死。於是,每天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兩個人躲在房間裡煮個麵,麵被盛起來時,是最幸福的時刻。

有一次,小雲問我:「你身為一個武漢人,能不能給我做一碗熱乾麵?」

我想了想,說:「好啊。」

於是,我到處去找那種鹼水麵,買了芝麻醬,當天做好,攪拌一下給她吃。她吃了一口,邊吃邊說:「太乾了,太鹹了,水水水,你想弄死我嗎?」

我摸摸腦袋說:「不好意思,第一次做。」

她看著我,我也看著她。她忽然說:「你說,我們能在這個城市待下去嗎?」

我抱住她,說:「必須的,有我在呢,哥們昨天剛發了加班費,一大筆呢!」
 
她緊緊地抱住我說:「別那麼辛苦,我陪你一起努力。」
 
後來,她也開始工作,我們真的賺了一點錢,搬了一個一居室;再後來,我們搬了兩居室,慢慢的,我們日子變好了。可是,這世界總是充滿著淡淡的憂傷,不久,她的父親去世了。

我陪她十萬火急地趕到家裡,她的家,在北方的一個小城市。

我第一次看到她撕心裂肺地哭著,哭到眼睛發紅,哭到聲嘶力竭。我摟著她,不知道為什麼,眼淚也往下掉,我不認識她父親,為什麼要這麼哭。

可能,因為她哭,我才流淚。

再後來,她讓我先回家,她陪媽媽待幾天。

於是,我一個人回到北京,那幾天,是我在北京這麼久,唯一沒有她的日子,忽然,我發現自己的奮鬥,全部沒有了意義。

我不想加班,開始打起了遊戲,沒日沒夜地打,甚至學會了喝酒抽煙。沒有她的北京,處處都冰冷。

不過我想,好在她很快就會回來,回來就都正常了。

我們會繼續奮鬥,我會用雙手給她一個更美好的家,她還會吃我給她做的飯。

直到一個月後,她回來,我才發現,都變了,她跟我講的第一句話是:「對不起,我要回家了。」

她跟我說:「媽媽只有一個人,我要回去工作了。」

我沒說話,就好像早就知道沒意義。我把頭抬起來,怕眼淚滴下來。

她說:「你會有可能跟我回去嗎? 」

我還是沒說話,把頭抬得更高,然後擠出一絲笑容。許久,我說:「我們會經常聯繫嗎?」

她也笑著,說:「會的,我會在每個晚上等你,記得每天給我打電話。」

我們笑著,可是臉上的全濕了,眼淚刷刷地掉。

我說:「那拉勾勾,要不然以後再也不給你做熱乾麵了。」

她衝過來,一把抱住了我,我感覺一股熱流,濕了我的衣服。我剛準備嘲笑她,忽然看見,她的肩膀也被我的淚水打濕了。

她先開口,從今天起,不准看見你哭,你要開開心心的。

後來,她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那幾天,天天哭,我幾乎不回家,因為我不願意看到她從我衣服下抽走她衣服時的痛苦。

兩層衣服疊加著,然後被拆開,留下一件,帶走一件。

像我們曾經的愛情,像我們曾經的交集。

那天我回到家,家裡傢俱沒少多少,除了她的衣服,什麼都在。

記得她告訴我:「我回家什麼都有,你在北京打拼不容易,能留給你的,我都留給你。」

我坐在家裡發呆,直到晚上,我感覺餓了,於是走進廚房,才發現那個鍋沒了。那是我們一起煮面的鍋,死小雲,你⋯⋯你拿我鍋幹嘛?

想到這裡,我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了。

時光最殘忍,淡化的東西太多。

一開始我們聯繫頻繁,三年後,我們就很少聯繫了,畢竟,她有了她的生活,我有了我的日子。 她二十九歲生日那天,我發了個簡訊,簡單的只有幾個字:丫頭,生日快樂,又大了一歲。

幾分鐘後,她回我:是啊,奔三十啦,又大了一歲,你要乖乖吃晚飯,聽到了嗎?

我說:「知道了,你也要好好的,新婚快樂。」

忽然,我笑了起來。我知道,那天,是她結婚的日子。

我笑,是因為她終於走了出來,找到了真愛,要開始新生活啦!

可是,我這眼淚怎麼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啊,說好的不哭的,這眼淚怎麼這麼不聽話! 我沒參加她的婚禮,但我知道,她一定會很幸福。

小雲從來不喝酒,婚禮那天,她喝得酩酊大醉。朋友告訴我:「她喝多了,邊哭邊說要吃什麼熱乾麵,那裡又不是什麼武漢,吃什麼熱乾麵。」

朋友說完笑了。

我陪著一起笑。

小雲,你看,我沒有哭。

晚上,我回到新家,上個月,我剛在北京付了首付,買了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我打開燈,一個人走進廚房,打開煤氣灶,做了兩個菜。 當然,還有一碗熱乾麵。一個人吃到深夜。 大概一點多,我開車回了母校,走在操場上,忽然看到一對情侶,他們正在夜跑,我跟著跑了兩步。

女生說:「我跑不動了。」

男生說:「要不,我背你跑吧。」

女生說:「別了,那多累啊。」

男生沖過去,一下子把女生放在身上,飛快地跑起來。 操場上,是兩個人的笑,他們的笑,傳到我心裡,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