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高齡者看診時,我經常對病患說:「讓我們和疾病好好相處吧!」我在東大與東京都健康長壽醫療中心都有門診。病患們來看診,自然都是帶著「想要治好疾病」的心情而來。然而,並不是所有的老年病都能治癒。
老年最大的自由,不是不生病,而是生病了還能好好生活
我曾負責一位女性帕金森氏症患者,前後長達30年。帕金森氏症是一種神經系統的不治之症,由腦特定區域緩慢退化所造成,症狀包括手腳顫抖、肌肉僵硬、動作遲緩等。治療雖然可以減緩病程、緩解症狀,卻無法根治。
這位女性約60歲左右來到我的門診。幾年後,她的丈夫過世了,此後她便一直獨居。
我很直白地告訴她:「這個病不會好,所以我們要學著和疾病和平共處。」她聽完之後顯得有點無法接受。
她認為治病是醫師的職責,要病人做好與疾病共存的準備?這實在令人費解,她也做不到。儘管如此,每次她來看診,我還是耐心地重複著這句話:「讓我們和疾病好好相處吧。」就這樣,一直持續到她90歲為止。我想,此刻的她並非完全接受了現狀,然而,她每回來到門診,總是願意悉數傾吐心中的煩惱給我聽。
最後她總是說:「只要看到醫生的臉,我就覺得安心了。」然後才緩緩離開。
健檢紅字又怎樣?老化後,身體不必追求「零瑕疵」
身為醫師,無法替病人治癒疾病,當然會覺得無力與遺憾,但由於老年醫學科本身的特性,病患多半患有無法治癒的疾病或面臨無法逆轉的老化問題。
因此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對病人耐心地傳達「即便生病了,也可以與疾病和平共處」的理念,盡可能減輕他們的焦慮。
許多人在年輕時將「預防生病」視為首要目標,但年紀大了,想要完全不生病幾乎不可能。無論你是否特別注重養生,終究避免不了老化的來臨。每次去做健康檢查,幾乎都會發現異常或疾病,完全沒有異常的人少之又少!原因是,隨著年齡增長,身體機能衰退,自然也就容易罹患疾病。
甚至於,一個人身上同時罹患多種疾病的情況也很常見。許多高齡者會感嘆身體機能跟年輕相比,簡直大幅衰退!或者因為疾病而導致生活上的種種不便,老是唉聲嘆氣的。其實,這種抱怨只會讓人徒增傷悲。
真正重要的是:你是否能過著內心富足的自立生活?而不是「你有沒有生病」。
90歲名醫的告白:我有糖尿病、中風和癌症,但我過得很幸運
我認為,即使生病了,只要不至於妨礙自立生活,就不需要太過在意。取而代之的,高齡者更應該坦然接受疾病,甚至培養出「與疾病好好相處」甚至應該要抱持著「提升生活品質」的意志與幹勁才行。
我自己活到了90歲,也和大家一樣,身體多少有些毛病。首先,我有糖尿病,每3個月得到醫院報到一次,而且必須長期服用治療糖尿病與高血壓的藥物。
日本的糖尿病患者,包括糖尿病前期的族群,估計多達兩千萬人。而且隨著年齡增長,罹患糖尿病的風險也愈高。日本厚生勞動省《二○一六年國民健康與營養調查》顯示,糖尿病患者的比例在60 ∼ 69歲為16.2%, 70歲以上為19.7%。對高齡者而言,這已不算是什麼稀奇的病,糖尿病與後文要談的「好好吃飯」息息相關,這裡先簡單說明:控制血糖的目的,是為了減少心血管疾病的風險。
從這個觀點來看,糖尿病就是「與疾病好好相處」最具代表性的典型。
另外,我在2年前曾經小腦中風,住院將近1個月。幸好發現得早,經由注射點滴治療得以改善,但留下的後遺症,就是走路變得困難。在此之前,我還能靠雙腳正常行走,但小腦中風之後,我走路就必須依靠拐杖了!而且只能慢慢走,確實很不方便。
不過除此之外,我並沒有其他的後遺症。我能夠說話、寫字、吃飯,一切都沒有問題!我認為自己非常幸運。
此外,我也有攝護腺疾病,目前持續追蹤中。最近發現腫瘤指數偏高,我懷疑可能是癌症。高齡男性罹患攝護腺癌的情況非常普遍,而且有些類型的癌症惡化緩慢,惡化緩慢,並不會影響壽命,因此我並不太擔心。
懷疑自己得癌症,為何我一點都不慌?順其自然也是一種治療
多數癌症是以「5年存活率」來衡量是否治癒,但攝護腺癌因為惡化緩慢,通常以「10年存活率」作為標準。根據國立癌症研究中心公布的「2011年院內癌症登錄10年存活率統計」,攝護腺癌的10年存活率為85.4%。
所以,如果說,我還能從90歲活到100歲,那麼,依我個人看來,攝護腺癌並不是什麼特別可怕的癌症。
即使真的是癌症,我也沒有打算在這個年紀接受手術。如果能進行對身體負擔較小的藥物治療,或者放射線治療,我也許會考慮,但如果到了需要急救的階段,我不打算積極接受延命治療。
無論如何,目前還未確診,一切就順其自然吧。這就是我現在的心情。
(本文摘自《90歲東大名醫的放任長壽學: 不糾結血壓血糖,守住骨本,擁抱步履從容的銀髮人生》遠流出版,折茂 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