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訂千元螃蟹寵愛自己,卻不敢讓孩子請客?
我心裡想著:「太貴了」是對誰來說太貴了?是對我來說太貴了嗎?我可是那種沒事就寵愛自己,會從「阿忠螃蟹」訂一隻一千多塊的螃蟹,一個人在家裡默默完食的人,所以吃初魚「太貴了」對我來說是不成立的。
那麼,是對我兒子女兒來說「太貴了」嗎?從他們吃的用的可以看得出來,他們的經濟狀況是可以的,對他們來並不會「太貴」。
所以,到底是對誰來說是「太貴了」?沒有人覺得太貴。好,既然對誰來說都不會「太貴」,那就回「謝謝。準時赴宴」就好了啊。
顯然這是標準答案。啪啪啪的打了這幾個字,正要按出去,手又被「煞車」了。
最難的不是花錢,是放下對孩子的心疼
我的理性和舊信念依然在打架。
舊信念說:「花錢吃到肚子,拉了就沒了,為什麼不把錢花在錢會長大的地方呢?」
理性說:「有啊,他們倆都有定期定額啊。」
舊信念說:「錢不嫌多啊,多存總是好的。」
理性說:「你看看你自己在講什麼?你自己都會沒事買張機票就噴出國去參加薩古魯的公開行程,你是「多存一點總是好」的人嗎?你自己都不是這種人,憑什麼叫孩子要省?更何況有一部分的錢就是要活在當下嘛!天曉得無常和明天誰會先到?」
舊信念的我繼續辯駁說:「要花那麼多錢我自己有,自己會去吃,不要讓孩子花這個錢。」
理性的我說:「你一天到晚聽那些收到孩子送的禮物,嘴巴唸著『太貴了』的故事,難道還不知道在這種狀況下說『太貴了』,孩子會不開心;看到孩子臭一張臉,你也不開心,有必要這樣兩敗俱傷嗎?」
就這樣自己和自己拉拉扯扯了一陣子。

婉謝的代價:別讓你的省錢,傷了孩子的真心
我呼吸了一下,冷靜了一下。和舊信念的我說:「你是好媽媽,心疼孩子。不過他們更大的需求是疼愛你。咱們得滿足他們這部分的需求,不要霸著照顧的角色不放。」做了決定,我回覆孩子:「謝謝。準時赴宴」
按出回覆後,看到負責訂位的女兒回覆:「@所有人我們很榮幸邀請到媽媽一起慶生! 」
看著孩子的回覆,我覺察到自己的執著、一廂情願、沒有人會開心的好意,還真是給孩子帶來困擾了。
孩子一定是在無數次的表示中,被我無意中婉謝,所以會有那種「哇!終於」、「榮幸能照顧到媽媽」的心情。
有時候是他們要請我喝飲料,被我婉謝了。有時候是他們順手幫我訂了什麼湊運費,他們要幫我付,被我婉謝了。說起來,爸爸媽媽為孩子好,還真的是經常會做出誰都不開心的事。
除了好心幫孩子省錢、省時間,孩子不見得高興,孩子不高興,我們也不高興以外,還有一種兩敗俱傷。
孩子一次一次的給,我們一次一次的婉謝。
久了,孩子知道你會推推拖拖,也就不費這個心了。
孩子不費心久了,我們又覺得不平衡,覺得自己不被看重。
你說這是不是一場自己打臉自己的荒謬呢?
接受「被照顧」的母愛,給孩子一次「貢獻」的勇氣
然而我還是要說,因為那個想照顧孩子的心情,享受照顧者榮光的好人感已經刻在骨子裡那麼久了,要放下不是容易的。
但我還是得放下,除了要讓孩子練習照顧他人以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理由:要讓孩子滿足阿德勒(Alfred Adler)所說的人類四個心理需求。這四個需求是:
▲連結
▲能力
▲貢獻他人
▲勇氣
以孩子請我吃大餐為例,除了能讓孩子感受到與我、與手足的「連結」外,也能感受到有「能力」對媽媽做出「貢獻」的滿足感。
就算這頓大餐要花不少錢、甚至需要他們接額外的工作,那也能賦予他們「勇氣」,去尋找更多的工作機會。說起來,放手讓孩子照顧我們,真的是「你好,我也好」的好事。
而在這個過程中,唯一要去面對的是我們過不去的舊信念。舊信念曾經幫助我好好的照顧了孩子,但現在我可以跟它說再見了,因為那個階段已經過去了。
他們有能力了我們還硬要給,那不是錦上添花,而是造就不良的親子互動循環。
作為一個真正負責任的家長,無論孩子幾歲,當孩子有能力照顧我們的時候,我們就要好好的接受他們的照顧。
千萬不要戀佔照顧者角色帶給我的「好人感」,讓孩子也開始承接與享受新任務:照顧他人。
作者簡介_最暖心的國民媽媽 郭葉珍
曾經是個無憂貴婦,經歷老公財產蒸發、離婚自保、單親撫養,成了為五斗米折腰的「跪婦」。
現為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幼兒與家庭教育學系副教授,是學生、家長、老師最信賴的諮詢對象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原文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