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垮了,她還不敢停下來
2015年,我跟家人們已經逐漸學會如何應對父親的病情,可與此同時,責任感強又工作勤勉的母親讓我們開始擔心起來。
事情發生在一個尋常的週四。母親一如往常在天亮前起床,快速沖個澡之後整理好文件,隨即出門前往她一手創立的托兒所上班。開完例行員工會議後,母親照例巡視托兒所,確認機構已經準備好迎接帶著孩子過來的家長。她一一檢查了托育嬰兒、幼兒和學齡前兒童的樓層,接著回到辦公室準備開始照顧孩子。母親熟練地進行重複上千次的步驟,幾乎不用思考,身體就會自行動作。
經過幾個小時,早晨的尖峰時間逐漸平靜下來,孩子們在花園四散玩耍,員工則謹慎地關注著所有小孩。母親暫時外出,前往郵局寄送包裹。走出郵局之後,她的眼角餘光瞟到了對街一間眼科診所。母親已經有好幾週覺得右眼不太舒服了,只用右眼看的時候,她甚至看不清舉在面前的小指。我們這些孩子都苦苦勸說她前去就醫,她總是推說:「我太忙了,還有很多事要做。我保證一定儘快去看醫生。」
眼科醫師仔細看了看她的眼睛便終止診療,立刻將她轉診送去醫院。診斷結果改變了母親的人生:右眼視網膜剝離,上面有七道裂孔。醫生解釋說,母親的病情主因極可能是過度疲勞,再加上長期壓力過大。
現在母親的右眼完全不能視物,曾經易如反掌的小事變得困難重重──往茶杯倒茶的時候,通常有大半都灑在桌子上;上下樓梯只能龜速前進,以免失足跌落。
她再也不敢抱著小孩上下樓,對於將一生都奉獻於照顧孩子的母親來說是很大的打擊。就連用電腦工作也是一大難事,因為母親唯一看得到的左眼很快就會疲倦,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長時間盯著螢幕。
工作成了她唯一活著的方式
但是醫生更在意的是母親的血壓,已經飆升到了岌岌可危的240/180,屬於醫療分類中的高血壓急症。如果不能及時降下血壓,母親隨時可能心臟病發作、中風,或是發生其他緊急醫療事故。如果母親難得想起來,就會服用降血壓的藥物,但是她仍然經常迷失在工作中。診所醫師常常傳訊息給她,督促她上傳血壓讀數紀錄。我們這些孩子絞盡腦汁、耗盡唇舌,拚命想說服她放下工作,或是至少可以少做一點。徒勞的勸說過程基本一致:
「媽,拜託妳聽進去,」我苦苦哀求,「妳真的不能再這樣了。繼續這樣操勞下去,妳可能連孫子都抱不到了!」
「不會怎樣啦,」她總是固執地這麼說,「不工作的話,你要我幹麼?看電視嗎?」
「別再說不會怎樣了,醫生一直在傳訊息,提醒妳現在很不健康!至少週五不要工作,可以嗎?」
「托兒所需要我坐鎮,」她堅持道,「工作是我現在唯一會做的事。」
母親多年來滿腦子都是工作,忽視了大腦和預設網路的需求,現在已經忘記如何慢下腳步。工作建構了她的自我認同,令她無法想像沒有工作的日子該如何是好。
過勞並非值得嘉獎的勤奮,任何職業都可能會死
母親今年已經68歲了。老實說,我很擔心她活不到70歲便會撒手人寰。
「過勞死」(karoshi)是日本人發明的詞語,專門形容工作到累死的情形。首次受到關注的過勞死案例發生在1969年,一名29歲的日本男性任職於日本規模最大的報社,隸屬運輸部門,某天毫無預警地中風死亡。案件在1980年代之前還乏人問津,直到後來好幾個年輕主管相繼猝死,才受到公眾的矚目。過勞死的受害者通常每週得工作60小時以上,並持續至少8週。
日本的企業文化中,過勞死的悲劇屢見不鮮,死因大多為中風、心臟病發和自殺。勞累過度而死亡的人數逐漸上升,於是有一群律師和醫師決定成立「過勞死專線」來為抱有疑慮的人提供諮詢。
原本立意是希望疲憊的員工會打給他們,結果來電的大多是職員遺孀,伴侶已然因為過度勞累失去生命。那些人死前並無明顯的症狀,因為多數人發現自己過勞時都為時已晚。
現在日本官方資料統整了過勞死的相關數據──每年4百件中風、心臟病發和自殺案例──這才揭露了因勞累過度死亡的案例高達2萬件,奪走的性命和日本史上最為嚴重的強震與海嘯一樣多。
「我們把自己逼得太緊了,」日本福島醫科大學醫師兼助理教授瑪罕‧史丹詠(Maham Stanyon)對我說,「從事任何職業都有過勞的可能。」
(本文摘自《心智節流的放空鍛鍊:終結過勞迴圈!學會正確休息活化「預設網路」,提升思考力、精準決策、穩定長期效能》方言文化出版,約瑟‧傑貝利(Joseph Jebelli)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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