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父拒絕留院「不想聞消毒水味,只想回家吃紅燒肉」…醫:救不了命,至少讓他在最愛的家好好告別

癌父拒絕留院「不想聞消毒水味,只想回家吃紅燒肉」…醫:救不了命,至少讓他在最愛的家好好告別

我推開病房門,張先生靠在床上,臉色蒼白,但眼神比前幾天平靜許多。張太太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顆削好的蘋果,小偉則趴在旁邊的桌子上寫作業。看到我進來,張太太抬起頭,露出疲憊卻溫暖的微笑。

「黃醫師,你來了。」她的聲音輕柔。

我點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張先生,今天感覺怎麼樣?」

他轉過頭看著我,嘴角微微上揚:「還行吧,至少今天沒抽搐。」

我沉默片刻,然後說:「我有些檢查結果要跟您和張太太談談。小偉,能不能先去外面等一下呢?」

小偉抬起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媽媽,張太太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出去吧,等一下再叫你。」

小偉點點頭跑了出去,病房內只剩下我們三人,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癌細胞擴散了

 

我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將報告放在膝蓋上,深吸一口氣:「張先生,張太太,這次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情況……不太好。」

 

張太太的手猛地一顫,蘋果掉在地上,滾到床腳。她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驚慌:「黃醫師,這是什麼意思?」

 

我低頭看著報告,聲音盡量平穩:「癌細胞已經擴散到肝臟和肺部,速度比預想地快。現在他的身體機能正在逐漸衰竭,我們能做的可能只有緩解症狀,盡量讓他舒服一些。」

 

病房內陷入一片死寂,張先生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彷彿沒聽見我的話;張太太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滑落。

 

「多久?」張先生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根據目前的狀況,可能……幾週。具體時間很難預測,但我們會盡全力。」

 

「幾週……」他重複了一遍,然後苦笑起來,「還真是夠快的。」

 

張太太猛地抓住他的手,哽咽著說:「老公,別這樣說。我們還有時間,我們可以一起……」

 

「一起什麼?」張先生打斷她,聲音中帶著一絲怒氣,「一起等死嗎?」

 

他的話像一把刀刺進張太太的心裡,也刺進我的心裡。我想說些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一樣,什麼也說不出來。

 

哪怕只能多留你一天

 

張太太站起身,淚水止不住地流:「你怎麼可以這麼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和小偉?我們需要你!」

 

張先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我當然想過,可我能給你們什麼?一堆醫藥費?還是每天看著我喘不過氣的樣子?」

 

「我們不在乎!」張太太幾乎是喊出來的,「我們只想要你,哪怕只有一天!

 

她的聲音在病房裡迴盪,帶著無盡的絕望與愛。

 

我低頭看著地板,心裡五味雜陳。做為醫生,我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樣沉重。

 

張先生沉默許久,終於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張太太:「對不起。我只是……不想讓你們受苦。」

 

張太太撲到他懷裡放聲大哭,張先生抬起虛弱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眼角也滑下一滴淚。

 

我悄悄站起身,準備離開,給他們一點獨處的時間。走到門口時,張先生突然叫住我:「黃醫師。」

 

我轉過身,看著他。「謝謝您。」他說,聲音低沉卻真誠,「我知道您盡力了。」

 

我點點頭,心中卻沒有一絲安慰。我走出病房,靠在牆上,閉上眼睛。這一刻,我比任何時候都痛恨自己的無力。

 

醫師的掙扎

 

回到辦公室,我坐在桌前,盯著張先生的病例發呆。他的影像圖像還在電腦螢幕上,肝臟和肺部的陰影清晰可見,像一張死亡的宣告。

 

回想起剛才病房裡的一幕,張太太的哭聲、張先生的無奈,還有小偉那雙純粹的眼睛。這一切像一場風暴,席捲了我的內心。

 

「黃醫師,你還好嗎?」護理師小雅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我抬起頭,勉強笑了笑:「沒事,就是有點累。」

 

她走過來,把檔案放在桌上:「這是張先生的最新血液報告,肝功能指標又下降了。」

 

我翻開檔案,數據果然不容樂觀。

 

我揉了揉太陽穴,低聲說:「我剛剛跟他和張太太說了病情。他們……很難接受。」

 

小雅沉默片刻說:「這不怪你,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夠多?」我苦笑一聲,「我救不了他,小雅,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

 

「你給了他時間。」小雅溫和地說,「這幾天,他和小偉、張太太有了那麼多珍貴的時刻,這不就是我們努力的意義嗎?」

 

我愣了一下,看著她,她眼中的堅定讓我心頭一暖。

 

或許她說得對,我無法改變結局,但至少能讓這個結局不那麼冰冷。

 

我想回家和他們一起吃頓飯

 

第二天,我再次走進張先生的病房。

 

他靠在床上,手裡拿著一張照片——那是他們一家三口多年前在海邊拍的全家福。

 

張太太坐在旁邊,低聲和他說著什麼。

 

看到我進來,張先生抬起頭:「黃醫師,我想跟您談談。」

 

我點點頭,拉過椅子坐下:「您說吧。」

 

他沉默片刻,然後說:「我想回家。」

 

我一愣,看向張太太,她咬著嘴脣,眼圈泛紅,但沒有反對。

 

「回家?」我重複了一遍,「您現在的狀況很脆弱,離開醫院可能……」

 

「我知道。」他打斷我,聲音平靜卻堅定,「我知道自己沒多少時間了。我不想死在這裡,聞著消毒水的味道,聽著機器嘀嘀作響。我想回家,和他們一起吃一頓飯,看看窗外的樹,哪怕只是一天。

 

我看著他,喉嚨一陣緊縮,他的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對生命的眷戀和對家人的愛。

 

「好。」我終於點頭,「我會安排,確保您回家後也能得到最好的照顧。」

 

他笑了,那是這段日子來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容:「謝謝您,醫師。」

 

在最愛的家、最愛的人身邊離開

 

兩天後,張先生出院了。

 

我親自幫他辦理手續,安排了居家護理團隊,並開了一些緩解症狀的藥物。張太太推著輪椅,帶他離開醫院時,小偉跑在前面,手裡拿著一張風箏,笑得像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的孩子。

 

我站在醫院門口,看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身影,心中既欣慰又酸澀,這是我能為他們做的最後一件事。

 

幾天後,我接到張太太的電話。

 

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黃醫師,他走了。昨晚,他說想吃我做的紅燒肉,我去做時,他還在笑著跟我說話。可等我端上桌,他已經……」

 

我握著電話,久久說不出話來。

 

張先生走了,走在他最愛的家裡,走在他最愛的人身邊。

 

掛斷電話後,我坐在辦公室裡,望著窗外的夕陽。

 

生命如風,來去匆匆。而我將繼續前行,帶著這份沉甸甸的記憶,去面對下一個病人,下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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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我放不下手中的溫度:醫護、病人與家屬的真情交會》時報出版,黃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