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補分裂的世界
外在世界發生重大變化時,我們得做出相應的決策。例如公司組織異動、令人感到焦慮時,我們就得決定是否要接受挑戰,還是去尋找更適合自己的工作。很難確知自己到頭來是否能夠適應成功,因此必須仔細思考這份工作是否符合自己長久以來設定的人生目標和意義,以及它是否為長久之計。
在此,我們可以從過往的工作經歷來尋找線索,以提醒自己最珍視的價值觀。有些人會想念以前與同事的交流與合作,所以把人際關係當成工作最重要的因素,所以在面對公司的變革時會考慮這方面的負面影響。如果他們的同事都沒有變,那就可以很順利地適應新變革。有些人在過往的工作中最看重的是自主性,但公司變革後他們必須聽命於人,這時他們就最好去尋找更合適自己的工作。
追根究底,懷舊能提升適應力,是因為我們能藉此恢復自主感。當外在世界穩定且可預測時,我們對自己的掌控力有信心;但有重大變革時,這份自主感就會被削弱。有時,我們以為拒絕改變就能維護掌控感,即使那項改變從長遠來看是有益的。公司有所變革時,員工會感到焦慮和失去信心,但也得藉此培養新技能來充實未來的職涯發展。
實際上,公司的變革有助於員工提升能力與信心,只是在變化之初得設法面對緊張與焦慮。我們能用懷舊來找回自主感並減少焦慮,此後就能更加適應不斷變化的外在世界。
手機削落了生活掌控權
北京師範大學心理系教授黄旎雯在研究中觀察懷舊如何幫人恢復控制感。這項研究很有意思,因為新科技迅速且戲劇性地改變了人們的生活,而黃教授的團隊特別觀察到,智慧型手機降低了我們對生活的掌控感。
智慧型手機有如掌上型的高效能電腦,讓我們隨時隨地都可以上網與人聯繫、查看地圖,還能預訂各國的航班、旅社或餐廳。除此之外,你還有無限量的音樂、影片可聆聽和觀賞,並完成如付帳單等日常事務。但這也意味著我們很容易因此而分散注意力。在二〇二二年的一項調查中發現,美國人平均每天查看自己的智慧型手機三百五十二次。
其他研究發現,人們因使用智慧型手機而分心時,就會覺得手頭上正在做的事情沒那麼有意義。黄教授猜想,智慧型手機削弱了人們對生活的掌控感,所以才會令人回想到舊時光。為了驗證這項想法,黄教授進行了幾項實驗,將參與者隨機分成兩組,一組可以使用智慧型手機,另一組則不可使用。研究人員還測量了第一組在一天中使用手機的頻率。
一如預期,研究人員發現到,在社交活動中使用手機的參與者其生活掌控感較差;同樣地,使用手機的頻率越高,就更沒有安全感。研究人員還發現,在社交活動中滑手機、每天翻看手機頻率高的參與者,懷舊之情都更加強烈。這是因為參與者覺得失去了生活的掌控感,所以想從往事中找回一點信心。
智慧型手機是很好的例子,讓我們看到科技變革的正面及負面影響。它可以讓生活變得更便利和有趣,但也可能使我們分心,從而忽略掉有意義的人生經歷。有越來越多人擔憂網路與社群媒體的副作用,包括惡化原有的社會問題或政治分裂。社群媒體是強大的聯繫工具,有心人士能用它來發散假消息和煽動人心。它還造成了同溫層效應,導致我們只跟政治和社會立場一樣的人互動。人們難以團結、難以找出共同點,對彼此更沒有信任與包容心,也不想參與公共事務,最終導致社會難以維持一致的文化觀點。
深度社交活動的重要性
網路助長政治對立與混亂,但懷舊有助於保持穩定。與其花時間在網路上與同溫層取暖互動,或是收看充滿負面訊息的網紅直播,那不如想想老朋友跟家人,以提醒自己深度社交活動的重要性。
每個人都會有政治立場與自己不同的老友或家人,所以更應該回想往事,試著去欣賞他們的其他特質。人心複雜、觀點各異,即使你不認同對方的政治觀點,但你們卻支持相同的球隊。回憶彼此共同經歷過的舊時光,就能找回那些共同點。
研究發現,在往日美好記憶中所出現的人若屬於某個群體,那我們對那個群體會更有好感。愛爾蘭心理學教授里安農‧特納(Rhiannon Turner)在研究中發現,請年輕人去回想起與老年人有關的美好往事,他們對老年人就會更友善。在其他研究中,特納和她的團隊同樣發現到,當人們回想到與精神疾病患者有關的懷舊記憶時,他們對於其他受苦的患者會產生更為正向的感情。與文化相關的懷舊記憶(包括趣味的流行話題)可以成為各群體的共同連結點。
雖然大家的政治觀點不同,但對於過往的球賽、音樂、電影和衣著會有共同的回憶。你也會發現,那些被偏激分子煽動的民眾,其實和你一樣要過生活,有恐懼、希望和夢想。透過懷舊活動,不同的觀點的群體便能分享美好的回憶,消彌政治上的對立,進而共同建立更好的未來。
(本文摘自《懷舊的力量:從存在心理學的視角,探索被塵封已久的生命潛能》,時報出版,克雷‧勞特雷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