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R/他執意搶救,揚言要告醫院...讓原本已簽「放棄急救」的叔叔痛苦往生!醫療價值觀到底是什麼?

撰文 :黃勝堅 日期:2019年10月28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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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老先生,是等待心肺移植的肺動脈高壓病人,他知道以國內捐贈器官的風氣來說,機會很低,所以事先自己簽了DNR意願書。曾老先生特別交代妻兒:「如果等不到,病情變壞要插管了,就放棄、算了、不再等了。」

一段時間等待後,狀況果然惡化到要插管的程度,因為曾老先生事先簽過DNR意願書,家屬和醫療團隊覺得應該遵照老先生的意思,讓他在普通病房順其自然,接受安寧緩和照護

 

曾老先生哥哥的兒子,是家族中學歷最高的、又是知名大學教授,他講話不但份量舉足輕重,連長輩也都以他的意見馬首是瞻。在探望過曾老先生後,發表高論:「阿叔久病下簽的DNR意願書,你們也當真?如果這家醫院,不給阿叔插管、氣切、裝葉克膜搶救,就告他們!」

 

主治醫師正想解釋病人自己的選擇應該被尊重,這位名教授蠻橫揮著手:「葉克膜不裝百分之百會死,裝了不管會活的機率是多少?就是該試。這是身為病人的權利,你們給我裝就是了。」然後高抬四十五度下巴,揚長而去。

 

護士長問主治醫師:「病人都簽DNR了,家屬也同意他做安寧照護,不是應該尊重病人的意志嗎?插管都不要了,為什麼還要氣切?還要裝葉克膜?」

 

主治醫師苦惱了半天,想了又想:「算了,沒看見人家大教授多趾高氣昂下指導棋嗎?就做吧!」

 

眼看病人插管後,血壓仍然繼續下降,病人已經陷入昏迷,主治醫師最後還是決定要幫曾老先生裝上葉克膜。住院醫師和護理人員,個個大眼瞪小眼,主治醫師語重心長歎著氣:「活人才會告我們、死人不會告;家屬喜歡就好,只要不被健保核扣,做就是了!」

 

有個白目實習醫師,跑去問曾老先生的兒媳婦:「不是都決定好了嗎?怎麼會變這樣?」

 

曾老先生兒媳婦很理直氣壯回答:「堂哥說得對,用葉克膜很貴,如果要我們自己出錢,那當然就省了,可是阿爸現在病情,跟符合裝葉克膜的條件,有一點點搭上邊,雖然裝葉克膜存活機會不大,可是又不要我們自己出錢,不裝白不裝,總是要拚一下。說不定這樣親戚朋友還會說,孝順喔,連葉克膜都拿來拚了!這樣也比較好交代,不是嗎?要不是堂哥是有名大教授,懂得說要用告的,你們也不會幫我們裝葉克膜對不對?」

 

實習醫師還想再說,被匆匆趕來的護理長拉走。回到護理站,實習醫師不懂:「如果有檢察官因此提起公訴的話,醫師違反醫病之間的委託關係,病人都已事先寫好DNR意願書,而醫師卻違反他的意志,醫師難道不會被告嗎?」

 

曾老先生被強迫裝上葉克膜之後甦醒過來,非常激動,即使被牢牢約束綁在床上,還是用力拍打床鋪,不斷掙扎。只是嘴巴被插了管子,無法說話,但是憤恨的眼神,卻讓照護他的醫護人員非常不自在。

 

幾天後曾老先生開始四肢一截一截的發黑,管子不斷冒出血來,家屬每進一次加護病房,就離病床越站越遠。雖然沒說什麼,該也後悔聽信了那位大教授的高論吧?把老先生折騰成這樣,於心何忍?兩星期後曾老先生還是往生了,死的時候不但四肢、連胸腹部,全都一起黑掉了。

 

「基本上—」實習醫師無限感慨:「弱勢註定會被人欺,當一個人變成雙重弱勢的時候—」

 

「弱勢已經滿可憐了,還有什麼雙重弱勢?」一旁護士小姐聽不懂。

 

「臨終的末期病人,弱不弱勢?」護士點頭同意。

 

「病人之前都預立的醫囑,不要插管,也簽好了DNR意願書,可是當他病重垂危,連捍衛自己意願的力氣都沒時,誰還尊重?還鳥他的意願是什麼啊?活人愛面子、貪名聲,會動輒威脅要告人;可是臨終病人死就死了,死前儘管被折磨,既不會喊冤也沒法告你,這樣不是雙重弱勢嗎?」實習醫師好感慨。

 

護理長想到氣也上來:「普通家屬對葉克膜不了解而過度期待,還情有可原,可是這教授太過分了,台灣一年有一千多人使用葉克膜,健保花費近十億,他明知裝也白搭,還來裝腔作勢,亂什麼亂啊!」

 

到護理站櫃台辦事的歐里桑,忍不住搭腔:「可是只要不出我的錢,健保要付,管它有沒有用,當然也要拿來拚個機會看看呀,這也算繳健保費的繳費千日、當用一時吧!」

 

實習醫師想到:「以病人為中心」、「以病人利益為最大考量」……等等老師們在醫學倫理的叮嚀與告誡,言猶在耳,可是面對緊張的醫病關係與現實壓力,心裡覺得頂頂悲哀:「醫療的價值觀,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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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夕陽山外山(生死謎藏2)》,大塊出版,黃勝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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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教養的人才懂得孝順父母?安寧醫師許禮安:了解人性,對末期病人不要說「你要看開、放下!」

撰文 :許禮安 日期:2019年10月01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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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療護其實是要陪伴末期病人和家屬「帶病生活」!病人只不過是帶著嚴重的疾病,甚至直到末期與臨終,他們都仍想要繼續過生活、繼續活下去。臨終關懷與「幽谷伴行」,不是將我們想要的「善終」和各種標準強加到末期病人身上,而是尊重病人的自主權與個別差異,因此,陪伴他們「帶病生活」才是安寧療護真正的目標。

安寧療護的目標不是要「讓末期病人面對與接受死亡」,因為正常人遇到死亡的標準反應是「轉身、背對和逃離」,恐怕要有點不正常,才會想要去面對與接受死亡。

 

可以「面對與接受死亡」的意思是:命運現在讓你死,你也無所謂。

 

我們自己都無法隨時準備好去面對與接受死亡,怎麼可能讓末期病人做到,這是不合理的要求與期望。

 

就像有些佛教徒志工會勸末期病人和家屬:「你要看開、放下!」可是,當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偏偏就是看不開、更放不下。

 

有家屬說:「假如志工自己癌症末期,我看他能不能看得開、放得下?」如果安寧醫護人員(包括安寧志工)自己都沒有寫好遺囑、做好死亡準備,請問有什麼資格去跟末期病人和家屬談死亡準備?如果你想要讓末期病人臨終前得到開悟,至少你要自己先開悟才夠資格吧!

 

而且,「讓末期病人面對與接受死亡」,好像你有一套標準技術規範,可以指導末期病人如何面對與接受死亡,但是,其實並沒有這回事。末期病人算「先行者」,其他人則是「後死者」,就算學到標準技術規範,我也不敢去對末期病人說嘴。

 

例如,我沒當過院長,只不過多讀完幾本醫院管理的書,哪天竟敢跑去院長室,跟院長說:「來,我教你如何當個好院長。」我應該會被趕出去甚至被開除吧!

 

安寧療護其實是要陪伴末期病人和家屬「帶病生活」!病人只不過是帶著嚴重的疾病,甚至直到末期與臨終,他們都仍想要繼續過生活、繼續活下去。臨終關懷與「幽谷伴行」,不是將我們想要的「善終」和各種標準強加到末期病人身上,而是尊重病人的自主權與個別差異,因此,陪伴他們「帶病生活」才是安寧療護真正的目標。

 

安寧療護必須看清「基本人性」,才能滿足人性的需求。例如,孝順父母不是基本人性,所以才需要教育,要有教養的人,才懂得孝順父母,然而,「孝順子女」才是基本人性,那是生物本能,因為要傳宗接代。

 

當你看清基本人性,才不致於經常把家屬看做十惡不赦,而能有更寬容的態度去從事安寧療護。

 

「帶病生活」就是一種「基本人性」,而「讓末期病人面對與接受死亡」其實是違反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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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我對安寧療護的顛覆思考與經驗談》,海鴿文化,許禮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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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希望隱瞞病情、搶救到底...醫師:如果要讓病人苦不堪言,醫護就沒有存在的必要性

撰文 :許禮安 日期:2019年09月20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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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安寧療護可以賺大錢,我根本就不用推動,更別說推動得這麼艱苦。我常半開玩笑說:「假如安寧病房可以賺錢,甚至是賺大錢,我猜長庚醫院應該會把所有病房都改成安寧病房吧!」這是我認為推動安寧療護最困難之處:因為不賺錢!

我在母校高雄醫學大學開通識選修課程「生死學與生命關懷」,有位認真好奇的牙醫系學生提了一大堆問題,她的第四個問題:「老師認為推動安寧療護最困難之處為何?就社會制度言、就民眾與專業人員價值觀言,與安寧療護的宗旨有何衝突?」

 

我認為台灣的醫療體系已經落入一個陷阱和死胡同:「有利可圖者趨之若鶩,無利可圖者逃之夭夭」。安寧療護雖是末期病人需要,卻違反體制「唯利是圖」的基本人性。

 

末期病人希望不要死得痛苦,家屬卻希望親人常相左右,於是一起違反病人的基本人性。

 

重點在於安寧療護強調:「尊重病人的自主權與個別差異」,但這卻是我們從小在家庭教育和學校教育中,就極度缺乏的觀念與行為。

 

末期病人只是孤單一人,但家屬還會聯合或串通醫護人員成為絕大多數,我說:這是家屬「以善意為壓迫」的霸淩行為。

 

如果安寧療護可以賺大錢,我根本就不用推動,更別說推動得這麼艱苦。我常半開玩笑說:「假如安寧病房可以賺錢,甚至是賺大錢,我猜長庚醫院應該會把所有病房都改成安寧病房吧!」這是我認為推動安寧療護最困難之處:因為不賺錢!

 

就社會制度而言,安寧療護確實是末期病人需要,可惜因為推廣得不夠普遍和徹底,末期病人不知道有這種服務,家屬要求主治醫師要對病人隱瞞病情和搶救到底,而多數醫院甚至慈善醫院都要求主治醫師要有業績,末期病人被蒙在鼓裡成為生財工具。

 

就民眾的價值觀來說,當要求醫護人員放手,不要讓摯愛的親人死得太痛苦,卻會被其他家屬認為:「你就是不想照顧或貪圖遺產」,觀念正確的少數家屬於是成為箭靶。必須扭轉社會觀念變成:「要求搶救到底,就是擺明跟親人有仇,非得折磨他到死為止不可!」

 

就專業人員的價值觀而言,「治病救命」是醫護訓練的主軸,忽略「解除痛苦」才是最根本、最基礎。我演講時都說:「醫護人員的存在,必須讓病人活得舒適,假如醫護人員只會把病人搞到痛苦不堪,那麼我們就不具有存在的意義和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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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我對安寧療護的顛覆思考與經驗談》,海鴿文化,許禮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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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舒服地睡著,總好過清醒著痛苦!」安寧醫師:我想選擇這種方式離開,你呢?

撰文 :許禮安 日期:2019年09月05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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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網路文章,有位病人說一句充滿智慧的話:「我雖然是病人,但請不要全部時間集中在我的『病』,請至少用一半時間待我為『人』。」

我認為:這句話把「病」字換成「老」字,一體適用。除了把病人與老人當「人」看,照顧者需檢討自身是否像個「人」。

 

「活動理論」主張:老人應該參與各項活動及保持與人的聯繫。

 

「延續理論」主張:老人應該盡可能延續以往的生活習慣與活動,以得到心理健康的老化過程。

 

我認為不只適用於老人,甚至末期病人也是如此,不過當然有些許不同,就是不能強迫末期病人。

 

末期病人通常有睡眠問題,退休老人亦同。

 

我常跟健康老人說:「你已經退休,又不用上班,就算睡白天也沒關係,為什麼晚上需要吃安眠藥?」末期病人晚上不睡覺,家屬就要求醫師給安眠藥或打睡覺針,等到病人一直睡不醒,卻又希望醫師幫忙把病人弄醒。

 

醫師並沒有像家屬期望的那般高明,我只好跟家屬說:「病人現在住院又不用上班打卡,為何一定要晚上睡覺、白天清醒?家屬不是應該要配合病人上夜班,怎麼反而強迫末期病人要和健康者一樣上白班呢?」健康的家屬不願意配合,反而想用藥物強迫末期病人?

 

家屬通常是怕末期病人就此昏迷不醒,就一直設法吵醒病人,不讓他好好睡覺。

 

當主治醫師查房時,家屬或志工就習慣要叫醒病人接待醫師,我都會趕緊制止,我並沒有偉大到必須吵醒末期病人。

 

我經常安慰家屬說:「病人可以舒服地睡著,總好過清醒著痛苦!」

 

等到末期病人意識不清時,多數家屬習慣好像「主考官」,一直拷問病人:「爸,你看這是誰來了?」來一個就問一次,我聽了都覺得心煩,末期病人應該更加受不了吧!我認為:家屬應該要用「報告長官」的態度,但是輕聲細語:「爸,這是許醫師來看你了。」

 

我很想睡覺或者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最討厭有人硬要叫醒我,甚至還嚴詞拷問我,我當然希望別人把我當「人」來對待。

 

因此,我會希望家屬也表現像個「人」一樣,能夠好好的對待自己的親人,正因為已經是末期病人,必須更加溫柔體貼的待他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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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我對安寧療護的顛覆思考與經驗談》,海鴿文化,許禮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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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醫師,我不要被插鼻胃管...期待十年後的台灣,沒有被捆綁的老人!

撰文 :醫病平台 日期:2019年06月21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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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九十歲的老太太三度中風,無法行走,終日臥床,這半年來插著鼻胃管灌食,老太太前不久因肺炎住院兩週,出院不到三天就又因發燒被送到急診室,胸部X光片呈現肺炎,開始她最近四個月來的第三次入院。

文/陳秀丹(陽明大學附設醫院醫師──善生善終理念的推廣者)

 

第一次看到這位病人,只見她的雙手被綁著,很激動一直要去扯鼻胃管,甚至連腳都扭動起來。老太太的兒子對我說,她在家裏就是這樣,一不小心,鼻胃管就會被扯掉,把手綁起來是不得已的。

 

我試探性的問了這個兒子,「如果是您自己,您要這樣插著鼻胃管,然後被綁手嗎?如果是我,當我吞不下,我就要死了,我不要被插鼻胃管。」

 

兒子說:「最好不要插,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呀!一個人不能吃,就沒有營養,沒有營養會死吔,總不能看著媽媽活活被餓死吧?醫師,沒有鼻胃管,怎麼可以呢?」

 

結果,這個病人住院三天中自拔二次鼻胃管,就在第二次自拔管路當下,我剛好走進病房,我說:「鼻胃管不見了!」,只見媳婦冷眼的對著外籍看護說:「妳是怎麼顧的?」,可憐的看護說:「我就要翻身,才鬆綁,她就自拔了。」

 

好令人心酸的場景,但這樣的場景、類似的對話,每日不斷地在臺灣各地上演著,這是一個講究孝順的國度嗎?

 

當一個人退化到吞嚥有困難時,液體(水)是最容易嗆到的,當情況退化更嚴重,口水也會嗆到,而口水二十四小時都在分泌,如何去防止病人嗆到?

 

這已經不是鼻胃管或經皮胃造瘻所能預防的,因此即便有了鼻胃管或胃造瘻,吸入性肺炎還是無法避免。這就是這類病人會反覆肺炎入院的原因。

 

如果病人是暫時無法經口進食,短暫的使用鼻胃管灌食是可行的,但如果是退化中的老人,那就得仔細想一想,如果病人自己願意插管,那沒話說,如果他(她)不願意,我們麼可以強迫他們被插管,甚至將他們的手綁起來呢?

 

加護病房裏,曾經有一位九十多歲的老先生向我哭訴:「醫師,我又沒有做壞事,為什麼把我綁起來?」被插鼻胃管的病人吃下的食物,沒有經過味蕾的品嚐,無法感受到食物的酸甜苦辣,他們常說:「醫師,我都沒吃。」

 

尊重生活品質與生命尊嚴的國家,退化的老人不會被插鼻胃管,照顧者會細心地、慢慢地進行餵食,如果真的不行了,不會強迫灌食,然後老人就順著生命自然的軌道,離開人間,展開另一段靈性之旅。

 

歐洲有一個國家花了二十年的時間去扭轉該國插鼻胃管、或臨終打點滴的習慣,他們主張──「無久病臥床的老人!」。

 

芬蘭的國家政策是希望國人死前二個禮拜才臥床,國家花了很多錢在做預防保健,在做預防骨質疏鬆、預防跌倒,期望其國人有健康的老人生活。

 

臺灣剛好相反,花了很多的錢在已經倒地的病人身上。在歐美澳等國,他們不會為無法自然進食的臥床老人插鼻胃管,或採取經腸道營養等延命措施,他們認為,人終有一死,如果讓老人家這樣延長死亡的時間,反而讓其人權與尊嚴受損,是倫理不容的壞事。

 

老天讓我們生下來,老天也給了我們很好的退場機制。

 

當人老到不能吃、病到不能吃,此時身體呈現相對脫水狀態,腦內嗎啡的生成量會增加;心、肺衰竭,二氧化碳無法排出,這也會造成所謂的二氧化碳昏迷;肝衰竭時,阿摩尼亞的代謝出問題,會產生肝性腦昏迷;這些都能讓人們可以較舒服地離開人世間。

 

這是老天的恩賜,只是現在的醫療卻忘了老天給我們人類最好的退場機制。

 

天下雜誌曾經與393公民平台合作,調查臺灣臨終前的醫療現況,結果發現許多「另類的臺灣第一」,無效醫療非常的氾濫。

 

臺灣有超過5成的醫師為了避免醫療糾紛而實施無效醫療。什麼叫「無效醫療」?也就是這個醫療再也沒有辦法達到醫療「增進病人健康或減少傷害」的目的。無效的醫療分「質的無效」與「量的無效」。

 

「質的無效」是再繼續處置下去,病人仍然處在一種無意識狀態,或是再繼續處置下去,病人仍然會死亡,這是所謂「質的無效」。

 

「量的無效」是假設過去的案例有100個,我們用這個方式繼續救治,病人仍然會死,這就是所謂「量的無效」。

 

事實上,臺灣加護病房的密度全世界第一,這並不是臺灣人的驕傲,臺灣很多人要死之前,會被送到加護病房走一遭,這是非常突兀的事。

 

臺灣長期依靠呼吸器維生人數是美國的5.8倍,美國的人口數是我們的十幾倍,可是我們呼吸器依賴的人數竟然這麼多,這令我非常憂心。

 

現代的社會,孩子生的少,年輕人生活壓力很大,試想,一對中年夫妻,當他們面對雙方家長的老病,以及自己所要撫養的子女,所要付的房貸,如果財力不夠雄厚,你叫他們如何過活?

 

臺灣的健保給付無效益的醫療,這助長了許多的老人被現代化的醫療無情的殘害。

 

在臺灣,您可以見到許多的臥床老人,全身攣縮、多處壓傷,插著鼻胃管、氣切管、導尿管,甚至意識昏迷還在使用呼吸器、還在洗腎的癌末病人…。這些對外國人而言,簡直是無法理解。

 

亞里布維曾說:「生命的意義不在於時間的長短,而在思想行動力的衡量。」,人活著不只是為了維持一口氣, 能感受生命的美好才是真正的活著。放下心中的執念,讓生命回歸正常的軌道,不做生命的延畢生,人生大戲才精彩。

 

真正的愛是「給愛的人沒煩惱,被愛的人沒痛苦」; 孝順兩個字,「順」沒做到,怎能說是孝順?因此,如果老人家不願意被插鼻胃管,那就順他的意思吧!沒有鼻胃管,當然可以,因為沒有一個人帶著鼻胃管來到人世間。

 

我是醫師,我向大眾宣誓,我不要被插鼻胃管,我要美美地死去;期待十年後的臺灣沒有被捆綁的老人,我衷心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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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醫病平台」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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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無效醫療,讓病人走得安心!黃勝堅:唯有認識死亡,才懂得如何善終

撰文 :林芷揚 日期:2019年04月22日 分類:醫療照護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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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是你的職業,但你還是一個『人』。如果不會做人,怎麼做醫生?」台北市立聯合醫院總院長黃勝堅近年大力推行善終觀念和居家醫療,強調醫師和病人之間的互信關係,以及醫師如何以病人與照顧者為中心,不只治病,更要懂得「死亡」,協助病人和家屬做出適當的照護決策、維護臨終尊嚴。

黃勝堅今(22)日出席全球品牌管理協會主辦的茶敘活動,分享他多年的行醫經驗,指出台灣社會從醫師到家屬都很害怕面對死亡,因此當病人送到加護病房、性命垂危時,許多醫師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向家屬傳達「壞消息」。

 

過去,他發現當醫師委婉向重症病人的家屬表達「這很嚴重,死亡率很高」時,家屬往往以為「還有得救」,因此要求醫師盡力搶救;但若醫師直接向家屬坦白病人已經「沒救」,許多家屬又無法接受,認為醫師見死不救,因而引起醫療糾紛,或是造成病人承受更多無效醫療的痛苦。

 

全人醫療才有高價值

 

黃勝堅表示,許多醫師不懂得如何處理「生命末期」,也認為那是安寧專科醫師的專業。曾經有一名腎臟醫師告訴他,「我們腎臟科沒有生命末期啦!腎臟壞掉了可以洗腎,真的過世都是在其他科。」但黃勝堅認為,「如果你沒有全人概念,那醫療還有什麼希望?」

 

過去,當病人走進診間,醫師問的是「你怎麼了?」(What is matter with you?),但具備人文素養的醫師應該要問的是「你需要什麼?」(What matters to you?)前者可能造成過度檢查、過度治療、無效醫療,屬於低價值的醫療,後者則是以人為本、高度整合、促進和諧,是高價值的醫療,也能為社會帶來正能量。

 

「現在都靠低價值的東西在賺錢,便宜大碗,卻浪費太多東西,如果把高價值的東西做起來,給病人和照顧者多一點時間,協助他們做出正確的決策,健保其實就夠用。」

 

鼻胃管,真的有必要嗎?

 

另一方面,鼻胃管的使用在台灣相當普遍,許多末期病人如癌症、失智症的患者,醫療人員為了維持其生命,通常都會建議使用鼻胃管提供營養,但對患者來說不但不舒服,對自尊也是一種傷害。

 

事實上,現在國際上的最新觀念是,不推薦末期失智病人使用任何管路,建議經口餵食,以細心的手工餵食方式,為病人保留尊嚴,並把時間留給患者和家屬。

 

黃勝堅舉例,曾經有一位腦部受傷的96歲老先生被送到急診,老先生的兒子主動告訴主治醫師:「拜託不要幫我爸爸插鼻胃管。」醫師回答:「可是不放鼻胃管就沒有營養,而且有用鼻胃管比較不會吸入性肺炎。」

 

兒子反問:「難道用了鼻胃管,就一定不會肺炎嗎?我爸爸都96歲了,他需要的不是再活那麼久,應該是尊嚴擺第一!」於是,老先生轉出加護病房,在子孫環繞、手中抱著愛貓的情況下安然辭世,了無遺憾又保有尊嚴。

 

「時間到了,該怎樣就怎樣。」黃勝堅表示,死亡是生命的最高境界,完整的死亡才會讓生命更圓滿,無論醫師或民眾都必須了解死亡,唯有認識死亡,才懂得如何善終。當醫病雙方都具備「死亡識能」(Death Literacy),理解醫療也有極限,彼此才能互相尊重,成為生命共同體,一起幫助病人走向美好的善終,而不是強制施以插管、電擊、心肺復甦術(CPR)等急救。

 

另外,醫師的責任不只是看見病人的需要,也要看見照顧者的需求,這才是以人為本的醫療照護。

 

黃勝堅早年在台大醫院金山分院擔任院長時推動居家醫療,帶著醫護團隊走進當地長輩的家中,除了幫助末期病人在家善終,也替照顧者進行悲傷輔導,「我們那時候輔導的很多是外籍看護,因為都是他們在照顧的。我是神經外科,但我的專業是關懷。」

 

善終,是權利也是責任

 

他提醒,台灣已通過《病人自主權利法》,民眾都有「自然死」的權利,但為什麼很多台灣人還是無法善終,「是因為你沒有發動你的善終權,你有簽有機會,但你不簽就沒有。」黃勝堅分享,他們全家都已經簽好放棄急救,彼此提醒「死的時候要漂漂亮亮哦!不可以急救,不可以把我肋骨壓斷喔!」

 

他說,技術上要維持瀕死病人的心跳並不難,但「如果這是醫學,大概兩個禮拜加護病房就滿了,就變成『植物園』!加護病房變成沒有救命的能力,健保倒得更快。」生前做好決定,不只是權利,「善終也是你的責任,就是讓活著的人活得更好,不要把決定權丟給他們,讓他們一輩子痛苦。」

 

黃勝堅分享,以前曾經有名病人已經走到生命最後,主治醫師不敢對家屬說實話,只好委婉地說「還有三到六個月」,但黃勝堅看過以後,直接說「大概只有三到四個禮拜,不要把你的時間花在醫院陪醫生和護理師了,趕快回家過年,要處理的趕快處理。」還開玩笑地說:「小三、小四也要處理哦!」

 

病人返家後三周,真的往生了,病人的兒子告訴黃勝堅:「你嘴巴算毒的,講得很準,但是謝謝你, 我爸爸走的時候真的在笑,是因為你讓他知道他快死了,他才願意把心裡話講出來,這三個禮拜是我們一輩子講最多話的時候。」「他死的樣子很漂亮,已經在天堂的媽媽一定認得他。」

 

人文關懷之外,在高科技的時代,黃勝堅表示,透過智慧科技,居家醫療可升級為行動醫療,目前就已發展出眼科可攜式裝備、遠距皮膚科會診、行動超音波、智能影像判讀、糖尿病/失智症雲端醫院系統等,期盼在智慧醫療的引導下可以讓照護更進步,也讓居家醫療有更多可能,讓每個人都能在最舒適、安心的情況下走完生命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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