胰臟癌末期的父親苦不堪言,女兒四處求解方...醫師:使用止痛藥沒關係,不要再忍耐

撰文 :許禮安 日期:2019年09月20日 分類:熱門文章
  • A
  • A
  • A

聽朋友說:「安寧醫師用藥會下得很重。」我常說:「使用止痛藥的目標:是要讓病人清醒著不痛,而可以過他的日常生活,不是要下重藥把末期病人打昏。是要有本事用得剛剛好,用最少的劑量可以達到最佳的止痛效果,而不是毫無節制地下重手去增加藥量。」

我的手機0955-784-748是24小時開機的安寧諮詢專線,昨天晚上約十點接到一通電話,因為父親罹患胰臟癌末期,身為女兒聽過我的演講,打我手機來問一些對安寧療護道聽塗說的錯誤觀念。

 

聽別人說:「安寧病房使用止痛藥無極限,這樣對病人很危險。」我說:「應該是安寧專科醫師對於止痛藥比較有經驗,就比較敢大膽使用,而可以讓末期病人免於忍受痛苦。」

 

聽醫師說:「止痛藥吃太多對病人不好,會有危險。」我回說:「其他科的醫師可能對於使用止痛藥比較沒有經驗,所以不敢多用藥,於是就叫病人要忍耐。可是如果是你在痛,你可以忍耐嗎?何況,不能因為有危險,就完全不要用吧!就像你出門可能被車撞,因此叫你千萬不要出門,把你關在家裡,請問這樣是對的嗎?」

 

聽朋友說:「安寧醫師用藥會下得很重。」我常說:「使用止痛藥的目標:是要讓病人清醒著不痛,而可以過他的日常生活,不是要下重藥把末期病人打昏。是要有本事用得剛剛好,用最少的劑量可以達到最佳的止痛效果,而不是毫無節制地下重手去增加藥量。」

 

以前花蓮慈濟醫院急診室主任曾對我說:「你們心蓮病房(安寧病房)就是:病人住進去就一直打嗎啡,然後病人最後就死翹翹。」我覺得:兩句話分開來講是對的,但是連成一氣來講,那就怪怪的了。而且我認為(內心旁白):「總比你們急診室都不幫末期病人止痛,最後讓病人哀號到死,來得有人性多了!」

 

過了一夜,今天一早,我想到一個比喻:「假設司機因為自己開車技術不好,就只會勸你乖乖在家,因為出門很危險,恐嚇你最好不要出門,請問這樣對嗎?你應該找個開車技術好的司機,信任他,讓他可以載你到處跑,去遊山玩水,而不要害怕會有危險。」

 

同樣的道理:假如你身體已經疾病末期,不是任由沒經驗而不敢開止痛藥的醫師,藉口說因為止痛藥有危險,只會勸你盡量不要吃止痛藥,卻讓你整天用盡全部體力都在忍受痛苦,其他則一事無成。

 

這時候,應該找個有經驗的安寧專科醫師,給你剛剛好的止痛藥,還能預防藥物的副作用,減輕你的受苦,讓你有最好的生活品質,一直活到最後。你可知道吃飯和喝水都有副作用:吃太多會撐死,喝太多會水中毒,可是沒人因為這樣,就忍飢耐渴的不吃不喝吧!

 

掌握樂活資訊,點我加入幸福熟齡LINE好友

 

(本文摘自《我對安寧療護的顛覆思考與經驗談》,海鴿文化,許禮安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人出生是哭著出來,只盼最後笑著離開...安寧減輕病人痛苦,我們陪伴你「此生沒有白來」

撰文 :許禮安 日期:2019年09月19日 分類:熱門文章
  • A
  • A
  • A

安寧療護強調「安樂活」而後「自然死」,但是,曾有醫界前輩說:「安寧療護又不能讓末期病人完全沒有痛苦,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安樂死!」

安寧療護強調「安樂活」而後「自然死」,但是,曾有醫界前輩說:「安寧療護又不能讓末期病人完全沒有痛苦,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安樂死!」我要這麼回應:「既然人來到這個世間不可能完全沒有痛苦,那麼是否任何人一旦有痛苦,就應該立刻給他安樂死呢?」

 

安寧療護本來就不可能讓末期病人完全沒有痛苦,因為就算是神仙、上帝和佛祖都一樣做不到啊!佛教稱人間為「娑婆世界」,意思是「堪忍世間」,表示人間世界雖然充滿痛苦,幸好還堪以忍受。任何人如果有著持續而且不堪忍受的痛苦,應該就會不想活下去。

 

過去曾有不少末期病人或家屬問我:「許醫師,人生為什麼會這麼痛苦啊?」比較熟悉的,我就會半開玩笑的說:「啊你不是一出生就知道了!不然為什麼你是哭著出來,而沒有笑著被生出來呢?」人一出生就哭著出來,正暗示著:歡迎你來到這個充滿痛苦的世界!

 

人世間本來就充滿各式各樣不同程度的痛苦,末期病人更是充滿極度的身體、心理、社會、靈性的痛苦,所以才必須努力進行疼痛控制與症狀控制,身體的照顧之外,還有心理、社會、靈性的困擾,要想辦法去化解,讓他的痛苦還堪以忍受,他才願意繼續活下去。

 

其實人活在世間,只要所受的苦還堪以忍受,甚至具有某種意義或者可以獲得某種報酬,就值得繼續活下去。活著的各種痛苦正是啟動我們追尋人生意義、建立生命價值的原動力,因此我才會說:「完全無痛苦的生命其實不值得活著,正因為生命充滿了痛苦,才讓我得以活出另一種樣貌。」

 

因此,千萬不要妄想:安寧療護可以讓末期病人完全沒有痛苦。

 

我只希望可以解除九成的肉體痛苦,以及五成以上的心理、社會、靈性困擾。但是,至少安寧療護可以讓他活著比較沒有痛苦,即使仍有痛苦,也要讓痛苦是在堪以忍受的程度範圍。然後末期病人才可以充分發揮生命力,發光發熱到最後一刻。

 

掌握樂活資訊,點我加入幸福熟齡LINE好友

 

(本文摘自《我對安寧療護的顛覆思考與經驗談》,海鴿文化,許禮安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沒有自己遇過,不曉得別人的痛苦...年過50歲的退休生活,不要再害怕談死亡

撰文 :許禮安 日期:2019年09月18日 分類:熱門文章
  • A
  • A
  • A

沒給錢的,我照樣去演講,不會事先主動詢問我,好幫我準備茶水、點心或便當,表示不懂照顧講師。我都自備水和咖啡,而我吃蛋奶素已經二十五年,不問我,我也不會去要。但是連最基本對「人」的關心態度都沒有,別忘了講師也是「人」。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很奇怪、也很不忍心的發現:通常支持安寧療護的醫護人員,多半是因為發生過親人末期,而自己成為家屬的切身經驗。

我半開玩笑說:「為什麼不能在親人和自己還健康的時候,就知道安寧療護真的很重要?我總不能很壞心的希望:這些醫護長官和醫護人員趕快通通都成為家屬吧!」

 

我從事安寧療護二十二年,以前在醫院遇到不支持安寧療護的長官,心底總是忍不住會浮上一句OS(旁白):「總有一天等到你!」當然這只是演講時開玩笑。

 

我在此真心地希望與祈禱:大家不要等到自己成為家屬,甚至成為末期病人,才發現安寧療護很重要!真的不要等到親人或自己有需要,才忽然覺得安寧療護真的非常重要!

 

感謝大家過去對我的招待與照顧,我去過很多有安寧病房的醫院演講,從來不敢主動要求去看安寧病房,怕造成對方的困擾,還怕打擾到住院中的末期病人和家屬

 

但是,我覺得:敢主動邀我去看安寧病房、希望我提供建議的,就已經算相當成功了!例如:台北國泰醫院汐止分院、高雄義大癌治療醫院。

 

安寧界可能都認定我是高標準、最難搞的「怪胎」,不過,不主動邀我,我也不會問,只是你們自己錯失改進的機會罷了。

 

我們以前在安寧病房,遇到有來賓參觀都會說:「優點不用多說,請幫我們找缺點!」有時候我們看不到自己的缺點,因為「基本人性」是:看得到別人的針尖,卻看不見自己眼中的梁木。

 

沒給錢的,我照樣去演講,不會事先主動詢問我,好幫我準備茶水、點心或便當,表示不懂照顧講師。我都自備水和咖啡,而我吃蛋奶素已經二十五年,不問我,我也不會去要。但是連最基本對「人」的關心態度都沒有,別忘了講師也是「人」。

 

不會關心「人」的安寧團隊,當然對病人的照顧品質就不佳,可能也不會去關心家屬。

 

我曾去台北慈濟醫院心蓮病房探望瀕死的丘昭蓉醫師,恍惚覺得自己是遊魂或「阿飄」,護理人員明明朝我看來,神情卻彷彿「我」不存在,我忽然打冷顫,誤以為自己已不在人間。

 

美國發生九一一事件那個月,我去大林慈濟醫院心蓮病房培訓新的安寧團隊,後來我曾去舊地重遊,再次經驗到自己好似遊魂的感受,真是可怕與無情啊!

 

掌握樂活資訊,點我加入幸福熟齡LINE好友

 

(本文摘自《我對安寧療護的顛覆思考與經驗談》,海鴿文化,許禮安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看到過世的父母被粗魯對待,我的心都碎了...醫師:「侍死如生」,我們要向亡者與家屬鞠躬道別

撰文 :許禮安 日期:2019年09月16日 分類:熱門文章
  • A
  • A
  • A

路途中有凹凸不平的地方(醫院前後棟的伸縮縫有突起一段),就提醒他們:這裡動作要慢一點或輕一點。因為我穿著白色的醫師袍,而且我的行為和態度,可能會讓他們誤以為末期病人是我的親朋好友,於是他們多半會稍微尊重一些。


有人說:「生」的最後一筆,剛好就是「死」的第一劃,我說:「安寧療護的末端,正好就是殯葬文化的開端」,我是因為安寧療護而看見殯葬文化。由於我經常徘徊在安寧療護的終點,有時看見台灣殯葬文化的某些異狀或缺點,於是提出來探討。

 

猶記得民國84年8月,我奉派到臺大醫院家醫科及6A緩和醫療病房外訓一個月,聽說有個案例:就是一位接受安寧療護四全(全人、全家、全程、全隊)照顧的癌症末期病人(當初只收癌末),卻在病人死亡的時候,因為葬儀社的工作人員,把亡者抬起來放到推車上,態度卻好像在丟垃圾一般,讓在場的家屬看到都心碎,同時也讓安寧團隊前面的圓滿服務就此前功盡棄。

 

我民國84年9月回到慈濟醫院籌備心蓮病房,之後就經常陪伴與送行病危出院的末期病人,開始留意葬儀社(現在稱為禮儀公司)的做法,以及救護車司機等工作人員的行為舉止。就我所知,救護車公司多半和葬儀社有關。

 

病人只要還有救的當然是送醫院,但是沒救的病人從醫院送回家之後,就是交給葬儀社辦後事,許多葬儀社乾脆自己包辦救護車業務。

 

心蓮病房都是末期病人,台灣民間習俗多半在病危時,必須留一口氣趕快出院帶回家。雖然依照慣例,家屬辦好病危出院手續,只要病人一離開病房區,就不歸我們管了。臺大醫院6A緩和醫療病房教我的做法是:送擔架推車到電梯門口,然後向亡者與家屬鞠躬道別。

 

我負責花蓮慈濟醫院心蓮病房,我決定陪病人與家屬一路從後棟三樓的心蓮病房下電梯,走到前棟一樓急診室,在醫院急診門口送行,畢竟在家送客就是送到家門口啊。

 

當初還有急診熟識的護理師關心地問我:「許醫師,你最近還好嗎?怎麼經常看你在送親朋好友?」其實,我就是把末期病人和家屬當成親朋好友一樣的對待,從此就成為心蓮病房的慣例:送病人最後一程。

 

起初發現救護車的工作人員多半態度有點粗魯,動作粗手粗腳,所以只要我在場,我會幫忙一起把病人搬到擔架車。

 

路途中有凹凸不平的地方(醫院前後棟的伸縮縫有突起一段),就提醒他們:這裡動作要慢一點或輕一點。因為我穿著白色的醫師袍,而且我的行為和態度,可能會讓他們誤以為末期病人是我的親朋好友,於是他們多半會稍微尊重一些。

 

或許葬儀社的同業之中也會口耳相傳,後來我發現似乎有潛移默化的作用,至少在我面前,他們已經自動會比較溫柔的對待末期病人。

 

掌握樂活資訊,點我加入幸福熟齡LINE好友

 

(本文摘自《我對安寧療護的顛覆思考與經驗談》,海鴿文化,許禮安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不忍老公插管受苦,婦人哭問醫師怎麼辦...人生最後的期末考:我們約好,一定要好好告別

撰文 :揚生慈善基金會 日期:2019年09月12日 分類:熱門文章
  • A
  • A
  • A

又是一樣的場景:約四坪大小的會談室,我坐在扶手椅上,左手邊坐的是我們團隊的安寧共照護理師。右手邊的沙發上,坐著一位頭髮略顯蒼白、眼神憂傷的婦人,而她旁邊坐著她的女兒,看來都三十多歲的年紀,眼睛瞪著大大地看著我。

文/ 朱為民 醫師

 

「醫師,我想請問,要幫我先生拔管,要怎麼做?」婦人望著我,聲音微微顫抖著。

 

婦人的70歲先生,在我們討論的當下,正躺在醫院呼吸照護病房的床上。所謂呼吸照護病房,就是無法自主呼吸的病人,必須要長期依靠呼吸器生活的時候,所居住的長期醫療機構。

 

我去看他的時候,他躺在病床上,嘴巴裡插管子,接著呼吸器。呼吸器打氣的時候,他身體微微動一下。我叫他的名字,他也沒有反應。身體很瘦,跟皮包骨一樣。

 

「請問,先生這次怎麼會插管呢?」雖然我看過病歷,還是要探詢家人們對於病人的病情知道多少。

 

婦人回頭望了一眼女兒,慢慢回答:「二個月前,我先生因為流感併發肺炎感染,那時都昏迷了,醫生說要插管,就插了。」她說著說著,頭漸漸低下來,聲音也變得小聲。

 

「這不是先生第一次插管,是嗎?」我繼續問。

 

「是,半年前也發生一次類似的情況。那個時候插管,住進加護病房接受抗生素治療,過一個禮拜就拔管了。我本來以為,這次可能也一樣,可是……醫生卻說管子拔不掉,問我們要不要氣切,我不想讓他這麼痛苦……」 

 

類似的情形,幾乎每個月都會看到。於是我問了我心中最想問的問題:「那,這段時間,或是之前先生身體健康狀況比較好的時候,有沒有討論過,萬一遇到這種管子拔不掉的生命末期狀況,他想不想接受插管等等這些急救治療?或是,有沒有曾經簽署『預立安寧緩和暨維生醫療意願書』等文件呢?」

 

婦人又回頭看了看女兒,對我搖搖頭,說:「我曾經想跟他提,但是卻不知道怎麼開口。我知道這個很重要,但是現在問他也來不及了,我……早知道我這次就不讓他插管了,我真的不想讓他那麼受苦……」婦人掩面啜泣起來,氣氛一陣凝結,我緩緩遞過去一張面紙。

 

就這樣幾分鐘的時間,除了她的哭聲,整個空間沒有人說話。

 

過了不知多久,看著她漸漸平復了,我繼續說:「這不是個容易的決定,特別是前一次的插管治療這麼成功的狀況下,如果是我的家人遇到同樣的事情,我可能也會做跟您們一樣的選擇。雖然很可惜,先生現在無法跟我們溝通了,但我想知道,以您們對他的了解,如果以他的個性,他會想要拔管嗎?」

 

婦人眨著紅通通的眼睛,很堅決地說:「他一定不會想要的!他這個人最怕痛,又最怕麻煩到別人,他一定不會希望,自己要用這樣的姿態過日子。」

 

我望向女兒說,妳也這麼覺得嗎?她點點頭。

 

「我明白了,接下來我們護理師會請太太簽一份撤除維生醫療的同意書,我們再慢慢說明接下來的步驟。」他們異口同聲說好。

 

離開前,我望了望整個呼吸照護病房,數十位病人並排躺在那邊,身旁的機器不約而同地發出低鳴。

 

掌握樂活資訊,點我加入幸福熟齡LINE好友

 

(本文獲「揚生慈善基金會」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癌末奶奶的過世,九歲女孩四肢僵硬、害怕淚崩...心理師:當愛離開的時候,全家每個人都需要療傷止痛

撰文 :江珈瑋 日期:2019年09月09日 分類:熱門文章
  • A
  • A
  • A

在我們的心中也許都有這樣的一個人,無論這個人是否還在這個世界上,就只是單純地想念著他,這樣的想念情緒,對成人、兒童都是一樣的心理,我們都希望那個被想念的人,知道我們不會忘記他。

不敢靠近,不是不能接受妳病後狀態,而是怕自己忍不住淚崩

 

一位即將要失去親愛奶奶的九歲女孩,跟奶奶的關係特別的好,也受奶奶疼愛。七十歲左右的奶奶被診斷是膽管癌末期,隨著疾病快速進展,加上有些症狀需要協助,最後家屬選擇安寧病房讓奶奶獲得更好的身心照護。

 

最近,母親發現小女孩最近不太敢靠近奶奶的病床,透露出很害怕的表情、身體四肢緊繃,母親認為可能是因為孩子腦海裡的奶奶突然因疾病變瘦、變得不像原來的樣子,所以希望心理師能協助。

 

接到照會單的當下,我也擔心自己會控制不住眼淚,因為孩子的真摯情緒哭起來總特別讓人心疼。照會後,跟孩子約隔日會談,媽媽特別跟安親班請了假,非常擔心這孩子的情緒。

 

隔日,小女孩進會談室,綁著可愛的公主頭,謙遜有禮,一開始她的坐姿有點緊繃,為了讓孩子放鬆,我先跟她自我介紹了:「我是心理師喔,妳知道心理師是做什麼的嗎?」她低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我,「應該就是心理醫師吧,看心的醫師。」

 

「那妳覺得看心的醫師是做什麼的阿?」我好奇地探問她小腦袋瓜是怎麼想的。「就是把不敢對大人的話,跟心理醫師說吧。」這個答案也讓我會心一笑,臨床工作總是這樣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樣的個案,有時接觸到兒童的心靈世界,會發現她們的多天真、自然、無害、直接,但每次要與孩子討論死亡的話題時,連我都覺得有些沉重。

 

我笑著回她說,「真特別的答案」,繼續問,「我可以問問奶奶的事情嗎?」她身體開始緊繃,空間沉默,眼裡噙著淚,低頭不敢直視。氣氛凍結了一會兒,我說,「我知道妳聽到奶奶會有點不知道怎麼辦吧?」她輕輕地點了頭。

 

得到了她同意後,才繼續問她跟奶奶間的關係,原來這小女孩每個周末連續兩天都會跟她心愛的奶奶一起吃飯、一起睡覺,這是屬於她們家族間的習慣,奶奶常煮她喜歡吃的菜、對她特別好,是她最喜愛的人之一。

 

當她慢慢願意跟我說話,也對環境比較信任後,我開始同理她喜歡奶奶的心情,「不過看著自己喜歡的奶奶好像生病了,也不知道怎麼辦吧?」接著問她陪伴奶奶的時候,都看見奶奶什麼樣子?她回說,「奶奶大部分都在睡覺,眼睛都是閉著的,所以也不知道怎麼跟她說話。」

 

「那我偷偷問妳喔,妳會想要在旁邊跟奶奶說話嗎?」大部分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恩!想跟奶奶說話」,不過大人都在旁邊,其實很難讓兒童主動去做什麼互動,所以我建議大人也要給兒童一些與病人的私人互動空間。

 

「妳有什麼話或什麼事情還沒有跟奶奶說的呢?」沉默了幾秒後,原本還能強忍淚水的小女孩開始泣不成聲,約花了一分鐘邊哽咽著才將下面的話說完:「本來我要寫卡片給奶奶的,但是因為奶奶突然住院,我來不及做。」

 

我很想跟奶奶說,『奶奶,人都會死掉沒有關係……但是一定要請妳放心……(哽咽)我知道妳在天上會看著我們,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然後我一定會記得想妳。』」她的淚水稀哩嘩啦地掉下來,我在一旁也不禁淚崩,即使一開始有心理準備了,但還是忍不住心疼。

 

接著,我問女孩有沒有養寵物的經驗?兒童若有一些失落的經驗,比方遇到寵物死亡,會比較容易理解死亡這件事情。小女孩說她有一隻心愛的黃金獵犬,已經很老了,小女孩明白這隻狗狗有一天也會離開。她接著說,爸爸媽媽一開始都沒有跟她提過奶奶的事情,奶奶就突然住院,她不明白怎麼會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我花了一些時間去了解小女孩對於死亡的想像。小女孩認為死掉就是「去天上」,認為去天上的人依然存在著。了解到小女孩對於死亡的世界是這樣子,就能理解小女孩是可以接受奶奶生病離開的,於是,我又再問,「妳猜到奶奶即將離開了吧?」小女孩點點頭,淚水沒停過,「因為奶奶一直睡,都不起來。醫師、爸爸媽媽有說可以跟奶奶說話,可是我怕我說了就會哭,所以我不敢接近奶奶。」

 

原來是因為這關係,並不是因為害怕奶奶變瘦的樣子。

 

最後,我都會問孩子,想要做什麼給病人呢?「我想要做勞作給奶奶」,小女孩用肯定的眼神說著,眼角的淚痕終於慢慢淡化。於是我跟她說,「下一次我們再來談妳跟奶奶說的話喔。」

 

事後,這家人順利地與她們心愛的母親(奶奶)道別,也從家屬的口中明白這小女孩會談後,就開始做勞作放在心愛的奶奶床頭旁邊。我想,奶奶在天上,應該都有收到小女孩這一份又一份的真摯想念吧。

 

【心理師的臨床筆記】兒童的悲傷出口

 

有時是這樣的,大人們理解到小孩也有悲傷的情緒,但可能難以開口,尤其是不知道該從哪邊講起。小孩是敏感的,當發現大人也會難過時,會有一種「這種時候或許不允許難過吧,否則大家會更傷心」的心裡,也不敢把悲傷表達出來。

 

身為一個人,不論兒童或大人,總會想要為所愛的人做些什麼,這是愛的心意。而一位體貼的小孩也會有這樣的心意,知道愛一個人總是會為彼此做些什麼,所以,當面對死亡時,體貼小孩會先選擇強忍悲傷。

 

其實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怎麼問大人,對他們而言,只知道大人生病了,他們看見那個可能隨時隨地會離開的大人,只知道有可能以後看不到了,前面有提到,尤其是了解死亡就等於真正離開之事實的兒童約在九歲,就可明白逝去的人,是會永遠離開的。

 

小孩相信些什麼,取決於家人如何告知死亡,這個小女孩相信奶奶上了天堂,也是另外一種存在。建議大人們可以用一些生命繪本、或是以寵物的離開,來跟孩子討論死亡。

 

當我們大人自身正在經歷悲傷時,若難說出口,又想要關心孩子的悲傷反應時,也可以讓孩子覺得「允許悲傷的態度」,孩子會經由陪伴慢慢說出來的。

 

掌握樂活資訊,點我加入幸福熟齡LINE好友~

 

(本文摘自《在還能愛的時候:癌症病房心理師的32則人生啟發》,幸福文化,江珈瑋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