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們,沒把病重父親丟在走廊」 黃勝堅:我們救不了病人,卻救了他三個女兒

撰文 :黃勝堅 日期:2019年08月20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林煒凱攝影
  • A
  • A
  • A

一個肝硬化末期的爸爸,全身蠟黃、肚子脹得大大的、插著鼻胃管,由三個女兒連扶帶撐著,一路喘進醫院。

醫生一看病人情況不對,馬上進行急救,準備插氣管內管,沒想到病人那位看來像個國中生年紀的二女兒立刻出言阻止:「醫師叔叔,不要幫我爸爸插管,他是末期病人。」

 

醫生聽了很不高興:「這樣還不要插管?那你們來醫院做什麼?」

 

像高中生的大女兒哽咽的說:「如果醫生你判斷我爸就要死了,那我們就帶他回家,我們還能幫忙他撐著,好好的陪在他身邊。如果說我爸爸還有一段時間,三四天或一兩個禮拜,那我爸爸喘成這樣,我們姐妹沒有醫學專業知識,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醫生你可不可以先打個嗎啡,讓我爸舒服一點就好?」

 

「妳爸爸現在這樣,不急救,不插管,直接要打嗎啡,萬一一針下去出了人命,那是要算誰的錯?」

 

喘得說不出話的爸爸眼神絕望,吃力的揣著大女兒手不停搖晃,大女兒再怎麼裝鎮定,也掩飾不了害怕:「我爸說他受夠了折磨,再也不要這樣喘下去,該簽什麼放棄急救的文件,我們都同意簽。」

 

簽完DNR後,醫生說:「那我幫妳們爸爸找間病房好了。」

 

電話打到內科問,內科說:「他都已經這樣了,到安寧病房比較適當吧!」

 

打到加護病房,加護病房說:「滿床吶,一時之間也調不出床位來!」

 

醫生從病歷上看到外科曾幫這個爸爸開過刀,打電話把狀況說一說,然後問我可不可以收這樣的病人?

 

「好吧,我收!」

 

我心裡也不忍那垂危的父親,和三個年紀不大的女兒們,只能窩在急診的走廊上,眼睜睜看著爸爸受苦,卻又束手無策的抹淚乾著急。

 

病人送上來了,住院醫生一個頭兩個大:「主任,你收這樣的病人啊?我們真的已經都幫不上什麼忙了,要怎麼照顧啊?現在要寫住院病歷,待會兒就得寫出院病歷了!」

 

資深的護理長更是直言:「這種病人,不用四小時就走人了。」

 

「這種事,請大家勉為其難吧,別讓三個姐妹太難過、太無助了。」我硬著頭皮說。

 

住進一間三人房的床位,其他兩床病人和家屬一看,流露出的神色,讓三個女兒難堪又不安。護士看了也覺很不妥,又回頭找我想辦法,總算空出一間隔離病房來,讓他們可以單獨相處。

 

「爸爸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妳們就在這裡好好的陪陪爸爸吧!」我實話實說,雖然為了她們爸爸,我被同事唸到臭頭,但也不能就丟下撒手不管。

 

我們的資深護理長還真神準,三個半鐘頭後,那位爸爸過世了。

 

住院醫師忍不住搖頭:「看吧,收這種病人,住院病病歷才剛寫完,現在又要開始寫出院病歷了……」

 

往生室推車來了,簡單的遺體整理後就往外推走,三個女兒跟在車後嚶嚶哭泣,經過護理站的時候,姐姐拉著兩個妹妹跪下去,向護理站裡的醫護人員磕頭:「謝謝醫生叔叔,謝謝護士阿姨,沒把我爸爸丟在急診走廊上等死,沒人管,沒人理,謝謝你們,謝謝。」

 

護理站裡的醫護人員,被突來的震撼,震到寂靜無聲,剛剛還在碎碎唸的醫生悄悄低下了頭、護士眼眶泛紅;護理長忍不住跑出來,抱著三個女孩,輕聲的安慰,眼淚,卻也跟著掉個不停。

 

想想看,如果沒有病房收治這個病人,不願收治這個病人,讓這個爸爸真的死在急診的走廊上,你覺得這三個年齡不大的女兒,在往後的人生,因為這個事件,對人情世故,對這個社會的觀感,會產生什麼樣的偏差?甚至怨懟?

 

 

這個案例,給我們大家紮紮實實上了一課:我們雖然救不了爸爸的生命,卻救了他的三個女兒,給了她們人性可貴的溫暖──雪中送炭。她們就算孤貧一身,也不曾被遺棄、被不聞不問過!

 

我深信,老天爺讓我們穿上這身白衣,賦予我們的責任絕對不是只有治病與救命!

 

換個角度來看,如果我們的基層社區照護能夠照顧死亡,女兒們也不必千辛萬苦把父親送到醫院來。看來台灣民眾要能夠壽終正寢,社區生命末期照護還有待努力!

 

點我加入幸福熟齡FB粉專,健康快樂每一天

 

(本文摘自《生死謎藏:善終,和大家想的不一樣》,大塊出版,黃勝堅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罹癌後,戴新墨鏡、染亮紫色頭髮開刀!陳文茜:只要一口氣在,就該快樂走下去

撰文 :陳文茜 日期:2020年07月28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陳文茜臉書粉專
  • A
  • A
  • A

人的一生,不可能不生病。

疾病的世界裡,根本沒有你逃避的空間,只要一口氣在,找到正確的醫療,就該快樂地走下去。

 

生活中有一些事確實沉重,但你可以讓它變得輕一點。

 

我年輕過,未曾落魄過,對於生活,雖然談不上一往情深:但疾病是我一生最熟悉的朋友,它經常以不同的面貌探訪我。我不必舉杯與它痛飲,但從不大驚小怪。

 

關於死神,我已經和它拔河了好幾回:有一天,它必然會征服我,但我知道,不是現在。

 

醫院第一時間通知我得肺腺癌當天,我的車子剛剛駛出醫院大門口。由於腫瘤的形狀、大小、長大的速度,看片子的醫生當場即判斷99%是肺腺癌。

 

我在健康檢查中心時,他們面對我,不忍當面直說;直到他們找到了我熟識的院長以電話趕緊通知我就醫,記得電話那頭沉沉又遺憾的口吻:「文茜,妳和楊泮池熟吧?你的肺……唉!趕緊把圖片傳給他,麻煩他照顧妳。」

 

我回:「哦,謝了!」掛上電話,記得我是笑笑地立即撥打電話給楊前校長:「抱歉,校長,不好意思,這次是我自己有事要麻煩你了。」

 

之後,我想了一下,快開刀了,開刀是醫生的事,交給醫院。

 

但住病房要美美的,是我的事。

 

立即車行美容院去剪頭髮,告訴他們,我要住院開刀了!「什麼病?」「肺腺癌。」

 

她們認識我十多年了,當場說不出話,我催他們趕緊剪個好整理的頭髮,而且要用護髮染,染成紫色,這樣住在病房時臉色才會顯得紅潤可愛。

 

美容院熟悉我的老闆盯著我,以為我那一根神經接錯了。我也沒浪費時間,中間趕緊聯絡聘請特別護士,好讓家人放心。

 

剪染髮之後,先到晶華酒店地下室Anne Fontaine專櫃,宣告這次我要開刀,不只需要寬大白襯衫,還要墨鏡,愈cool愈好。

 

又轉到夏姿買了一件蘇繡披風,想到自己躺病床上,一定得搖曳生姿,下床時可不要穿藍白拖,再買了一雙鍛面黃色繡花鞋。這叫買保險,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可不要穿著黑色壽鞋歸天。

 

之後才到電視台換約。工作同仁驚嚇地看著我,有的哭了,似乎百感交集,無法接受。

 

當時董事長蔡紹中對於我和他專注商量合約如何更換,完全不放心上,只以溫柔眼神看著我:「文茜姊,這些都不重要,我只有一個立場,什麼對妳最好就好,什麼都可以。」

 

接著說:「妳得肺癌,怎麼看起來不像?」我回他:「它長在我胸部底下,你要怎麼看?」「不過醫生說:我有0.1%的機率可能是良性。屆時我要辦桌流水席宴客哦。」他拍拍胸脯:「我付所有的錢!」

 

一天之內一切就緒。晚上還和醫師朋友聚餐,KTV大唱:思慕的人、I dreamed a Dream, Music of the Night, Dancing Queen……

 

進入開刀房準備動手術那一天。

 

我戴著新墨鏡、口罩,亮紫頭髮,推入候術室。

 

準備開刀的病人一長串,大概百來位,有些已病重到睜不開眼,有些看到我,高興地打招呼。依據規定,開刀前要核對身分,問幾個制式問題,包括了解你是否意識清楚。

 

那是一個開放大空間,護士問:「妳叫什麼名字?」「陳文茜。」居然有準備開刀的病患在旁鼓掌。「妳的性別是?」「目前是女的,想當男的,尚未成功。」護士開始笑。

 

「年齡?」「國家機密。」「身高體重?」「哇,宇宙機密。」笑聲傳遍候術房。

 

真的推入開刀房,躺在手術台上,眼前斗大的燈,有點工藝風,開刀團隊準備下針了。

 

想起台灣這麼壞的重症科醫療環境,健保給付那麼少,資源分配受各界利益左右,外科醫師簡直是不要命的行業。

 

卻仍有那麼多了不起的重症科醫師,一直努力,出國研習,一天開刀十二小時。

 

他們把人生及青春,全部奉獻病患。在他們無私的照顧下,我們用他們的生命,換來自己疾病可以改善,活得長一點。

 

於是打下麻醉劑及插管前,我趕緊先向他們致意,用我盡可能最感激的聲音告訴他們:「謝謝你們堅守崗位,謝謝你們奉獻一生。」然後才在麻醉劑下昏迷過去。

 

我接受了癌症,我樂觀地迎接未來每一個太陽、月亮,感恩所有關心我的人。

 

開刀第三天,醫生探房,那天早上仍吐血痰,但彎腰,已沒有那麼痛,我特別陪著主治醫師陳晉興主任及一起來探班的台大醫院陳石池院長,送他們到電梯口,深深地感念,九十度一鞠躬。

 

我的過程很順利嗎?

 

一點也不。由於我是罕見自體免疫系統疾病患者,所以我沒有術後引流管,開刀後立即縫合傷口,以免感染。

 

這使我比其他病患疼痛許多,我往前一公分咳血不止,往後半公分即疼痛萬分,簡直前無去路,後有追兵,病床上的我成了滑鐵盧戰士。

 

氣胸等後遺症,迫使我只能坐著,對人傻笑,完全無法躺下休息。

 

我告訴醫生,怎麼辦?他說:「妳只能打導致Michael Jackson上癮致死的牛奶針,但不到最後關頭,我不想輕易用這個針劑。」

 

「可是歷史上除了俄羅斯凱撒琳女王,沒有人是坐著睡覺的!」(這時有點歷史知識還是重要的!)最終我用盡手腕,半夜十二時逼著醫生交出牛奶針,終於側躺入睡,淺眠約三小時,然後再痛醒。

 

切除部分肺的第二天,我忍痛一整天,不使用嗎啡,只為了說服我的醫生,我不會上癮,晚上把牛奶針交出來,再偷按1mm的針劑嗎啡,睡了六小時。See,我是一個多麼駕輕就熟的病人。

 

往前傾不成,往後躺也不成,苦嗎?

 

 

凡事皆有其獨特美好的一面,我想到了蔣勳老師。打電話給他:「蔣老師,我現在是全天下最好的繪畫模特兒,動都不會動,你趕快來幫我畫素描。」

 

他本來一開始說話的口吻很擔心,問我何時出院,他要來看我。聽到我這項偉大的提議,他笑了出來:「文茜,對不起,我才剛剛動完白內障手術,出院後,我畫一幅油畫送給妳。」

 

人生病了,許多事都是過程,病人應該努力把專業醫療交給醫生,把良好的心態留給自己。

 

許多事,接受它才會輕鬆。不要老是背著沉重的心情前進人生,其實正是那些複雜的心情,增加了你的痛苦。

 

 

就算生大病,也要讓自己快快樂樂。

 

拆線後,表示我已經走完生病的第一階段,接著等內部肺、肋骨、神經系統及淋巴等組織慢慢修復,醫生告訴我至少還要兩星期:不過這段時間不能一直停留於臥床,才能康復加快。

 

事實上手術當天回到病房前,醫生特別叮嚀要解尿,如果忍不住疼痛,在床上也要使用尿盆。

 

我聽了,瞪大眼睛,告訴他:怎麼可能?回到病房,我果然不到十分鐘,就下床上廁所。像我這樣潔癖之人,宰殺了我,也無法床上小解……記憶所及,只有我的狗寶貝忽冷忽熱幹過這個事。

 

但人也不能一味逞強。

 

出院後,醫生建議慢慢減少嗎啡,第一天我忍痛,一顆不服,直到晚上睡覺前,才服用止痛藥物。結果半夜不到四點半,就痛醒了,再也不能入睡。

 

第二天豎白旗投降,吃下白天用的嗎啡,再睡一會兒;起床後進紅外線烤箱,烤了十分鐘左右就快昏了。第三天,嘿嘿嘿,一口氣烤了快二十五分鐘,汗流浹背,全身舒暢。

 

洗完澡後,當然還有點暈眩,告訴自己:「這是正常現象。」我很快坐下來,喝大口水,再吃下「情深似海」的施明德主席太太嘉君送來的愛心餐,體力大增。

 

傍晚決定閱讀一本好書,念了一篇關於法國大革命的反省。

 

那個年代,砍了那麼多人頭,時代那麼澎湃,它是一場人民的革命,卻帶來五年的國家混亂,人的價值愈來愈萎縮,頭砍得沒完沒了……

 

就這樣在近代影響世界最深刻的革命史閱讀中,我完全遺忘了自己的疾病。

 

於是爬上久違的四樓陽台。花依舊綻放,紫藤花已開了一半,我這個園丁失職已久,梔子花葉子黃了一半,平常負責打掃的阿姨,可能依賴我慣了,沒有摘除。有些盆花則長了一些雜草,我一枝枝拔下……。

 

這些花是我的知己,我不來看它們,它們也失落了。

 

特別護士在旁擔心我勞動過多,我告訴她養病也要養性情。心情愉悅,病就會好,花草樹木是最好的陪伴者。

 

走下樓梯前,看到雲中月亮已悄然出現了,天還沒有暗,它已登場……就像我病還沒有全好,已看到康復的遠景。

 

每個人的人生即使沒有重大疾病,但到了一定年紀,也等於已倒數。

 

我過了五十五歲,接近外公往生的年齡,開始學習倒數人生的智慧及意義。

 

從此以後,我出版的書籍,不論版稅收入百萬、兩百萬、三百萬、四百萬……,一律找一個公益團體捐出。

 

我認為我的生命是多出來的,能夠活著,就要多做點有意義的事。

 

所以當我真的面對重病時,反而覺得它是我等待已久的朋友,只是不知道何時將遇見它,它將以什麼方式出現。

 

一個人學會倒數生命,計較會變少,快樂會更多;真遇見了什麼大事,勇氣也比較足!

 

每一個人都會生病,生命也都會有不可預測的危機,及必然的終點。

 

不要花時間在恐懼上;生病了,好好照顧自己,注意醫生交代的細節;痛,忍著忍著,痛就會慢慢減少;喘,喘著喘著,也會慢慢適應。

 

 

健康是一個人的福分,它一定有用完的一天。

 

但這不代表你已經失去一切。

 

你仍有愛,仍有使命感,仍有大笑的能力,仍有快樂的權利,仍有天與地、花與草,它們都慷慨環繞著你。

 

打開雙手,感念所有的工作夥伴。

 

是的,雖然我的胸口依舊疼痛:但我的臉,仍燦爛笑容如昔。

 

編按:本文作者陳文茜,於2019年罹患肺腺癌,此文為她的人生體悟。

 

點我加入幸福熟齡FB粉專,健康快樂每一天

 

(本文摘自《終於,還是愛了》,有鹿文化出版,陳文茜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父親離世後,母親活出更精彩人生!銀髮超模體悟:懂得無常、享受美好時光,就是變老的好處

撰文 :梅伊・馬斯克 日期:2020年06月29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大塊文化提供
  • A
  • A
  • A

編按:梅伊‧馬斯克是美國知名電動車及太陽能板公司特斯拉(Tesla)執行長伊隆‧馬斯克的母親。她15歲出道成為模特兒,後歷經家暴、離婚等挫折仍勇敢迎戰人生;59歲開始頂著一頭銀髮大方接受「變老」的美麗,直到超過70歲的現在仍是身材苗條的時尚超模,並跟上社群媒體潮流,成為勵志網紅,分享正向人生觀。

我的朋友當中,有些和我年紀相仿、有些比我年輕。他們對人生都充滿熱情。我在社群媒體的主題標籤是#ItsGreatToBe71(七十一歲太棒了),因為我非常享受這樣的年紀。

 

根據我在社群媒體上看到的評論,人們似乎害怕年華老去。當他們看到我的貼文,對於自己的未來和皺紋比較能釋懷。我也多次受訪談到我為什麼喜歡我現在的年紀,以及老年人為什麼應該被尊崇、被感激、被重視,以及保持優雅時尚

 

我不怕變老的原因之一,是我的人生一直比前一個年代還要美好。

 

我二十幾歲的時候,除了生下三個很棒的孩子以外,根本不堪回首。

 

我三十幾歲也很悲慘;我四十幾歲為了生存努力打拚。

 

我五十幾歲剛搬到紐約,正要想辦法創業和交朋友。

 

我六十幾歲和孩子與孫子女有了安定的生活,並繼續工作。

 

現在的我比以前更忙碌,我想都沒想過,但我樂在其中。

 

我不怕變老的另一個原因,是我的母親樹立了典範。

 

我父親去世時,我母親六十一歲。他七十三歲時死於墜機,同機的我的妹夫也喪生。

 

那是個可怕的悲劇—根本意想不到。在我們心中,他是個超人。

 

他們一輩子幸福美滿,我們以為她的傷痛永遠不會平復。

 

我們不知道她未來要如何走下去。

 

她一生和我父親相知相守,幫助他、支持他。結果我們都錯了。

 

她如花綻放,活出更精彩的人生。

 

她六十五歲左右開始上藝術課程,學木雕、陶藝和繪畫。

 

她周遊全國,用油彩和水彩畫風景和房子。

 

她還會定期在普利托利亞辦個人畫展。

 

她也是個攝影家,並開始辦攝影展,還贏得獎項。你會發現她拍我們在沙漠的照片有許多美麗佳作。

 

我們一直沒注意到她那麼有才華。我遺傳到她的銀髮,卻沒遺傳到她的藝術天分。她七十幾歲的時候開始嘗試蝕刻畫,用針在金屬板雕刻,然後使用許多化學藥品和機器把它拓印在紙張上,這是非常困難的技術。

 

她自己買了所有設備,並學會如何使用。她還登上了南非的《藝術家名人錄》(Who’s Who Book of Artists)。她夜以繼日地創作藝術,在南非成功經營了二十二年的藝術家事業。

 

她八十六歲的時候搬回加拿大從頭開始。當時剛好兩兄弟賣掉Zip2公司,我們有資源把我母親和姊姊送到加拿大定居,讓他們住得離家人更近。

 

其他人很擔心我母親會想念她在南非的朋友,我打電話跟她提到這件事,她說她一點都不擔心,因為她的朋友都死了。

 

她忙著作畫、繼續蝕刻(她把設備全都帶過來),並定期開作品展。當時我五十九歲的姊姊琳恩跟她一起住,一面教跳舞,還上數位藝術課程。但我母親的數位之路才正要開始。

 

她九十四歲的時候手抖得太厲害,無法再執畫筆,但這並沒有阻礙她創作的熱情,她搭上新興科技的順風車,開始學習如何創作數位藝術。

 

到了九十六歲,她的手已經抖到連滑鼠都握不住。

 

於是從藝壇退休,開始如飢似渴地廣泛閱讀,並在地圖上追隨我們的旅遊足跡。

 

她說九十幾歲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候。

 

我想我們都有值得殷切期盼的未來。

 

我記得曾陪她去一個叫做艾伯塔的小鎮參加「懷舊」下午茶,是為老人家辦的社交活動。那是一次很痛苦的經驗,因為每個人都在抱怨。

 

我們離開時,我問:「他們是因為老了才脾氣壞嗎?」

 

她說:「不,他們年輕的時候脾氣就不好。」

 

所以,如果你是個壞脾氣的人,可以現在就練習改變;否則你老了以後脾氣也會很壞。

 

我母親的活力能感染周遭的人。她九十八歲臨終之前頭腦都還非常清楚,凱伊陪在她身邊,說她那天早上還在笑。

 

我母親從不害怕變老,她甚至從未談起這件事。她總是打扮得光鮮亮麗—她到哪裡都搽上鮮紅色的口紅,出去都喜歡戴耳環。她晚年留著一頭美麗的白色長髮,隨時都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

 

她一向保持樂觀,我的父親也是。我記憶中的他是個不斷尋找快樂的人。就連他的名片背面都印著「保持微笑」。他把這種感覺落實在他所做的每件事情。他從不提高嗓門,我也從未聽過我父母吵架。

 

如果你活得夠久,就會看到問題一再重演。當你聽到可怕的事情或遇到可怕的人,你大可說,你省省吧!你以前遇過這種事,第一次你非常懊惱,後來再發生時,你已經沒那麼懊惱,而現在你大可置之不理。

 

我們曾遭遇親人離世,我們的家庭成員很多,這種事一定會再發生。

 

第一次發生的時候,令人徹底心碎。

 

你不認為你會走出悲傷,但後來你還是走出來了。

 

你甚至能在家裡談起去世的親人而不會崩潰。

 

這就是變老的好處之一。

 

我姊姊得大腸癌的時候,我每次去看她都會帶著我的狗。然後,我的狗也老了、病了,我非常難過。

 

我姊姊說:「你本來就會比你的狗活得久」,所以我應該認清這一點。如今我姊姊已經不在了,我還是常常想起她的提醒。她直到最後都保有她的幽默感。

 

有一次我帶著生病的她到超市,她必須緊緊抓住推車,因為她實在太虛弱了。我們遇到她認識的人,對方說她看起來氣色很好、變瘦了,還問她採用哪一種飲食減肥法。她說:「癌症!」然後笑出聲來。

 

我七十大壽時有兩場慶生派對。一場是封面女郎和《哈潑時尚》(Harper’s Bazaar)雜誌幫我在紐約規畫的,現場全是時尚界人士,都是我搬到紐約以後認識的模特兒和朋友。

 

另一場在洛杉磯,伊隆、金巴爾和托絲卡辦了一場大型派對,那真是美好的一天,幻燈片放映著我歷年來的照片,屋外裝飾著美麗的氣球,還有特製雞尾酒和冰淇淋吧、專業舞者、DJ ,和現場薩克斯風演奏。

 

我被眾多朋友和家人包圍,有個我十一歲在家鄉學校就認識的同學也來了。伊隆穿著T恤,直接從特斯拉超級工廠趕過來。

 

我最好的朋友茱莉亞偕同先生一塊出席。多年來與我共事的營養師精心製作了一本故事集,集結了他們對我的欣賞與謝意,讓我感動流淚。

 

如果你從我身上學到任何東西,我希望是這件事:無懼變老,並和其他不怕變老的朋友來往。

 

和各年齡層的朋友盡情玩樂,他們喜歡你,是因為你很迷人、有趣、聰明、自信,也許還很時尚(是指心態上而言)。聆聽他人、善待他人,不拘年齡。如果有人說你太老,特別是你的約會對象,就跟他說掰掰。

 

 

變老是一件很棒的事情,越老越聰明,也越有自信—那是我親身經歷的美好驚喜。

 

而且,我們也知道我們得快點踢開周遭的渾蛋。

 

我想你可以這麼說:我熱切期待未來。

 

在我人生的這個階段,我享受到最美好的時光。

 

因此我趕緊寫下這本書,讓所有女性也能過得更好。我很開心,希望你也是。

 

我的七十才正要開始,我已等不及迎接下一階段。

 

點我加入幸福熟齡FB粉專,健康快樂每一天

 

(本文摘自《女人的計畫:經歷過家暴、挫折、貧窮後,她仍保有美麗、冒險、家庭、成功、健康。她是鋼鐵人伊隆.馬斯克的媽媽》,大塊文化出版,梅伊・馬斯克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父親臨終前,把大體捐給國防醫學院 女兒:有一種感謝,叫謝謝你把我爸爸縫得很好

撰文 :陳德愉 日期:2020年06月02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 A
  • A
  • A

「我渴望見到爸爸,又怕看到他支離破碎的樣子。」在解剖臺上與父親重逢,是今年(二○一七)五月的事;已經過了半年了,但是一和我講起爸爸,朱美瞬間鼻子一紅,眼淚就在眶裡打轉。

父親在臨終前,就決定要把大體捐給國防醫學院。

這場大體課程,宛如朱美漫長的告別之旅,失去至親的痛楚,變成一堂堂的解剖課,一次次地讓她回憶起自己與父親的種種。

我相信,當我在進行採訪時,朱美還沒有從這場告別裡離開,因為她總是一不小心,就又會掉進那個悲傷的情境裡,流起淚來。

朱美是公共電視《誰來晚餐》的企畫編劇,今年十月,她參加了一個特別的企畫―「我的老公是大體老師」。節目來賓是大體老師陳俊明的一家人,拍攝團隊一路記錄陳俊明的家人經歷親人捐贈、解剖的整個過程。

 

只不過,這個編劇跟團隊裡的其他成員很不一樣,因為,在大夥兒忙著拍攝記錄解剖臺上的陳俊明老師時,她自己的父親、前越南大使館武官朱晉生,就躺在幾公尺外的另一臺解剖臺上。

 

拍攝的前幾天,一想到會看到父親被切割不成人形的模樣,朱美就感到呼吸困難,國防醫學院生物及解剖科暨研究所所長馬國興老師熱心地打電話給她,建議:「朱小姐,我看這樣,妳父親的臺子先蓋起來,這樣對妳比較好!比較好!」

 

我挺得住嗎?

 

朱美考慮了兩天,鐵了心回電:「馬老師,我們拍紀錄片就是要真實自然,同學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要因此影響進度!相信我爸爸也是希望這樣的。」

 

掛下電話,朱美的手還微微抖著,她自問:國外文獻記載,目睹熟識的人被解剖,可能在心中會留下巨大的創傷,自己是否挺得住呢?

 

「爸爸過世已經兩年了,每當我感覺孤單悲涼時,就會夢見爸爸,他在夢裡不看我,也不說話,只坐在老位子上看電視。」

 

「清明節前,爸爸還是來夢裡了,我把臉埋在雙腳中不認他。他悲傷地說『這不是我女兒嗎?』我勉強把頭抬起來,夢就結束了。」

 

「我渴望見到爸爸,又怕看到他支離破碎的樣子。」在解剖臺上與父親重逢,是今年五月的事;已經過了半年了,但是一和我講起爸爸,朱美瞬間鼻子一紅,眼淚就在眶裡打轉。

 

今年(二○一七)四十八歲的朱美,大學念的是應用心理系,畢業後做過各式各樣的工作,當過記者,編過就業就學情報,做過傳播公司企畫,當過代課老師,甚至還發明了「精油占卜」,在網路上設館為網友算命。

 

三十五歲時,朱美與同事結婚生子,這場婚姻是短暫的,在一場激烈爭吵後,朱美帶著兩歲多的孩子回到娘家,從此再也沒有回去過。

 

如果人生也有主題,那麼朱美人生的主題應該就是「愛自由」;工作、婚姻的領地裡她自由來去,人生中唯一穩定不移的,只有爸爸。「他在我心裡是座不動的山,他離開,像是整座山憑空消失,頓無所依。」朱美說。

 

剪著短髮穿著職業女性的西裝,朱美總是打扮得俐落成熟,不過,在這成熟的外表下,朱美還是父母呵護的那個么女。離婚後長居娘家,和父母女兒組成了另一個家庭;連已經結婚離家的大姊都忍不住嫉妒妹妹占走了父母全部的疼愛,有一次還語帶威脅地對朱美說:「哎,妳的東西要放在自己的房間啊,不要放到爸爸媽媽的櫃子裡。」

 

「我爸爸好幾次都說,我去加拿大讀書時,應該多給我一點錢,讓我留在那裡,我就不會(遇到前夫)離婚了。」朱美小小聲地說。

 

爸爸一直覺得她一個女人離婚帶著孩子很可憐,可憐著可憐著,到後來,父親變成自責,在回憶裡到處尋找解決方法;因為他是一個有責任有擔當的爸爸。

 

朱美的爸爸朱晉生,十五歲就從軍,跟著軍隊來到臺灣,學歷只有小學畢業的他,靠著自學考上美國特戰學校、美國陸軍指揮參謀大學正規班、美國三軍工業大學國防經濟系,成為國軍裡的留美派,還曾派任越南大使館武官。

 

一個十五歲就離家的孩子,完全靠自學,竟然英文好到可以當上「將官英文班」的英文教官!朱晉生有極強的自制力,以及不向命運低頭的決心。朱美回憶起自己的爸爸:「他很嚴肅,幾乎沒有笑容。」她用手掌在空氣裡畫個方,比出一張虛擬的桌子:「如果他身旁有一張桌子,在他臨睡前,你會看到桌上的東西都分類排好了。」

 

半生艱苦,「二十歲就在戰場上殺人」的朱爸爸,篤信打罵教育,「孩子不乖,打就乖了。」他是一個對子女要求甚高的爸爸,「如果我考九十八分回家,他就會問我,為什麼沒有考到一百分?」朱美說。

 

朱美是很活潑的,比手畫腳講得活靈活現,於是我眼前出現一個身高一百八十公分,英俊挺拔的軍人,少年流離失所的他內心非常需要這個家庭,雖然軍人少回家,但是公務外的所有時間,朱晉生都待在家裡,板著臉,埋頭整理剪報。孩子不乖了吵鬧了考壞了,這軍人爸爸冷不防,一把抄起竹棍就抽下去……。

 

但是也是有例外。朱美十三歲時念明星國中,被聯考折磨得每天昏昏沉沉,常常吃完晚飯,就睡倒在爸媽的房間裡。爸爸幾次告訴她,不要在這裡睡,回自己房間睡,她還是經常賴在父母的房裡貪睡。直到有一天,朱美又跑去爸媽房間貪睡時,突然身體一陣刺痛,原來爸爸竟然隨手拿起一條浴巾就開始抽打她的大腿、背……。

 

朱美哭哭啼啼地回到房間,枕頭濕了一個晚上。沒想到,當她第二天早上腫著眼睛吃早餐時,對面的爸爸開口了:「叫妳不要在我們房間睡,是要妳趕快上床,不要太累……」講著講著,這個鐵人老爸,竟然聲音啞了,朱美猛地抬頭,看到老爸眼中含著淚水。

 

「爸爸也會哭……」她愣住了。朱美從不曾看過父親流淚,這是唯一的一次。

 

而朱美那個時候再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將還給父親更多的眼淚。父親在臨終前,就決定要把大體捐給國防醫學院。過世後,為了撐起身體組織避免脫水,醫學院會先打入藥劑,密封起來放超過半年,才進行大體解剖,大體老師將為醫學系學生們上一個學期的課程。

 

二○一六年十月十一日,這是一○五學年度大體解剖的第一堂課,朱美的父親是第一組,陳俊明老師是第二組。根據大體解剖課的流程,先把皮膚打開,接著,觀察肌肉、上肢、下肢、呼吸系統以及胸腔,宿主防禦、腸胃、心血管,接著進入腦神經系統的顏面與頭顱。

 

整整一學期的課,每組的每位同學,都要負責在身體的不同部位主刀解剖,其他同學就在旁觀察。

 

在解剖的過程中,對於爸爸的現況,朱美只偶爾聽到「旁邊組」的同學的轉述,「比如說,我爸爸有運動習慣,隔壁組切開時驚呼『這個老師的肌肉好大』,結果我們這一組的同學通通跑去看我爸爸之類的。」朱美回憶著。

 

二○一七年五月五日,朱美終於鼓起勇氣,親自走進實驗室和爸爸重逢了。在國防醫學院的大體解剖臺上。

 

好幾次來到夢中的爸爸,現在究竟變成什麼樣了呢?是否支離破碎了?

 

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朱美一步步走近解剖臺。看起來是人形啊。有軀幹、有四肢……但是總有哪裡不對,朱美想著。

 

「怎麼沒有臉?」

 

「朱美姊,這是背面。」

 

看著發愣的朱美,同學們七手八腳地來幫忙:「我們幫妳翻過來。」

 

怎麼還是沒有臉……朱美正思索著,一位同學熱心地捧著朱爸爸兩半從鼻梁正中剖開的臉:「我幫妳把老師的臉拼起來。」

 

於是,朱美真正看到爸爸了,應該是半個臉,因為上半部額頭連頭蓋骨全部都不見了。

 

爸爸的神情是嚴肅的,浸泡一年的福馬林,並沒有帶走他臉上的滄桑。大江南北、生離死別、故國山河、砲聲隆隆的記憶,仍然封存在他的腦子中吧。

 

有一種感謝叫「謝謝你把我父親縫得那麼好……」

 

 

課程全部結束後,同學們開始縫合朱爸爸。朱美說,她從來沒想過,有一種感謝叫做:「謝謝你們把我爸爸縫合得那麼好。」

 

朱爸爸縫好後,朱美細細地看了每道縫線的痕跡,那個曾多次來到她的夢中的爸爸又出現了,「縫得真好,」朱美嘆息:「爸爸就好像是睡著了一樣,我好像還聞得到爸爸的頭油味。」

 

縫合後,大體老師就要送去火化了,朱美一直緊緊握著爸爸的手,直到最後一刻,就像在兩年前爸爸臨終時那樣。

 

但,這一次,朱美終於和爸爸說了再見。

 

這場大體課程,宛如朱美漫長的告別之旅,失去至親的痛楚,變成一堂堂的解剖課,一次次地讓她回憶起自己與父親的種種。

 

我相信,當我在進行採訪時,朱美還沒有從這場告別裡離開,因為她總是一不小心,就又會掉進那個悲傷的情境裡,流起淚來。

 

但是她在努力走出來了,朱美告訴我,她現在在做「鏡子練習」,這是露意絲賀所創造的自我療癒練習,就是每天固定對著鏡子說些自我肯定的話。

 

說著說著,就在我的面前,朱美取出手機來轉成自拍鏡頭模式,對著鏡頭就開始說起來:「妳這樣很好,妳這樣做很棒,謝謝妳……。」

 

朱美的媽媽「跟隨爸爸的腳步」,也簽下了捐贈大體的同意書,我問朱美:「妳也會捐贈大體嗎?」

 

一直沉浸在哀傷氣氛中的朱美這時突然搞笑起來,又變成了很會寫笑話梗的電視編劇:「哎!要全身脫光,要露出胸部耶,我會害羞的。」

 

點我加入幸福熟齡FB粉專,健康快樂每一天

 

(本文摘自《現場:走過傷痕、愛與和解的人生日記》,印刻出版,陳德愉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親手拔掉呼吸器,父親牙齒全掉了下來 陳時中:為何當初不讓他在家中安寧地走?

撰文 :魏怡嘉, 黃子明等 日期:2020年05月22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蕭芃凱攝影
  • A
  • A
  • A

「父親走的那一刻,醫院讓我親手拔掉呼吸器,一拔,父親的牙齒頓時全崩掉了下來;他身上裝滿管子留下的孔洞,我一針針地縫著,我心痛地問自己,為什麼不讓父親在家中安寧地走?至少有尊嚴多了!」

回想起父親痛苦的離世,衛福部長陳時中吐露深埋內心多年心聲,眼眶泛淚盡是滿滿不捨。

陳時中擔任牙醫師公會全聯會理事長時,父親辭世。回憶那一夜,已是半夜一點多回到家,他才剛梳洗完畢,電話聲就響了起來,心頭湧起莫名恐懼,接起電話,果真醫院傳來父親已經撐不住消息,趕緊換上衣服直奔病榻。

 

自責沒讓爸尊嚴地離開

 

由於陳時中也是醫師,醫院善意地讓他親手為父親拔管,取下父親口中呼吸器時,「父親的牙齒一下子全都掉了下來,生前他的牙齒都是我幫忙看的,所以我知道父親的牙齒一向很好,當下感受父親在咬呼吸器時,是多麼地用力、多麼地痛苦。」

 

陳時中接著拔掉裝在父親身上的幾條管子,親手一針針為父親縫補著拔管後留下的孔洞,心裡不禁想著,不到2個月前,父親還在家中過年,父親的學生還來家中看他,父親是多麼開心,「應該來醫院嗎?還是讓父親最後時日在家裡多待一些,是不是會開心些?在家中安寧地走,至少有尊嚴多了。」

 

想到這裡,陳時中不禁嘆了口氣自問:

 

「生命的尊嚴是什麼?」

 

為父親整理遺體後,天已亮,殯葬業者來了。陳時中說,殯葬業者大動作搬動父親遺體,十分不尊重,接著將父親遺體送到第二殯儀館,由於二殯沒有位置,殯葬業者竟將父親遺體隨意放在「亭仔腳」,令他十分不滿,感嘆他人生努力這麼久了,具一定社經地位,竟讓父親遺體遭到這樣對待,難過自責很不孝

 

以同理心推動長照政策

 

更讓陳時中氣憤的是, 得知第一殯儀館有位置時, 家人欲將父親遺體移至一殯,竟遭到管理單位拒絕,因為依「規定」遺體只能在找到下葬之處才能移出,「這是什麼規定,怎麼可以這樣?」但管理單位怎麼說都不放行。為了父親遺體能被尊重對待,一輩子都沒因私事拜託過別人的陳時中,最後只好找市議員幫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陳時中說,經歷這些事,當時他深深覺得安心終老是國人都必須面對的課題。

 

「因此,他推動長照、居家安寧及病人自主權利法等相關政策,都深具同理心。」——

 

站在尊重生命價值的角度出發,希望每個人的心靈都能獲得安頓。

 

點我加入幸福熟齡FB粉專,健康快樂每一天

 

(本文摘自《樂活一生:有尊嚴又快樂的活一輩子》,時報出版出版,魏怡嘉, 黃子明等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爸爸住院4個月就離世 吳若權:原來死亡這麼近,交代好「3遺」後,我要以樹葬告別

撰文 :吳若權 日期:2020年05月08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吳東岳攝影
  • A
  • A
  • A

沒有人能夠預知,將來會在哪個場景,用什麼姿態和這個世界告別。 我們唯一要學習的就是:放下。 而不是執著於任何形式的懸念,或是貪戀於任何美好的時刻。

經歷過爸爸突然急診住院,短短四個月就離世,這樣悲傷痛苦的衝擊,我才知道原來死亡這麼近。

 

華人社會避談死亡,對生死話題多所忌諱。即使至親過世,還是很少與死亡正面相對。愈是悲傷,愈想逃避。

 

佛學經典裡,有一則關於面對死亡態度的故事。一位婦人喜獲麟兒,不僅提升自己在家庭的地位,這孩子也成為全家希望的寄託。不料,小孩夭折,婦人痛不欲生、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每日抱著死屍不放,也不讓別人來幫孩子處理後事,不久,婦人就發瘋了。

 

有人帶她去見釋迦牟尼佛,她悲悽地請求:「救救我的小孩。」

 

佛陀說:「好,我來幫你想辦法。你得去找一種藥草,看誰家的屋牆旁邊有長,你就將它摘回來。但是,你要先詢問對方,必須在沒有死過人的家庭裡,長出來的草才有用。」

 

婦人抱著孩子的屍體,家家戶戶去問去找,最後無功而返,回到佛前。

 

佛陀問:「你摘到了嗎?」

 

婦人回答:「是有藥草,但是每家每戶都曾有人過世。」

 

這時候婦人才肯接受孩子死亡的事實

 

接受死亡的事實,讓人生重新開始

 

我花了多久的時間,接受爸爸已經離開我們的事實呢?一天一夜、三個月或半年、還是一直到現在都尚未完全適應?

 

這是一個很有層次的問題,也許我要花更多時間回答自己。

 

爸爸走得很突然,雖然住院四個月期間,隨著病情的變化,讓我和家人多少有點心理準備,但心中的不捨,還是會讓我覺得,即使再多心理準備,依然感覺措手不及

 

他,是一個很好的爸爸。照顧家庭,疼愛子女,喜歡讀書、種花。生活簡單,為人耿直。苛刻自己,對人寬厚。

 

除了年輕時喜歡和朋友出去打牌,媽媽常因此對他鬧脾氣,我再也挑不出其他缺點。他對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客客氣氣,寧願自己付出所有,也不願意麻煩別人。這個性堅持到他過世的前一刻,都是如此。

 

住院期間,他接受很多檢查與治療,即使非常疼痛,他也不曾發出呻吟。最後那段時光,他只是靜靜躺著,眼神悠悠地望著窗外的天空。

 

不論白天或晚上,我在醫院陪他,都只能透過紙筆簡短對話,或以握手方式回答要或不要。最後階段,我必須詢問他對於後事的安排,無論我說什麼,他都說好。

 

「我的爸爸,不是偉人,卻是我人生的最佳典範。」——

 

在世俗的眼中,他是個長得端正斯文,生活很平凡,稱得上是個很好的居家男人,但在我心裡,他的確是很棒的爸爸。

 

學習接受至親死亡,是人生最困難的功課

 

恭送爸爸的最後一程,我是依照法鼓山聖嚴師父教導的佛事禮儀,在大體旁邊親自誦經八小時,結束他功德圓滿的一生。我對爸爸充滿感激,他連臨終都讓我可以盡力做好我想為他做的每一件事,往生後回來託夢給我,都是幸福的樣貌,叫我安心。

 

為他誦完八小時的《佛經》,輕輕為他覆蓋「往生被」,緩緩送他進入殯儀館,那一天一夜,我以為已經能夠接受他離開的事實。

 

可是,接下來連續失眠半年,每夜需要安眠藥才能入睡的困境,又讓我知道我尚未真正接受這個事實。

 

直到他離開將近十五年的此刻,經過無數的學習與修行,我才知道:他只是放下肉身,美好的德性依然永駐我心。

 

處理爸爸的身後事,雖不能說是完美,但堪稱是一次完整的程序。從靈性的角度看來,爸爸是以死亡犧牲他的肉身,喚起我和媽媽討論生死議題的勇氣。

 

之前,媽媽中風多年,病痛纏身,無法聊到與死亡有關的話題。必須長期接受治療的慢性病患,對生死大事有一定程度的敏感,我完全可以理解與體諒。即使我認為有討論的必要,但只要我輕啟話題,感覺到媽媽的抗拒,也只能點到為止,不會勉強她。

 

爸爸生前一個月,我們就在醫師的建議下,開始籌備後事。主動請教親友的意見,比較幾處地點,最後選擇位於金山的一處民營的靈骨塔,購買的是夫妻雙人塔位。對家族來說,這是個重大決定,是經過爸媽同意,兩個姊姊認可,才做成的最後決議。

 

循序漸進聊生死,避免禁忌話題的衝擊

 

媽媽因為有參與這個決定,對將來的身後大事,至少有所知悉。這是一個討論死亡的起點。雖然,每次講沒幾句,她就希望就此打住,但是,隨著時光推移,討論次數增加,話題也一次比一次深入。

 

每次聊到死亡的話題,難免涉及後事的處理,媽媽常撒嬌地說:「可是我很怕被燒耶。」

 

我就反問她:「還是您將來要考慮土葬?」

 

她又說:「這樣也會被蟲咬,還要撿骨,有點麻煩。」

 

儘管我們還沒辦法聊到百無禁忌,但是確實開始有些初步的討論與共識。每次討論到某個地步,我都會對她提出一個觀念,這一切只是預做準備,人生到最後是誰先走,還不一定呢!

 

 

接下來,我就會跟她說明自己的安排:

 

我已經決定,若有一天病危,將放棄急救,以及不必要的治療;離開人世後要以樹葬的方式,葬在金山的法鼓山園區;除了安頓家人生活開銷所需之外,大多數的遺產要捐出……

 

當然,以上交代並不是一次完成的,而是每次都在她的阻止之下,盡量再多講一句,慢慢讓她了解我對自己身後事的想法。

 

如此循序漸進地聊生死,可以避免老人家對這禁忌話題感到太大的衝擊。彼此可以慢慢思考、慢慢溝通,不必急於一時要達成共識。

 

瀟灑告別之前,要交代好遺言、遺產、遺願

 

母子對於生死大事,能夠有這種半開放式的討論,說起來還是要感謝父親臨終時,對我們做了很好的示範,我把它歸納為「交代三遺,就不遺憾」原則。

 

所謂的「三遺」是指:

 

遺言、遺產、遺願。若在生前能清楚交代這三件事,自己可以走得瀟灑,家人或朋友也比較能夠盡力協助處理。

 

我的爸媽並沒有太多個人財產,我們姊弟三人感情融洽,不會因為錢財的事情鬧得不愉快。父親的醫療和喪事,所有費用都由我一個人獨自承擔。這是我能力所及,也願意負責。

 

再怎麼說,我都是家裡的獨子,理應這樣做。

 

相較於其他案例,我們這樣的小康家庭算是幸運的。不只是身邊親友,看報紙上層出不窮的社會版新聞,也經常聽說子女為長輩的金錢而反目,有時候連幾萬塊錢的醫療費用沒有平均分攤,或相差不多金額的遺產未能公平分配,就換來家庭破碎的結局,實在令人不勝唏噓。

 

對於花在爸媽身上的費用,我都認定是我應該支出的,就不會有公平不公平的問題。

 

對於自己將來老年時必須的花費,我也及早做好規劃,不要給家人任何負擔。為此,我替自己感到安慰與幸運。

 

爸爸離世之後,我更能夠跟媽媽坦然聊生死話題,彼此才能重新活一次。陪伴爸爸臨終的經驗,讓我們對死亡有多一點的認識與了解,雖然無法完全擺脫莫名的恐懼,但至少會鼓勵自己要珍惜活著的每一天。

 

遠離顛倒夢想,才能究竟涅槃

 

每年的年終我都盡量在家陪媽媽,看著電視倒數計時,欣賞綻放煙火,給彼此祝福。我知道陪伴老人家的日子,是多陪一天就又少掉一天,因此特別重視。

 

有一年,在倒數計時前半個小時,三位朋友突然開車來巷口找我,讓我錯過和媽媽跨年,儘管媽媽很疼我,要我跟朋友出去玩,但心裡跟自己有點過不去。我常感傷地想著明年此時,又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矛盾掙扎於理性與感性之間。

 

經過一段時間的思考,我告訴自己:當生命開始倒數,我們唯一要學習的,就是:放下。而不是執著於任何形式的懸念,或是貪戀於任何美好的時刻。

 

沒有人能夠預知,將來會在哪個場景,用什麼姿態和這個世界告別,但靈魂在肉身出世前已經有過約定,同意以那個形式說再見。

 

所有的不捨,都是痴愚的妄想。只有「遠離顛倒夢想」,才能「究竟涅槃」。

 

我知道了,我懂得了,我體悟了,但我還要再努力一點,或不要太努力,才能到達這樣的境界。生死學,學生死。這,真是一輩子的功課啊。

 

正視死亡,讓我們重新看待往後的人生,更懂得取捨,把握自己真正想要的、想做的、想珍惜的。

 

 

「死亡,不只是過去一切的結束,也是未來一切的開始。放下對肉身的執著,我們的心更近了。」

 

包括:我和爸爸的心、我和媽媽的心、我和自己的心,都更加靠近。

 

聽親友聊往事,重塑家庭歷史,感傷中有甜蜜

 

我對爸爸的很多了解,都是從整理遺物中獲得。

 

從前就知道爸爸喜歡閱讀、喝自己釀造的葡萄酒、對朋友非常好、蒐集整套郵票、收藏一些字畫、寫很多日記、有處女座的潔癖、最愛的衣服和領帶是哪些……但我不知道他非常珍愛我幫他重新裱褙封面的古董字典、沒想過他一直以我出版很多作品為榮。

 

為了撫平悲傷,我經常和媽媽、舅舅聊起與爸爸有關的往事。

 

原來我以為媽媽本身就很厲害的洋裁手藝,其實是來自爸爸的鼓勵,並贊助學費。在那個年代,媒妁之言的餘威還在,並不盛行自由戀愛。

 

爸爸來自對岸,媽媽是道地台北人,初期瞞著外公外婆談情說愛,爸爸決定幫媽媽出學費,去當時頗負盛名的日本洋裁補習學校「登麗美安」學做衣服,造就媽媽後來能夠自己成為最早期的SOHO族在家工作,替貴婦們縫製高級洋服。

 

幾位舅舅、阿姨七嘴八舌爆料,我才知道媽媽的烹飪技巧,百分之九十都是爸爸教的。爸爸年輕時便隨著大學校長飄洋過海到台灣,在戰亂的顛沛流離中認識各地朋友,靠著「民以食為天」的精神,學會很多精緻料理的手藝,婚前就開始傾囊相授,婚後已然享受成果。

 

據說,幾位舅舅和阿姨,我出生前就常來家裡打牙祭。聊起這些往事,感傷中有甜蜜。

 

在懷念父親中,放下對肉身的執著,彼此的心更近了

 

爸爸過世以後,從前那些我不以為意的事,件件都變得珍貴。

 

至今我仍保留著每一封他寫給我的家書,多半是我當兵服役期間,他勤於寄送的關心與鼓勵。

 

我開始陪媽媽一一去拜訪爸爸的老友,聽聽他們聊聊有別於我眼中的爸爸。我費盡千辛萬苦,策劃一趟意義非凡的家族尋根之旅,與媽媽、兩位姊姊,搭飛機到廈門,再轉車三、四小時,回到爸爸童年的故鄉,在對岸親友的口述歷史中,重新陪爸爸長大一次。

 

從前我不懂怎麼吃魚頭,爸爸離開後,我慢慢學習啃魚頭,回想著他像貓咪一樣把魚骨魚刺清理得乾淨整齊的畫面,再看看眼前自己為了吃魚頭而弄得杯盤狼藉的情景,不覺莞爾。

 

每年三節,我們全家固定去金山祭拜爸爸,不定期更新安厝骨灰罈門前的花飾布置,盡量選爸爸喜歡的花卉與顏色,以投其所好。

 

過年期間,我學爸爸去傳統市場買幾枝梅花,插在客廳的透明玻璃花瓶裡,感覺他的花藝還在這個家裡傳承著。

 

爸爸離開後,我試著去經歷他的經歷、享受他的享受、疼愛他的疼愛,然後才知道自己有多麼愛他,才發現他對我有多深的影響。

 

之前我以為我的生理年齡發育得晚,心理年齡早熟得比生理還要快,我認為我的身體是到十七、八歲才從男孩成長為男人。直到爸爸過世,我才知道我是四十歲以後才真正成熟。

 

「我目前單身,尚未有子女,但我在爸爸離開人世後漸漸發現:我早已在他身上學到如何當一個好爸爸。」

 

點我加入幸福熟齡FB粉專,健康快樂每一天

 

(本文摘自《換我照顧您:陪伴爸媽老後的12堂課》,遠流出版,吳若權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