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麼不去死?」一句氣話竟送走父親...一件事告訴我們:不彼此珍惜,只會讓悲傷無法釋懷

撰文 :林靜君談心室 日期:2019年06月25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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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的說我命格六親緣薄,我同意。可是母親走後,我覺得自己也沒有什麼好活的。」M透露自己遲遲無法從喪母哀痛中走出來,甚至萌生厭世感。

文/諮商心理師林靜君

 

M與母親兩人的相處時間多半用來吵架。但自從兩年前母親驟逝之後,M常感到孤獨、挫折、易怒,身體容易胸悶、疲憊、無精打采,夜裡失眠多夢,一提到母親就淚眼汪汪。

 

單身的L則提前退休照顧中風的父親,久病的父親脾氣暴躁,某次衝突中父親說,「你還不是看上我有月退俸,強要我留著一口氣!」L氣到脫口回罵:「那你怎麼不去死!」。不料,幾天後父親摔倒過世,L懷疑父親為了懲罰他的不孝,蓄意自殺。L既痛苦又氣憤,還伴隨著強烈的罪惡感,這樣的情緒已經困擾他一年。

 

愛無限,所以恨無期

 

親人離世,是人生命中最大的失落,過程中人會出現:悲傷、懊惱、悔恨、痛苦、思念這都是正常的事情。隨著時間的流轉,這些強烈的情緒會漸漸退去,一般大約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時間,情緒才能漸趨平穩。

 

但有些人遲遲無法走出,強烈、長久處於悲傷狀態,形成所謂的「複雜性悲傷」,這樣的狀態,和當事人與逝者間的「依附關係」、「死亡形式」有關。

 

舉例來說,父母生前對他們愈不好,愈被忽略的子女,有時悲傷反而更強烈,這就是受到「依附關係」影響。以M來說,自幼與母親聚少離多,M一直渴求母愛,潛意識裡我們會想修補這樣的關係,因死亡的發生,這樣的機會永遠消失,子女擔心被拋棄的事實真的發生了。

 

親人突然過世,尤其是意外、自殺等事件,活下來的人易有倖存的罪惡感,甚至一再檢討自己,出現「如果當時我做的什麼,也許悲劇就不會發生。」的想法。L對父親去世的罪疚,讓他的悲傷一直停留,遲遲無法釋懷。

 

長期照顧者,容易把生活重心放在病人身上,一但病人撒手人間,照顧者一時之間無法適應,也容易開始懷疑自我價值。

 

死亡帶來的學習:

與逝者建立新的關係

 

當事人遲遲無法走出悲傷,除了自己受苦之外,身邊的人也會受影響,尤其愈是親近的人。例如M的先生一開始安慰M,但時間一久,看著太太持續消沉,他無法理解,質疑M和母親根本就不親,有必要這樣要死不活的嗎?吵到後來,夫妻倆甚至連離婚都說出口。

 

的確,悲傷的程度與關係的遠近密切相關,悲傷經驗是屬於自己的,旁人不一定能理解。在心急、心疼轉而生氣自己的關心不被另一半接受的情況下,對情感傷害十分巨大。

 

如果另一半遇到父母離去的劇痛,「你要堅強」、「一切都會沒事」、「人死不能復生」、「不要再難過了,難過人也不會來」等意圖安慰的話,常常會讓喪親者感到孤單、不被理解,甚至覺得自己被譴責。喪親者比較需要的是,「我會陪著你」、「你盡情哭,沒關係!我讓在這裡。」等安慰。

 

另外,未婚者在失去父母時,被勾動的議題可能更廣、更深。從生理角度來看,父母是我們與死亡之間的防線。一旦失去這道防線,成人孤兒不再有屏障,不得不直視生命是有終點這件事,對於生命的價值、生命的意義疑問也就因此而起。

 

以M和L為例,長達兩年的身體與生理症狀,時間能夠沖淡一切的預期,在他們身上已經不管用,或者說悲傷還沒沖淡,當事人已經被後續的影響,折磨到生活不成樣,甚至成為情緒上的疾病。

 

當悲傷已影響到生活,專業的心理協助可以幫助我們走出困境。悲傷治療的目的不在減少個人傷痛,而是在調適悲傷、釋放悲傷,讓當事人增加承受痛苦的能力,重新與逝者建立新的關係,也重新的定位自己。

 

透過內在連結,讓愛一直都在

 

不管父母變得再老、我們的年紀再大,親子之間的關係橫亙不變,當父母離開,撕裂般的痛一定會在,要如何處理才能妥適照顧到自己呢?

 

一、處理現實問題

 

讓生活穩定在常軌之中,先不用急著想要離開悲傷情境,或下重大決定,因為新生活也需要精力去應付,把日常秩序穩定好,有助於維持情緒。

 

二、問自己,做些什麼事能讓自己不遺憾?

  

遺憾愈多悲傷愈深,日常生活中我們可以這樣自問,讓遺憾少一點,生活就更健康一點。

 

三、說出來!不要將悲傷留給自己

 

語言是有力量的,不要將悲傷獨自忍受,難過時找個人談,找個人陪著你大哭,不要一個人強忍。

 

四、透過「四道」好好說再見

 

道愛,跟逝者說你對他/她們的愛,愈詳細愈好。

 

道謝,跟逝者說你的感謝,愈具體愈好。

 

道歉,抒發來不及說的抱歉,你需要他/她的理解。

 

道別,跟逝者好好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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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父母出錢也要出力!一個故事告訴我們:只出嘴的人,不用對他太客氣!

撰文 :林靜君談心室 日期:2019年06月04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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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身體愈來愈不好,我哥說怕妳忙不過來,要不要乾脆把工作辭了,專心在家照顧老人家,他比較安心。」H的先生常年派駐中國,小姑回娘家探視時,對嫂嫂這樣說。

文/諮商心理師林靜君

 

H聽到小姑這樣說之後氣炸了,心想「她是妳媽,不是我媽,這算是哪門子的孝順外包?」小姑走後,H和先生在電話裡大吵一架,H說:「要乾脆,離婚最乾脆,沒有你,妳媽對我只不過是個路人。」

 

父母年老後的照顧問題是許多中年人沉重負荷,感性上認為父母撫育我們成長,照顧父母到終老,反饋養育之恩是天經地義之事。現實上,照顧之路漫長,台灣長照平均照顧時間超過10年,病人肉身衰頹的過程讓人難以承受。

 

日本醫師石藏文信觀察糾葛親子關係寫了《好想殺死父母……》一書,他提到日本家庭對父母照顧期間平均5年,最長可達10年以上。但他認為照顧父母3個月,很夠了!

 

照顧者第一順位:女人

 

「照顧父母3個月,很夠了!」在台灣大概很難有人有膽提出這樣的主張。

 

在台灣,傳統照顧者通常是女人,女兒或媳婦,也常是家庭權力結構較為弱勢的人。有些人為了照護不得不放棄工作,還有些人甚至沒有選擇權,只能工作、照顧兩頭燒。

 

女人的照護困境,除了傳統觀念外,也與女人在家庭中習慣成為配合角色有關,當雙薪夫妻的職業發展與家庭衝突時,女人絕大多數選擇「讓位」,讓先生衝刺事業。

 

H的例子就是典型的讓位,當初她的條件與先生相當,為了子女教育及雙方家庭需要有人照應,H放棄了外派機會,升遷也因此受阻。看著先生事業發展順利,H高興之餘,偶而也會想:若當初不放棄,不知道現在會是什麼光景?

 

此次的衝突,讓H大為光火的是,先生真的認為要她辭職照顧婆婆是「體貼」,H說,因為我賺得比較少,所以付出被視為理所當然,由我來辭職是損失最小的選擇,多自私的想法。

 

做到命都快沒了

卻被視為理所當然

 

H的遭遇也是諸多女人面臨到的狀況,「當人家媳婦本來就應該這樣做」、「妳又沒有在上班,不過是照顧個老人有那麼難嗎?」、「反正妳沒結婚沒家累,妳不顧誰顧?」、「妳離婚回家住,回報父母也是剛好」,這些是我與照顧者接觸過程中,不約而同聽到的聲音。

 

手足之間照顧分工不均,則是另一個常見的現象。40出頭歲的 K 在母親罹癌時,手足情商未婚的她返鄉照料。

 

沒想到,母親離開後接著父親失智,眾人順理成章要她照顧,隨著父親病情惡化,脾氣暴躁,惡意攻擊,她疲於應付。兄姊每個月1人1萬元入帳,就不管事。

 

某天,K提出要將父親送到安養機構,親戚長輩紛紛出面阻止,指責她「不孝」。看著面色紅潤的父親,K覺得父親還沒倒,她可能就先垮了,而且這幾年自己沒有收入、存款微薄,對於以後的生活,她連想都不敢想。

 

女兒扛起照顧責任,結果父母偏心的還是兒子,這樣的案例並不罕見。例如,民法遺產繼承權女兒與兒子相同,但是女兒「被自願拋棄繼承」比比皆是。

 

6個小秘訣

避免陷入照護者危境

 

照顧者在長期無支援的情況下,容易產生沮喪、憂鬱、絕望等情緒,甚至累積成疾病。長照家屬患有憂鬱症的比例不低,要避免形成照顧者危境,需要注意這些事項:

 

1. 不要貿然辭掉工作,把精力用在有品質的陪伴

 

辭去工作常是照顧者悲劇序曲,留住工作用賺來的錢請專業的照顧者,把時間用在當個有品質的陪伴者,對彼此都好。不要被親戚的「不孝」評論綁架,照護這件事就是出錢、出力,對於只出嘴的人,不用太客氣。

 

2. 照護是團隊工作,不要一個人扛

 

要屏除犧牲情結,長照路漫漫,自願扛起所有責任,往往毀掉自己的生活,讓他人樂得輕鬆。如果真的沒有幫手,長照2.0已經上路,不要忘記還有社會資源可以運用。

 

3. 親情無價勞務有價,親兄弟也要明算帳

 

父母親是手足所共有,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是理想,但要記得勞務有價,把自己的薪資算進去,未來還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4. 留給自己喘息時間

 

照護是高密度消耗心神的工作,把自己照顧好,才能照顧好病人。要有意識的留給自己喘息時間,一周做一次瑜珈,或是一天快走3000步,吹風發呆也很好,就是要留給自己一段時間。

 

5. 有意識的與社會連結

 

不要和朋友斷了聯繫,自絕於社交網路之外,朋友也許無法完全同理自己的心情,但是人際的互動會讓人較健康;醫療院所、照顧者支持據點、老人服務中心等地方會有病友團體、家屬支持團體,還會有長照、樂齡等課程,有些甚至有「臨托」服務,盡量讓自己走出門,透過網路社群為自己找到盟友,讓自己不孤單。

 

6.  在父母健康時討論具體的照護策略

 

人都會老,衰退是正常的現象。趁著父母身體還健康時,思考、討論萬一有天需要照護時,如何分工?有什麼具體的應付對策?全家動起來,蒐集在宅安養資訊或參訪養生村,扭轉對專業照護機構的刻板印象印象,動手打造高齡友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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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父親後,家裡有個位子永遠空了...吳若權:後來我才明白,他其實一直都在

撰文 :郭依瑄 日期:2019年05月29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吳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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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若權在40歲送完父親最後一程後,一路陪伴中風、罹癌的母親直到現在。他在這當中發現了一項真理:「其實,我們不管怎麼努力,終將面臨生命消逝的遺憾,而這些遺憾,其實都是因為愛。」

遺憾終將來臨,但吳若權選擇用另外一種方式,更深刻地愛著父親。於是每周帶著媽媽拜訪父親生前好友,在過程中發現,經過與他們的共同聊天的這個「儀式」,不只沖淡了哀傷和家人間死氣沉沉的靜默,父親也在記憶中慢慢活了過來。

 

例如,吳若權從不知道,母親的廚藝都來自父親。本來以為是母親很擅長做菜,父親離世後,跟舅舅聊天,才知道真正的大廚是父親。回憶起父親,吳若權笑開了,他接著說:「以前都聽我媽說,你爸就是怎樣怎樣,後來靠我們一點一滴去拼湊,不只對爸爸的記憶完整,連對他的愛也完整了。」

 

「我才深刻知道,原來肉身的離開並不是真正的離開,雖然人不在了,但感情卻能更親密。」

 

改變想法,從理解開始

 

對比父親突然離世,吳若權母親生命力旺盛,歷經兩度中風、癌末都堅強地活下來。面對這20多年的照護時光,身為主要照顧者的吳若權,極其艱辛。

 

當時,他從早上5點半忙到晚上11點,張羅中風母親三餐、算準中藥、西藥之間的間隔、回診、復健、打掃家裡…還得忙自己的工作,把自己當兩個人用。而當他好聲好氣捧著藥到母親面前,身體疼痛的母親常鬧脾氣嚷嚷:「什麼?又要吃藥!我剛才不是才吃過嗎?」

 

而吳若權已出嫁的姊姊回家探望,難免因為關心對他叨唸幾句。有次,姊姊看著他怕母親半夜起床跌倒,拿著棉被在母親房門外打地舖,姊姊勸他回房睡,吳若權不肯,明明是手足之間的好意與關心,來來往往次數多了還是難免摩擦。

 

如同所有留在家裡,長期擔任照護者角色的人,透支體力、精神磨損,都會產生許多必須面對處理的負面情緒。

 

吳若權意識到自己的憤怒,不斷地想:「我想要做一個被害者、還是掌控者?」例如,面對母親的孩子氣、固執,他想,凡事都是一體兩面,母親就是這麼堅韌的個性,才有辦法度過人生最艱難的時光。中風這20幾年來,母親努力復健、吃藥,就算罹癌也有辦法跟病魔纏鬥,且每次都驚險地活了下來。他選擇理解,往好的那面想。

 

「我們不欠父母,不該愧疚,或是以『報恩』的心態來照顧他們,應該要甘願,以愛做出發點。」

 

 

比對錯更重要的事

 

面對手足,吳若權覺得「不能改變別人,所以只能改變自己」這說法多少有點消極,於是他轉了個彎,選擇相信「不能改變別人沒錯,但你能選擇盡力、無愧於心,就能使他人受影響,產生改變。」

 

改變了想法,再來就是落實到日常選擇上了。吳若權身為心理諮詢師,當然知道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但我們能不能不再看我們的『差異性』,把眼光放在我們的『共同目標』上?」

 

例如,吳若權因全心全意照顧,時常恍惚覺得,那惡性腫瘤原本是長在自己身上,只是母親代為受苦。而母親總會說:「沒關係啦,我都呷到80幾歲了,沒關係的。」

 

「不行啊!我要盡力救她,所以我們有共同目標,就是『她要平安,漸少病苦』。」於是日常生活中的摩擦,母子間的想法不同,因著眼於遠大的、一致的目標而顯得微不足道,長照所產生的苦難,最終印證了親情的美好。

 

手足缺席照護現場怎麼辦?

 

「活到中年,你要有『人生本來就是不公平』的認知。」他眼神篤定的說。

 

成長歷程不同,與家人的親疏遠近也不同,親情間有許多曲折、幽暗的角落,是無法言說的。他發現身旁的中年朋友,常面臨手足缺席照護現場的窘境,對此,吳若權提出看法「那些缺席的人其實不是不愛父母,只是他們沒辦法處理心中巨大的悲傷,所以會選擇逃避。只要逃避,心中的百般糾結就不用掏出來面對。」

 

吳若權在手足間的角色,恰好是留下來的主要照顧者,他心甘情願照顧母親,以愛為出發點。因為他知道,無論逃不逃避,生命就是會有來去,就算做得再好,都必須面對父母終將離世的遺憾。

 

「父親的突然離開,讓我學到死亡只是肉身的消逝,愛還在;而母親讓我學到,如何從日常生活中毫無保留的愛她。只要盡力、無私的去愛父母,就能讓自己的遺憾小一點。」

 

「沒有絕對的誰對誰錯,彼此相愛才是事實。」吳若權的中年體悟如此透徹,他明白,當無常成為日常,只要盡力去愛,就能在生命必然的遺憾裡,得到永恆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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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教我的事:生前心存善念,多做好事,隧道的盡頭就是光明

撰文 :莊聰吉 日期:2019年05月09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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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移民紐西蘭,在那遙遠國度,老天讓我遇見兩位朋友,親眼經歷他們罹癌後的正向態度——無懼、自在與從容。在此,我樂於分享他倆的生命故事。

首先是位徐教授。

 

他早年因主張台獨而流亡日本,拿到博士後和妻移居紐西蘭,他家位於青青河畔之上,可眺望整片出海口。

 

我喜歡拜訪他,除了可由落地窗欣賞絕妙的美景外,還可邊品嚐他親調溫熱直入人心的咖啡,邊和他暢談各自的精彩人生

 

一個晴朗的清晨,他指著退潮後顯露出的潔白沙丘,問我可曾去過?

 

我搖頭,他即略帶惋惜的口吻說:「我常利用日落前寧靜時分,輕挽妻的手,緩緩漫步沙洲之上,四周微風徐來,青山綠水美景環繞,那幸福滋味筆墨難以形容,有空我一定帶你去走一趟」。

 

無奈天不從人願,過了不久,他因開過刀感染C型肝炎,進而惡化為肝癌,而我因事飛回台灣,不能在旁陪伴照料,心中倍感歉疚。

 

從來得知,他曾當面詢問主治醫師,了解從確診肝癌到死亡,平均可存活六個月的殘酷事實後,即充分利用生命最後時光。

 

隨身攜帶醫療用緩解疼痛的嗎啡,開車陪伴其妻遊遍紐西蘭各地好山好水,而不願將自己禁錮在蒼涼落寞的病房。

 

當我再次返回紐國,一進家門,就這麼湊巧接到其妻來電:「莊醫師,徐教授今午出殯,你要不要送他最後一程?」

 

匆忙換裝後,我急駛赴約,只見一群親朋好友安靜尾隨捧著骨灰甕的徐太太,一路走向生前許教授允諾帶我去的沙洲,然後遵照遺願,面對夕陽西沈之際,將骨灰輕灑向寬闊深藍的大海。

 

那時的我,淚已滿面,心中吶喊:「徐教授,您真是守信用的好友,天國再見,一路好走!」

 

另一位則是黃船長,年輕時嚮往海上生活,從基層幹起,奮鬥多年,終於升為船長,五大洲各大港口皆有他的足跡。

 

退休後,選擇人間最後一塊樂土——紐西蘭安享餘年,有錢有閒,過著神仙般的日子。

 

沒想到一場車禍意外,改變他的一生,急診照X光,懷疑他為末期肺癌轉移大腦,導致開車時精神恍惚撞上電線桿。

 

為了確定診斷,也為了落葉歸根,他偕妻回台就診,當醫師請他出去,並吩咐其妻進診間時,他不想迴避,央求和他的妻子共同討論病情,充分了解後,他向院方請假,返家誠實面對一對兒女。

 

全家難得聚在一起,開了個家庭會議,他先對於跑船生涯疏於顧家,未盡父親職責致上誠摯歉意。

 

席間並點出兒女個性上的缺失,希望他們注意改進,然後用毛筆在訃文上一字一句工整寫下告別式想邀約親朋好友的名字,最後從容不迫住進安寧病房。

 

據其妻事後描述,黃船長不曾呻吟自己痛楚,反而時時提醒她幫忙照顧隔壁床哀嚎的孤獨老人,臨死不忘助人,令人感佩。

 

我何其有幸成為一位醫師,能看盡醫院每日上演生老病死的劇碼。「人生上台容易下台難」,希望每個人都能抽空去急診室走一回,在短時間內就能體驗人世間的滄桑與無常。

 

有人說:「每個人的墓誌銘都是個0字。」,它依生前所作所為可解釋成「無」、「虛空」、「圓滿」或「句點」。

 

因為好友的往生,對我而言,是個難得的生命教育,除了懷念,更讓我深深體悟當下活著的可貴,死亡只是帶走身體,並沒帶走生命。

 

我很贊同影后柯淑勤所言:「當那天來臨,請好好的跟我說再見。你們可以含淚,但請微笑。含淚,是我活著帶給你們感動。微笑,是祝福我到另一個未知。」

 

祈盼老天在我走之前,給我些時間學徐教授,答應人家的事盡早完成;學黃船長,和家人促膝懇談,跟因誤解而疏離好朋友道歉;跟幫助過我的貴人道謝,跟摯愛的妻子與女兒道愛;最後和他們一一珍重道別。

 

我願逝如秋葉之靜美,所以準備好兩首喜歡的歌——「bridge over the trouble waters」和「瀟灑的走一回」。

 

其優美旋律與感人歌詞將陪我走向陰暗後的光明,因為恩師前框機主教單國璽曾跟我說:「死亡猶如通過一條曲折隧道,只要生前心存善念,多做好事,隧道的盡頭就是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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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醫病平台」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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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無常教我的事:人生就是不斷的取捨,取是一種本事,捨是哲學

撰文 :人生雜誌 日期:2019年05月03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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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其實就是不斷的取捨,取是一種本事,捨是一種哲學。放下自己是智慧,放下別人是慈悲。真正的愛是,給愛的人沒有煩惱,被愛的人沒有痛苦。適時放手才是真愛。

文/陳秀丹

 

當醫生超過25年,以前我一直在加護病房裡衝鋒陷陣,幫病人做氣切;可是這十幾年來,我已經不做了。我體悟到人生無常,不是這個人意志堅強就不會死。

 

所以要真誠面對生死,愛要常常說出口,善終及後事也要交代清楚。不要等到親人往生了,才在墳上說愛。愛是平常就要表現,在最後階段更要及時。

 

老與死,生命自然的軌跡

 

我常說病人最大,即便孩子再孝順,都不能取代病人受苦,所以一定要讓病人在有限時間內,做最有用、最有效率地運用,包括感情交代、後事安排。

 

以一個癌症病人的生命軌跡來說,在病人日常功能下降前,其實癌細胞已經在人體內存活很久了。生活功能明顯下降後,若不積極治療,通常可能不到兩個月,生命就消逝了,這是走向死亡的路線。

 

如何在這短短兩個月內,讓病者好好做他該做的事,考驗著我們的智慧。

 

另外,對於慢性器官衰竭的病人來說,情況會反反覆覆,日常生活功能不好就住院,好了就回家,這是老化的路線;若情況一路下滑,可能最後一次惡化就過世了。

 

許多家屬不清楚,常常會問:「每一次狀況下滑都可以上來,為什麼這一次就死了?」或說:「醫生,我爸爸怎麼突然死了?」我會告訴家屬:「你爸爸不是突然死了,他其實花了二到五年的時間,讓你準備他的死亡。」

 

善用生命退場機制

 

我們真的要感謝能夠生而為人,並感恩生命有一個很好的退場機制。譬如一個人老病到不能吃,這時候,腦內的嗎啡生成量會增加,讓人較舒服、安詳地離開,而且比較乾淨。

 

生理機制會告訴病人:「我不吃了,因為生命到了終點,這些食物已經不重要了。」所以有些高僧大德預知時至,會去閉關,不吃不喝。

 

但我們現在常會用種種外加延生設備,打亂這樣的退場機制。譬如肝衰竭,阿摩尼亞代謝出問題,就灌瀉劑,不僅從嘴巴灌,也從肛門灌,上下交相通,常常讓病人拉肚子拉到破皮,那是非常痛的。

 

另外,很多病人會插鼻胃管,防止進食嗆到。其實器官衰退到末期,連吞口水都會嗆到,這也是為什麼插了鼻胃管的老人,還會因為反覆感染肺炎而入院。

 

另一種是胃造口,從胃打個洞灌食;結果老人家生命末了,不僅灌進去的牛奶不能吸收,還因為愈來愈瘦,肚皮上的洞相對愈來愈大,導致一些液體、胃酸滲出腐蝕皮膚,那是很痛、很難處理的。

 

奉勸各位,生命末期千萬不要再插鼻胃管或做胃造口。

 

很多先進國家很早就在思考人性化的生命末期照護及善終。在紐西蘭,末期病人插了鼻胃管,若不喜歡、拔掉了,就不會再插。在澳洲,重度失智的老人如果罹患肺炎,只建議口服抗生素,連點滴抗生素都不打。

 

在北歐,有一個國家花了20年改變國人對鼻胃管灌食的迷思;他們認為,為這些即將往生的人插鼻胃管或做胃造口,是干涉他人自然發展、侵害人權跟倫理的行為。

 

芬蘭的國家政策是,死前二星期才臥床,把更多的預算用在預防保健,為什麼是死前二星期?因為一個人若不吃不喝、不打點滴,多數人10到14天便會過世,所以在芬蘭沒有長期臥床的老人,多是臨終才臥床。

 

瑞典人認為,生命是為了享受人生而繼續的,若生命無法享受了,就不該是值得延續的生命,也不應該在病床上說再見。

 

以前我們阿祖的時代,臥床的人多嗎?不多。所以只需要把觀念轉一下,不要執著。痛苦的原因就是因為執著、貪欲,想要活更久,結果受更多苦。這幾年我們推廣緩和醫療,就是基於對生命的尊重。

 

一個人活著不只嘴巴吃、會呼吸而已,還有被愛、表達愛、享受愛的權利。要讓一個人在生命末期,身心都平安;不僅離開的人安心,活著的人也安心,生死兩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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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人生雜誌Humanity Magazine」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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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父親,不只悲傷一種方式! 侯昌明:爸,從今天開始,我會好好過日子

撰文 :郭依瑄 日期:2019年04月19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蕭芃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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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父母走了,照護重擔卸下了,我們該如何整理情緒,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世上最無可奈何的事,莫過於自己一天天茁壯,父母卻一天天老去。

 

侯昌明已照顧失智父親22年,在2月13日當晚,87歲的侯爸爸因血壓驟降,離開人世。侯昌明坦言,為了這天他做了許多心理建設,就怕自己崩潰。但當這天終於到來,他就像是完全沒有準備,像個孩子一樣,崩潰大哭。

 

「雖然家人都有了不急救的共識,但最後向護理師說出『放棄急救』的那個人,是我。」一向有著開朗笑容的他,談起父親被送往急診當晚,自己所做的那個最沉痛的決定,難免眼眶濕潤。

 

放手吧!

就像父母放手讓孩子飛一樣

 

「我爸87歲,癱瘓兩年半了,強制CPR(心肺復甦術)會肋骨碎裂,甚至可能七孔流血,這樣做到底該還不該?我要滿足自己的私心,還是真正站在爸爸的立場?」沉默了半晌他接著說:「我想,我們做子女的也需要放手,讓他走。」

 

回首照顧父親的22年,看著父親眉毛由黑轉白;從行動自如到癱瘓;意識清醒到不省人事,侯爸爸一路走來十分辛苦,遑論身為主要照顧者的侯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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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智症還不算嚴重時,侯爸爸總抓著他問:「今天禮拜幾?你媽媽呢?」「媽媽早就過世啦!爸,你忘記了嗎?」「什麼?死了?」侯爸爸又失去了一次老婆,侯昌明知道,他的回答傷透了爸爸的心。

 

為了不要讓父親哀傷過日,他決定,父親腦海中的回憶不管剩下多少,快樂的他要守護,悲傷的他便用力驅趕。

 

守護失智症的特效藥:耐心與「想像力」

 

「媽媽去美國玩啦!你出錢讓她去的,她好想你,還說回來要親你一下欸!」如此一說,侯爸爸展露孩子般笑顏。面對可怕的回憶,侯昌明也有本事安撫父親。「昌明,我跟你講!不要去中正紀念堂,那裡有憲兵在抓人,昨天我就被抓去。」父親害怕地耳提面命,抓著他的手說道。

 

「誰?你跟我講憲兵的名字,我跟總統很好,我叫總統去修理他!爸你不要怕!跟我講他的名字。」「不要啦,危險啦,不要為難他啦,算了啦!」他一邊演著父親當時畏縮的樣子,一邊笑著說自己哪可能認識總統。

 

 

「我有一次還跟我爸說,爸,你真的好帥,我來幫你介紹幾個漂亮的女朋友,我爸笑得超開心的!」無論在現實生活中,或是侯爸爸的幻想世界裡,侯昌明總扮演著守護者,護著父親度過那些可怕的關卡。

 

編輯精選:照護者好辛苦,該怎麼辦?謝祖武鼓勵:打這電話,我們支持你!

 

從今往後,思念該跟誰訴說?

 

在父親過世之後,他坦言,以前回家一進房就能看到爸爸,那種感覺令他十分安心,因為爸爸永遠在那裡等他回來,雖然無法回應,但他無論是換房子、換車子、去哪裡玩,都會跟父親報備。

 

「欸爸,你看,我買了一棟新房子喔!我做到了這輩子你沒有做到的事情,你兒子真的不是蓋的,你看你教得多好!」即使父親以沉默回應,他依舊自顧自地誇獎父親,他深信,父親一定聽的到。

 

父親過世後,房子內再也見不到父親身影,只留下那張防褥瘡電動床。有一天他獨自進去收拾,坐在房間裡,從小到大的回憶一湧而上,更想到從今以後,想跟父親說的話再也無處安放,他再度崩潰。

 

但,侯昌明並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悲傷,他立刻著手準備父親的告別式,告別式上的影片也是他親自策畫的。只因在告別式之前,他即對父親說:「爸,這輩子,謝謝你。從今天開始,我該幹嘛就幹嘛,該說笑就說笑,我會好好過日子。」

 

於是,民間習俗中,喪父需要蓄鬍,以表自己失親的哀痛,侯昌明與家人討論過後,決定每天刮鬍子,把自己打點得整齊俐落。「我爸一定希望他的兒子跟以前一樣積極陽光,不用刻意把自己弄得邋遢就叫想念,就是孝順。」

 

 

想對你說的話

你還聽的到嗎?

 

現在,侯昌明唯一還無法克服的事情,就是獨自進去爸爸的房間,唯獨面對這棟老房子,他沒辦法故作堅強,沒辦法以他一貫的招牌笑容來面對。

 

告別式結束的某天晚上,侯昌明在家中飯廳呆坐,讀國一的兒子經過便問:「還好嗎?要不要聊天?」兩人便像大人般聊起來,侯昌明跟兒子訴說以前與父親的點滴,兒子認真地聽著。

 

家人的傾聽與支持,讓情緒有了出口,侯昌明轉化憂傷的腳步更加積極。他帶著家人走出戶外,也開始投入工作,光是這個月,基隆廟口夜市他就去了3次,也帶著全家人到北投遊玩,但卻也因此被人質疑:你爸爸告別式才剛結束,就這麼開心出去玩?

 

對此,侯昌明無奈地表示:「我用力地吃,用力地工作,珍惜每個還在我身邊的人。真的要讓爸爸沒有罣礙,不是要讓自己過得更好嗎?誰規定懷念親人就只能用悲傷呈現?」

 

懷念父親,並非只有悲傷一種方式。採訪結束後,隨意問起侯昌明,那些想對父親說的話,該怎麼辦?

 

他淺淺一笑,說:「就抬起頭,對著天空說吧!」

 

相信,在天堂的侯爸爸,定能聽到兒子深深地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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