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從壓力中重生?從混亂到跨越,家人生病時的危機處理與壓力調適

撰文 :愛長照 日期:2019年06月04日 分類:各式病症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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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家庭成員都能以正面積極的態度面對,維持良好溝通、協調,危機便可能化為轉機,使家庭系統恢復平衡,甚至更強而有力。若家庭無法以自身的力量化解危機,最好儘快尋求社會資源的支持與協助。

當家庭遭遇重大變故時,例如有家人發生了意外、離婚、失業,或有家人罹癌、重病……都是壓力事件。

 

不論是預期或非預期,都可能改變家庭成員間的互動模式,引起家庭功能失去了平衡。

 

家人生病,是不可預期的壓力

 

以家中有人罹患重病的情況來說,這一類變故的發生常是突然的、急性的、偶發的,是屬於不可預期的壓力事件,常對家庭造成強烈的衝擊與改變,而使家庭系統失去平衡狀態。

 

它可能為家庭帶來嚴重的危機,但也有不少家庭因為具備足夠的應變能力與復原力,從混亂失序中漸漸恢復常態。

 

面對重大壓力時,該怎麼做?

 

在此介紹社會學家Reuben Hill所提出的著名家庭壓力理論──「ABC-X」模式,藉以說明當家庭面對重大壓力事件時常見的模式與因應。

 

A、代表壓力事件。指導致家庭系統發生劇烈變化或衝擊的生活事件或情境。

 

B、代表面臨壓力事件時,家庭所能運用的各種資源。包括:個人資源、社會資源及家庭系統資源等各種因應資源。

 

個人資源包括個人的財務狀況和心靈力量;家庭資源包括家庭成員之間彼此情感上的聯繫、經濟上的相互支援;或是遇到危機時,家庭所具有的改變能力,以及在解決問題、尋求支援時所具備的彈性;社會資源則包含支持網絡與社會福利等等。

 

C、代表家庭對壓力事件的認知與界定。家庭可能視事件為極難處理的困境,也可界定為一種挑戰與成長的機會。

 

X、代表壓力所引起危機的程度。當家庭不再能以他們現有的資源維持現狀,或是不知所措、無能為力,在一段時間內失去功能、累積過多壓力便會產生危機。

 

所以,壓力事件本身是中性的,不一定會對家庭或個人造成傷害,一個巨大的壓力事件是否造成家庭危機,關鍵在於家庭系統或個人所擁有資源,及對該壓力事件給予何種界定與認知。

 

為了避免因缺乏充分的可運用的資源或助力協助解決困境,或因為對某些疾病有太多負面或不正確認知而造成重大危機,家庭需要具備因應危機的能力與彈性。

 

以下提供3個的建議作法:

 

1. 直接行動,善用資源

 

家中有人重病或罹癌,從發現、確診到治療常是一段漫長的歷程,除了病人本身受苦,患者家屬無論精神或體力上也都承受沉重的壓力,如果還有很多其他壓力源,必然很容易心力交瘁。

 

有些家庭在遇到這類重大事件時,仍選擇以過去的方式獨自承擔,習慣對親友報喜不報憂,不願或不知如何尋求適當及正確的資源,以致經濟情況或身心耗竭程度愈來愈糟,家庭甚至因此而崩解。

 

若懂得尋求社會資源(如處理特定問題的諮詢服務),或支持體系(親友、鄰居或宗教團體)的幫助,遇逢壓力事件時,便可從這些有情感交流的社會網絡中獲得支持與協助。

 

2. 保持樂觀,冷靜評估 

 

即使已有醫療人員或看護照顧,病患或病患家屬都仍容易被焦慮、煩躁或沮喪等負面情緒侵擾。

 

心靈上的應對之道,是讓情緒往正面發展,建議可透過找朋友聊聊,或參加宗教活動,有時也需要藉由藥物鬆弛肌肉或紓緩情緒。

 

就像罹癌者被診斷出必須與癌症共處時,他的反應若是樂觀,這樣的態度對結果通常較有幫助。

 

除了維持正向的觀點、視危機為轉機,若能冷靜地重新評估問題,思考如何共同面對與處理,該問題對家庭所造成壓迫與傷害便不致累積擴大。如果家人之間將問題看成能處理的,較能共同去克服這個壓力源。

 

3. 彼此鼓勵,增進默契

 

家中有人罹患重病,大大考驗著家庭的凝聚力與合作、協調等應變能力。

 

如果家庭成員能在危機中彼此坦然分享個人內在的惶恐、不安、焦灼,甚至憤怒,或各種矛盾的感受,而不刻意壓抑、隱藏,互相鼓勵,便是妥善發揮家庭功能,通常處理危機的能力也就越強。

 

反之,若平時就較疏離、封閉、溝通不良,遇到重大變故時家庭功能便可能無法運作與保持彈性及韌性。

 

綜合以上,家庭突發的壓力事件,最好的方式就是充份運用各種資源來因應。

 

如果家庭成員都能以正面積極的態度面對,維持良好溝通、協調,危機便可能化為轉機,使家庭系統恢復平衡,甚至更強而有力。若家庭無法以自身的力量化解危機,最好儘快尋求社會資源的支持與協助。

 

(本文獲「愛長照」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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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母親走過生命最後 方念華領悟:平靜做好道別準備,晴天總會到來

撰文 :安寧照顧基金會 日期:2019年03月19日 分類:各式病症 圖檔來源:方念華、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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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生與死的層疊交會,方念華如今想來,心中仍有對至親的不捨,然而在陪伴母親走過人生最後一段旅程的路上,盈滿她心中的,除了悲傷,更多的是學習、感觸,以及無盡的感謝

文/凃心怡

 

談起比母親早走一步的父親,方念華感嘆地說,一切都來得突然。

 

「我父親在發現肝腫瘤的時候,腫瘤已經有9公分大了。」80幾歲的老人家不愛到醫院,也不願意進行醫療檢查,直到肉體疼痛難忍,才不得不在家人的陪伴下就醫。

 

方念華還記得當時的一切猶如極速奔馳的列車,父親先是住進了一般病房,一個月後急送加護病房,僅僅昏迷一日便撒手人寰。

 

就在父親驟逝、選定的告別日前一天,方念華生下了第2個孩子,悲喜交加、兵荒馬亂,讓她甚至連父親的告別式都無法參加。

 

因緣際會接觸安寧緩和療護

 

然而就在尚未好好平撫喪父之痛時,父親過世前半年就發現罹患胰臟癌的母親,病情開始急轉直下,農曆過年前後,母親在醫生建議之下,決定住進馬偕醫院淡水院區的安寧病房。

 

對於安寧緩和療護,方念華坦言,在母親入住安寧病房之前,他們對其了解並不深。

 

「我們教會有一位趙可式修女,她應該是台灣推動安寧療護的第一人,這部分是從她那裡大概知道一些訊息;但是我們只認為,安寧療護就是讓病人舒服一點,卻還是避免不了逝去。」

 

這樣的想法,直到方念華陪伴母親進入到安寧病房之後,才開始對安寧緩和療護有不一樣的察覺。

 

 

回想起堅忍的母親,在面對胰臟癌侵襲所承受的肉體劇烈苦痛之下,雖然頻頻喊痛,但卻從未在兩個女兒面前輕易落淚。

 

「當時胰臟癌已經咬到她的動脈,無法進行手術切除,只能靠化、放療的方式盡可能縮小腫瘤,可是還是對她造成非常大的苦楚。」

 

方念華說,當時醫護人員將母親的嗎啡劑量不斷調升,到了臨終前一個月,嗎啡劑量幾乎已經瀕臨上限,母親依然痛苦難耐。

 

一天,醫生前來巡房,始終堅強的母親一看到醫生,熱燙燙的淚滑落臉頰,她告訴醫生:「實在太痛了,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那年的春天提早入梅,望著窗外連續下了好幾天不停歇的雨。

 

醫生溫柔地對方念華的母親說:「你看外面一直在下雨,下雨的時候我們常聽到雨聲滴滴答答的,如果我們房子有一丁點漏水就會擔心得不得了,但是絕對不是每天都是這樣傾盆大雨,而讓你的房子淹水,總是有雨勢變小或放晴的一天。或許,那個希望就是明天了。」

 

母親聽了醫生的這番話之後,才緩緩地拭乾臉上的淚水,點點頭說:「是啊!也沒錯。」

 

這一段智慧之語,不只讓母親得到了安慰,就連當時就在一旁的方念華,也被這番話撫慰到。

 

「其實,當時醫生的這番話語,最可貴的就是給我們一個希望,因為很多人認為死了就沒有希望了,但我們可以把『放晴』做很多解釋,在信仰中,當你得到永生的時候就是放晴了,也就是說,其實死亡後面的希望更大。」

 

 

平靜做好道別的準備

 

在安寧病房中陪伴母親的那段時日,讓方念華深切感受到,原來所謂的安寧緩和療護並非是在等死,而是逐步、平靜地接受死亡的到來。

 

「其實安寧療護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讓你可以做好準備、暫時結束這一世的心態。」

 

談起母親的最後一段時日,方念華的臉上少有止不住的悲傷,取而代之的總是煦煦露出的溫暖笑意,「我母親是一個很美的金牛座,愛漂亮,也很喜歡收集一些玉器、首飾。」

 

在稍有體力的時候,她會請女兒們將她的首飾帶到床邊,再一一放入精心準備的精美袋子裡,向他們說明買下這一件件首飾的前因後果,並交代日後務必轉送給她所屬意的歸屬之人。

 

 

在那段時間,保險專員、銀行行員也都會到病榻前探視她,他們會共同討論日後財產的處理與分配。

 

「對比一般病房全力與疾病奮戰到底的求生氛圍,安寧病房的環境會讓人做好心理準備,並且很自在從容地談論身後大事。」方念華說。她還記得有一回,她在母親的病床旁,問她:「妳會害怕嗎?」

 

其實在當下她問出這句話時,並無任何不妥的想法出現,「現在想來也覺得我怎麼敢講那種話,但我知道,當時正是因為我了解,她已經對肉體生命的結束有所準備了,所以我才敢問她。不然一般在家人想求活的時候,怎麼可能敢談死呢?」

 

在那一段時日裡,他們在安寧病房中做出對身後事的大小決策、談論生死,也為彼此做好了道別的準備。

 

無懼瀟灑 踏上另一段旅途

 

 

母親離開的那一天早晨,她告訴女兒們:「我想,今天或許就可以走了。」過了早餐時間,她撐起自己的身體坐了起來,闔上雙眼,以極其安詳的姿態,慎重地與此生告別。

 

母親離去時,方念華與姊姊陪伴在她身旁,「安寧病房中,醫護隨時會觀測母親的指數,那天凌晨4點就來告訴我們,她的各項指數都不太對,要我們去陪著她。」

 

如今想來,方念華不禁感嘆父親離開時的情景,「那天,我們進加護病房看過父親之後,才短短離開不到3個鐘頭,就在家裡接到醫院的電話說他走了。這讓我母親非常難過,覺得我父親離開時,身邊都沒有家人。」

 

送走至親之後,方念華體悟到,面對死亡,沒有在哪一個時間點降臨是最合宜的,因為悲傷都是相同的,尤其是親人朋友的離去,更是無法瀟灑坦然。

 

然而經過那一段在安寧病房時的體悟,以及長年來的信仰教誨,讓她明白,人們要面對的,不是早走或晚走的遺憾,「來與去的本身,都是在成就後面永生的那一站,我希望到時候我自己離開時,也能有這樣瀟灑自在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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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安寧照顧基金會」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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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安寧療護送走父親、陪伴罹癌母親 吳若權:為生命做最好的安排

撰文 :安寧照顧基金會 日期:2019年03月15日 圖檔來源:吳若權、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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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結識安寧療護多年,也認同其理念,在面對至親家人的逝去以及陪伴抗癌的旅程中,吳若權仍得不斷地學習、做功課,嘗試與心中的罣礙進行和解。

文/凃心怡

 

早在20年前,台灣知名作家吳若權就已經因為代言的關係,接受過一連串安寧療護的訓練,一路走來,他幾乎與台灣安寧療護的脈絡並肩同行。

 

談起早年台灣社會對安寧療護的接受度,他坦言並不高,「社會一聽到安寧療護,普遍會覺得那是放棄治療的想法,當時醫學院學生所受的教育,也是以救人為天職,希望替病人多爭取一些生存的時間。」

 

 

無常為日常 及早做好抉擇

 

就在吳若權接觸安寧議題的第5年,一向健康、甚少出入醫院的父親突然倒下。

 

「他的病程進行地非常快,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說他不舒服、呼吸困難,進了醫院第2天就無法吞嚥,第3天便心臟衰竭,之後陸續引發肺積水、肺衰竭、腎衰竭、肝衰竭等,不到幾個禮拜就進入昏迷狀況,4個月後就過世了。」

 

吳若權永遠都記得,在父親離開前一個月,具備完整安寧療護觀念與訓練的他為父親簽下不急救、不插管的決定,但在他口頭表達這個想法之後,每一位醫生與護士只要見到他,就會再次向他確認:「你真的要放棄嗎?」

 

自認一路走來,無論是職場或家庭中做決策從不在意外人眼光的吳若權,卻在每一次的詢問中,開始有所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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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很明白自己是在做一件對的事情,為父親逐漸離去的靈魂減少一些不必要的身體折磨,但他也開始捫心自問:「我這樣的決定在別人看來是不是很無情?我是不是真的很不孝?」

 

當初為父親做出決定時心裡的不捨與掙扎,至今想來,吳若權仍然心有戚戚,他常常與身邊朋友分享:「趁著我們身體還好好的,頭腦也很清楚的時候,趕緊替自己做好抉擇吧!不要把這麼困難的問題交給你的家人做決定。」

 

2017年吳若權的母親被確診罹患癌症,確診的當時,口腔頭頸癌已經轉移到肺部,醫生認為已經到了末期。

 

在不適合開刀的情況之下,他們選擇了免疫療法,很幸運地病情獲得很好的控制,不過吳若權每週仍需花上4個半天的時間陪伴母親就醫與回診。

 

「雖然現在控制良好,甚至已經不見腫瘤,但我還是慢慢有在做一些安排與準備。」他開始在思索居家安寧的布置,也詢問附近醫療院所是否能支援居家安寧。

 

 

許多朋友笑他神經質,過早就開始準備,但他卻認為,安寧療護並非是當人生走到盡頭才能開始進行,「人生就好比搭火車,一趟車從台北到高雄,不是到台南才做準備,而是出發時就要開始周全設想,身心靈皆如此。」

 

身心靈皆是安寧療護面向

 

在身體上,他秉持著安寧療護的思維,盡可能地減少母親身體承受的苦楚。

 

「例如上次做的正子攝影檢查發現1公分左右的腫瘤,可能要做切片或穿刺才能進一步判定良性還是惡性,但是我決定回到安寧療護的方式,我覺得可以等到下一次正子攝影時再去觀察腫瘤的變化,沒有一定要在這個時間點就立刻做切片。」

 

吳若權也十分感謝地說,所幸母親的主治醫師相當支持他的決定,讓母親少受一些苦。

 

在靈性上,他鼓勵母親投入宗教的懷抱,「現在她每天早上起來都會唸心經,唸到都會背了,這是一種靈性的提升,代表她願意精進自己。」

 

 

在心理準備上,吳若權也透過生活相處,有意無意地找尋適切的時間點,與母親討論身後事。

 

他認為這些人生大事絕非是一場會議,大家坐下來就能有所定案,「這些決定其實是來自日常生活,例如走過民權東路看到很多禮儀公司就可以談一下,收到親友的訃聞也可以聊,甚至看到名人過世的訊息也是一個時機。每次都能聊一點點,更能理解媽媽的想法。」

 

有一回他收到親友的訃聞,母親看了上頭的死亡日期與出殯日期後,直言對方的子孫實在不孝,竟然2個禮拜就把遺體火化了。

 

吳若權笑著回母親說:「聽說在上海2天就燒了,2個禮拜算久了,而且殯儀館的冰櫃是一天天在算錢的,」他順口一問:「不然你想冰多久?像古早時代說的『七七四十九天』嗎?」

 

母親並沒有特別回應,但這一段對話卻讓他深放心中,「這讓我知道,我媽媽認為2個禮拜太短了,但是她其實也沒有堅持要到49天這麼長。」

 

 

吳若權也時常以開玩笑的方式跟母親說:「有什麼事情要快點說,不然以後擲杯問都不準喔!」以此緩解長輩對於死亡的忌諱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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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者也需要安寧療護

 

面臨父親的驟逝,以及陪伴母親漫長的抗癌之路,吳若權一路走來,都將安寧療護謹記在心,而當年對於父親離去時心中的那份掙扎,直到前些時候,他才從1位與他共乘捷運的陌生男子身上,發覺自己的豁然開朗。

 

「那名中年男子接到一通電話,我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只聽見他很清楚地表示:不需要急救,也不用做任何措施,病人都已經決定如此,也註記在健保卡上了。」

 

掛掉電話後,男子便開始滑手機,看新聞。

 

吳若權笑言,或許不明白的人會認為這位先生很無情,但他卻在對方身上看見了一份溫柔的慈悲,「或許他正趕著要去醫院處理生命最緊張的一刻,無論是否正在壓抑著悲傷,但他的表現都在訴說一件事──他們家準備好了,他也準備好了。」

 

一路走來,他在陪伴親人的過程中,逐步學習與成長,他也認為自己要學的還有很多,尤其是安寧之後的自我安寧。

 

 

「我現在用7成的時間在照顧我母親,不過我也深知,當一切都過去之後,我的失落感會很大。」

 

吳若權認為,照顧者要如何讓自己安寧,是另一種學習。「長期擔任照顧者該如何安頓自己的身心,是安寧療護延續的另外一章,也是我未來要學習與投入的功課。」

 

(本文獲「安寧照顧基金會」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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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成為照顧者後才明白,生命從不等候,能給的只有陪伴

撰文 :天下雜誌出版 日期:2018年07月27日 圖檔來源:天下雜誌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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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在山河破碎的時代裡出生的一代,
可是讓我們從滿目荒涼、一地碎片裡站起來,
抬頭挺胸、志氣滿懷走出去的人,卻不是我們……

文/龍應台

 

回家

 

很多朋友問我是什麼讓我下了決心離開台北,搬到鄉間。他們知道我在過去的十五年裡,不論是在香港還是在台北工作,每兩個星期我都會到潮州去陪伴你,不曾中斷。

 

但是你無法言語,在一旁聊盡心意的我,不知道你心裡明不明白我是誰;不知道當我握著你的手時,你是否知道那傳過來的體溫來自你的女兒;不知道我的聲音對你有沒有任何意義?我的親吻和擁抱是不是等同於職業看護那生硬的、不得已的碰觸? 你是否能感受到我的柔軟,和別人不一樣?

 

十五年了,我不知道。

 

四月初,生平第一次參加了一個禁語的禪修。在鳥鳴聲中學習「行禪」,山徑上一朵一朵墜落的木棉花, 錯錯落落在因風搖晃的樹影之間。木棉花雖已凋零,花瓣卻仍然肥美紅豔;生命的凋零是一寸一寸漸進的。 

 

眼眉低垂,一呼吸一落步,花影間,我做了一個決定。

 

一回到台北就南下潮州,開始找房子想租。很快就發現,鄉間的住宅大多窗戶很小,但是寫作的人內心有黑室,需要明亮開敞的大窗,讓日光穿透進來。被仲介帶著看這看那,一個半月之後,決定放棄。

 

還是找塊地自己建個小木屋吧。我跟仲介說,幫我找這樣一塊農地:開門就見大武山,每天看見台東的太陽翻過山來照我;要不然,開門就見大草原,那塊每天都有軍機跳傘的綠油油大草坪就很好;要不然,開門就見「白鷺下秋水,孤飛如墜霜」,就是李白見到的那塊地啦,也可以接受。

 

一個半月之後,放棄農地了。因為,當我終於看中了一塊「西塞山前白鷺飛」的美麗農地時,仲介說,「建小木屋只能非法的,你是知道的,對吧?」

 

我說,「我不知道。但是非法的我不能做。」

 

他很驚訝,「人人都做,為什麼你不能做?」

 

我把運動帽簷再壓低一點,現在連鼻子都遮住了,想跟他開個玩笑說,「蘇嘉全偷偷告訴我的……」轉念覺得,別淘氣,於是就只對他說,「唉,就是不能違法啊。」

 

從行禪動念到此刻,三個月過去了。能再等嗎?美君能等嗎?

 

我當天就央求哥哥把他倉庫出讓,一週內全部清空。再懇求好友三週內完成所有整修工程。第四週,捲起台北的細軟——包括兩隻都市貓咪和沉重無比的幾箱書以及電腦的硬的軟的,在大雨滂沱中飛車離開了台北。從動念到入住,一分鐘都沒有浪費。

 

在你身旁

 

不再是匆匆來,匆匆一瞥,匆匆走;不再是虛晃一招的「媽你好嗎」然後就坐到一旁低頭看手機;不再是一個月打一兩次淺淺的照面;真正兩腳著地,留在你身旁,我才認識了九十三歲的你,失智的你。

 

我無法讓你重生力氣走路,無法讓你突然開口跟我說話,無法判知當我說「我很愛你媽媽」時你是否聽懂,但是我發現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而且只有留在你身旁時才做得到。

 

因為在你身旁,我可以用棉花擦拭你積了黏液的眼角,可以用可可脂按摩你佈滿黑斑的手臂,可以掀開你的內衣檢查為什麼你一直抓癢,可以挑選適合的剪刀去修剪那石灰般的老人腳趾甲,可以發現讓你聽什麼音樂使你露出開心的神情。

 

我可以用輪椅推著你上菜市場;我會注意到,在熙熙攘攘的菜市場裡,野薑花和綠檸檬的氣味相混、虱目魚和新切雞肉的腥氣激盪、賣內衣束褲的女人透過喇叭熱切的呼喚聲,都使你側耳傾聽。

 

我可以讓你坐在我書桌旁的沙發上,埋頭寫稿時,你就在我的視線內,如同安德烈和飛力普小時候,把他們放在書桌旁視線之內一樣。打電腦太久而肩頸僵硬時,就拿著筆記本到沙發跟你擠一起,讓你的身體靠著我的身體。

 

因為留在你身旁,我終於第一次得知,你完全感受我的溫暖和情感汨汨地流向你。

 

我們是在山河破碎的時代裡出生的一代,可是讓我們從滿目荒涼、一地碎片裡站起來,抬頭挺胸、志氣滿懷走出去的人,卻不是我們,而是美君你,和那一生艱辛奮鬥的你的同代人。現在你們成了步履蹣跚、眼神黯淡、不言不語的人了,我們可以給你們什麼呢?

 

我們能夠給的,多半是比你們破碎時代好一百倍的房子、車子、吃不完的、丟不完的衣服,喔,或許還有二十四小時的外傭和看護。但是,為什麼我們仍然覺得那麼不安呢?

 

那是因為我們每一個在假裝正常過日子的中年兒女其實都知道,我們所給的這一切,恰恰是你們最不在乎的,而你們真正在乎和渴望的,卻又是我們最難給出的。

 

我們有千萬個原因蹉跎,我們有千萬個理由不給,一直到你們突然轉身、無語離去,我們就帶著那不知怎麼訴說的心靈深處的悔欠和疼痛,默默走向自己的最後。

 

你們走後,輪到的就是我們。

 

在木棉道上行禪時,我對自己說,不要騙自己了。此生唯一能給的,只有陪伴。而且,就在當下,因為,人走,茶涼,緣滅,生命從不等候。

 

 

(本文節錄自《天長地久:給美君的信》,天下雜誌,龍應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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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癌後才明白,怎麼會不是我呢?生病教我人生中最重要的5件事

撰文 :醫病平台 日期:2019年05月16日 分類:各式病症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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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自己罹癌,相信每個人都會感到莫大的震驚、受到很大的打擊,想說:「怎麼會是我?」在我們的周遭,癌症實在太普遍了,幾乎可說是一種慢性病,雖不是「絕症」的同義字,但已足夠令人聞之心生恐懼。

但當我63歲被診斷出乳癌第二期時,我唯一的感覺,卻是只想到:「怎麼會不是我呢?」「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像我這樣經常熬夜、作息不規律,雖然不菸不酒,卻超喜愛甜食冰品、不愛運動,這種人被癌症找上門實在是遲早的事啊!

 

然而在經過半年化療和一年半的標靶治療,以及將近一年的追蹤檢查,還沒能來得及慶祝「抗癌成功」,就又面臨第二個癌症來襲!這次是毫無預警、沒有症狀的例行檢查,就被大腸內視鏡發現三公分的惡性腫瘤

 

是幸還是不幸?我至今還沒有定論。一顆腫瘤默默的在體內長到三公分,沒有出血、疼痛、變異、擾亂生活就被揪出來,算是幸運吧?

 

然而,不是前一個癌症的轉移或擴散,是一個全新的癌細胞所導致,全面監控和追蹤之際,竟然在身體的某個角落無聲無息的又長出「壞東西」,讓人措手不及!

 

開刀、化療,重新來過!面對命運的捉弄和「人生隨堂考」,不得不認命的接受它、乖乖的臣服下來。

 

我的家族有相當的醫療背景,但這卻不是「不會生病」的保證,多優秀的醫學專業、多豐富的健康養生知識,都不能免於生、老、病、死、苦,等等諸多的人生況味!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人生功課。

 

年輕時移民美國,我在北加州度過最風華的歲月,汲取生活養分、接受種種磨練,成為老年的精神資本,只是當時不知。

 

孩子讀高中時我陪著他們參與社會服務、打掃公園、宣揚環保,也在圖書館和醫院當志工琢磨語文能力;在養老院為長者唱歌、表演,帶動團康活動,真正體會「付出其實是獲得」、「施比受更有福」的真諦。

 

其中最大的啟發來自「美國慈濟北加州分會」和「美國防癌協會華人分會」這兩個組織,它們都有著龐大的志工群,我在其中因志趣而選擇了影視文宣組和刊物編輯的工作,為義診、募款寫報導和紀錄;寫活動中的溫情故事,也側寫志工歡喜的容顏。

 

我原以為來此服務是為自己的生命找到出口,卻沒料到回收的更為豐盈。

 

曾經有一位二十歲的大學生在等不到適合配對的骨髓,生命力一點一滴的消失時,他哭著:「我多麼寧願能像我的同學們有考試的壓力、有失戀的苦惱……」而他只有死神一步步迎向他!

 

令人唏噓。還有更多貧病苦的個案、慘絕人寰的遭遇、無法重來的遺憾,再再以「示現」的方式,開啟我們的心靈視野,思索生命的積極意義——原來,生命的意義就是讓別人的生命有意義!

 

尚未有宗教信仰的我也時時看到,在山窮水盡處「菩薩從地底湧出」援手適時的出現了!也曾看到辛勤照看孤苦無依者的「行走人間的天使身影」,他們在力行實踐中運用生命,也在不求回報的奉獻中獲得安慰與快樂。

 

這種情操想必早已融入我的體質,成為我的生命動力。三年內兩度罹癌,我沒有鑽入牛角尖去算帳:我吃錯了甚麼?我的生活是否太有壓力?工作太繁重?我應該怎樣養生?我會活多久?

 

罹癌的確令人恐懼,且癌症的研究通常都是一些冰冷的數據和殘酷的存活率百分比;但是,我們至少可以討論和選擇治療的方法,它也有治癒的可能,就算無望了,我們也還有「時間」,該感謝的人、該說清楚的事、該交代的,該做的……然後,無憾的離開。

 

所有的壞事都會帶著一點意義,不是嗎?罹癌心路三部曲——面對它、解決它、放下它,生病讓你學會珍惜、知道感恩。

 

(本文獲「醫病平台」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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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花半輩子照顧罹癌夫,卻不如一個外籍看護!一件事告訴我們:在這世上,最重要的是自己  

撰文 :洪雪珍 日期:2019年05月15日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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兢兢業業數十年,走到今天,肩上的責任一項一項卸下之後,覺得輕鬆了,同時整個人也有被掏空之後的虛脫,這時候有個聲音響起:「你還有一段自己的行程要去完成。」一個訊息的召喚,我們要啟程出發,重新定義自己的人生。

大陸知名搖滾歌手汪峰,也許你依稀熟悉,但若是說他是章子怡的先生,恐怕你就有印象了。他唱過一首歌〈存在〉,詞曲都是他創作的,道盡一個人追尋自我的掙扎與茫然。

 

人到中年,回顧前半生,前瞻後半生,也許你正在迷惘中,就像十幾二十歲時的自己,想著「我是誰」、「我想過什麼樣的人生」這類問題。

 

多少人走著卻困在原地

 

多少人活著卻如同死去

 

多少人愛著卻好似分離

 

多少人笑著卻滿含淚滴

 

誰知道我們該去向何處

 

誰明白生命已變為何物

 

是否找個藉口繼續苟活

 

或是展翅高飛保持憤怒

 

我該如何存在

 

這不是我要的人生

 

結婚多年之後,孩子長大離手,家裡只剩夫妻倆,終於可以鬆一口氣,原本想老夫老妻手牽手長相廝守,一起走到人生盡頭。可是突然有一天,另一半跟你說,他要離開,再也不回來。他的未來,沒有你。

 

「我想通了,這是你要的人生,不是我要的。從今天起,我決定去過自己的人生。」

 

這話真的很傷人,不是嗎?努力大半輩子,該盡的責任都盡了、該做的付出都做了,沒有一項漏掉、沒有一件疏忽,全力以赴維持著婚姻,未料竟迎來這個人生結局,換作是你,要怎麼面對?

 

我朋友的舅舅賴桑,兩年前退休,後來罹患癌症,太太沒說什麼,一肩扛起照顧他的責任。由於還要上班工作,無法照顧得無微不至,倒也八九不離十,賴桑沒什麼好抱怨的。

 

可是站在生死交關,賴桑對人生有了全新的省悟,有一個週末早晨,平靜地跟太太說,他要搬到山裡去住,直至終老,再也不回家。

 

「不行啊,我還要上班。」

 

「是我一個人搬去,妳不去。」

 

付出半輩子,不如一個外籍看護

 

太太嚇壞了,以為是自己哪裡沒照顧妥當,賴桑搖頭說,不是這個原因,而是他認真想過,太太的個性與習慣所經營出來的生活,並不是他想過的理想模式。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年,餘生想盡量按自己的意思來過。

 

「可是,誰來照顧你?」

 

「請外籍看護就可以。」

 

聽到這裡,太太情緒大崩潰,哭得不可收拾。兢兢業業三十餘年,到頭來先生寧願一個不相識的外國人來照顧,一起生活,也不要和她共度餘生,讓她有被嫌惡後丟棄的無價值感。

 

「原來在他的心裡,我不如一個外籍看護。」

 

像這樣中年之後,追尋自己人生的故事,男女都有,芳齡是一例。

 

結婚有孩子之後,芳齡便辭去工作,在家專心教養孩子,直至去年小兒子考上公職,眼見未來人生安穩妥當,芳齡卸下肩上重擔,鬆了一口氣,便跟先生提出離婚的請求。

 

先生也是受到極大的震撼,不明白發生什麼事。

 

近三十年來,兩人分工得極好,先生努力工作,太太認真持家,孩子教得出色,是人人稱讚的模範家庭,好不容易捱到孩子離手了,不就是苦盡甘來,可以好好過過兩人的日子嗎?

 

「妳是不是外面有人?」

 

「不是。單純就是想要過自己的人生。」

 

「難道這二十多年的婚姻生活,不是妳想要的人生?」

 

「不同人生階段,不同責任義務。上半生為了你和孩子,下半生我想為自己再活一次。」

 

責任盡了,轉身追尋自己

 

先生雖然是個大男人,在職場做得有聲有色、呼風喚雨,心也是肉做的,聽到芳齡的一番剖白,大為受傷。但是眼見芳齡心意已堅,也莫可奈何,把離婚書簽了,放她自由飛翔。

 

事過境遷半年之後,我才敢開口問芳齡怎麼一回事。

 

芳齡解釋,完全不是別人想的那樣,像是她有外遇,或是她不愛先生等等,而是「走過歲月,我終於明白自己要什麼;孩子離手,我也才敢要自己的人生。」

 

芳齡繼續說,先生是個有責任感的好男人,跟他在一起,生活穩定,無憂無慮,安全十足,無可挑剔。

 

但是生活久了,兩人性情迥異,她過得並不快樂。身為兩個孩子的媽媽,芳齡只能隱藏自己的需求,扮演好太太與母親的角色,讓孩子擁有溫馨美滿的家庭,享有快樂的成長歷程。

 

一旦孩子獨立了,沒有了角色責任,芳齡便選擇放下包袱,一個人輕快地完成人生旅程。她說,為自己再活一次,讓她有重生的喜悅。即使生活上會遇見一些困難,芳齡仍然歡喜地概括承受,因為這是她自己選擇的人生。

 

「先生不能改變嗎?」

 

「不需要改變,到了這個年紀,不必做太多勉強與妥協,做他自己就好。也許,他會碰到一個和他相合的人,下半生更能追尋他自己的人生。」

 

不必同行,也不必決裂

 

賴桑選擇卒婚,芳齡選擇離婚,為的都是追求自己的人生,過程中沒有大吵大鬧或對簿公堂,只有相互理解、平靜分手,以及滿滿的祝福。

 

老實說,真的不簡單,若非愛到深處無怨尤,有體諒與包容,否則不是任何人都能輕易做到。

 

在過去二、三十年的歲月中,為了維繫婚姻、教養兒女,不少人放棄夢想與堅持, 掩抑住悵然與失落。

 

雖然努力付出之後,結果還令人滿意,不過在責任卸下的一刻,整個人空下來,有時間與餘力想起自己,心底響起久久不見的聲音在召喚:

 

你,還有一段自己的行程要去完成。

 

每個人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事就是尋找自我,認識自己,找到一個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姿態與方式。

 

即使如此,就算各有追尋,不能並肩同行,也不必過於決絕,還是可以用溫柔的方式尋求對方的支持,而且別忘了在固定的時間相聚,維繫情感。

 

畢竟,彼此相愛過,也盡心盡力經營過,這段感情值得珍惜,這段關係值得愛護。除非,對方不想要、不合適或不值得同行,那就不必勉強。

 

無論如何,在這世界上,最重要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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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要獨立老,不要孤獨老:人生的意義自己定義,走出自己的英雄之旅》,有方文化出版,洪雪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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