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pg)
媽媽說看見鬼怪，我沒說「那都是假的」
媽媽也曾經害怕地告訴我，她看見了鬼怪，擔心有什麼東西要來帶走她。對一個失智的人來說，那些看見的、聽見的，即使旁人無法理解，恐懼卻是真真切切的。
我沒有告訴媽媽，那些都是假的，也沒有急著安慰她不要害怕。
我握著她的手，很認真地告訴她：「媽媽，下次妳仔細看，一定會找到觀世音菩薩和關聖帝君的。愈怕愈要找到他們啊！」
「這是妳這一生最重要的歸處。妳已經花了四十多年跟他們在一起，怎麼可以輕易忘記？」
我繼續說：「下次再有鬼怪，妳就趕快呼叫妳的主神！觀世音菩薩不是答應妳『千處祈求千處現』嗎？」
媽媽聽完，竟然有種如夢初醒的神情。
她忽然非常堅定地說：「對！好在妳現在跟我講，我百年後是要跟著關聖帝君和觀音佛祖去的！」
那個語氣，彷彿有人提醒她一件早就安排妥當，卻差點忘記的大事。
我忍不住覺得好可愛有趣，跟媽媽說：「媽媽啊，妳拜了四十幾年的菩薩，到了這個時候，一定要記得妳死後該跟誰走喔！」
笑著笑著，心裡又有一點感動。我不想給媽媽死亡是恐懼的感受，也不想給一些摸不著邊際的安慰，我希望她能擁有在絕處逢生的感覺。
▲媽媽的背影。信仰在幾十年後，成了媽媽失智後，面對未知時最能信任的依靠。（圖／翻攝自林欣藝臉書）
她忘了很多事，卻沒忘記自己是誰
失智讓媽媽忘記了許多事情。
有時候，她連眼前的人是誰都弄不清楚，時間、地點、人物，在她的世界裡經常和我的世界錯亂。
可是，當我提起她信仰了一輩子的神明，她竟然能夠重新找回那份篤定。她知道自己相信誰，也知道自己百年之後想要往哪裡去。那一刻，我看見的媽媽，依然是那個有主見、有信仰，對自己人生有一套想法的女人。
我修學佛法多年，對死亡有自己的理解，也有自己依止的上師與修行的法門。
但媽媽有媽媽的信仰。她與觀世音菩薩、關聖帝君相伴了大半輩子，那是她熟悉的世界，也是她面對未知時最能信任的依靠。
我何必拿自己的理解去說服她？面對死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恐懼，也有各自尋求安定的方法。
當一個人已經失去許多認知能力，我們還能如何陪伴他？我想，至少可以試著記得，他曾經是怎樣的一個人。他相信什麼，在乎什麼，這一生靠著什麼樣的信念走過風雨。
照顧失智的媽媽，常常讓我思考，當一個人失去了記憶，是不是也漸漸失去了自己？可是，那一天媽媽篤定的回答，讓我看見了記憶之外的東西。
她的信仰，她的性格，她對生命的理解，還有那份被提醒之後重新生起的安心。
我不知道媽媽當時究竟看見了什麼，也不知道她後來是否還會害怕。但我記得，她握著我的手，突然想起自己百年後要跟誰走時，那副如夢初醒的模樣。想起來，還是覺得可愛。
媽媽往生以後，我偶爾會想起那段對話。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如自己所願，跟著觀世音菩薩與關聖帝君去了。
我當然希望如此。至少在那個午後，她曾經那麼肯定地告訴我，她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
而我很慶幸，當她害怕的時候，我還能握著她的手，提醒她：「媽媽，妳別忘了，妳是有地方可以去的。」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原文出處
.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