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會想插鼻胃管嗎?」如果能重來,我會這麼問…安寧醫師喪父十年領悟:別把答案留給家人猜

「爸,你會想插鼻胃管嗎?」如果能重來,我會這麼問…安寧醫師喪父十年領悟:別把答案留給家人猜

編按:有些遺憾,不是我們不夠愛,而是來不及問。身為安寧醫師,朱為民陪伴過無數病人走過生命最後一段路,也一再提醒家屬,及早談論醫療選擇與善終安排。然而當父親因肺炎住院、病況急轉直下時,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問題,卻讓他徹夜難眠。

「要不要放鼻胃管?」父親早已簽署安寧緩和意願書,清楚表達不接受插管、電擊與心肺復甦術。但對於鼻胃管,他從未留下答案。

醫師的專業,無法代替父親的意願;兒子的愛,也無法替父親做決定。那幾天,他反覆自問:如果是爸爸,他會怎麼選?

十年過去,那份不確定帶來的重量依然留在心裡,也讓他更深刻體會:人生最後的重要決定,最不該留給家人猜。

 

身為安寧醫師,卻回答不了父親的選擇

 

二○一七年十二月,是人生中最難熬的一個月。 那年,八十五歲的父親因肺炎住院接受抗生素治療,不過才住幾天,身體機能快速下滑,嗜睡的意識、食慾的大減,都讓我心中警鈴大響。 

 

爸媽住在台中三十年的老公寓。我跟媽媽說:「我們要趕快去租一間有電梯的房子,這樣子爸出院不行。」

 

媽媽說:「好吧。」 

 

過了幾天,照顧爸的護理師問我:「朱醫師,朱爸爸越吃越少,每餐都只有吃一兩口,你要不要放鼻胃管?」 

 

當下,我說不出話。 

 

我是一個安寧醫師,平日宣導預立醫療決定,老實說,我很不喜歡鼻胃管。在十多年的醫師生涯中,不知看過多少病人與家屬因為那條管子,焦慮、掙扎、不安、受苦;如果是自己,老了、失智了、衰弱了,我絕對不想插鼻胃管。 

 

但是,爸沒說過他要不要插。 

 

他說過的,我篤定;他沒說過的,我夜夜難眠

 

爸爸有簽署「安寧緩和意願書」,載明他不要那些很侵入性的治療:插管、電擊、心肺復甦術。如果當時有醫師問我:「你爸如果沒有呼吸心跳了,要不要插管電擊?」我可以馬上明確說:「不要。」 

 

他說過的,我就篤定。 

 

但他沒說過的,我就不安。 

 

那幾天,我看著爸日漸消瘦,大腿的肉好像是一塊布掛在上面,隨時都會掉下來一樣。我每天自問:「要插鼻胃管嗎?不插嗎?插了會不會比較好?會不會還有機會?可是插了鼻胃管很痛苦,爸會不會不喜歡?如果我是他,我會怎麼做?」我夜不成眠。 

 

三天後,爸過世了,很安詳,沒有辛苦。 

 

但是,即使是十年後的今天,我依然無法忘記,我那時內心的煎熬。我還是問自己:「我那時做對了嗎?」我沒有答案。 

 

人生最後的安排,別把答案留給家人猜

 

台灣在二○二五年正式進入超高齡社會,有二○%的人是六十五歲以上高齡長輩,大約四百六十七萬人。

 

這個數字會快速上升,預估到二○五○年,會來到七百四十六萬人,佔全國人口三六.六%。 

 

你我,終究要面對老去和死亡。我常想,生命的傳承,不是只有那些大事:結婚、買房、生小孩。

 

生命的傳承,也許是一些小事:我們說了一句話、抱了家人一下、做了一個決定……可能都會讓下一代,記得很久、很久。 

 

現今的台灣,病人自主權利法裡面規範的「預立醫療決定」,不只有插管電擊的選項,也已經包含了鼻胃管和人工營養的選擇。 

 

如果我還有機會,我會牽著爸的手,跟他一起去做「預立醫療照護諮商」。坐在他旁邊,輕聲問他:「爸,你會想插鼻胃管嗎?」然後靜靜等待他的答案。 

 

因為他說過的,我就篤定。 

 

後來才懂的事:帶父母一起去做「預立醫療照護諮商」 

 

提早詢問醫療決定,尊重父母的意願,讓往後想起不再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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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後來才懂的人生小事時報出版謝文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