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刺激到的,並非「付出」本身,而是「預設的理所當然」
從社會心理學的角度來分析,輿論的刺痛感並非針對洪詩的照顧行為,而是這份感謝背後隱藏的「文化典範預設」所帶來的壓力:為什麼又是「某位家庭成員」,需要在背後做出這樣的犧牲?
當一個未過門的弟媳被表揚為照顧典範時,它無形中在華人文化的道德庫存裡,增添了一條新的及格線。
這種感謝背後的隱喻是:這份勞務是被預設存在的。
它同時也反映出長期的文化狀態,如果家庭中沒有一個(通常是女性或者較溫和)成員主動「接手」照顧,這個家庭系統似乎就被視為功能失調。
隱形勞動:那些在感謝名單外的日常損耗
對許多照顧者來說,心理的剝削感除了來自他人的「不感激」之外,還有來自那些「未被命名的勞務」:
● 是誰在職涯衝刺期,反覆請假陪同就醫?
● 是誰在深夜獨自面對失智長輩的情緒風暴?
● 又是誰,在家庭決策中被預設為「最適合留下來的人」?
這些高度消耗情緒能量的行為,在「孝道」的文化大義下被視為義務,鮮少被真正、公開討論,卻是無數照顧者真實的生命耗損。
一種很少被點名的文化運作方式
在華人文化中,「孝道」是一個高度被肯定的價值。但在實務層面,照顧的責任往往不是清楚分工,而是隨著生活現實,慢慢「流向」某些人。
這個流向,很少被明說,也不一定出於惡意。只是這種流向傾斜通常伴隨著看似體貼卻沈重的標籤:
「因為妳比較細心。」
「因為他比較有空。」
「因為妳比較懂事。」
這些標籤內涵是「道德包裝下的責任轉嫁」。而當責任邊界日久模糊,照顧就會從「自發的愛」演變為一種「未經協商的角色期待」。
當責任長期缺乏邊界與協議,它就會以「情分」或「應該」的形式存在,接受感謝,就要承擔疲憊;拒絕承擔,卻又背負罪名。
這正是讓許多人感到窒息,卻又難以言說的結構性壓力。
.jpg)
沒有分工的孝道,那是消耗
我們必須釐清:情感的連結是自願的,但照顧的勞務是需要被管理的。
沒有人應該、必須要照顧另一個人,若一個人出於愛而自願承擔照顧,那是值得尊重的自由意志。
但當文化長期預設「總會有人接手」時,這種自由便可能縮減為一種變相的勒索。
我們來想像一下,一個長期被勒索的人,有一天突然被感謝其大方的付出,被感謝的人並不會覺得開心啊!
這場討論的價值不在於評判誰做得多,而在於提醒我們:每個人在家庭位置上,都應該擁有被詢問、被保護與被支持的權利。它讓許多人意識到,自己曾在某個家庭位置上,承擔過責任,卻從未被清楚詢問、清楚分工、清楚保護。
真正成熟的孝道,不應依賴某一個「家庭英雄」的默默支撐,而應建立在透明的討論機制上:
1.明確權責分工:清楚定義實體照顧、經濟供給與決策執行,避免勞務過度傾斜。
2.互相情緒支援: 承認照顧者(以及其餘資源提供者)的心理損耗,建立家庭內部的支持與輪替機制。
3.內外資源連結: 積極對接專業照顧資源,而非將責任全數「外包」給家庭內部的弱勢成員。
或許,當責任不再被默默外包,家人的感謝才能帶動溫暖,而非伴隨那麼多無聲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