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後開始回看一生,不留遺憾!還想去哪裡玩、哪些事還沒做,趁來得及一一補足

撰文 :劉秀枝 日期:2021年03月25日 分類:美好告別 圖檔來源:達志(示意圖,非當事人。)
示意圖,非當事人。圖/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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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過不少告別式,印象最深刻、也最震撼的是一位六十歲往生的好友,放映的第一張投影片就是她罹患癌症後,接受化療的光頭照片:身著病服、打著點滴,體貼的先生陪伴在旁。她堅定的眼神,勇敢、豪率,令人動容。

回顧罹癌好友的精采此生

 

投影片從她人生的最後時刻一直往前推:事業成就、桃李天下、家庭圓滿、國外求學、學業優異到乖巧可愛的小女孩……短暫的片段如同時光隧道般,帶我們陪著她走完精采人生。

 

事後,一位朋友很感慨地說:「平常要多拍照,告別式才會精采豐富。而且要趁現在還不是很老,去拍一張美美的大頭照,以備靈堂使用。」

 

我不禁心想:我要怎樣的告別式呢?

 

人老了,有一天都會這樣

 

記得我五、六歲時,住在鄉下的外祖母去世了。

 

瘦小的外祖母是位非常慈祥、輕聲細語,散發著溫暖光輝的長輩。我們這些孩子都非常喜歡她來家裡,因為如果犯了錯,母親拿起藤條要責打時,趕快跑到外祖母身邊就沒事了。

 

外祖母的遺體躺在大廳裡,墊高的門扇板上,面色祥和,旁邊點著香。母親帶著我繞外祖母一圈,說:「免驚,阿嬤是好人,很疼我們,不會害我們的。」──這是我對往生者的初次印象:安靜、平和、自然,無有恐懼,而且人老了,有一天都會這樣。

 

父親病逝時是九十一歲。中部小鎮的喪禮,大多在自家門前搭棚、設靈堂,且占了馬路的一部分,因此,需事先向派出所申請路權。

 

當時,我們晚輩站在靈堂旁,一面哀戚答禮、一面聽到背後的車聲,不免有點擔心被撞。幸好路過者都尊重往生者,也體諒家屬,車子慢行而過。

 

晚輩跪拜時,六十歲出頭的大嫂因膝蓋退化,跪下後無法起身,還得讓身旁的大哥拉她一把。禮儀師趕緊說:「不方便者可以免跪,行禮即可。」

 

喪禮的繁文縟節之一是請法師及居士誦經、唸佛。我手邊沒有經文,不知內容,只覺得聲調平庸而反覆,但聽久了,心境卻慢慢平靜,頗為療癒。

 

那時五十多歲的我,想著退休後,也許可以從事禮儀師的工作,希望能以莊嚴、溫暖的方式撫慰生者。大哥卻笑說,殯葬業是個大事業,我的外表和專業能力都明顯不足。他說得對,但從此,我就特別注意喪禮撫癒人心的療效。

 

父親去世後六年,九十七歲的母親往生了,我們仍然在自家門前搭棚、設靈堂。由於母親是大家族中最高齡的長輩,當時跪拜的晚輩多到即使三人一排,還是排到棚子外。這讓我感受到臺灣傳統的喪禮,可說是大家族成員見面、緬懷、思源的機會,也是個人省思、感恩和療傷止痛的起動力。

 

基督教的追思禮拜在教會舉行,莊嚴典雅,除了牧師講道、獻詩班,大家一起禱告、讀經、唱詩,非常療癒,而且離開時,每人手上還常帶回一盒點心呢!

 

從現在開始回看一生,不留下遺憾

 

我單身,與大家族的親戚們平常少聯絡,想到等哪天自己走了,那時候朋友也都老了,能來參加告別式的人可能寥寥無幾,怕是既難堪,又心酸。

 

所以,我決定免掉告別式,但要自行製作一生的投影片,而且從現在開始做,同時反省做人有哪些要改善或學習的、還想去哪裡玩、哪些事還沒做,趁現在還來得及一一補足。

 

 

不過,投影片將來給誰看?總有幾位親友吧。或許也可以放到YouTube,永存雲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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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把時間留給自己:失智症權威醫師的自在熟齡指南》,寶瓶文化出版,劉秀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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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主治醫師後接連失去3個病人,李明哲嘆:若這些病人我有幫忙,或許都還有機會

撰文 :李明哲、吳宛霖 日期:2021年02月17日 分類:美好告別 圖檔來源:花蓮慈濟臉書提供
花蓮慈濟臉書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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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你看過不計其數的病人死亡,但這些死去的人,都是其他人的唯一。

李明哲升任主治醫師不久,他因為充滿幹勁、開刀技術獲得肯定,加上剛從國外進修回來,很多內科醫師會將需要手術的病人照會給他。他鋒芒畢露,對自己的技術有自信,也覺得病人將自己的身體託付給醫師,不該推辭病人,所以只要有病人需要手術他就全力以赴,他知道自己病人多,有一些異樣眼光,但他覺得自己有能力,只要不搶病人,不怕別人說什麼。

 

然而他剛升任主治醫師不久,第一次做切肝手術,就失去病人。

 

一位特地從臺東到花蓮找他醫治的肝癌病人。他為病人執行大肝葉切除,切除整個右肝。術前評估他做得很仔細,手術沒有流太多血,過程也非常順利,而且病人原本的肝功能並不算太差,感覺預後應該不錯。

 

但術後病人恢復的情況卻不如預期的樂觀。病人一直產生腹水,發現是肝硬化,他不斷去尋找原因,每天查房十幾次,也去求教其他醫院的醫師,但是病人沒有好轉,李明哲每天面對守在加護病房外的病人兒女,他也用盡各種努力,但病人依然沒有好轉,最後逐漸肝衰竭,住院三個月後還是過世了。

 

這件事讓他非常難過,內心淌血。第一年當主治醫師,想到病人帶著希望從臺東到花蓮,開了這樣的刀,最後卻失去了生命。

 

一直到很久之後,他才知道當時病人罹患的是「小肝症候群」,因為肝臟原本相當大,流進肝臟的血量平均分別流進左右肝,當把右肝全部切除後,血量會全部流進左肝,造成流入肝臟的門脈壓力太大,而造成小肝症候群,就會開始產生腹水、凝血功能異常、膽紅素異常,最後肝衰竭。

 

這件在自己手上非預期死亡的病人帶給李明哲很大的痛苦和衝擊,但他直到最後一刻仍努力地照顧病人,而令他最不能原諒自己的,是一個正在就讀高中三年級、十九歲的女孩。

 

這個女孩有一個良性、巨大肝腫瘤,李明哲收到內科的照會,他看過病人與檢查影像後,決定擇期幫女孩開刀;但就在決定要開刀的那個星期,李明哲的父親過世了,他必須要臺北、花蓮兩地跑。李明哲跟病人說,這個星期因為父親過世剛好不能手術,可能要等下星期、處理完父親的喪事才能開刀了。

 

當時這個女孩想要早一些完成手術,因為她很想回學校參加期末考。為了讓她能先切除腫瘤回到學校,因此內科醫師又照會了另一位資深醫師幫她開刀。

 

隔週,李明哲忙完父親後事回到花蓮,發現原本一星期前就要完成手術的女孩卻還在等待手術。由於當時已經交由其他資深的主治醫師負責,他覺得自己不該再介入,當女孩推入手術房時,李明哲也去忙著其他的事了。

 

直到專科護理師打來電話,要他去開刀房。「你趕快去救她!」專科護理師急切近乎命令的要他去手術室,當他抵達的時候,手術室已經血流成河,四個主治醫師在手術臺上仍然無法止血,他還來不及做什麼,病人已經撐不住,在手術臺上漸漸地失去了生命。

 

這讓李明哲第一次覺得,自己沒有盡到行醫的責任。他想到十九歲人生才剛開始的花樣年華、一個並不是很嚴重會致命的疾病、一個想盡早完成手術回去期末考的高中女生,就這樣失去了生命,他第一次感到不能原諒自己。

 

他心想,身為醫師難道不敢得罪資深的前輩,就能眼睜睜的看一個病人死亡嗎? 因為這個女學生的離開,他非常自責也心灰意冷,決定要離開醫院,他決定到鄉下去,於是他轉調到關山慈濟醫院。

 

不到一年,他又回到花蓮,遇到一位五十幾歲的病人,因為肝癌,切除了部分肝臟。病人術後出現黃疸,表示膽管可能在術中有受傷。

 

如果完成切肝手術後一個星期,黃疸仍沒有消失,通常醫護就會提高戒心,因此這樣的情形,讓負責的專師非常緊張;但因為主刀的是一位資深主治醫師,在輩分分明的醫院裡,其他的年輕醫師不敢表達意見,專師私底下請李明哲幫忙。

 

黃疸持續,顯示手術後肝硬化或肝衰竭都有可能,在專師請求下,李明哲便主動幫病患做超音波檢查,結果發現膽管擴張得很嚴重,膽管擴張表示黃疸的產生不是因為肝衰竭,而是膽管阻塞。於是李明哲就把這個檢查結果向主刀的主治醫師說明,但資深的主治醫師並不理會年輕的主治醫師李明哲。

 

病人的黃疸越來越嚴重,他知道李明哲曾為他做過超音波檢查、加上李明哲的病人剛好住在這位先生隔壁床位,當李明哲巡房經過,病人總會順道問他:「李醫師,我現在怎麼樣了? 」

 

李明哲不敢干涉資深醫師的病人病情,他覺得自己無能為力,後來病人真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專師跟他說,「你再不救他,他真的會死!」李明哲去找以前醫學系學長,告訴學長他的情況沒辦法治療病人,於是經由病人提出轉院,他將病人轉到北部某醫學中心,拜託在當地任職的學長幫忙,為病人肝臟內擴大的肝管插管做引流。

 

病人在北部醫學中心住院一大段時間後回到花蓮,掛了李明哲的門診,拿北部檢查的檢查影像給他,希望李重新為他手術。李明哲當時安慰他,因為距離手術時間還不夠長,開刀風險太高,等引流過一陣子再來做手術。

 

但這位病人可能之前延誤了太久才轉院,影響了肝臟功能,導致情況非常不樂觀,他看完李明哲的門診不久,有一天早上,專師打電話告訴他,家屬轉達病人已經在睡夢中過世了。

 

這是他第二次,覺得自己沒有幫到病人的忙。他沒有幫病人開刀,回想當時,「我應該要有勇氣,立即就幫他處理,做該有的治療,但我的確當時沒有這個勇氣。」他第二次發誓,再也不要做這種醫師。

 

再次失去病人,是一位日本工程師。蘇花公路改善工程進行隧道工程的時候發生工安意外,這位日本籍的工程師被工程車撞上,造成後腹腔大量出血,送到慈濟醫院急救。

 

病人撞傷時骨盆骨折,所以送到醫院後由骨科收治,骨科醫師收治後發現病人情況並不穩定,加上後腹腔出血原因複雜,骨科醫師便詢問李明哲應該怎麼做比較好,李明哲覺得應該組成專案小組共同會診,一起照顧這個病人,病人才有機會。

 

骨科醫師每天去問他,希望他幫忙醫治病人,但他當時認為自己不宜再主動涉入骨科的治療,所以總回答「就是要組專案小組,你每天來問我也沒有用啊!」於是骨科醫師上報主管,希望組成專案小組,但獲得院方的回覆是醫院有加護病房、也有主治醫師,希望由骨科繼續照顧這位病患。

 

李明哲當時,正遭遇被解除外科部副主任的職務,讓他非常沮喪。所以當骨科醫師來詢問他時,他只提出需要專案小組的意見,但並沒有真正介入爭取來積極的幫助病人,這位工程師最後還是離開了人世。

 

 

這是他第三次覺得,自己應該要幫助病人但卻沒有。李明哲很自責痛心,「如果這些病人的治療過程我有介入幫忙,或許他們都還有機會!」他覺得所有系統再好,都有可能逐漸陷入官僚化,但又不能怪官僚,因為自己是可以對抗官僚的人,只是當時沒有勇氣。

 

即使他已經當過科部最高主管,依然沒有勇氣去挑戰,只因為當時的他很喪志。

 

這些失去病人的後悔和悲傷,總時時讓他想起,不能姑息、也不能給自己任何理由。當生命失去了,永遠沒辦法補償、沒辦法逆轉,沒辦法原諒自己,會讓醫者感到非常痛苦。為此,等到他後來再度當了主管、當了教授、擁有權力時,他總是對屬下、對學生要求非常嚴格,因為他認為,「他們不應該經歷我曾經歷的這些痛苦、病人更不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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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器而不捨,以愛延續生命:東臺灣器官移植推動者——李明哲醫師的行醫路》,原水出版,李明哲, 吳宛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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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愈大後,用心去深刻感受一個人的死亡!在死亡面前,用心去感受一個人的人生

撰文 :李蓏昀 日期:2021年02月05日 分類:美好告別 圖檔來源:達志(示意圖,非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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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護病房位於生死交界之處,每天都會面對好幾次死亡。新人時期最辛苦的就是看到有人去世,可能是某個人的摯愛,可能是某個人珍貴的爸爸或媽媽,或是某個人的心肝寶貝。看著家人聽到死亡宣告後痛哭失聲的模樣,我似乎也能感同身受,默默在眼裡噙著淚,做什麼工作都心不在焉。

但是,護理師不只照顧一位病人,不能被情感淹沒,必須若無其事地繼續工作,若無其事地做遺體護理,直到下班前,彷彿已經遺忘了這幅情景一樣。然而一回到家又會再度想起,甚至出現在夢裡,這就是為什麼下班後我總是需要發呆看電視或聽歌。

 

DNR指的是,當病人隨時可能去世,即便救回來,存活希望也不高,所以不施予心肺復甦術的處置辦法。若病人身上有太多痼疾,或年事已高,已經沒什麼希望時,我們就會向家屬說明CPR,並取得他們的同意。

 

在施予CPR時,為了讓心臟將血液打到全身,必須使勁按壓病人胸部,但這可能也會造成肋骨斷裂或產生瘀血;若家屬同意DNR,那麼,發生緊急狀況時,護理人員將不會施予CPR。可能有人會誤以為,放棄CPR指的是僅放棄心臟按摩,但實際上可能還包含了不使用升壓劑,以及當身體的血氧飽和度往下降時,也不進行氣管內插管

 

有一天我値班的時候,遇到一位老爺爺必須維持high flow(高流量氧氣治療)才好不容易能呼吸,他的手環和名牌貼著寫有DNR的紅色貼紙,也就是指,當血氧飽和度無法維持時,將不會進行插管的CPR。我無法為他做任何事。

 

我的工作,就是看著老爺爺的呼吸慢慢停止,並在他眞的離開之前,讓家人能待在他的身邊,送他最後一程。加護病房是一個有人死、有人活著出去的地方,我們的工作,就是為了救人而不斷奔波忙碌,或是負責某個人的最後一程。即使如此,每次遇上死亡,我仍然困惑不已,就像看著花朵盛開又凋落,要看著一個人在人生尾聲漸漸死去的過程,說實話,眞的很不容易。

 

剛開始我十分難受,看著曾經可以和我對話的老爺爺,呼吸一天比一天困難,必須用盡全身力氣才好不容易能吸一口氣,他的眼神模糊,意識低迷,我什麼都不能為他做,但為了守護他的臨終,我無法離開老爺爺。最後,老爺爺的血氧飽和度已經測不到了,對刺激沒有任何反應,血壓同樣測不到了,也沒有排出任何小便,他的心跳也越來越慢。於是,我讓家屬進來探望。

 

送走了老爺爺,下班回家的這條路眞的好長好長,雖然不知道該如何確切表達,但我感到的就是「人生無常」。這天回到家後,我發現自己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獨自思考。

 

隔天上班時,又來了一位老爺爺,只是位置不同、人也不同,但是他們的情況一模一樣。也就是說,我必須再一次經歷和昨天一樣難過的事。就像是昨天,我無法為他做任何事,但也無法離開他面前。那天,我也是守著他的臨終,才結束一天的工作。

 

這種情況若是反覆經歷,也會變得熟悉,變得麻木。因為我也是人,唯有麻木才能活下去。醫院是接近死亡的地方,所以只好選擇對死亡麻木。若是每天都因為某人的死去而感到悲傷,我會不會就被那片憂鬱之海吞噬了呢?為了活下來,我必須麻木。

 

因此,我以為我夠麻木了,再也不會為某人的死亡感到悲傷,在心裡想著只不過是「時候到了」。曾經,看著自己漸漸不再為任何人的死亡感到難過,才驚覺自己「原來是頭怪物啊」。

 

然而某一天,我正守著一位不是我負責照顧,也沒有建立任何感情的病人的臨終,家屬雖然已經準備好面對死亡,但等到這一刻眞的來臨,他們還是淒厲地哭了起來。我在一旁看著他們,心中築起的那道高牆突然嘩啦啦地崩塌,淚水瞬間就湧了上來,手上的工作也不得不停下。就在難過的同時,也為我久違的情緒湧現感到開心。

 

我不想變得麻木。護理師也是某人的家人,怎麼可能遇到這種悲痛還無動於衷呢?有個同事曾說過一段經歷:「有次病人心臟停止,醫護人員幫他做心臟按摩,我卻看到他們邊笑邊做,剛好加護病房打開,我也看到家屬痛哭失聲。眞是諷刺。」

 

作家李政顯(이정현)在《任意心動》中寫到了「麻木」與「沉浸」的差別,和我想說的不謀而合。在韓文裡,「麻木」的意思是:

 

1.刀或錐子這類物品的尖端變得不銳利。

2.感受和領悟力,或表達力變得遲鈍。

 

大家一開始面對死亡,絕不會是麻木的感覺。可是每個人都想在這樣的環境中保護自己,為了讓自己活下來而選擇麻木。如果不讓自己麻木,就必須每天面對瀕臨崩潰的自己。而「沉浸」這個詞,也有這些意思:

 

1.滲透到裡面。

2.打從心底深深感受。

 

我希望自己能夠用心去深刻感受一個人的死亡,在死亡面前,用心去深刻感受一個人的人生,和家人的悲傷。

 

 

沉浸其中,而非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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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不完美的我,照顧生病的你:在生與死共存的加護病房裡,告訴自己「不要被打倒,也不要麻木」》,野人出版,李蓏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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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屬面前宣告死亡,被大吼為何不救活病人!護士:我們不是神是人,也會害怕

撰文 :李蓏昀 日期:2021年02月05日 分類:美好告別 圖檔來源:達志(示意圖,非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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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只要哪裡有病痛或不舒服就會來看醫生,尤其來到加護病房的都是有生命危險的人,有的人接受治療,生存意志積極,最後痊癒而歸,有的人則是很遺憾地到了天國。不過,大部分的人來到醫院都會認為:「一切都會沒事,醫護人員一定能把人救活。」可是,醫護人員也只是人,又怎能將觸角伸到神的領域呢?

有的人苦苦哀求醫護人員拯救他們,但是我們能做的,就是以自己目前的知識為基礎,努力挽救生命將逝的人,我們並沒有讓人起死回生的魔法。

 

有一位上了年紀、諸多痼疾纏身的老奶奶,即使治療了其中一項痼疾,也無法讓她恢復正常生活,所以主治醫師便勸家屬同意簽署DNR(Do Not Resuscitate,不施行心肺復甦術)。

 

「因為奶奶太多痼疾,就算治療了也不會有太大的好轉,只會反覆出現停止呼吸的狀況,所以是時候準備送奶奶離開了。如果心臟停止跳動,一般來說我們會進行CPR,但急救過程中會用力壓迫胸部,造成肋骨骨折或瘀血。

 

每個家屬或病人的情況不同,有的人會希望我們不做CPR,因此我們都會事先詢問,請家屬簽署同意書。所以,如果奶奶情況危急時,您們會希望我們施予心臟按摩急救嗎?」

 

家屬商量後,決定只簽不施予心臟按摩的DNR,也就是當奶奶心臟停止時,雖然不進行CPR搶救,但還是希望其他治療能繼續。他們勉強地簽下了同意書。

 

隨著時間流逝,奶奶的血壓開始往下掉,意識也漸漸模糊。由於血壓維持不了,所以馬上先吊了升壓劑。雖然每個小時幫奶奶量血壓、吊升壓劑,但是光憑這樣的治療是不夠的。床邊監視器不斷閃著警告燈。奶奶的血壓明顯下降,即使連強心劑都吊了,還是抓不住即將熄滅的生命。

 

能做的都做了,還是維持不住血壓,於是主治醫師請我快點把家屬叫來。我請家屬做好臨終準備,請他們現在馬上到醫院,也請他們聯絡最後要一起送行的人來見奶奶最後一面。為了讓奶奶和家人能見上最後一面,我拚命地為他們爭取時間。

 

可是我們終究挽回不了病人的生命。家屬說需要二十五分鐘,卻來得很慢,彷彿過了三、四個小時似的。就算想維持奶奶的血壓,吊了升壓劑,也用盡了所有方法,脈搏還是從110快速往下掉到90、80、70,從下降的速度來看,可能在家屬抵達前心臟就會停止了。於是我又再打給家屬

 

「您們到底什麼時候會到呢?奶奶的脈搏掉得很快,雖然我們都在努力了,可是效果不理想,請您們盡快。」

 

又過了五分鐘,一名家屬哭哭啼啼、失魂落魄地走了進來,這時奶奶的脈搏維持在隨時都可能停止的30上下。主治醫師向家屬說明病人的情形,也問了是否還會有其他家屬過來。

 

他說,還有很多人會來,可是等他們到齊可能也要一小時左右。主治醫師表示很難撐到一小時,家屬只說他知道了,面對這無可奈何的事實,只能接受。就在家屬臨終道別時,奶奶的心臟停了。主治醫師在家屬面前宣告死亡:「病人○○○,於十點四十三分,於本院過世。」加護病房大聲響起家屬的哭聲。

 

接著,其他家屬陸陸續續抵達,其中一名家屬突然大吼:「為什麼沒有先告訴我們?為什麼我人到了,心臟卻停了?你們說啊!」他開始無理取鬧,臉色漲紅地用手指著主治醫師,說出難聽到讓人難以啟齒的話,還作勢要出手打正在善後的我。

 

我們和家屬說明:「截至早上為止,奶奶的血壓都還維持得好好的,但是突然血壓開始下降,我們吊了升壓劑,甚至也吊了強心劑,還是沒能維持奶奶的血壓。當我們發現心跳越來越慢,就通知您們了,就在您們趕來的期間,奶奶的心臟就停了。」

 

但是那位家屬仍大吵大鬧地問為什麼不救活病人,還打算抓住我的領子,一旁其他家屬雖然也上前阻止,但也壓制不住。和我一起値班的護理師只好叫我到另一邊整理病人的電子資料,之後醫院的警衛也上來了,我才得以暫時避開。等善後的工作結束,奶奶便被送到樓下的往生室。雖然我已經努力讓家屬能夠送終,但實在無能為力讓奶奶活下來。

 

有一名病人肝不好被送來,不知道為什麼,最後也沒查出確切原因。他因為肝臟無法正常排毒,所以毒素累積在體內,意識也漸漸模糊,最後決定要做肝臟移植。可是,他的肝臟較小,捐贈者的肝臟較大。移植後,病人接受檢查,看移植是否順利,可惜,事與願違,結果並非家人和醫護人員所期盼,肝臟無法正常運作。

 

最後,討論要做第二次移植手術,於是又做了一次手術,可是這次也不見起色,病情反而更加惡化。病人即使戴上了人工呼吸器、葉克膜、CRRT,仍然回天乏術。事情至此,家屬哭喊著要我們把病人救活,對著做手術的醫師又打又罵。然而到頭來,僅只是人類的我們仍無法左右神的旨意。

 

還有個病人,身體大不如前,於是住院檢查,結果眞的意外發現了肝硬化,必須接受肝臟移植,剛好又有腦死病人讓他能順利接受移植。由於這位病人並非重症狀態,術後不過幾天就能下床走動,很快就順利轉到病棟樓下的病房,朝著康復之路邁進。

 

醫院裡,每個病人的狀況都不一樣,看起來似乎可以活很久的人可能突然就走了,也或許幸運地做完手術後就準備出院。人,無法改變神的旨意,所以我們也只能接受,不是嗎?

 

 

我們不是神,是人。所以我們也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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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插滿管線躺著!」癌末媽心願兒照辦:人生最後一課,她教會我如何過好生活

撰文 :優照護 日期:2021年01月26日 分類:美好告別 圖檔來源:達志(示意圖非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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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慚愧,關於如何成為更好的人,我是直到開始照顧媽媽才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連先生緊接著說「陪伴媽媽抗癌的過程,也算是讓我的認知有了全面的更新,尤其是如何生活」。

 

肺腺癌悄聲拜訪連先生的母親,值得慶幸的是,李媽媽一直是個樂觀的人,她深信心理可以改變生理,她還曾在住院期間以氣聲說:「怎麼樣都是生病,心情保持愉快,日子過起來也比較輕鬆。」李媽媽治療後沒多久就出院了。

 

工作的關係,連先生並未與母親同住,母親出院回到居家生活,其實連先生放不下心,即便母親再三保證她生活自理沒有問題。連先生每週都會回到家中,主要是陪伴母親,其次是確認生活所需用品都足夠、幫她清潔一些平常她比較沒有注意到的地方,觀察媽媽的狀況等等。

 

一路照顧母親,也想起兒時回憶

 

陪伴母親的過程,連先生想起小時候自己生病沒胃口時,媽媽總是會將蘋果切成兔子的模樣,好讓他更願意進食。癌症的治療也影響了母親的食慾,連先生也試著將蘋果切成兔子的形狀,常常一顆蘋果只成功一隻,為了至少讓母親吃一顆蘋果的量,連先生吃了不少的失敗品,這時連先生想到,也許母親也曾經默默吃下許多的失敗品,不禁笑了出來,這是意外的收穫。

 

平和的日子沒多久,母親再一次需要住院治療,礙於工作需要出差的關係,無法自己陪伴母親住院,連先生沒太多時間可以思考,下意識的就拿出手機搜尋「陪同住院、照服員APP比較」,看完整理文章後,他就下載了第三方預約平台的APP,選擇有照護過癌症病人的照服員來陪媽媽,也告知照服員母親的習慣、在意哪些事情後,連先生便放下一半的心出差了。

 

讓照服員協助,維持生活品質

 

一半的心還懸在半空中,連先生擔心母親沒有受到足夠好的照顧,他一完成公事便歸心似箭,直到看到母親一切安好,他這才放鬆了一點,雖然母親因癌症治療的關係無法開口說話,但從各種小細節都看得出來母親被照顧得很好,也聽護理師說照服員即便在深夜、凌晨,都是保持清醒的狀態陪伴母親,連先生十分感謝照服員的付出。

 

連先生的母親再次出院,這時的連先生工作正值忙碌,無法時常回家陪伴照顧母親,於是他又再次預約了照服員來陪伴母親,母親對於有人協助生活大小事並不反對,還覺得多了個朋友。

 

然而這樣安穩的狀況也只維持了幾個月,母親再次入院,但這次不是例行治療而是緊急入院,連先生陪伴母親一個晚上,醫生告知他這次的情況並不樂觀,要他做好心理準備

 

離世的那一刻,不再多餘急救

 

其實,連先生自己也知道,癌症治療沒有百分之百可以治好的,他與母親也曾討論過如果哪天真的到了「最後」,就不要做多餘的急救了,「全身插滿管子線路的躺著,我不要,那稱不上生活。」母親說,在那天來臨之前,她都會努力吃、努力熱愛生活,努力過好每一天,這樣就不愧對人生了。

 

五天的安寧病房後,連先生的母親告別這個世界。

 

「說不難過是騙人的,只是,心情也很平靜,我知道媽媽她努力過了,很認真的對抗癌細胞,勇敢的面對每一天,她是最好的榜樣。」連先生說。

 

經過這段陪伴母親抗癌的連先生,對人生開始了不同的生活方式,他嘗試仔細的去觀察日常生活的小細節、感受四季的變化、吃得更健康,也好好品嘗食物的滋味,養成運動習慣,成為更好的自己,好好過每一天,這是他從母親身上學到的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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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優照護」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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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諸富祥彥 日期:2020年12月24日 分類:美好告別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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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斯將她照護許多臨終患者,或是從其他許多經驗中學到的事物,寫在晚年的著作《用心去活:生命的十五堂必修課》當中。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下列這段話:

 

當我們聽到即將邁向死亡的人說出「我想再看一次星空就好」「我想再一次發呆看海」時,總會覺得是當頭棒喝。雖然很多人住在海邊,但卻幾乎沒有人會看著海發呆,盡情地品味海洋;幾乎所有的人都住在天空之下,卻不曾想到要仰望星空。我們真的盡情地體驗、品味、享受人生了嗎?我們真的覺察到這些非凡的,在極度平凡當中的非凡事物了嗎?

 

─伊麗莎白.庫伯勒—羅斯,《用心去活:生命的十五堂必修課》

 

這段話真的給人當頭棒喝。

 

帶津良一醫師,是對癌症末期病人採用全人治療的全人醫療權威,照護過許多臨終病人,我在與他對話時,曾經問過他:「臨終時安詳死去的人,與帶著後悔死去的人,有什麼不同呢?」

 

結果帶津醫師這樣回答:「他們的差別就在於,自己的人生當中是否有『未完成的事情』。我想,如果一個人覺得他該做的事情、想做的事情全部做完了,確實能夠帶著滿足的表情安詳迎接死亡。」

 

羅斯與帶津醫師,這兩位「臨終看護」大師都一致說出好好活著,在死的那一瞬間不要留下「唉,當初如果做那件事就好了」的悔恨有多麼重要。

 

也就是說,用心活在每天的每一瞬間,讓自己能夠在迎接死亡的那一刻覺得「啊,我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真的非常重要。

 

就如同與心愛的人一起度過平凡無奇的日常時光一般,用心地度過每一瞬間。

 

 

死亡或許會在某個時間點突然造訪,我們既然對死亡無能為力,可以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那就是「每天的每一瞬間都用心活過」──或許只是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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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化解人生煩惱的八大練習:資深心理師的獨到觀察,化成你的轉念心法(二版)》,木馬文化出版,諸富祥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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