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無常變日常、3度和至親死別,韓良憶領悟要為「一個人老後」作準備

撰文 :彭蕙珍 日期:2020年10月12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劉咸昌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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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韓良憶的父母和姐姐,在這10多年來相繼離世,讓她感覺到生命無常。荷蘭籍先生又年長她10歲,兩人沒有小孩,她坦言:「我勢必要面對一個人的老後。」

於是,她結交年輕的朋友、尋覓未來居住的養老院、寫好遺囑,她強調:「我不要拖累別人。」

歷經親人的死別,她發現自己變得更成熟了,「我比較活在當下。」而在父母走後,她也轉變寫作方向,以「日常」為主題,「我寫飲食、季節,因我們擁的是日常,它多麼珍貴,怎麼可以不好好面對每一天?」

 

她出生在一個幸福家庭。父親做砂石生意、母親是老師,「他經常帶我們去餐廳吃飯,他很會吃,一邊指著菜說它如何好吃、如何做。」再加上有個很會做菜的外婆,她和姐姐韓良露在耳濡目染下,對吃也頗有研究。

 

婚前就簽協議書、遺囑

 

韓良憶的英文很好,為持續練習英文,1998年透過網路,認識在大學任教的荷蘭籍老公,「我們很談得來,一次相約見面後發現彼此很適合,討論是否可以從筆友變成遠距離交往的情侶。」

 

當時,她從事翻譯和寫作工作,時間自由,「交往時一年飛到荷蘭3次,一次待1個月。」飛行生活疲累,她想安定下來,兩人討論結婚

 

「面對婚姻,我很實際,我們是熟男熟女,先寫協議書、財產的分配和遺囑。她說明:「雖然我不想要離婚,但人生很難講,有些事先講清楚比較好。」

 

「結婚是找個談得來,價值觀不要差太大,能相處的伴侶。」就這樣,韓良憶在荷蘭住了10多年。2013年先生退休後,他們搬回台灣定居,回到人親土親的家鄉,她繼續寫作、主持廣播節目等工作。

 

喪母之痛多年難以走出

 

兒時的韓良憶是個胖妹,在校曾被霸凌。因此,她認為,人生很難求得十全十美,但自己的成長過程也算平順,直到40歲那年母親被檢查出罹患癌症、忽然過世,讓她對生命有許多感悟。

 

「這是我第一次碰到很強烈的生離死別,尤其是她走得很突然。」當時她旅居荷蘭,聽到母親罹癌的消息後,立刻返台照顧,「醫生說她還有半年生命。」沒想到,在一次例行檢查中,母親就這樣走了,「那時我完全不能接受。」

 

「那是我生命中最憂傷的時候。」她落寞道,「那是2003年,發生的SARS已經夠讓人傷心,又遇到這件事。」她花很長時間才走出喪母之痛,「最近我想,可能是她的靈魂不想要受苦,才這麼快走。

 

 

連父親也來不及說再見

 

然而,女兒心中最大的遺憾是,沒能和母親好好告別,「我沒有在她臨終時,在她耳邊說什麼;她的走讓我學會告別,我要彌補!」

 

2011年夏天,高齡87歲的父親心臟病發作,她再度返台、陪在父親身邊。「當時醫生說,父親可以再支撐半年到1年。」沒想到,隔年元月在例行檢查當天出了狀況,他也走了。

 

她依然沒能好好告別,「這是我一直覺得很可惜的事。」後來,一位親戚告訴她,父親「連尿都尿不出來、要導尿,走路很困難。」親戚轉述父親的話:「如果活成這樣,那不如不要活了。」

 

聽到這番話,她知道這是父親的選擇,「我釋懷了。」

 

姐姐早逝讓她了解無常

 

姐姐韓良露的過世卻讓她難以接受,「她真的太早走了,才56歲!」當時她已經回台定居,姐姐生病時每天陪伴,「我知道她已經準備好,接受自己的狀況,只是對先生不好意思,無法陪伴他走未來的人生。」

 

3度和親人的死別,韓良憶學會接受人生無常,「母親過世時,我知道人生無常,但沒有接受;爸爸走了,是因為他不想活了,我好像可以接受,但不太確定;姐姐的走,我了解無常,因此,更接受日常。」

 

於是,她的書寫更貼近生活,像最近出版的新書《好吃不過家常菜》,依照台灣農諺做料理,像1月是大白菜的季節,就做大白菜料理,「夏天有很多瓜,我就寫瓜,也寫麻辣豆腐,吃辣開胃、還可以去濕、流汗。」

 

她強調:「這些都是老祖先留下來的節氣養生,我只是依照時令去吃而已,這是一種自然之道。」她引用美國料理大師費雪的話說:「既然活著就要吃,還要吃得優雅,吃得津津有味。」

 

身為作家,韓良憶認為自己在社會上不是功成名就的人,「為什麼人要分成魯蛇和贏家,人生不應該分輸贏。」年逾50,她很滿意現在的自己和生活,「我們要先愛自己,自己快樂,身邊的人才會快樂!」

 

(協力場地/TAKE FIVE五方食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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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最後,終究是一個人!「孤獨離世」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選擇想要的方式告別

撰文 :上野千鶴子 日期:2020年07月28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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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單身一族的晚年生活,馬上就會聯想到「孤獨死」這個字眼。我也曾提及,世上似乎將死亡分為「正確的死法」和「不正確的死法」,而且孤獨死正是一般人眼中「不正確的死法」。

有誰能夠「自然死亡」?

 

日本醫療社會學家美馬達哉先生認為,「自然死亡」就是能作為社會規範的「理想的死亡方式」,也就是「非放任不管的自然死亡」的意思。

 

若由此標準看來,「放任肉身自然死亡的『孤獨死』就絕對稱不上是自然死亡」。

 

那麼「能作為社會規範的自然死亡」,究竟是什麼樣的死亡方式呢?依美馬先生所言,應包括五項條件:

 

1.本人自覺大限將至。

 

2.本人和家人都對死亡已有心理準備。

 

3.經濟方面和法理方面都已準備妥當。

 

4.已完成工作等社會責任。

 

5.周遭的人都已做好心理準備。

 

喔?這樣就稱得上是「自然」嗎?究竟有多少人能完全符合這五項條件,達到「自然死亡」的理想方式呢?

 

「所謂的自然死亡,有別於一個人獨自面對死亡的孤獨死,而是在家人的『見證』下,嚥下最後一口氣。」既然如此,與其說是「自然死亡」,還不如稱為「社會性死亡」比較恰當。

 

死亡是獨自承受的經驗

 

我在照顧臥病在床,不久於人世的父親時,腦海裡突然浮現了一種想法:

 

「雖然看到父親這麼痛苦,心裡難過不已,但要面對死亡的人是父親,不是我,所以我還是沒辦法瞭解面對死亡的孤獨與恐懼。」

 

人人都得面對死亡的到來,這仍是種獨自承受、別人無法分擔的經驗。

 

這麼說來,方才所列舉的「自然死亡」條件,就不是為了大限將至的人而定,而是依照「社會性死亡」的字面意義所定的條件吧。也就是說,這個國家認為在家人看顧下往生,才是社會所認同的「自然死亡」。

 

所謂超高齡社會,是指年長者比其他家人都更長壽的社會,而且以子孫圍繞、在家人看顧下嚥氣的條件來看,這不見得是每個人都能達到的死亡方式。

 

若說這種死亡方式才是「自然死亡」、「理想的死亡方式」,那並非「自然死亡」的人,不就得飽受不必要的恐懼和痛苦?而家屬也會背負著「沒能見到最後一面」、「竟然讓他孤伶伶死去」等難以言喻的罪惡感。

 

「孤獨死」的緊箍咒

 

屬於中年單身者的百合子,上有高堂老母,下有年幼女兒。她和因為中風而半身不遂的母親同住,還請了看護照顧母親。

 

某天週末,百合子因為突如其來的工作而外出加班,回家後卻赫然發現母親已經往生。她抱著母親還微溫的遺體痛哭,對於自己沒有將工作留待隔天處理,卻讓母親孤單往生一事,自責不已。

 

她認為讓母親孤伶伶地面對死亡,是為人子女最大的不孝,但也許死去的母親並不介意當時有誰陪在身旁。

 

因為面對死亡是一種孤獨的行為,沒有人可以分擔、替代。

 

雖然我自己尚未經歷過這種事,無法全然瞭解,但步入死亡的瞬間,是否有人陪在身邊,真的那麼重要嗎?

 

「見最後一面」其實是活著的家人們的堅持,因此,「陪在身邊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並不是為了大限將至的人,而是為了活下來的人。

 

正因為無法預料住在一起、睡在一起時,外出或是一不注意時,會發生什麼事,因此才要隨時都做好心理準備。

 

喜美子雖然必須照顧長年臥病在床的婆婆,但她偶爾也會和朋友出遊、逛街。「我已經盡心盡力了,所以就算哪天突然發生什麼事,也不會感到遺憾。」她很豁達地說道。

 

也許有人會說媳婦畢竟比不上親生女兒,但像喜美子的女兒遠嫁他鄉,她很明白自己要是有個萬一,女兒很可能沒辦法趕回來見自己最後一面。

 

因此,關鍵並不在於自己想以什麼方式離開人世,而是活著的人堅持以什麼方式送親友最後一程。

 

單身者就沒有這麼多顧慮,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選擇自己想要的告別方式。當然,一定也有像我這種「堅持不成家的人」,想必這些人一定沒有陪自己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的親人。

 

若是住在醫院或養老院等機構,接受醫療和專業照護人員的照護,臨終前只需向辛苦的醫護人員道謝,也就無須面對和親友死別的情景。

 

單身者究竟該如何化解「孤獨死」的緊箍咒呢?

 

學習面對孤獨才能避免「孤獨死」

 

根據吉田太一先生的著作《遺物整理商的二三事》所述,意外孤獨死多集中於「五十五歲至六十五歲左右」的中年人,所謂「獨居老人孤獨死」的案例,其實「年紀都不大」,而且以男性居多。

 

孤僻導致孤獨死

 

吉田先生處理過的孤獨死案例,以死後數週到數個月才被發現者居多,不但屍體腐爛發臭,還爬滿了蛆。光是讀到這裡,就彷彿聞到刺鼻臭味般,令人渾身不舒服,但吉田先生那充滿大愛的文章卻救贖了我們的心靈。

 

一個人可以獨自面對死亡,但身後事就無法自行處理。孤獨死不但淒涼孤寂,也等於傳達了終究還是要麻煩別人的事實。

 

也許很多人讀到這類書便心生畏懼,其實看了吉田先生的著作便能清楚瞭解,這些必須拜託遺物整理商處理後事的孤獨死往生者,往往在世時便處於異常孤獨狀態(正確來說應該是孤僻吧)。

 

根據吉田先生的研究,這類人多是因為失業、離職、閉門不出、離婚、與家人不睦等因素,才過著孤僻生活,而且往往早已陷入不願向任何人求助的窘境,並以男性居多。

 

吉田先生十分憂心「高齡者孤獨死」的問題,但更需關心的其實是「高齡者過著孤立生活」的隱憂。生活孤僻者就必須面對孤獨死,因為生活方式與死亡方式是密切相關的,一個人不可能突然就以孤獨死的方式面對死亡。

 

吉田先生的著作中曾提到一位身居豪宅的老婦人,往生一年半載後遺體才被發現,背後原因就在於老婦人與親友長期斷絕往來。

 

令吉田先生詫異的是,老婦人既然那麼有錢,為何不尋求他人協助呢?就算與親戚關係再疏遠,難道連個朋友都沒有嗎?他的腦中浮現了種種疑問。

 

放心,準備好迎接單身晚年生活的妳(你),肯定和所謂的「孤獨死」無緣。也許在讀了吉田先生的著作後,反而讓人更放心、更確信自己不會遇到這種事。

 

三不五時,多管閒事

 

單身者之所以會面臨「孤獨死」,就是因為瀕死之際沒有家人陪在身邊,只要明白這點,便能克服問題。與友人建立安全互助網也是單身者的生活條件之一。相反地,要是沒有這道安全互助網,便無法安心過著單身生活。

 

只要讀過吉田先生的著作,便會瞭解往生後過一段時間才被發現的遺體,「處理」起來有多麼麻煩。而單身者必須清楚認知:對活著的人而言,不單是遺體,處理遺物也不是件簡單的任務。

 

若是和家人同住,往生後馬上就會被發現,因此獨居老人若能和鄰居建立互助關係,接受定期巡訪照護,便不會發生沒人知道自己早已過世的情形。如果有平常保持聯絡的朋友,也能立刻察覺任何不對勁。

 

我所參加的退休人士安全互助網,是一種能寄放彼此家中鑰匙的信賴關係。

 

有位高齡男性獨居者便是此互助網的受惠者,友人打了好幾次電話到他家都沒人接,擔心患有心臟病的他該不會舊疾發作昏倒在家裡,於是有他家鑰匙的人趕緊過去察看,才順利救回一命。

 

像這種「三不五時,多管閒事」的互助網絡,也是單身者晚年生活的一種保障。

 

法醫口中的「理想死亡」

 

難道沒有什麼方法能化解「孤獨死」給人的負面印象嗎?

 

因為一個人生活,獨自面對死亡也成為理所當然之事。始終過著獨居生活的人,卻只有在瀕死之際,被一群平常根本沒有往來的親友圍繞著,不是很奇怪嗎?

 

通常遺物整理商在遺體處理完畢後,便會開始進行遺物整理工作,只是並非每件案子都能如此順利。

 

例如,孤獨死的遺體有時為了查明死因,必須進行解剖;而且依法規定,遺體必須取得醫師所開的死亡證明書才能進行火化,只要不是經過醫療程序而死亡的遺體,都必須經過法醫勘驗。

 

任職於東京都法醫醫院的小島原將直先生,曾有感而發地發表以「孤獨死」為題的演講,內容刊載於東京都法醫醫院的網站上(www.fukushihoken.metro.tokyo.jp/kansatsu)。

 

附帶一提,依據該網站所刊載的資料顯示,二○○五年東京都二十三區的勘驗件數「總計一一九七四具屍體,其中經解剖的有二七○二具,一天平均勘驗件數為三十二‧八具,其中經解剖的有七‧四具」,案件數約占二十三區所有死亡人數的一八%,「意即每五、六名死者中,就有一人因不明病因或意外事故等而往生,必須由法醫進行勘驗」,比例之高,讓我有些詫異。

 

或許哪一天我也得勞煩他們吧。

 

「就算經歷過至親或友人往生的斷腸之痛,也絕對無法體會往生者的心情,因為自己尚未死亡。」小島原先生以這番話作為演講的開場白,見解真是精闢。

 

曾經處理過許多「孤獨死」案例的小島原先生表示:「獨居的原因純屬私人問題,不應該以此揣測別人生前是否過得很孤獨。」就他的經驗來看,這些案例幾乎與「孤獨」毫無關係。

 

他還引用了尼采的名言:「遭到拋棄、不被人理睬和孤獨是不一樣的。」

 

或許孤獨死也是一種死者自認為最理想的死亡方式。

 

「正因為不知道死神何時降臨,人們才要學習面對。為了不讓自己勉強活在格格不入的團體生活中,平常就得學習認真面對孤獨,重視生命。」他在演講尾聲如此總結。

 

形單影隻和無法求得獨身清靜生活,究竟哪一種情形比較痛苦?其實一個人的壓力與煩惱都源自於人際關係,若始終都是獨自生活,心裡反而比較平靜。

 

人是為了生存而死亡

 

小島原先生所提出的「孤獨死」相關案例報告,都不是關於「死亡方式」的案例,而是「生存方式」的案例,因為人正是為了生存而死亡。

 

在東京都法醫醫院網站上,他對高齡者提出以下五點建議:

 

1.人活著就是為了等待死亡。獨居者一定要做好萬一哪天發生什麼事,能及早被發現的萬全準備。

 

2.在眾人的陪伴下面對死亡,不見得幸福,死是一種必須獨自經歷的過程。

 

3.無須恐懼孤獨。人生閱歷豐富的老人家較看得開,只要決定為自己而活,就不必太在意世俗的眼光。

 

4.無須恐懼世人所說的「孤獨死」,死亡其實一點也不痛苦、也不孤獨。

 

5.切勿一味迷信健康療法。

 

什麼嘛!這些事我也做得到啊。不過,我倒是對最後一項「切勿一味迷信健康療法」頗感興趣。我也有那種致力推廣吃玄米餐的朋友,只是不管怎麼做,人總有一天必須面對死亡,我個人便十分認同「死亡總是令人措手不及」的生死觀。

 

告訴我法醫醫院網站上刊載「孤獨死」議題資料的,是一位和我同世代、也同為單身者的新聞記者。這次的演講內容十分精闢,只刊載於網站實在有點可惜。

 

演講的開頭引用尼采的德文諷刺詩:「這是一場針對萬人的演講,也是一場不針對任何人的演講。」此外,還有幾句尼采虛無主義風格的演講詞:「明白的人就會明白,不明白的人,說什麼也不會明白。」聽來令人陶醉不已。

 

然而,大多數日本人的家庭關係都很密切,才會將理應歸類為「社會性死亡」,也就是在家人陪伴下迎向死亡的方式,規範為「自然死亡」,並極度排斥「孤獨死」。

 

 

處理過許多孤獨死案例的小島原先生,給世人的首要衷心建議就是,無須害怕獨自面對死亡。

 

但必須做好能讓別人及早發現並方便處理的準備,這是非常現實的問題。

 

若能有這種認知,單身一族就不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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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一個人的老後:獨身晚年是女人的第二人生,請大方快樂地享用!》,時報出版,上野千鶴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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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決定」才是最好的告別!《病人自主權利法》善終4步驟,不讓家人慌亂做決策

撰文 :今周特刊 日期:2020年07月20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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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醫療科技愈來愈進步,法規愈來愈專精,死亡就會變得愈來愈不自然了。我們都知道,科技過度傲慢崛起,我們人類卻誤會了,以為新科技醫療就可以阻止人類死亡,殊不知「壽終正寢」,才是真正的自然死亡。

台灣長期依賴呼吸器維生人數是美國的5.8倍,而美國的人口是我們的十幾倍。台灣每年總數2、3萬靠呼吸器維生的病人中,絕大多數是意識不清、超過70歲的長者,甚至有人用到100多歲,所以我們急需要抗阻太多科技醫療,繼續讓人類傲慢的死亡。

 

知道事實、聆聽互動都是心理照顧阻抗醫療傲慢死亡的好工具就是:善終立法。其中兩大工具的有利武器:2000年立法執行的「安寧緩和醫療條例」,以及2019年立法執行的「病人自主權利法」。

 

安寧緩和醫師

 

末期患者,導向自然死亡的《安寧緩和醫療條例》

 

在台灣要善終,大家都會知道「安寧緩和照顧」。這「安寧緩和醫療」立法,就是為了尊重「末期病人」的醫療意願,並保障其善終的權益。當疾病進程已到末期時,醫療人員依法可以減輕病人生理和心理的痛苦,包括給予疼痛控制、善別與哀傷輔導等。

 

一般人所預立的安寧緩和醫療意願書,只有在「罹患嚴重傷病,經醫師診斷認為不可治癒,且有醫學上之證據,近期內病程進行至死亡已不可避免」時,才會發生效力。

 

全民導向自然的死亡工具《病人自主權利法》

 

《病人自主權利法》(簡稱《病主法》),適用對象不再僅限於末期病人,而是擴大為5款臨床條件,包括:讓我們可以事先決定,當未來病況經醫師確診後,處於末期病人、不可逆轉的昏迷情況、永久植物人狀態、極重度失智或是其他經政府公告之重症,屆時可以按照我們先前的書面文件(預立醫療決定書),去表達接受、拒絕或撤除維持生命治療,給自己一個自然善終的機會。

 

最後一段路 照自己意思

 

 

選擇自己要死在哪裡?埋葬方式?

 

自己的一切,自己的一生,自己決定,而不是推給家屬做抉擇。

 

我在加護病房看太多了:有些病人把生命決定權交給了家人,也一直給家人慌亂做決策,家人們合法的淩遲病人到死,當然更永遠不能會有回家的心願實現。

 

衛福部其實把「其他照護與善終選項」也納入「預立醫療決定書」表格中,包括是否願意捐贈器官、遺體,以及希望在哪裡臨終往生、希望的葬禮儀式(如土葬、樹葬、海葬等)、喪禮儀式(如告別式、追思會)。

 

甚至希望如何處理網路社群帳號及數位個人資訊、是否依據個人宗教信仰安排照護細節等。

 

病人自主權利法

 

拒當下流老人

 

本文摘自今周刊特刊<拒當下流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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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握有限人生,陪伴摯愛親友!中年之後我們開始不斷告別...但最後,我們仍會重逢、相聚相愛!

撰文 :許禮安 日期:2019年11月29日 分類: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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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間的陪伴有時、因緣有時,曲終人散是天經地義的,天長地久、海枯石爛,不是我們短暫的生命所能承諾的事。我們的親人其實也不是常相伴在我們身旁,我們常常置身在不同的時空中兩地相思。

親愛的朋友Elaine:

 

當我們認為死亡是一種失去的時候,那麼失去摯愛的親人就會是一輩子都難以平復的創痛,可是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親人一直都還在,一顰一笑、一舉一動、行住坐臥,當我們回想起他們的時刻,他們就是真實的存在。

 

如果還有相片、錄音、錄影帶,那麼我們摯愛的親人就一直都還在,以另外一種形式存在著、陪伴著我們。

 

即使這些都已經失去,終我們一生的時光,就算我們偶爾會遺忘,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或場合,他們還是會湧現在我們的心頭,穿越過生與死的隔閡,伴我們度過漫漫的人生

 

身為醫生,畢竟我只是凡人,面對生死,我不會比常人更加冷靜或超脫。俗話說:「事不關己,關己則亂」,我們面對別人的親人死亡,都會比較冷靜,因為「死道友不死貧道(台語)」。

 

除非我們有切身的傷痛,否則電視新聞當中的災難與悲劇,對我們而言都不太真實,只是被我們隔絕在另一個虛幻的世界裡。

 

人世間的陪伴有時、因緣有時,曲終人散是天經地義的,天長地久、海枯石爛,不是我們短暫的生命所能承諾的事。我們的親人其實也不是常相伴在我們身旁,我們常常置身在不同的時空中兩地相思。

 

我在花蓮慈濟醫院心蓮病房工作,偶爾會想念住在高雄的父母親;父母親來花蓮住一陣子,我卻常因為演講或值班而不在家;就算沒值班,上班的時候,其實父母就是在另外一個我看不到的世界裡;直到我回家吃飯,我們才又重逢在同一個時空;等到吃飽飯後我回書房,他們回臥室,又是咫尺天涯。

 

我的朋友當中,有人懷孕屆滿而胎死腹中,身為母親的到現在都還是無法釋懷,悲傷是如此的沈重。

 

我照顧過一歲半的小男孩,因癌症在安寧病房死亡,後來母親又生了一個男孩,但我相信在她的心中,小男孩永遠未曾死去,透過現在這個兒子的音容笑貌,他永遠栩栩如生。上天其實並不殘忍,他只是未曾告知我們陪伴的期限,讓我們無法早做準備,而且永遠奢望獲得更多。

 

我們所有的人都必然只能獨自面對往後的人生,太美滿的事情通常無法太長久。你好友的先生英年早逝,未亡人獨守空閨,如果不是如此,那麼可能中年變節或是老年病榻,最後都可能是悲傷的結局。

 

小孩來不及長大是悲傷,但是長大了飛走了,還是獨留父母親在家老死,最後一樣會是分離的結局。人世間因為有喜,自然會生悲,因為有生,必然就會死,再長的人生,也不過只是長長短短的相聚與別離。

 

我在心蓮病房已經七年了,因為從事安寧療護,把自己的人世時空的感覺都混亂了,常常只有幾天不見的同事朋友,再見面時我都覺得恍若隔世再相逢。能夠在一起的短暫時間就是今生,短暫的別離就是死亡,再次相見就是已經來世重逢。

 

這樣的混亂讓我特別珍惜相聚的每一個時刻,和好友間則彷彿已經是生生世世的因緣,深切的無常感讓我隨時都恍惚迷離,卻也讓我活得更加積極,當然已經不是追求塵世的名利權勢那種積極。

 

這樣的回信不知道是否可以稍微安頓一下你那悲切的心思?我用我的本心回應你的悲傷,正如你可以用你的本心去陪伴、抱住好友、甚至一同放聲大哭。親人的形影牽繫與朋友的真情相伴,會是我們行走在人世間最大的安慰。

 

而因為有愛,不論來自死者或生者,讓我們可以更勇敢的獨活在人世間。我們知道:總有一天,我們都還是要回到那一個看不見的存在裡面,相聚相愛。

 

祝你身心平安!           

 

安92-3-13(四)巳時於心蓮病房

 

【註】本篇是回覆讀者Elaine的悲傷,她後來得了白血病,不幸於92-8-30離世,我寫了一篇「小安得了白血病」悼念她,2003-9-4刊登於同一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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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在心蓮病房的故事》,海鴿出版,許禮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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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50歲以後的人生,不留遺憾!葉金川給兒一封告別信:希望火化後的骨灰,能回敬給魚吃!

撰文 :葉金川 日期:2019年08月07日 分類: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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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會失足,馬會亂蹄,曼尼會被三振,林書豪會投籃外空心,我騎自行車會摔車。是的,吃燒餅那有不掉芝麻的?

話雖是這麼說,騎自行車騎到摔車,把鎖骨肩頰骨關節摔到脫臼,不只是有點糗,還逼的我趕快把這封信寫完,免得心頭好像有點事未交代清楚,晚上睡覺睡不安穩。

 

遠征尼泊爾

 

今年的5月2日至18日,我要去尼泊爾的安納普納山區,目的地是到魚尾峰的基地營(ABC,海拔4000m),如果一切順利,我當然想與中華登山健行的山友一起去挑戰友誼峰,高度約5600公尺,最後一宿的營地近5000公尺。

 

我自己個人的紀錄,最高只是爬到4280公尺左右,當然我如果不舒服,就會知難而退,趕快下山,所以應該是沒有什麼危險性,不過人生真的很難說,你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

 

我之前的目標是60歲前爬完台灣百岳,其中有一段最長且較為困難的南三段,成行之前我去做了「心臟電腦斷層、腦部核磁共振」等自費檢查,就是怕在登山途中身體會出現意外狀況,雖然這已經是3年前的事了,不過這三年我的身體狀況沒什麼大的變化,等兩年後我65 歲時我一定會再檢查一次的!

 

一路挑戰自我

 

我喜歡挑戰自我,或許很多人會認為這是自找麻煩,但我就是喜歡這樣的生活,今年如果順利挑戰成功,明年我還想去土耳其的阿拉拉山,高度5600公尺,去尋找傳說中諾亞方舟在那裡的遺跡。

 

另外我想在65歲時,到紐西蘭去嘗試高空跳傘,65歲以後我還會搞出什麼花樣,我還沒仔細想。不過要去磯崎學衝浪,是一定要的,烏石港的衝浪阿伯是67歲開始學的,我現在還比他年輕很多。

 

我想,這樣一直玩下去,總是會有風險的。雖然有些人認為會觸霉頭,但是我認為這封信還是一定要寫。

 

給兒子的叮嚀

 

第一,如果我有什麼意外,請你們好好照顧媽媽,至少每個禮拜都要有一個人回來看媽媽,3個禮拜輪一次,並不過分。

 

第二,我本身有國泰人壽的壽險、意外險及醫療險,而每次旅行前會加保意外及醫療險,但這些保險金,我想媽媽和你們也不需要,所以我希望你們將這些錢,捐給林務局新竹管理處,請他們把大霸尖山途中的九九山莊龍門一號山莊。

 

依照我構想的方式將山莊改善,如何改善我會另撰一文詳細說明,簡單講,要隔間隔音,有床簾,有乾燥室,地板鋪地磚,穿藍白拖,玄關要能處理濕背包、濕鞋子。

 

第三,我不希望有墓園與墓碑,我希望火化後的骨灰,大部分作成魚飼料灑在七星潭外海,因為我吃太多魚了,希望把我自己回敬給魚吃。另外一小撮骨灰則放在合歡北峰,那裡是百岳中最容易到達的地點之一。

 

它登山人口適中,不會太吵,也不會太冷清,此外,也有山友早已長眠此地,可以互相作伴。最重要是可以看到立霧溪、太平洋、清水大山、南湖中央尖等等美景,早上可以看日出,晚上可以觀星座,這種以大地為枕、以星空為帳的日子,是我給自己辛苦了一輩子最貼心的犒賞。

 

不過你們每年四、五、六月高山杜鵑花盛開時,要記得來看我,練練身體對你們應該沒什麼損失才是。

 

選擇這座山已經算很仁慈了!來回只要4個鐘頭,原本我想要放在安東軍山,可以欣賞花東縱谷與太平洋,那裡要走4天才會到,或者是南湖東峰,可看到太平洋與龜山島,來回也要4天,我仔細想想,這樣對你們好像太殘忍了,而且這兩個地方人煙罕至,稍嫌冷清了些。

 

不斷更新的清單

 

其實我的一生要做的事的清單一直在更動,包括每年要跑完一次全程馬拉松,要參加一次全程鐵人三項,要划獨木舟從七星潭到和平,這都是我自己可以辦到的。

 

不過,最近日本的紀錄片「多桑的代辦事項」給了我一些新的想法,我希望我能在65歲以後的每一個生日,開著一輛滿載“莫凡比”的冰淇淋車,到養老院免費請老人們吃,如果我沒辦法達成,你們要幫我完成這件事。

 

讓老人享受吧!

 

為什麼有這樣的想法,因為我一直認為,80歲以上的老人,不需要限制他們食物清淡,不必減重,吃的下比較重要,愛吃什麼就吃什麼,可以吃到自己認為的人間美味,讓自己活得更快樂一些。

 

限制老不能做這吃那,是違反人性的,也沒有任何科學根據的。事實上,越來越多科學證據顯示,老人要吃好一點,吃胖一點,讓他具有多一點對抗疾病,對抗憂鬱情緒的能力。

 

我願,每個老人都可以享受自己美好的最後一段人生,不要留下任何遺憾。

 

不要過一成不變的生活

 

以上我交代了那麼多事情,應該都不會在近期內發生啦!只是我一定要跟你們說明清楚,為什麼我要這麼做,你們才不會覺得我這個老爸怎麼這麼怪怪的!

 

總歸一句,我只是想說,我就是不想一輩子過著一成不變的人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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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葉金川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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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若是拖得太長,就會苦成煎熬

撰文 :寶瓶文化 日期:2018年09月14日 分類: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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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急病逝世,對於死者的家人和醫護人員而言都稱不上安詳,
我們需要時間找出病因,家屬需要時間告別;
然而,告別若是拖得太長,就會苦成煎熬。

文/穆琳醫師Muk Lam

 

最漫長的心肺復甦術

 

我經歷過最漫長的心肺復甦術,是在一個患有末期口腔癌的婆婆身上進行的。

 

那天下午,當我趕到病房,略略掃視她的病歷後,便信心滿滿地告訴護理師:「你們先繼續急救,我馬上打電話找家人談簽DNR的事。」我以為面對一位癌末老者,簽下〈不施行心肺復甦術同意書〉的決定對於家屬而言,應該是不需要考慮的。

 

結果,家人的回答卻出乎我意料。當情緒激動的女兒趕到病房時,劈頭的第一個問題居然是:「她昨天還好好的,怎麼今天突然就心跳停止了呢?」

 

好好的?我狐疑地回想病歷中的描述:長期臥床,因口腔有腫瘤而無法以言語溝通……再怎麼想也與「好好的」有很大距離。

 

我迅速整理好心緒,不再浪費時間疑惑,擺出冷靜的口吻解釋:「你也知道婆婆有末期口腔癌吧?病情到了末期的病人隨時可能會心跳停止,這是一種自然過程。」

 

女兒不滿地說:「可是昨天醫生才說如果她這兩天情況穩定的話,就可以出院的呀!」

 

「所謂出院,並不是指她就沒有病了。醫院會治療可以治療的病,例如尿道炎,治好後就不需要留在醫院了。我們不可能將所有末期病人關在病房裡……」

 

我望向她的臉龐,忽然理解到繼續說下去也無濟於事,便說:「現在我先回去幫媽媽做心肺復甦術,等你的哥哥弟弟他們到齊後,再談吧!」

 

 

我穿上了防護衣,走回床簾後去告訴護理師:「這位我們打滿十支強心針就可以,不用做氣管內插管或者放置口咽呼吸道了。」急救時,每一劑強心針必須相隔三分鐘施打,打十針等於預設急救程序將持續二十七分鐘。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再度出乎我的預料。病人的心跳幾度復甦,又幾次再度停止,我說了好幾遍:「那接下來就再打十針吧!」這段期間,病人的子女們到齊了,我走出床簾外好幾次,嘗試說服他們放棄急救,卻總是得到「我們再討論一下」的回答。

 

 

停了又救,救了再停的心跳

 

在一段漫長的心跳恢復期間,我按著婆婆的股動脈盯著電子鐘好幾分鐘,最終無奈地嘆口氣,揚聲叫護理師拿喉頭鏡過來,嘗試為她插管;只是一撐開她的嘴巴,便只見整個口腔盡被張牙舞爪的癌盤據。當下我放下喉頭鏡,拿起傳呼機找加護病房的醫師。

 

一分鐘過後,加護病房的醫師回電。「喂,加護病房當班醫師。」

 

我空出一隻手拿起電話,另一手繼續按壓甦醒球,「你好,我是內科醫師,本來想叫你幫忙為一位有口腔癌並且在CPR急救後恢復心跳的病人插管,但是現在她的心跳又停了,我們正在急救,非常感謝!」

 

就在等加護病房醫師回電的那一分鐘間,婆婆的情況突然又惡化,在家屬做出結論前,我們繼續搶救。

 

不過,後來還是得麻煩他。

 

 

經過急救,婆婆的心跳再度恢復,我原以為這又是另一次短暫的復甦,沒想到接下來十多分鐘,她的心跳一直處於平穩狀態。我看看電子鐘,宣布這場總共持續了五十分鐘的心肺復甦術以勝利告終,然後走出床簾外,詢問家人要不要插管。

 

答案是:「要。」

 

我百般不情願地傳呼加護病房的醫師前來插管。

 

在我的理想中,他應該滿懷自信地出現,告訴我這名病人的氣管狀況不適合接受插管,好讓我將原話轉述給家屬們聽。

 

然而,他比我所希望的做得更多。他帶來了一支鼻咽內視鏡與一位加護病房的護理長,取道鼻咽,最後在他「好多血喔!我什麼都看不到啦!」的連聲驚呼及護理長「你繼續往下啊!再往下啊!」的指揮聲中,順利地往病人的氣管內插入了導管。

 

是誰的不甘心?

 

 

這時,距離我接到傳呼說病人心跳停止,已經過三個小時了。我向家人匯報完情況後,重申我的建議。

 

「雖然目前有心跳,不過,畢竟媽媽有末期癌症,心跳隨時可能會停止,假如這種情況再度發生,我們不鼓勵繼續做心肺復甦術。」

 

其中一個兒子說:「我們也知道她的情況一向不好啊!可是她的心臟突然說停就停,我們覺得很不甘心,為什麼沒有留給她向我們說再見的機會呢?」

 

我愣了一下,當然不是因為我想反駁「她本來就沒辦法講話,插管後就更沒有機會說再見了」。

 

我聽得出那是個比喻。而是他用了「不甘心」這個詞,勾起我關於不甘心的種種記憶……那些本來健康無礙、因急病入院的病人,縱使我在電腦斷層掃描室內目睹他們接受掃描,在螢幕上即時看見腦內的巨大血塊,但是當他們心跳停止那刻,我還是會狠命地按壓他們的胸腔,即使我知道自己做的只是徒勞。

 

我曉得他們必死無疑,但我總希望在他們的心臟仍跳動時,向家人宣布這個消息。

 

一方面,我認為這位末期口腔癌的婆婆絕對沒有道理讓人不甘心。但另一方面,我又必須承認,甘心或不甘心,有時只是程度問題。

 

最後,家屬選擇了不做心肺復甦術。

 

 

當晚,我進病房看某個病人時,路經這位婆婆床邊,眼角餘光瞄到她的嘴角緩緩溢出了棕紅色的流質,立刻大驚小怪地對護理師高呼:「哎呀!六號床在吐血!」

 

護理師拿著紗布走了過來,輕柔地抹去婆婆嘴角的血跡,突然婆婆一陣全身抽搐──那是腦部因長時間缺氧而受損的病徵,接著嘴角又垂下一道汙血。我說:「好險家人不在這裡,不然他們會好傷心的。」

 

護理師抽出一塊新的紗布,說:「是的。」

 

什麼是最理想的離去方式?

 

 

腦梗塞與腦溢血都是中風,前者是腦部缺血,後者則是腦部出血。想必你也猜得到,使腦部沒那麼容易缺血的東西,八成會更容易讓腦部出血。

 

在某場中風會議上,台上講者談完腦梗塞與腦溢血的風險因素後,邀請台下的聽眾們發問。

 

有一位教授舉手,拿起麥克風發言:「老實說,我完全不在意為了降低腦梗塞的風險而增加腦溢血的風險,我情願因腦溢血而死,也不願意因腦梗塞而長期臥床……」他話還沒說完便引起哄堂大笑。

 

的確,腦溢血的死亡率比腦梗塞高,我小時候也一直認為腦溢血是理想的死亡方式:突然倒地,無知無覺,「生老病死苦」一下子少去兩苦,多划算!

 

然而,開始從事醫療工作後,我見到腦溢血的另一面──

 

原本活動自如的人突然倒地,不省人事。驚恐的家人送病人入院,急診的搶救室內一片忙亂,心電圖、插管、抽血……最後做電腦斷層掃描顯示出腦內有巨大的血塊,腦外科醫師告知家屬:「病人剩下的時間不多,而且很可能再也不會醒來……」

 

等家屬哭著放棄急救,接受昨天還跟自己吃飯的家人突然間就死了,然後匆匆忙忙地召集眾親屬道別。

 

所謂道別,自然不是病人坐在床上氣度雍容地交代遺言,而是凌晨三點,一道淒厲的哭聲劃過病房,爸爸抱著嚎啕大哭的三歲小兒急步穿過病房走道,來到病人的床前,命令孩子:「快跟爺爺說再見!」

 

但爸爸催得愈緊,孩子愈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都憋紅了,硬是擠不出那兩個字。我坐在病房一角,身旁的護理師冷冷地說:「嚇的。」

 

 

 

因急病逝世,對於死者的家人和醫護人員而言都稱不上安詳,我們需要時間找出病因,家屬需要時間告別;然而,告別若是拖得太長,就會苦成煎熬。

 

從前我以為死亡是一種狀態,只能當形容詞使用,當我們說「這個人死了」時,我們其實是在說「這個人是死的」。但是在工作中,我卻學會把死亡當成動詞:「這個人正在死去」──

 

在醫療發達的社會中,不少人的死亡變成一道漫長的程序:心跳正式停止前,我們會先失去走路的能力,然後是自主排泄的能力、吞嚥的能力、溝通的能力。

 

失去活動能力者唯一的外遊地會變成醫院,我看到許多長者不斷入院,像鐘擺似地從安養院搖擺去醫院,再從醫院搖擺回安養院,每次的搖擺幅度愈來愈小,兩地來回的間隔愈來愈短,直到最後終於歸於平靜。

 

有一晚值班時,我走到病人的床邊,又遇到那位母親多次入院的女兒在陪病,一時間我竟忘了自己在醫院,像見到熟識的人般笑著打招呼:「又是你呀?」

 

她的母親長期臥病在床,沒有溝通能力,她非常擔心母親無法表達自己的痛苦,只希望母親能早日安息,但儘管我們每一回都給予緩和醫療,堅決不打強心針,她的母親仍舊都撐了過去。短短半年內,我已見過她好幾次,每次她都是心力交瘁的模樣。

 

這回她說:「對呀!又是我。這一回,我想不如別打點滴,也別打抗生素了吧,媽媽扎那麼多針也會痛。」

 

我敬佩地望向她。

 

如果,告別的過程漫長無止境

 

在漫長的死亡過程中,失智者不懂表達痛苦,固然令家人操心,然而,神智清明者親身面臨死亡,家人從旁見證他們掙扎呼痛,又是另一種難受。

 

我愈來愈疑惑:年老失智讓靈魂比肉體先消逝,究竟是幸還是不幸?親身走過死亡歷程,是祝福還是詛咒?突然逝世,來不及經歷病苦也來不及道別,算不算一個好結局?

 

從工作中,我唯一學會的是「病、苦」與「愛和別離」是一體兩面。走得太急,免去長臥病榻,驟然的失去卻會令家人難以接受;但纏綿病榻又讓人心疼,情願道別,只希望受病痛折磨的家人能早日離開人間。

 

我們逃不開離別,幸好,也沒有機會選擇離別的方式,或許這就是人們為何需要喪禮,這是人工能夠控制的告別方式,事先敲定流程,誰該在什麼時候說什麼話,一切早有定數。

 

死者的遺照靜靜地掛在廳上,忘卻所有人間苦楚,慈愛地凝望著所有人,什麼話也不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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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節錄自《病床上的選擇權:一個年輕醫師對生命與人性的誠實反思》,寶瓶文化,穆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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