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現在」決定了過去,那段不幸的過往,不過就是藉著悲劇這壺劣酒,忘記「如今」不得志的痛苦

你的「現在」決定了過去,那段不幸的過往,不過就是藉著悲劇這壺劣酒,忘記「如今」不得志的痛苦

並不是因為漠不關心才當耳邊風。而是因為其中並沒有應該討論溝通的重點,所以聽聽就算了。如果在我聽過「可惡的他」或「可憐的我」這樣的內容後,能表示「真是辛苦了」「完全錯不在你」什麼的,與你站在同一陣線的話,確實可以讓你得到一時的安慰,甚至你還會覺得幸好有來這裡接受諮商輔導、幸好找了這個人商量等等,因為這樣而感到滿足。

不過,從明天開始的每一天將如何改變?難道不會因為再次受傷就又想尋求慰藉?到最後豈不是成為一種「依賴」?正因為如此,阿德勒心理學才要討論:「今後該怎麼辦?」

哲學家:這番說法確實是難以接受沒錯。不過只要冷靜地將事實堆疊起來,相信你一定也會表示贊同。因為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了。

 

年輕人:看來您是因為對思想的狂熱而燒昏了頭吧!如果過去不存在的話,那「歷史」又算什麼?難道連您最愛的蘇格拉底還是柏拉圖都不存在了嗎?就是因為說出這種話,才會遭人嘲笑不科學啦!

 

哲學家:所謂的歷史,是由各年代掌權者不斷竄改的大篇幅故事。歷史總是基於當代權力核心中「我才是正義」的論調,再經過巧妙竄改。所有的年表與歷史書籍,都是為了證明當代掌權者的正統性而編纂的虛假著述。

 

歷史之中,向來認定「當今」最為正確,某個政權被扳倒後,取而代之的執政者就會將過去重新撰寫。這一切,不過就是為了說明自己的正當性,其中並不存在語言原本所意味著的「過去」。

 

年輕人:可是⋯⋯!!

 

哲學家:比方說,某個國家的武裝組織策動了軍事政變。經過鎮壓後,如果政變宣告失敗,這些人大概就會以「反賊」的身分在歷史中留下汙名吧;但另一方面,要是軍事政變成功打倒了原有政權,歷史中的他們就會成為抵抗強權的「英雄」。

 

年輕人:⋯⋯是因為歷史總是由勝利的一方去改寫?

 

哲學家:以我們個人來說也一樣。每個人都是「我」這篇故事的編撰者,由於過去必須證明「現在這個我」的正統性,所以能隨心所欲去改寫。

 

年輕人:不對!每個人的情況並不一致!個人的過去,甚至是記憶,這些是屬於大腦科學的範疇。不要混為一談!!這不是老師您這種跟不上時代的哲學家強出頭的時候!

 

哲學家:關於記憶,你要這麼想:人們會由過去發生的眾多事情中,只挑選出與當下「目的」一致的事項加以定義,並做為自己的記憶。反過來說,與當下「目的」相違背的事情,則會由記憶中消除。

 

年輕人:您說什麼?!

 

哲學家:我舉一個諮商案例來說明吧。有一次,我為一名男性進行諮商輔導,他說出一段童年時期「被狗攻擊並咬傷腳」的記憶。據說,他的母親平常就會提醒他:「如果遇上流浪狗,要站著不動。只要你一跑,狗就會追上來。」因為過去那個年代,常有一些流浪狗在路上遊蕩。結果有一天,他在路邊遇上流浪狗,同行的友人拔腿就逃,而他聽從母親的交代,站在原地不動。可是後來他卻遭到流浪狗攻擊,還被咬傷了腳。

 

年輕人:老師的意思是,那段記憶是虛構的謊言?

 

哲學家:不是謊言,實際上他是真的被咬了,但這段經歷應該還有後續的發展。在經過幾次諮商輔導後,他終於想起後來發生的事。據說,當他被狗咬傷而蜷縮在一旁的時候,有一位騎著腳踏車的男子將他救起,直接送到醫院。

 

剛開始進行諮商輔導的時候,他所抱持的生活型態(世界觀)是「世界充滿危險,人人都是敵對者」。對他來說,被狗咬傷的記憶,就是用來象徵這個世界充滿危險的證明。可是當他漸漸開始覺得「世界是安全的,人人都是我的夥伴」時,那段足以佐證的插曲就被挖掘了出來。

 

年輕人:嗯。

 

哲學家:自己究竟只是被狗咬了,還是也受到了他人救助?阿德勒心理學之所以號稱「使用的心理學」,也是源自於「可以選擇自己人生」這一點。不是過去決定了「現在」,而是你的「現在」決定了過去。

 

可惡的他,可憐的我

 

年輕人:⋯⋯您是說,我們選擇了自己的人生,還有自己的過去?

 

哲學家:嗯。無論是誰,人生路上不可能總是一帆風順吧。任誰都會有悲傷、挫折,甚至是讓人幾乎要咬牙切齒的那種悔恨遭遇。可是為什麼有些人能將過去發生的悲劇當成「教訓」或「回憶」來述說,而有些人至今仍遭受過去束縛捆綁,認定那是不可侵犯的心靈創傷

 

這其實並不是受到過去束縛。而是那段包裝在不幸之下的過往,正是他們所需要的。換一種更嚴厲的說法,不過就是藉著沉溺於悲劇這壺劣酒,試圖忘記「如今」不得志的痛苦。

 

年輕人:您不要太過分了,這樣的說法根本是厚顏無恥!什麼叫做悲劇的劣酒?!您所說的全都只是強勢者的理論,是勝利者的論調!根本就不了解遭欺負凌虐的人有多痛苦。完全是在侮辱他們!

 

哲學家:不是的。正因為我相信人類所擁有的可能性,才會否定沉溺於悲劇中的做法。

 

年輕人:不,您過去的人生究竟如何,我本來就不打算問,但是現在我終於明白了。總而言之,您從來沒有遭遇過重大挫折與不合理的對待,就那樣一腳踏進虛無縹緲的哲學世界裡,所以才有辦法那麼輕易就切割他人心中背負的傷痛。您根本就是太好命!

 

哲學家:⋯⋯看來你似乎難以接受這個說法。那就試試看這個吧,有時候我們在諮商輔導中也會用到的,就是三角柱。

 

年輕人:喔∼好像挺有意思的。這是做什麼用的?

 

哲學家:這個三角柱代表著我們的內心。現在從你所坐的位置看過來,應該只看得到三個平面中的兩面。這兩面分別寫了些什麼?

 

年輕人:一面是「可惡的他」,另一面是「可憐的我」。

 

哲學家:沒錯。來到這裡尋求諮商的人,差不多都是繞著這兩個話題打轉。像是一邊掉淚,一邊訴說降臨在自己身上的不幸,或是談論那些苛責自己的他人,還有對自己所處這整個社會的憎惡。

 

其實不只是諮商。像我們和家人或朋友談心、商量一些事情的時候,要對當下的自己正在說些什麼有所自覺是相當不容易的。不過,要是將那些東西視覺化,便可以充分了解人們終究離不開這兩個話題。說到這裡,想必你心中已經有個底了吧?

 

年輕人:⋯⋯不是責備「可惡的他」,就是訴說「可憐的我」。對啦,是可以那麼說沒錯啦⋯⋯

 

哲學家:但是我們真正應該談論的重點卻不在這裡。不論你如何尋求旁人對「可惡的他」能有與你一致的觀點、如何陳述「可憐的我」;以及即使有人願意聽你訴說、能給你一時的安慰,但那些都無法真正解決問題。

 

年輕人:那到底要怎麼做?

 

哲學家:三角柱上看不見的另一面。你認為這裡寫了些什麼?

 

年輕人:唉,您就別賣關子了,給我看吧!

 

哲學家:好。這上面寫了什麼,請你念出來聽聽。

 

哲學家拿出一個用紙摺成的三角柱。從年輕人所在位置可以看到的,只有三個平面中的兩面。上面分別寫著「可惡的他」,還有「可憐的我」。哲學家說,那些煩惱苦思的人所訴說的,其實不過就是這兩項的其中之一。接著,哲學家以細長的手指緩緩轉動三角柱,露出寫在最後一面的字。就像在年輕人心口上挖了個洞似的那一行字。

 

阿德勒心理學中沒有「魔法」

 

年輕人:⋯⋯!!

 

哲學家:來吧,念出聲音來。

 

年輕人:⋯⋯今後該怎麼辦?

 

哲學家:是的。我們真正應該討論的正是:「今後該怎麼辦?」不必說什麼「可惡的他」,也不需要「可憐的我」。不管你再怎麼樣大聲嚷嚷,我大概也只會聽聽就算了。

 

年輕人:您、您實在是太冷酷無情,太壞心眼了!

 

哲學家:並不是因為漠不關心才當耳邊風。而是因為其中並沒有應該討論溝通的重點,所以聽聽就算了。如果在我聽過「可惡的他」或「可憐的我」這樣的內容後,能表示「真是辛苦了」「完全錯不在你」什麼的,與你站在同一陣線的話,確實可以讓你得到一時的安慰,甚至你還會覺得幸好有來這裡接受諮商輔導、幸好找了這個人商量等等,因為這樣而感到滿足。

 

不過,從明天開始的每一天將如何改變?難道不會因為再次受傷就又想尋求慰藉?到最後豈不是成為一種「依賴」?正因為如此,阿德勒心理學才要討論:「今後該怎麼辦?」

 

年輕人:可是如果要認真思考「今後」的事,還是得先讓人家知道「目前為止」的經過吧!

 

哲學家:不。你現在就站在我面前。只要知道「眼前的你」就已經十分足夠了。就理論上而言,我沒有必要知道「過去的你」。我再重複一次,過去並不存在。你所述說的過去,不過是經由「現在的你」巧妙編撰的故事。這部分請你要明白。

 

年輕人:錯了!您只是隨便找個歪理要指責人家,叫人「別再發牢騷」而已!您根本就漠視人類軟弱的一面,不願意體貼支持軟弱的人,強迫推銷那一套傲慢而強勢的理論罷了!

 

哲學家:不是那樣的。比方說,平常我們諮商師也會把這個三角柱遞給來尋求輔導的對象。然後請對方:「不論說些什麼都沒關係,但是請將跟現在要說的內容有關的那一面轉向你自己。」結果大多數人都會主動選擇「今後該怎麼辦?」並開始思考它的內涵。

 

年輕人:自己⋯⋯主動嗎?

 

哲學家:另一方面,也有不少其他派別的諮商師,採取不斷追溯過去的手段,徒然刺激對方使得情緒爆發之類的震撼療法。不過,根本沒必要那麼做。

 

我們既不是魔術師,也不是魔法師。我再說一次,阿德勒心理學中沒有「魔法」。相較於神祕的魔法,這其實是具建設性的、科學的,基於對人類尊敬的一種理解人性的心理學。這就是阿德勒心理學。

 

年輕人:⋯⋯呵呵,您竟然還敢用「科學的」這個說法?

 

哲學家:是的。

 

年輕人:好吧,我認了。您這個說法,眼前我先接受了再說。那麼就讓我們來好好討論一下關於我的「今後」,也正是我所面臨的最大問題,還有身為一名教育工作者的明天該怎麼辦!

 

(本文摘自《被討厭的勇氣 二部曲完結篇:人生幸福的行動指南》,究竟出版,岸見一郎, 古賀史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