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已死,親屬卻不簽死亡證明...竟因財產還沒轉移完!4例子警惕我們:如果病人是你的家人,你該怎麼辦?

撰文 :柯文哲 日期:2019年09月26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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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柯醫師曾說過,社會只教人們如何當醫生,卻沒有說過如何醫死;如同身而為人的我們,只告訴我們生命怎麼出生,卻缺乏幫助我們面對死亡。生死議題總是被我們拋在腦後,卻是你我遲早會碰到的問題。本文透過4個不同面向的例子,除了給予醫師們省思之外,更提醒我們,當病人已死,因為財產等各種問題,無法善終,如果病人是你的家人,或躺在病床上的是你,你該怎麼辦?

當醫生的常常要做各種決定。要不要拆掉這個病人的葉克膜?要不要讓他走?每當在最困難、最棘手、最無解的時候,我就自問:「如果眼前這個人是我的兒子,我會怎麼處置?」如此考慮出來的結果,照著做應該沒錯。

 

當醫生的經常會遇到兩難的狀況,譬如有的人拒絕接受治療。好比耶和華見證會的信徒,他們的宗教教義規定不准輸血,可是人如果受到嚴重外傷,不輸血會死。所以遇到嚴重外傷又拒絕輸血的病人,醫生要怎麼辦? 難道我們能眼睜睜看著病患死亡嗎? 還是把他綁起來,強行為他輸血?

 

還有一種病人,因為沒有錢,拒絕接受治療。

 

我在台大當醫生時,曾經碰過心臟移植的病人不聽從醫囑, 我們給他安排了治療、檢驗,他都不肯來。我氣得直接對他說:「好不容易做了心臟移植,你怎麼不來?下午要門診,早上你得先過來抽血,這樣我們才能測試血液中抗排斥藥的濃度,調量給藥。如果你不注意這些事,不管自己死活,我為什麼要這麼辛苦救你?」

 

我把他痛罵了一頓後才知道, 原來這一切都是貧賤夫妻百事哀啊!那個病人生病之後,夫妻就離了婚,太太走了,留下小孩子讓他一個人照顧。他開早餐店,每天忙著經營、送孩子上學,哪有什麼時間來抽血、做檢查,他不工作就沒辦法賺錢,沒有錢怎麼照顧小孩,更談不上治療了。

 

如果病人是你的家人,你會怎麼做?

 

還有一種病人是治療以後,拒絕停止治療。

 

我碰過那種裝著葉克膜的病人, 治療到最後心電圖停掉了, 意思就是說人已經死了,可是葉克膜還在跑,家屬拒絕我們拆掉葉克膜,拖到最後人都發黑,開始有屍臭了,還不准拆。我也遇過家屬說病人財產尚未轉移完畢,不可以簽發死亡證明書。

 

碰到這種狀況,做醫師的要怎麼辦?還是要硬著頭皮處理啊。在醫療環境裡, 處處是醫生的試煉。絕大多數醫師碰到那種裝上葉克膜不會死,但也沒有機會活下去的病例,都不願意去為病人關掉葉克膜。因為大家都想要當好人,在治療成功時接受歡呼,誰想要在病人不行的時候為他關機,當壞人呢?

 

後來我也覺得, 類似這種狀況頻繁發生, 是因為我們雖然知道什麼時候要裝葉克膜,但並沒有什麼時候該停掉葉克膜的標準。關於標準的設定,我想了很久,始終沒有明確的答案。關不關機、什麼時候關機,都是問號。

 

譬如說, 顱內出血,確定會成為植物人的病人, 要不要關機? 肺臟壞掉,但沒有機會接受肺臟移植,只是拖延死亡時間的病人,要不要關機?

 

還有一種狀況, 碰到VIP的時候, 該怎麼辦? 有VIP病人因為主動脈剝離陷入昏迷,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經過一番搶救,硬裝上葉克膜,又拖了兩天。我的學生打電話叫我去看看。我說:「拜託,你們在台大都受過完整的訓練,這一看就知道已經死掉了,如果病人已經不行了,就宣布死亡。」

 

可是學生說:「老師, 我們知道啊, 但他是VIP。拜託你來看一下好不好?」這時我就明白了,沒有人敢宣布VIP死亡,醫院碰上VIP,連簽發死亡證明書都會引發整個單位的焦慮。我回說:「好吧,那我過去看看好了。」其實,他們把我叫過去,只是找一個大咖醫師去幫忙分擔主治醫師宣布VIP病患死亡的壓力罷了。

 

我也見過有心臟外科醫生, 每次開刀的方式都很奇特, 因為他很喜歡做實驗,常常忍不住想要試試新的開刀方法。

 

有一次我問他:「你這個開刀方式怎麼那麼奇怪?跟一般傳統教科書的開法不一樣。」

 

他解釋一大堆理由,說什麼在哪本醫療期刊上看到、美國最頂尖的醫學雜誌如何介紹......我聽到後來有點不耐煩,就問說:「那如果躺在手術台上的這個病人是你兒子的話,你會怎麼開?」檢驗一個醫生的道德, 最簡單的方法, 就是問他: 如果這個病人是你兒子、你太太、你爸爸,你會怎麼開刀?你會怎麼治療?

 

很多事情沒有對錯,怎麼安心就怎麼去做

 

回到原點, 我當醫生的時候, 常常要做各種決定, 比如在急救時,三十秒內決定要不要裝葉克膜?或者決定要不要拆掉這個病人的葉克膜?要不要讓他走?每當在最困難、最棘手、最無解的時候,我就自問:「如果眼前這個人是我的兒子,我會怎麼處置?」如此考慮出來的結果,照著做應該沒錯。

 

當然, 醫生是人不是神, 不是每一次診斷都對, 不過如果能把病人當成是自己的親人,至少可以解除道德上的困境。

 

孔子說過一句話「汝心安則為之」,很多事情沒有什麼對錯,怎麼安心,就怎麼去做。

 

但是醫生不只是自己做決定,也要面對病人家屬, 還得協助他們做決定。每當我碰到需要病人家屬來做決定,但家屬也是一臉茫然的時候,我會先分析治療以後可能發生的幾種後果,如果對方難以做出抉擇,我就說:「我們這樣想吧,假使五年、十年後,你回過頭來看今天發生的事情,你覺得現在做怎樣的決定比較不後悔,就照那個方法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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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生死之間︰柯文哲從醫療現場到政治戰場的修練​》,商周出版,柯文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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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希望隱瞞病情、搶救到底...醫師:如果要讓病人苦不堪言,醫護就沒有存在的必要性

撰文 :許禮安 日期:2019年09月20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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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安寧療護可以賺大錢,我根本就不用推動,更別說推動得這麼艱苦。我常半開玩笑說:「假如安寧病房可以賺錢,甚至是賺大錢,我猜長庚醫院應該會把所有病房都改成安寧病房吧!」這是我認為推動安寧療護最困難之處:因為不賺錢!

我在母校高雄醫學大學開通識選修課程「生死學與生命關懷」,有位認真好奇的牙醫系學生提了一大堆問題,她的第四個問題:「老師認為推動安寧療護最困難之處為何?就社會制度言、就民眾與專業人員價值觀言,與安寧療護的宗旨有何衝突?」

 

我認為台灣的醫療體系已經落入一個陷阱和死胡同:「有利可圖者趨之若鶩,無利可圖者逃之夭夭」。安寧療護雖是末期病人需要,卻違反體制「唯利是圖」的基本人性。

 

末期病人希望不要死得痛苦,家屬卻希望親人常相左右,於是一起違反病人的基本人性。

 

重點在於安寧療護強調:「尊重病人的自主權與個別差異」,但這卻是我們從小在家庭教育和學校教育中,就極度缺乏的觀念與行為。

 

末期病人只是孤單一人,但家屬還會聯合或串通醫護人員成為絕大多數,我說:這是家屬「以善意為壓迫」的霸淩行為。

 

如果安寧療護可以賺大錢,我根本就不用推動,更別說推動得這麼艱苦。我常半開玩笑說:「假如安寧病房可以賺錢,甚至是賺大錢,我猜長庚醫院應該會把所有病房都改成安寧病房吧!」這是我認為推動安寧療護最困難之處:因為不賺錢!

 

就社會制度而言,安寧療護確實是末期病人需要,可惜因為推廣得不夠普遍和徹底,末期病人不知道有這種服務,家屬要求主治醫師要對病人隱瞞病情和搶救到底,而多數醫院甚至慈善醫院都要求主治醫師要有業績,末期病人被蒙在鼓裡成為生財工具。

 

就民眾的價值觀來說,當要求醫護人員放手,不要讓摯愛的親人死得太痛苦,卻會被其他家屬認為:「你就是不想照顧或貪圖遺產」,觀念正確的少數家屬於是成為箭靶。必須扭轉社會觀念變成:「要求搶救到底,就是擺明跟親人有仇,非得折磨他到死為止不可!」

 

就專業人員的價值觀而言,「治病救命」是醫護訓練的主軸,忽略「解除痛苦」才是最根本、最基礎。我演講時都說:「醫護人員的存在,必須讓病人活得舒適,假如醫護人員只會把病人搞到痛苦不堪,那麼我們就不具有存在的意義和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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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我對安寧療護的顛覆思考與經驗談》,海鴿文化,許禮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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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進加護病房多住幾天,等於失去8條人命…家屬:醫師,我幫媽媽讓出床位,能多救一個人

撰文 :黃勝堅 日期:2019年08月12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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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認為,加護病房的職責就是積極救治病人,因此對於其他的選擇,比方安寧緩和療護、舒適尊嚴照護等,常難開口提供適當的討論,使得家屬做了不適切的決策。這不僅造成病人無法安寧善終、家屬不滿,同時也造成了有限的加護病房資源無謂的使用,使得真正需住加護病房的病人無床可用,大大違背了公平正義的原則。

以加護病房作業來說,任何形式的拖延死亡過程,相對的,就是失去救助其他生命的機會。假設加護病房平均住院日是五天,一個自然病程五天會死亡的病人,若被「人工加工」延長成四十五天,相對的失去救助其他八條命的機會,這就不符合醫學倫理所謂的「公平正義」原則。

 

台灣加護病房的比例位居世界前幾名,可是常常到處不夠用。以台灣目前一年死在加護病房的約有三萬到四萬人來說,有救,醫護人員理當盡全力拼下去;如果真的無力回天,這些病人的家屬,只要願意減少無效醫療,縮短一兩天加護病房住院時間,將會有六千到七千人多了救命的機會。

 

一位出血性腦中風的八十三歲阿嬤,被送進醫院急診,值班醫師告訴她兒子:「你媽媽已經腦幹衰竭,沒有希望了。但是因為現在加護病房滿床,要調一下,請先在急診這邊等幾個小時吧!」

 

老太太的兒子很疑惑不解的反問醫師:「不合理啊,你說我媽媽不會活了?為什麼要進加護病房?」

 

護士找我過來告訴他:「因為你媽媽不會自主呼吸,需要靠呼吸器幫忙。」

 

「有了呼吸器的幫忙,我媽就能變好?會活下來嗎?」

 

儘管為難,還是實話說了吧:「總是能多拖個幾天。」

 

六個小時過去,總算擠出一張加護病房的床位,這位老太太的兒子卻跑來找我:「黃醫師,我媽媽她要走了,既然你們大家都盡心盡力了,還是無法挽回,我們家屬商量後,可不可以麻煩你,不要把我媽留在加護病房,幫我們把媽媽轉到普通病房?我們大家想,最後這幾天,隨時都能好好的陪在她身邊。」

 

第一次聽到家屬很誠懇的主動提出「轉出加護病房」的要求,坦白說,被嚇了好大一跳:「為什麼?」我直接脫口而出。

 

心想有多少人想盡辦法,就是要擠進加護病房,有的已經脫離險境,不需要加護病房的病人,家屬還斤斤計較要求多住一兩天。甚至,已明知預後無望了,還是無論如何都要逗留在加護病房,能拖就拼命的拖延著死亡過程。

 

    「黃醫師,我媽媽一生都樂於幫助別人,既然她要走了,讓出加護病房的床位,也許可以多救一個人。如果我媽媽有知,一定也會同意她臨走前,我們能為她這麼做的。」 望著眼前純樸的家屬,深深的感動著我!

 

雖是一般的尋常百姓人家,卻有著何等不凡的胸懷氣度,我忍不住向那位彌留中的老母親致敬:一位看似平凡的母親,用她的身教美德,讓她的孩子在她走向人生盡頭時,還能這樣為素昧平生的人著想!

 

有多少家屬明知大限來了,回天乏術了,還要求醫師:「不在乎、不論花多少錢,都請把人救回來!」雖然這是人之常情,醫護人員也拼命去努力,能插、能電、能壓、能搶救的方法,全數出籠……之後呢?該走的還是走了!

 

在醫病關係緊張對立的今天,有些傳統的家屬不捨觀念,讓有心多救一個是一個的重症醫師們,無法在有限的醫療配備下「據理力爭」救人,只能無可奈何順位取捨。加護病房的醫療資源昂貴又有限,真的懇請三思,允許用來搶救,還有救、一定可以救回來的病人!

 

人生無常,誰都不敢保證,下一個急需進加護病房救命的人會是誰?不是嗎?

 

美國醫療協會對無效醫療定義為:治療嚴重病人時,可能只是延長其末期的死亡過程,爾後的處置也是無效的。

 

有六、七成的加護病房末期病患,直到死亡當天都還在驗血、照X光;已簽署DNR的患者,四成還在使用第三線抗生素、超過三成的人在洗腎、更有8%在使用葉克膜體外維生系統,這些所謂加護病房的例行常規,對臨終患者而言,一點意義都沒有!

 

一般認為,加護病房的職責就是積極救治病人,因此對於其他的選擇,比方緩和療護、舒適尊嚴照護等,常難開口提供適當的討論,使得家屬在醫療資訊不清楚、不對等的狀態下,做了不適切的決策。

 

這不僅造成病人無法善終、家屬不滿,同時也造成了有限的加護病房資源無謂的使用,使得真正需住加護病房的病人無床可用,大大違背了公平正義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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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謎藏:善終,和大家想的不一樣。

 

(本文摘自《生死謎藏:善終,和大家想的不一樣》,大塊出版,黃勝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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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傷病患救成植物人,死亡後家屬磕頭謝謝…安寧醫:我放該放的手,但心底,為何無盡哀傷?

撰文 :黃勝堅 日期:2019年08月12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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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病人,四十四歲,體格很好,腦外傷住院。這個病人,我們從鬼門關前搶救回來了,可是根據經驗法則判斷,以他的腦傷狀態,病人不會再醒過來,他將會變成植物人,因為他兩邊的額葉都壞掉了。

病人進來的前兩天,碰到的都是他太太,第三天我告訴她:「必須要做氣管切開術!因為妳先生雖然活下來了,卻將變成植物人,接下來,你們要有長期照護的心理準備。」

 

第五天,來了一位蒼老的阿公找我,在家屬會談的小會議室,他冷不防地跪了下來,我趕忙扶他起來。

 

「我今年都八十八歲了。」老阿公抹著流不停的眼淚:「我老來得子,我老伴也八十六歲了,如果我的獨子成為植物人,要叫他們怎麼辦?」老阿公打開會議室的門,門外,老阿嬤帶著三個孩子,兩個是唐氏症,一個是紅斑性狼瘡,三個不到十歲的小小孩,怯生生的縮在一起。

 

「沒出事前,我兒子媳婦在台北做工賺錢,一個月兒子賺兩萬八、媳婦賺兩萬四,三個孩子我們兩個老的帶,現在要是賺兩萬八的成了植物人,那我們要怎麼辦?怎麼活得下去?我和老伴都是快要走的人了,剩下一個月賺兩萬四的媳婦,一個人要帶三個這樣的小孩子,我們真的沒辦法、沒有多餘的能力來照顧一個植物人了。」

 

阿公哭得老淚縱橫:「你是醫生,你一定知道,一個沒辦法被好好照顧的植物人,全身這裡爛一塊、那裡爛一塊,身上長著蛆,痛苦不堪地拖著,與其讓我兒子活著受這樣的折磨,求求你高抬貴手,放我兒子走吧,也等於救救這三個可憐的孩子,求求醫生,你同情同情我這一家,真的無能為力了……老的老、小的小啊!」

 

這下子換我心裡糾結百感交集了,以我們現在的能力,讓他成為植物人繼續活著,是絕對沒問題的,問題是面對這樣一家人,面對兩個哭得肝腸寸斷的白髮老人家,三個驚嚇到擠成一團的小孩,我救是不救?要堅持救下去,會害苦活著的人,往後的日子怎麼過下去?要是放棄不救,我將如何對自己的良心交代?

 

看我沉思不語,老阿嬤步履蹣跚走到我面前,她枯槁的雙手一拳拳搥向胸前:「在這個房間裡,沒有任何人比我更有資格做決定,因為囝仔,是我的心頭肉,我們如果還有辦法可想,我怎麼割捨得下?怎麼放落?」阿嬤的聲音,嘶啞悲切;阿嬷的淚,在滿臉皺紋間潰堤,成串滴濕在衣襟上,卻也滴滴燒進我心頭。

 

從醫以來最痛苦的天人交戰,讓我呼吸困難。幾番深思後,我選擇只要俯仰無愧於天地、於良知,選擇尊重老人家的意見,讓他們簽了DNR

 

病人要臨終了,我陪著這家人老老小小一起圍繞在病人床邊,老阿嬤全身颤抖,卻用雙手緊緊摀住嘴,不敢讓自己放聲哭出來。我心裡的難過,不亞於他們的生離死別,這是我第一次放手讓病人走,看著心電圖,慢慢地、慢慢地變成一直線,在心臟完全停止跳動時,老阿公拉著阿嬤,帶著媳婦和三個孫子,向醫護人員磕頭:「謝謝,謝謝你們,肯救我全家!」

 

扶起老人家的同時,一旁的護士也忍不住偷偷擦眼淚。有說不出的矛盾掙扎,纏繞在我腦海,不知道要怎樣來形容這樣複雜的思緒?我放手了,第一次;我努力的說服自己,我放了該放病人的手,可是心底,為什麼還是有說不出的苦澀與無盡的哀傷呢?

 

在腦神經外科,我們成功地救回很多生命,其中也包含了植物人。

 

可是當面臨醫學與人力有所不能的極限,把腦傷病人救成了植物人,真的很讓醫師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家屬?有時候連自己都不免困惑:是在積陰德?還是在作孽?

 

以前年輕的時候,對預後的判斷較無經驗,面對困難嚴重的案例,總是先保命再說;等到變成植物人了,整個家庭陷入困境,家屬往往抱怨:「早知道不會醒,會這樣拖磨著,就不該硬要救下來受苦了!」。

 

多年後的我,累積許多經驗,對於不好的預後,至少能夠給家屬較正確的訊息,讓家屬在醫療資訊對等的情況之下,做出最適當的決策。

 

逝者已矣,活著的家屬,還有好長的路要走,尤其是頓失經濟支柱的弱勢家庭,問題不是唱唱高調之後,就能解決的,生活真的很現實;不論是社會福利制度或來自民間的救助,伸手能幫的忙,到底還是有限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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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生死謎藏:善終,和大家想的不一樣》,大塊出版,黃勝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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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診斷書,順便請他看傷口也要收錢?」...醫嘆:我是醫師!我看診時不順便也不隨便

撰文 :劉家成醫師 日期:2019年07月25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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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逛臉書看到這篇報導《醫師沒有「順便回答一下」的義務!有病掛號,才是尊重專業》,裡面提到了幾段話讓我很有感。

“到底病人憑什麼可以因為醫師評估不需要服藥,沒有「滿載而歸」就要求退掛號?”

 

“如果醫師在醫療專業的評估下,認定病人不需要服藥,只需要在生活層面上做某些調整,你難道不應該為自己夠健康,而覺得開心嗎?又或者是醫師覺得你的症狀,不是該科別的專業,幫你轉去更合適的科別就醫,你難道不應該為此感謝,好在沒有白忙一場嗎?”

 

先分享兩個小故事給各位。

 

代診等於專業減半?

 

我當總醫師的時候,有一次幫學長代診。門診快結束時來了一對中年夫婦,說是從一般外科轉過來懷疑肛門廔管的男性病人。

 

我看到轉診的小紙條寫著「煩請X醫師高診,懷疑肛門廔管。」我心想這是一般外科轉過來指名要找學長的病人,可能不知道今天是總醫師代診,所以我就禮貌性的問一下這對夫婦。

 

「今天X醫師不在喔,是由總醫師代診,請問你們有要看診嗎?還是我幫你掛三天後的門診?」

 

夫婦兩人相看了一下,「我們還是看一下好了。」中年女性冷冷地說著。

 

等病人躺上去病床,我檢查完了之後,確診是肛門廔管。正當我做完指診(肛門指診是直肛科醫師必做的檢查,主要是藉由手指去檢查肛門的種種問題),準備要解釋病情給這對夫婦的時候,我聽到了一段對話。

 

「ㄟ ...請問一下,既然是代診,掛號費可不可以減半啊?」那位婦人小聲的問跟診護理師

 

「抱歉喔,我們沒有掛號費打折的服務。」跟診護理人員耐心地回答。

 

我聽到這段對話,瞬間怒火中燒(總醫師時代時我的脾氣真的不太好),覺得這種方式根本就跟白嫖沒什麼兩樣。我脫完手套就走出來對那位婦人說:「我剛剛知會你們了,今天是代診,問你們還有沒有要看診,現在我看完了告訴你是肛門廔管,你卻問可不可以掛號費打折?」

 

「.......」婦人沈默不語

 

「我想這樣吧,我幫你掛三天後X醫師的門診,麻煩請你們再跑一次,我今天也不看診了,門診退掛!」

 

結果,那對夫婦不發一語地離開診間,我直接退掛。後來想想,我應該要收錢的,這樣做好像沒什麼好處。

 

解釋病情等於免費?

 

我前一陣子遇到一個隱毛竇(Pilonidal sinus)的病人,這個疾病常見於屁股溝處,病灶會有滲液及反覆感染的情況,一般來說主要以開刀來治療

 

我很詳細的跟這個病人解釋開刀的方式以及可能需要整形外科醫師的幫忙(皮瓣重建),病人住院後,到了開刀這一天卻因為心律過慢的關係,被麻醉科醫師退刀。所以我先請病人回心臟科檢查完後再回我門診安排開刀。

 

過了快一個月,我也快忘了這個病人,有一天病人突然掛來我的門診。我看了一下,他已經找另外一個醫師開完刀了,我就跟他寒暄一下。不問還好,一問就是抱怨連連,說什麼另外一個醫師很爛,開完刀現在屁股還是一樣濕濕的不舒服。

 

「需要我看一下傷口嗎?」

 

「好啊」他很高興樣子「就順便幫我看一下好了。」

 

「傷口看起來有點濕濕的,但是大致上來看是還好,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讓它癒合。」我看完之後跟他好好解釋。老實說,我不覺得那位醫師處理方式有什麼問題。

 

「可是我還是覺得很不舒服啊!那個醫生很爛耶,我問他為什麼會這樣,他也不講清楚!」

 

「你不覺得你這樣的做法是一次得罪兩個醫師?」

 

「啊?為什麼?」他很疑惑的看著我

 

「我當時要幫你處理,結果你放我鴿子跑去找別的醫師開刀,現在因為對那位醫師不滿意,你跑來我診間跟我抱怨,你覺得我會怎麼想?你覺得那個醫師幫你忙又被你嫌,他會怎麼想?」

 

然後我應他的要求幫他寫了住院診斷書,他就離開診間了。過了不久,批價櫃檯打電話過來我的診間,問我這個病人有沒有算看診?我心想,我都跟他講了快10分鐘,還幫他看了傷口解釋病情,沒道理不算看診吧?所以我請批價櫃檯計價。

 

過了五分鐘,他衝進我的門診,我當時正在看一個女性病人,他不管我是不是正在看診,劈頭就對我說「醫師,我只是開診斷書,你為什麼要收費?!」

 

「先生,不好意思」我耐著性子解釋「你在我診間待了快10分鐘,我檢查了你的傷口也解釋病情給你聽,這樣當然算看診。」

 

「這樣哪有算看診!!我主要是要開診斷書,順便請你看一下傷口也要收錢?!你是看屁啊!」然後就甩門離開,留下錯愕的女病人及跟診護理師。

 

唉,「順便」啊!

 

專業就是你不會但是他會。

 

前幾天家裡所有房間的電燈線路有問題打不開,在假日臨時叫了水電工來,檢查後發現是主線路沒有鎖緊,因此線路漏電導致所有房間的電燈不亮。他檢查之後把線路鎖好,然後他收了500元。

 

等水電工離開之後,老婆問我:

 

「這樣收500元好像有點貴喔?」

 

「今天是禮拜天,本來就會比較貴,而且這也是他的專業,他找到了我們解決不了的問題,所以他值得收這筆專業費用,沒有他,我們今天晚上只能摸黑了。」

 

老婆聽一聽也覺得認同,就沒有再說什麼了。

 

台灣人最大的問題就是輕忽專業的價值。

 

醫師看診時看似沒有做什麼治療,但是他跟你解釋病情、幫你看報告、或者甚至是衛教,這些東西的背後是他花時間去學的,跟你收取掛號費及醫師診察費(健保給付220元)本來就是應該的。你跟律師約時間討論案情也是以小時計費,所以同樣的,醫生的專業也是要收錢的。 

 

「專業」就是,你不會但是他會,所以這就是專業。 

 

你牽車子去機車行檢查為什麼發不動,結果是某一個零件出問題,等修理完了機車行跟你收800元。你卻暴跳如雷的罵說:「才換一個小零件就要800元?!有沒有搞錯!黑店!」有沒有很熟悉的感覺? 這就是我們輕忽專業的心態。

 

我想,我們都需要學會尊重「專業」,有很多無形的成本是不能估算的,因為你只看到有形的「材料費」,卻忽視了無形的「技術費」。

 

就像《臺灣沒有好工作的最大原因,是我們不尊重專業的價值。》裡面提到的一段話:

 

“這些就是臺灣的社會現實,大家願意花錢到飯店吃飯,買昂貴的名牌,或是去酒店應酬,但是不願意付費給專業的服務,而專業工作者,也常常不得不提供免費或低廉的服務,使得產業無法存活,人才外流。”

 

“特別是當我每次拒絕免費服務時,都會感受到龐大的人情壓力,好像很現實,愛計較。然而開口的客戶和朋友,卻從來不覺得自己這麼做其實是在佔人便宜或不尊重專業,更別說要業者"提案",作為免費顧問諮詢的普遍現象。”

 

“我們不會走去小吃攤說,老闆請我吃麵,但是我們卻會要別人提供免費的文案,設計,顧問諮商。”

 

“臺灣沒有好工作的最大原因,是我們不尊重專業的價值。”

 

專業,需要你我的尊重。

 

我是醫師,我看診時,不順便也不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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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劉家成醫師」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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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過後,對家屬來說是數十年遺憾...醫嘆:我們沒時間一起哀傷,下一個病人在等待

撰文 :魏智偉醫師 日期:2019年07月25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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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爸爸,前一刻還跟女兒談論著理想,要努力有屬於他們自己的房子,沒想到午休會一睡不醒。

救護車送到院時沒有自發性呼吸心跳。

 

經過了急救,心臟還是不願意跳動!

 

女兒和媽媽哭到崩潰,女兒搖著爸爸說我愛妳,我們需要你。

 

乞求奇蹟出現,我還是得放下情感,停止急救,宣告爸爸不治。

 

女兒崩潰自責,自責沒有早一點發現爸爸狀況有異。

 

我攙扶著她,告訴她,妳已經盡了力,在爸爸瀕死呼吸時求救,幫爸爸爭取了最後的機會。

 

你爸爸知道妳愛他,別自責,也別讓他擔心。

 

一場突如其來的巨變撕裂一個家庭,對我們來說可能是一場數十分鐘的急救,對家屬來說卻是數十年的遺憾

 

急救過後,希望能儘量做到心理支持,因為我們沒太多時間一起哀傷,下一個需要我們的病人已經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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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魏智偉 奔跑吧鋼鐵急診醫師」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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