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沒有不要你!」將失智母親送安養院,真的是我最好的選擇

撰文 :愛長照 日期:2018年04月11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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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那麼一天,媽媽變得不像媽媽,她認不得家人,開始「行為怪異」;而你沒有辦法全天候照顧,你剩下多少選項?「把父母送到安養院」真的是不孝嗎?

採訪/小虎文、李羚榕

 

林先生將媽媽送到安養院,一住就是 10 年,期間他承擔非常多關於孝順的非難、親人的不諒解。

 

可是林先生心裡很清楚-「媽媽我沒有不要你。」他要做的是解決家庭的困境,而不是被困境給綁架。

 

當「老闆娘」的角色褪去後 換「失智」躍上舞台

 

林先生的母親-英子女士,是台灣堅毅「查某人」的代表,從丈夫當兵三年開始,她一個女人辛苦地支撐著林家十幾個人口。

 

天還沒亮,她便騎腳踏車出外批貨買賣,無論外頭是烈陽曝晒還是狂風暴雨,她不讓自己有休息的一天。她其實就像「經濟起飛」的時代縮影,一步一腳印,刻苦耐勞地拉拔孩子長大。

 

林先生回憶,家裡常常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爸爸媽媽把賺的每一分錢都省下來,天還沒亮就開始做工,直到三更半夜,日復一日的打拼,家裡才能開枝散葉。

 

精明又幹練的英子女士,婚不久後便開設雜貨商號並經營得有聲有色,一手包羅大小雜事,家事繁忙到她幾乎是嚴肅地「不苟言笑」、戰戰兢兢地過日子。

 

「現在的媽媽和以前真是判若兩人。」林先生細細地向我們回想媽媽最輝煌的歲月。

 

「過去沒有什麼娛樂集會場所,我們家開的『雜貨店』永遠聚集一堆人,來這裡看電視、聊天,永遠都熱熱鬧鬧的,我的媽媽,就是說話有聲量的老闆娘,也是場控氣氛的重要角色。」

 

雖然養家不易、工作操勞,但同樣地,也使英子女士的生活,發光發熱

 

但隨著都更計劃的進行,林家正好是都更預定地,在不得不的情況下,雜貨店的鐵捲門關上,褪下老闆娘的角色,舞台上看似熄燈,而憂鬱與失智,卻悄悄上場了。



把生命奉獻給家人 吃碗餛飩麵都覺得奢侈

 

 

退休後的英子女士,整天都窩在家裡,子女好說歹說、強拉撒嬌,都很難將她拉出家門,一方面是她不習慣主動外出,過去她可是一拉開雜貨店鐵門,左右街坊便會主動親近;但其實真正的原因,竟是為了「省錢」。
 

 「媽媽是『苦過來』的人,每一分錢都要算得恰到好處,花錢讓她會有罪惡感。有次好不容易她拉出來玩,點了碗餛飩麵給她,她把我們罵到湯都涼了還在罵,原因就是餛飩麵比陽春麵貴,貴十元她實在捨不得(就算是子女的錢)。她一生都獻給家庭,獻給工作,就是忘了獻給自己。」

 

英子女士從 63 歲便開始有「失智」的徵兆,但直到屢屢將空鍋燒焦,家人才意識到「媽媽變得不一樣了」。

 

頭兩年,由疼愛妻子的林爸爸擔任 24 小時看護,但怎麼照顧怎麼不對,爸爸覺得媽媽一直很愛「歐北共」(台語:亂講),衝突不斷上演。

 

「怎麼一下就忘記了呢?就叫你忍一下怎麼就是沒辦法?」林爸爸常常氣得面紅耳赤。孰不知,一般人無法理解的行為,正是無法與失智症患者相處的痛。

 

「後來請外籍看護工,但她請假的時間、頻率都越來越長,媽媽走失了、跌倒了她也沒發現,久了,我們心裡越來越沒安全感,覺得聘請外籍看護工,也未必是長久可行。」

 

「孩子,你已經不要我了嗎?」孝順的為難

 

當媽媽失智狀況越來越嚴重,方法用盡的林家無不感到心力交瘁,下一步,到底該怎麼辦?林先生的問題,也是許多失智家庭所面臨的困境。

 

當初要把媽媽送到照護機構,其他家人不會反對嗎?

 

「有,當然有,我和爸爸說,叫他們都來找我。」家族裡其他的親戚長輩,也會認為:還是要把媽媽接回來家裡,幾個兄弟姐妹再輪流顧,不就好了嗎?

 

「可是,光是媽媽突然意外生病,大家要排出時間來照顧媽媽都很困難了,更何況之後要永遠維持『輪班』制的生活。我當初也看了很多『我養你那麼大,你不要我了?』這類的文章,心裡不會有愧疚感嗎?當然會,但我們要想清楚,什麼是真正的孝順。」

 

「我心中認同的孝順是,我們要發自內心要愛護自己的父母,去判斷怎麼做對全家人最好,對爸爸好、對媽媽好,而且也要我們都做得到,這才是真正的孝順,照著大家的評價去做,就真的是最好的安排好嗎?我不認為。」

 

「做自己做不來的事,累垮了誰?痛苦了誰?只是為了『別人覺得這是孝順』,才去做嗎?」

 

林先生只要一有空,便會來和媽媽作伴,推著輪椅帶著行動不便的媽媽,有時去安養院附近的公園走走,有時邊走邊「五四三」(閒聊),一路走到很遠很遠的地方,有時帶著媽媽去淺嚐她最愛的冰淇淋-「只要看著媽媽吃冰淇淋的笑容,就什麼都值得了」。(但這是秘密,不要讓機構的護理師知道)甚至還會完成媽媽的「即時願望」,讓媽媽帶著「明天要去遠足囉」的心情,微笑地入睡。 

 

「爸爸年紀也很大了,體力和心情上都不該有那麼大的負擔,我讓爸爸知道,媽媽現在受到很好的照顧;否則萬一爸爸也垮了,那我也垮了。」林先生說,真正的孝順不是逞強,而是有品質的陪伴;盡心、盡力,也不要自不量力。

 

夫妻愛情長久之道-信守承諾

 

 

「媽媽只有在時空錯亂的時候,因為想到家裡的『瓦斯沒關』、『菜還沒洗』,才會吵得要『回家』。但大部份時候,她把安養院當成自己的公司了,她還是那個『人人尊敬的老闆娘』。媽媽雖然失智,但在情緒上很穩定,這是我最大安慰的事。」
 

「但她常常誤會爸爸怎麼沒有睡在旁邊,是不是跑到外面找女人啊?」林先生笑說,媽媽竟以為爸爸有「小三」了,而且還覺得自己是傳統女人,要默默忍下來。

 

雖然英子女士經常「編劇」各種戲碼,但林爸爸對與英子女士可是一往情深。

 

結婚超過六十年的他們,在英子女士住到安養院的十年來, 他每天從外雙溪騎腳踏車到松山的安養院, 風雨無阻,一定要和妻子見一面,和她說說話、聊聊天,一年 365 天幾乎不間斷。

 

除非是林爸爸自己也有極重要的事耽擱了,否則對妻子的關心,說什麼也要堅持下去。

 

連醫護人員也驚呼林爸爸準時的程度-「最浪漫的事,就是與你一起慢慢變老。」在今年,他們夫妻還被選為「金婚代表」。

 

很少有人是天生喜歡做看護 感謝她們的包容

 

林先生選擇當時新成立、設備最新穎的安養院「我第一眼看到就喜歡了。」媽媽現在是安養院的「資深住民」,也遇過許多不諒解和其他「住民」的言語挑撥。

 

「我都和媽媽說:『我們不要理他們』。」甚至也有住民不希望他們常常來探望。「我想,我們家那麼幸福,看在其他無人探望的老人家眼裡,實在覺得很心酸。」

 

他最後想和安養院內的護理人員、外籍看護工說聲謝謝:「很少有人是天生立志要做看護的,一個人要照顧那麼多人,真的很辛苦。」

 

 

身為資深住民的家屬,林先生也提出自己的一些建議。

 

「希望台灣有更多設備良好的老人安養院,住得好又安全,我們才能放心很多。還有也希望院內可以舉辦更多活動,讓每個住民都可以參與,氣氛熱鬧、開心,減少呆坐的時間。」

 

對林先生一家人來說,將媽媽送到安養院居住,不僅讓爸爸透過觀察其他住民,更加了解、並接受媽媽的失智症:媽媽沒有錯,要怪就怪疾病吧!也讓家人有更多喘息的空間,爸爸找回自己的生活價值,我也繼續當我的綠天使(郵差)。

 

最重要的是,媽媽在機構的照顧和家人不間斷的陪伴下,笑容變得越來越多。失智後,英子女士看似告別精明的自己,卻重塑了另一個愉悅的人生。

 

「我媽媽有什麼異想天開的劇情或是願望,我就陪她演。我的爸爸、弟弟、妹妹和全部的家人,都會自動自發地來陪伴媽媽,對我們而言,這就是最重要的事。」

 

不要活在他人的壓力下,每個家庭的幸福劇本,是一生只有一次的真實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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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愛長照」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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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感受到了嗎?成為照顧者後才明白,老人最後的尊嚴是尿布

撰文 :愛長照 日期:2019年05月31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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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家,當然有很多失落,但,無論我們何時去探視他,他總是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異味,從他跟我們的互動中,知道他保住了尊嚴。這種尊嚴,在他被疾病和老邁幾乎奪去一切之後,顯得更為珍貴了。

「患病的人,到底是要把他們留在家裡照顧,還是送去某個機構,請受過專業訓練的人照顧?若是留在家裡,是要家人自己照顧,還是要請專人照顧?」

 

這些問題,對於現代的家庭來說,幾乎是個早晚會遇到的問題,想要獲得一個大家都認可的答案,也需要家人與病患之間很多的磨合。

 

當情勢從尋常度日到必須做個決定,中間有個滿關鍵的時刻,就是:「當病患無法再自己如廁,必須靠他人把屎把尿了......」

 

我把這件事說得那麼直白,是因為跟排泄有關的問題,不會因為用詞典雅而變得美觀浪漫,它並非只是多花些紙尿褲的錢,多一些清理排泄物的「動作」而已。

 

它牽涉到很多深層的心靈處境,這些處境帶來的苦惱,有時更甚於病痛本身。

 

長者堅守的最後一道防線,你感受到了嗎?

 

我觀察了至少20年以上,很多人對「老年」最恐懼的事情之一,就是身體無法動彈,大小便失禁,且需要他人處理排泄物。

 

如果經濟能力許可,寧可付錢讓「外人」來做,也不願意讓親人來做,原因是:這件事牽涉到人性中最根深蒂固的「尊嚴」和「羞恥感」,這兩件事也是很多長輩堅守的最後一道防線。

 

人生當中,一般說來有兩個階段是無法自理排泄物的;一個是嬰幼兒時期,一個是老弱病殘的時候。

 

嬰幼兒時期,孩子的可愛加上父母無怨無悔的疼愛,很少有人因為孩子需要換尿片,而把孩子送到安養機構,頂多是請褓姆托嬰照顧,嬰幼兒也不會因為屁屁被人看見而覺得羞恥--直到他們上了幼稚園,開始自理,從周邊人的評語中,漸漸知道身體某些部位的暴露跟羞恥有關。

 

我曾經看過幾個年輕媽媽,各推著自己的嬰兒車,一起喝下午茶,一邊喝咖啡吃鬆餅,一邊細細描繪著自己孩子便便的形狀和顏色,樂此不疲地切磋著,完全不知道臨桌的客人聽到快要吐了。但是,我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場合,聽到有人開心地描述家中老人的便便。

 

人對自己的子女和長輩,有分別心嗎?其實也無需在此論斷,接受這個事實就好了,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常聽我父親念叨一句話:「兒行千里母擔憂,母行千里兒不愁」。似乎自古以來,父母對子女跟子女對父母關愛的程度,通常不會是等量齊觀的。

 

談到尊嚴和羞恥心,人與人之間,世代與世代之間,不同文化之間存在的差異是很大的。有些人極為矜持,自尊心很脆弱,連普通的事情都會覺得隱私被侵犯;另一些人可能比較大而化之,不是那麼敏感。

 

越是最親近的人,越是放不開「面子」

 

這些差異也就造成照顧者難易不同的挑戰。尤其,如果照顧者跟病患是不同性別的親人,照顧的難度更高。

 

我記得大約我母親60多歲的時候,腰椎開刀,母親來自中國南方教養嚴謹的家庭,非常地矜持,重視禮教。那年,她剛開完刀,第一次自己下床上廁所,我在醫院陪她,理所當然會試圖扶她下床,舉步維艱地走到洗手間門口,她就把我推開,不要我跟她進洗手間,而且居然把洗手間的門鎖起來。

 

我當時就想:「你這位老太太,也太要面子了吧?!我是你的女兒耶!」

 

又過了幾年,她的泌尿系統有些問題,醫生說無需開刀,只要每兩天做一次導尿,把殘存在膀胱的尿液排乾淨就好。這個導尿的任務,落在家中當時唯一的女性--我弟媳身上。

 

居家照顧技巧:導尿管護理

 

弟媳平日對婆婆已有幾分畏懼,她也沒受過專業醫護訓練,要承擔這件事真是戰戰兢兢,母親也很難忍受平日這麼矜持,卻得在晚輩面前敞開私密、導出尿液。

 

結果,不到一個月吧,母親就跟醫生說:「無論你說需不需要開刀,我堅持要開刀,我受不了以後的日子都要靠別人導尿。」結果,她開刀很順利,我弟媳也鬆了一口氣。

 

母親現在八十六歲,身上有很多慢性病,但,直到今天,她還是堅持洗澡時要鎖上門,我很難想像如果有一天她必須靠別人為她洗澡,把屎把尿,她會有多不開心。我真的為她祈禱她能在那一天來到之前,已經因為別的原因歸天了。

 

維護長者的尊嚴,也許該交由「專業」的來

 

六年前,年邁的父親中風,一開始因為行動還能自如,很平靜的在家中被家人和外傭照顧,安享晚年。

 

到了2015年初,他已年近九十,開始有失能與失禁的問題,家中開始亂了陣腳,他也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不肯穿紙尿褲,因為擔心自己弄髒衣褲,幾乎每隔20分鐘就掙扎著去上廁所,但因為不良於行,幾乎每起來一次,就跌倒一次。

 

於是一整天,家中幾個人就在扶他起身上廁所,他跌倒,再把他扶起擺回床上,他再起身,再跌倒......周而復始,到最後,同樣是風燭殘年的母親也累到情緒失控,對著跌坐在地上的父親大吼:「你一天到底要跌幾次才覺得過癮?」

 

那種景況真是令人難過,情況至此,我們終於開始認真思考委外照顧的可能性。

 

目前,父親在一個很好的護理之家,心情算很平靜,受過專業訓練的醫生、護士、護工把他照顧得很好。

 

他,離開家,當然有很多失落,但,無論我們何時去探視他,他總是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異味,從他跟我們的互動中,知道他保住了尊嚴。這種尊嚴,在他被疾病和老邁幾乎奪去一切之後,顯得更為珍貴了。

 

每個家庭有每個家庭獨特的處境,花錢委外照顧也不是唯一的途徑。

 

但尊嚴這個東西,實在是需要細心去理解呵護的,失了尊嚴必產生怨懟和怒氣,照顧者和被照顧者彼此折磨,誰會願意在人生的最後階段這樣度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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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愛長照」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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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建彰/成為照顧者後才明白,陪伴不是一味的付出

撰文 :我們都有病 日期:2019年05月21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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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盧建彰,知名廣告導演,曾執導過柯文哲和蔡英文的競選廣告。但鮮為人知的,是他自年少時,就是位資深的癌症、失智症病人家屬陪伴者。

與死亡形影不離的青壯年華

 

17歲,盧導的媽媽因為意外,而腦傷失智,常常會昏迷,甚至到指數三,經常緊急送醫。

 

出社會後,爸爸則是罹患了肝癌。導演回憶,他曾經目睹父親在家裡浴室狂咳,吐了滿浴缸的血——那個畫面,他到現在都還深刻地記得。

 

導演說,當時他的生活,有一半的時間都在跑急診室,更收過無數次來自醫院的病危通知。

 

同年紀的朋友,大部分的人都還在思考如何賺更多錢、如何在事業上突破——唯有導演,正值青壯年華,就已和死亡多次交手。

 

照護病人要有同理心 但別讓心靈失衡

 

當年爸爸因為肝癌惡化,後來轉進安寧病房。

 

那段期間,盧導每天24小時都擔任看護照顧爸爸,精神上承受了相當大的壓力。

 

「我曾經也以為,一昧的付出就是愛。」

 

「但那時候最大的慰藉,就是離開病房去附近的咖啡廳,和朋友聊聊天。」

 

「咖啡廳離醫院不到10分鐘步行的距離——但卻因為這個適切的距離,才讓我可以定時放鬆,覺得更有能量去照顧我爸爸。」

 

導演認為,照護者這個角色,不應該是全力毫無保留的付出。

 

照護時,也要經常評量自己的狀況。留時間讓自己喘息,也給病人保留空間——不把自己過度的擔心加諸在病人身上,會讓彼此都好過一些。

 

讓每個離開都有意義

 

除了父母相繼離開之外,最近幾個好友離去,也讓導演有很多感觸。

 

2017年,一架直升機在花蓮墜機,機上乘客包含紀錄片《看見台灣》導演齊柏林、助理攝影陳冠齊、機師張志光三人,全部罹難。

 

齊柏林導演,是盧導的摯友。面對好友驟逝,除了感傷之外,盧導更多的思考是——「如果你身邊所摯愛的人的離開是一堂課,那我們應該從裡面學到什麼?」

 

「如果就忘懷了,什麼也沒留下,那這些離開算什麼?」

 

「我們應該去在乎這個人曾經在乎的事,並且去延續,這個人才有意義。否則他的存在是否就如一場煙火秀,璀璨之後,什麼都沒有留下?」

 

做自己不是傲慢 而是更熱切的愛你所愛

 

或許是因爲提早接觸到死亡議題,導演比誰都更加珍惜「做自己」的每一天。

 

「你喜歡你自己現在的樣子嗎?這件事才是重大的。」導演堅定地說著。

 

現在的盧導,不只是一位廣告導演,他還是一位品味人生的詩人、小說家、作詞者、學學文創講師和跑者。

 

每一個斜槓,都是導演貫徹「做自己」信念的人生態度。

 

死之前 你喜歡自己嗎

 

盧導曾寫過一本書,叫做:《跑在去死的路上,我們真的活著嗎?》

 

在經歷了父母的疾病、摯友的早逝——盧導明白,在生命結束前,即便平常覺得安全或穩固的事情,都有可能在瞬間破碎消滅。我們往往沒有能力阻止「它」,只能在發生後想辦法接受「它」。

 

確實啊,我們從出生落地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跑在去死的路上」了。

 

既然每個人都在跑向消逝的終點,那何不把握每個當下,用全力跑出自己的樣子呢?

 

(本文獲「我們都有病」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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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照顧者教我的事:當人最不可愛時,就是最需要被愛的時候

撰文 :新活藝術 日期:2019年05月13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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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也有這樣的疑問?為什麼家中的長輩總是同一件往事無限重播,而且偏偏都是不開心的事,弄得聽的人也越聽越心煩?

每當有人問我,遇到這種狀況,到底應該怎麼處理?

 

我總會想到她...

 

與她的每一次對話,都在家庭的種種問題裡打轉著。

 

她總是這樣開始:「彭小姐啊!我女兒都不打電話也不來看我,我當初....」一疊疊整理好的收據,一張張都在訴說著變賣黃金供應孩子需要的故事。

 

她一手拿著收據,一手捧著相本,指著相片裡孩子們的小臉,愛憐的說:「你看小時候多麽白白胖胖,好聽話、好可愛,現在怎麼變成這樣...」這一說,就是一個小時起跳。

 

因此只要她一出現,大家都紛紛走避,擔心自己一個不注意,就會卡在她的抱怨裡,動彈不得。

 

對於她,我試過耐心專心的傾聽,結果陷入無止盡的怨懟循環。試過與她一起想辦法,幫忙聯絡兒子傳達她對女兒的期待,卻一起被困在解不開的家庭枷鎖中。

 

於是,我也開始加入走避的行列,深怕陷入她的情緒深淵,帶著我的無可奈何與無能為力。

 

偏偏這一天,她直接搬了張椅子坐到我的面前,帶著收據、帶著相本,硬生生的阻斷了我逃走的生路,口中再度播放出一樣的劇本。

 

這一次,我看著她,任她的故事穿過耳際,我決定,把那抱怨的簾子掀起,試著探究藏在後面的她。

 

我看見,一位努力的母親,在她的記憶裡,她含辛茹苦的養育孩子,對孩子諄諄教誨,希望孩子成器。

 

我看見,一位挫折的母親,親子關係不但沒有達到她的期待,還朝著反方向走。

 

我看見,一位傷心的母親,她不知道除了不斷地訴說,她還能怎麼排解她的難過。

 

她,只好帶著她的憂傷,只好帶著她的憤慨,尋找同仇敵愾的同伴。

 

無止盡的訴說,是她唯一能排解心情的方法,卻不能真正治癒她心裡真正的空洞。

 

於是,我忽然懂了。

 

聽完的隔一天,我寫了一張卡片,遞給她。

 

她很詫異,臉上寫著困惑。但仍在滿腹疑惑中接受了卡片。

 

再一天,她看到我,原本以為還會再來一次重播,但她卻認真的看著我,說:「彭小姐,謝謝你。其實,我沒有這麼好,但謝謝你說我是這麼好。」

 

她的語氣帶著堅定,她的眼神,散發出我未曾看過的平靜。

 

「謝謝妳願意和我分享妳的故事,從妳身上,我看到一位百般照顧孩子的母親,我體會到母親對孩子滿滿的愛。一輩子照顧別人的妳,一輩子奉獻愛的妳,辛苦了。也請記得好好照顧這個不斷付出的自己:)」

 

當人最不可愛的時候,就是他們最需要被愛的時候。

 

(本文獲「新活藝術」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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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祖筠/成為照顧者後才明白,最好的孝順就是不孝

撰文 :伊甸園月刊 日期:2019年04月19日 分類:醫療照護 圖檔來源:伊甸園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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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智的長者就像孩子,當我們還是孩子時,總是問父母相同問題不下數十遍,他們的眼中沒有透露不耐,那為什麼我們做不到呢?」郎祖筠談起失智、已逝的父親沒有一絲迴避或保留,侃侃而談的她只盼大眾能夠更重視老人議題。

「人最怕孤單寂寞,一旦孤單寂寞,就會了無生趣,人就會開始萎了,萎了之後什麼功能就開始退化,脾氣就開始古怪,所以一定要做一個快活的長者。」郎祖筠面對老後的心態相當明朗。

 

回憶起父親,郎祖筠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父女倆的槓子頭故事。

 

黃昏時節,夕陽將天空染成金黃色,母親懷著弟弟,因為身體不好,總是臥床等待丈夫回家煮飯、做家務,女孩在門口等待著還沒回家的那個人,遠遠看見肩膀寬闊的高大男子走來,夕陽將他的影子拖得長長的,停在一棟違章建築前,女孩一瞧,是爸爸回來了!

 

手上提著一包槓子頭,父女二人坐在廊下,默默的啃著硬硬的槓子頭,嘴裡漫出的香氣在廊下環繞,沉默無語卻是心靈上的溝通,片刻父親起身說到:「進屋吃飯吧!」

 

女孩跟隨其後,父女倆一起在廚房完成今日晚餐。再平常不過的日常,卻成了郎祖筠最懷念的時刻。

 

郎祖筠在大眾面前的形象就是一位爽朗、大姐風範的舞台劇演員。2010年郎祖筠的父親郎承林去世,照顧老父6年的失智歷程,讓郎祖筠對於老人議題更加關切,成為了中華民國老人福利推動聯盟的終身志工。

 

郎祖筠表示,「越及早規劃,養老基金越豐厚,就不用太擔心老後的生活基金,在未來什麼都漲的社會環境,房租、物價、水電費年年漲,尤其在都會地區的房租更是漲得比電梯還快。」

 

郎祖筠提起一個建議:由於現今社會有太多房東限制房客的房租報稅,因此法律應該要有更完善的配套措施,用來規範房東與房客之間租賃的規章,否則光是存錢就相當辛苦的這一代,要如何攢錢來面對老後生活呢?

 

面對自己老後的問題,郎祖筠毫不猶豫地說:「不要因為年齡而向人生說不!」應該打破對「老」一詞的觀念,如果認為因為老了而什麼事都做不成,那就真的什麼都做不好了,「千萬不要放棄,如果你還想活著,不想成為需要成天呼喊別人幫你做事的話。」

 

不要放棄任何學習的機會,現在有許多老人的社區大學或是活動,多多參加還可以交朋友,讓自己的生活豐富起來;另外她提到,時代一直在變,必須與時俱進,警惕自己不要成為倚老賣老的年長者。

 

郎祖筠的母親說過:「四十歲以後的身體是自己的。」這句話潛移默化的長存在她心中。身體老化後該注意養身,要開始注重飲食問題。

 

再者,運動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環,俗話說「要活就要動」,不常運動的話,腰跟腿就會沒力,很快就退化,不是沒有道理的,要善用飲食與運動來延緩老化。

 

郎祖筠舉了父親郎承林的例子,父親輪椅一坐上就不下來,後來就真的不良於行了。

 

談起父親,郎祖筠的臉上滿是幸福的紅暈,父親的失智儘管讓她感傷,但是她仍然正向積極的面對:「我爸的個性本來就溫和、可愛,失智後仍然常逗得我們哈哈大笑,就像有天我弟指著台北101問他知不知道是哪裡呀?

 

結果他回答:『誰的墓碑那麼大啊?』真的是笑死我們了!」

 

開放大陸探親後,咀嚼檳榔多年的郎父特地洗白了牙口要回雲南家鄉與老母親相見。一見到母親,雙膝跪下,淚水在兩頰猖狂的放肆,一瞬屋內充滿著眼淚與親情的溫度,暖的門外都感受得到。

 

老母親一句:「你買了什麼好東西啊!去了那麼長的時間!」當年只留下「我出門買個東西!」就一別四十年,如今相見更是心中有滿滿的話語想傾訴。

 

一行人坐下開始敘舊,郎祖筠的母親向從未謀面的婆婆打起了先生的小報告,像是住在隔壁的關係般親密,感覺不出疏離感,她告訴老母親:「您兒子總是嚼檳榔,弄得一口咖啡色漬,要回家才特別洗白了牙齒呢!」

 

幽默的郎父則回應:如果我牙齒不好看,當有人問我,「你今年幾歲啊?」我就回他,「55~」

 

「你來自哪裡呀?」

 

「蒙古~」嘟嘟嘴的說。

 

「你喜歡吃什麼啊?」

 

「吃豬~」郎祖筠嘟起嘴模仿。

 

如果我牙齒乾乾淨淨,人家問我,「你今年幾歲啊?」我就回他,「67~」

 

「你來自哪裡呀?」

 

「山西~」笑嘻嘻。

 

「你喜歡吃什麼啊?」

 

「吃雞~」

 

老母親不明白什麼是「檳榔」,但是仍被郎父生動的臉部表情逗得呵呵直笑。

 

從郎祖筠模仿父親唱作俱佳的這段,可以感受到她與父親之間深深的羈絆,思念父親的心從未消失。

 

從郎祖筠模仿父親唱作俱佳的這段,可以感受到她與父親之間深深的羈絆,思念父親的心從未消失。▲郎祖筠拿著與父親的合照。

 

郎祖筠表示:「我爸是個著重外表的人。」

 

曾經不容許髮絲間有任何一根白髮的父親,某天滿頭白髮地映入眼簾,突然接收到父親年邁的事實,使得她流下眼淚,「原來爸爸老了啊!」

 

接著父親的失智日益嚴重,「善忘的他們,就算在照顧上辛苦了點,但是也請不要罵他們。」郎祖筠語重心長的說到。他們就像回到孩子的模樣,只是拖著年老軀殼罷了。

 

失智後的父親,心肺功能漸差,因此飲食變得較為清淡養身,本身口味就重的父親會像孩子般拒絕、生氣,但是郎祖筠善用身為女兒的柔情攻勢。

 

加上父親失智後對於時間失去現實感,「爸爸,你剛剛答應我要再吃一口的耶~」,每十分鐘重複這個循環,一碗飯就這樣讓哄著吃完了。

 

對於失智家人的世界,日本作家右馬埜節子〈うまの せつこ〉曾在書中表示:最初的一步是最重要的,必須思考「什麼才是進入當事人世界的那把鑰匙」。

 

面對失智者,郎祖筠有一套,與失智長者溝通時,善用失智症狀的健忘、轉移注意力、先順從他們再用另一種說法來說服並完成目的。

 

作家荷妲‧桑德斯〈Gerda Saunders〉形容失智者的世界:「我日復一日的往那個『奇怪國度』踉蹌前進,經歷『全新未知的一切』。這個國度,是由我的過往自我、現在自我與未來自我之間的交錯線所界定出來的。」

 

剛開始發現父親失智時,是某天父親發現太太不在家,便問郎祖筠:「妳媽去哪了?」

 

她回:「澎湖。」

 

父親再問:「去幹嘛了?」

 

她回:「放生。」

 

父親便戲謔地說:「她怎麼不把自己給放了?」,這段同樣的對話重複了七、八回,弟弟在旁說:「爸今天已經問我五、六次了。」

 

但是郎祖筠總是耐心地回答父親,儘管答案一模一樣。

 

父親就像是在一個「奇怪的國度」般,頻率總是對不上,會將幾十年前的事當成現在進行式,或是扭曲了原本的事實成為「自己認知的事實」。

 

▲郎祖筠為老盟終身志工,代言愛的手鍊。

 

郎祖筠分享自己失智的老父也曾經有走失經驗,好險父親會寫自己的名字才不致走丟,當他在社區打轉時,被社區管理員「領」回家。

 

「失智長者找回的機率不高,所以我爸真的很幸運。」

 

因此她也積極地倡導老盟─愛的手鍊,它可以協助找回走失的失智老人、智能或精神障礙有走失之虞的家人,「帶著這條手鍊的家人找回機率幾乎是百分之百。」郎祖筠強調不要讓自己發生會後悔的事,所以一定要防患於未然。

 

郎祖筠相當感謝請來照顧父親的外籍看護Amy,「她把我爸照顧得很好,他的皮膚總是潤潤的,身上也都沒有不好的味道,也從不便秘,我們真的很感謝Amy。」

 

「她兒子需要一台電腦,我就買給她;她需要一支手機,我也買給她;她想要回家看家人,我們也買機票給她飛回家。」

 

郎祖筠表示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就是互相,自己最後悔的就是因為工作因素,陪伴父親的時間少,還好Amy把父親照顧得很好,才讓她不致後悔莫及。

 

岸見一郎說過:「最好的孝順就是不孝。」郎祖筠表示贊同,「父親喜歡吃重油鹽的食物,但是身體警訊告訴我他不能吃,那我要因為孝順他而讓他吃嗎?所以我勢必要忤逆他,那怎麼做才是孝順呢?我想答案一目了然。」

 

幸好郎父本身個性就溫和,要哄也比較容易,問她對於面對家中有失智長輩的朋友,是否有建議要分享。

 

郎祖筠表示:「唐從聖家中也是有家人需要照顧,只是每個家庭面臨的狀況不同,我只能寄些可能對他有用的書籍,供他參考罷了。」

 

她拿出五本書出來,細細地說每本書的好,可見她對於這類的議題是相當充滿熱忱。

 

最後郎祖筠提到,家人的情緒也相當重要,不只要顧好失智長輩,還要顧及到照顧者的身心狀態,否則照顧者在身心俱疲的情況下,對於被照顧者來說也是沉重的負擔。

 

訪問結束了,郎祖筠辦公室充滿著關懷,在那氛圍下,任誰都會被她的用心給打動,郎祖筠說:「想到伊甸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杏林子老師〈創辦人劉俠女士筆名〉,是許多身障朋友的好朋友,伊甸也很善於利用大眾資源。」

 

如今大眾對老人議題的關注度,不論是在社會的角落,還是檯面上的聚光燈,大家都在努力為它發聲,期望大眾能更加的關注老人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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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伊甸園月刊」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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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曼娟/成為照顧者後才明白,人生不是戰場

撰文 :天下文化 日期:2018年06月11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吳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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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候,因為單身的緣故,父母擔了許多心,常常對我說:「現在有爸媽陪著妳,將來我們都走了,妳一個人孤伶伶的,怎麼辦呢?」那時候我就有預感,覺得爸媽和我相伴的時間會很長,因為他們是很自律的晨運者,吃食比較清淡,生活習慣良好,又沒什麼疾病。

文/張曼娟

 

當老父母發生狀況的時候,兒女的反應各有不同。

有人總是站在第一線,有人便站在第二線,

有人根本不出現。

這些情況好像不能那麼果斷的用「孝順」或「不孝」來判定。

每個孩子的成長過程,都與父母有千迴百轉的糾結,

不足為外人道的種種。

於是,到了最後,有人選擇了承擔,有人選擇了逃避。

愛,是幸福的,

愛,也是艱辛的。

 

如今,父母年紀大了,毛病也多了,反而不再問我,他們走了之後,我要怎麼過生活?也或許是他們看見了我的生存能力,覺得沒什麼好擔心的吧。

 

經過了兩年的磨練,我已經成為一個合格的照顧者。這是我引以為榮的事,並沒有人教導我該怎麼做,一切都是在混亂、艱困、捉襟見肘的情況下,摸索著走過來的。

 

一個照顧者的日常是怎樣的呢?

 

在二○一七年十二月六日這一天,我把鬧鐘設在清晨五點五十五分,醒來後,在網路上為母親掛好了神經內科門診,接著再躺下讓眼睛休息。因為母親之前住院的焦慮感,我的針眼又腫了起來,眼科醫生只叮嚀:「要放輕鬆,多休息。」七點之前振作起床,在十四度的低溫中穿好外套,裹緊圍巾,戴上帽子,喝完一杯溫熱開水,就拉著菜籃車買菜去了。

 

七點鐘的菜市場很冷清,彷彿才剛剛甦醒,菜販忙著搬貨,排列菜蔬,於是,我可以在買雞的時候,和老闆娘聊上幾句,一點都不被時間催趕。蔬菜和肉類買齊了,回到家立刻為熬湯做準備,雞骨架和雞腳用壓力鍋燉煮起來,吃完早餐,摘掉黃豆芽的根,特意看了時間,耗時四十五分鐘,這是為雞高湯煮番茄黃豆芽準備的。

 

九點鐘準時出門,陪媽媽去萬芳醫院,等候門診、批價、領藥,回到家已經十點半了,我和印籍家務助理阿妮一起下廚,趁著午餐前陪伴父母逗弄兩隻貓咪,牠們已經跑了一個上午,懨懨的睏倦了,縮著身子睡覺,實在可愛。

 

吃完午餐交代過阿妮,便來到辦公室,專注打稿,今天的進度是三千字。黃昏時完成了,一時興起,和工作夥伴們相約上山泡溫泉吃砂鍋魚頭,沿路淒風冷雨,可是在溫暖的車上感覺非常安全。

 

到了中年,成為照顧者才明白,人生不是戰場,不必追求勝利,也沒有勝利可以追求,最重要的其實是經歷。照顧者的經歷,讓我成為更成熟、更完整的人,也讓我更加認識到自由與快樂的可貴。

 

 

 

(本文節錄自《我輩中人:寫給中年人的情書》,天下文化,張曼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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