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給了哥哥，稅卻要大家繳？
「爸爸生前把房子送給哥哥。我們都覺得，哥哥陪爸爸住、照顧爸爸比較多，房子給他，我們本來都沒有意見。」她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可是爸爸過世後，哥哥竟然去辦了拋棄繼承！」
我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她拿出一張國稅局寄來的通知單，苦笑著問我：「哥哥房子早就拿到了，也拋棄繼承了，為什麼現在遺產稅卻要我們一起負擔？」
「房子是哥哥的，稅卻要大家一起繳，這樣公平嗎？」
其實，這不是第一次有人問我這個問題。相反地，這幾年，這樣的案件越來越常見。
很多父母都以為：「房子先過戶給孩子，以後就沒事了。」但真正的問題，往往不只是房子有沒有過戶。而是：人過世之後，所有沒有說清楚的事情，都可能一次爆發。
今天，就用這個案例，帶大家一起看懂：
● 生前贈與
● 拋棄繼承
● 遺產稅
● 民法歸扣
● 特留分
這些制度，到底有什麼不同？
過戶了，真的就不用繳遺產稅嗎？
第一個重點：房子送出去了，就跟遺產沒有關係了嗎？答案是不一定。
如果爸爸是在死亡前二年內，把房屋贈與給子女，即使房子早已登記到子女名下，在遺產稅法上，仍可能被視為遺產，併入遺產總額課徵遺產稅。也就是說：房子雖然早就送出去了，國稅局仍可能把它「拉回來」一起算遺產稅。
這就是《遺產及贈與稅法》第15條所規定的「擬制遺產」。
很多人都是收到國稅局通知時，才第一次知道有這個規定，那哥哥已經拋棄繼承了，還要負擔遺產稅嗎？
問題真正困難的地方，就在這裡。從一般人的角度來看：房子是哥哥拿走的。財產利益也是哥哥取得的。但哥哥拋棄繼承後，其他繼承人卻收到遺產稅通知。於是大家心裡都會冒出同一個疑問：「拿到房子的人不用負擔，沒拿到房子的人反而要繳稅？」
這也是許多兄弟姊妹反目的開始。
錢進了誰的口袋，稅就該誰擔！
憲法法庭怎麼看？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11號判決，雖然討論的是配偶受贈財產被列入擬制遺產的情形，但揭示了一個很重要的觀念：如果財產利益歸屬於受贈人，稅負卻全部由其他人承擔，就可能造成利益與稅負失衡。
換句話說，誰實際取得財產利益，誰就應合理承擔相應的稅負。因此，在類似案件中，如果因A受贈房屋而增加遺產稅，其他繼承人仍有機會主張：增加的稅負，不應全部由未受贈的人承擔，而應依受益與負擔相當的原則，由實際受益人合理分擔。
不過，實際仍須依個案情形判斷。但這裡還要分清楚四件完全不同的事情，很多人把它們混在一起，其實法律效果完全不同。
第一、遺產稅法上的擬制遺產
死亡前二年內贈與給配偶、各順序繼承人及其配偶的財產，可能被併入遺產總額課徵遺產稅。
目的，是防止利用臨終前移轉財產來規避遺產稅。
第二、民法第1148條之1
如果繼承人在死亡前二年內受有贈與，該財產在一定情況下視為其所得遺產。這個制度主要是在保障遺產債權人。
也就是說，不能快過世時把財產全部送出去，讓債權人求償無門。所以，它處理的是債務清償問題，不代表繼承人們可以要求，房子要重新拿回來分。
第三、民法第1173條──特種贈與歸扣
如果子女曾因：
結婚
分居
營業
而受有父母贈與，除非父母當時明確表示不用算入遺產，否則可能屬於特種贈與。
爸爸過世後，這筆財產可能需要加入應繼遺產一起計算，再從受贈人的應繼分中扣除。這是為了避免某位子女生前先拿一份，過世後又再分一次。但也要提醒大家：不是所有生前贈與，都一定屬於特種贈與。像一般生活費、醫療費、節慶紅包等，就未必適用。
第四、生前贈與會不會影響特留分？
答案也要分情況。
一般生前贈與，因財產已經完成移轉，法律原則上尊重被繼承人的處分自由，通常不能直接主張特留分扣減。
但如果屬於死因贈與，因為財產是在死亡後才移轉，性質接近遺贈，若侵害其他繼承人的特留分，實務上可能類推適用民法相關規定，讓受侵害的繼承人主張扣減。因此：
● 一般生前贈與：原則上不能直接主張扣減。
● 特種贈與：可能要歸扣。
● 死因贈與：可能影響特留分。
● 遺贈（遺囑內的贈與）：侵害特留分時，可以依法主張扣減。
受益的人，就該分擔責任
回到一開始的故事，爸爸生前一年，把房子贈與給哥哥。哥哥拿到了房子。爸爸過世後，哥哥卻拋棄繼承。如果這間房屋因為死亡前二年內贈與，被列入擬制遺產課徵遺產稅，而哥哥又是實際取得房屋利益的人。
我認為，其他繼承人有機會主張：因哥哥受贈房屋所增加的遺產稅，不應全部由其他繼承人承擔，而應由實際受益的哥哥合理分擔。
不過，實際上仍須視國稅局如何核課、贈與時間、房屋價值、是否已繳納贈與稅、繼承人間是否另有約定，以及後續是否進入行政救濟或民事訴訟而定。
另外，也別忘了，如果當初贈與時已依法繳納贈與稅，依《遺產及贈與稅法》規定，在符合要件下，已納贈與稅及利息原則上可以自遺產稅中扣抵。
沒講清楚的財產，最傷家人
很多父母跟我說：「我只是想把房子留給最照顧我的孩子。」
我完全可以理解這份心意。只是，法律看到的，不只是「房子給了誰」，還包括：稅由誰負擔？誰照顧父母？其他子女是否受到公平對待？未來是否會因此引發爭議？
如果沒有事先規劃，原本想避免家人爭產，最後卻可能變成：房子已經給出去了，兄弟姊妹卻為了遺產稅對簿公堂。
真正好的傳承，不是急著把財產移出去。而是把財產、照顧、責任與稅賦都安排在合理的位置。
因為真正留下來的，不只是房子，更是家人之間的感情。
（本文獲「吳挺絹律師/理財規劃顧問(AFP)」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