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被遺忘的自己,哭著抱了起來
十一年前父親罹患精神分裂,變得暴躁失控;十年前母親確診為水腦症與血管型失智,她的認知陷入混亂。
獨力照顧者的我在體力與精神的重壓下身心失調,但我不斷告訴自己,我可以,我沒問題,我能撐下去。
身邊的朋友覺得我像一顆風乾的橘子,迅速乾癟枯槁了。有一次陪父母去醫院與心理諮商師會談,她分別與父母親談完後,與我單獨談話。
「都還好嗎?」她問。
我滔滔訴說為父母安排的各種療程,為他們的生活做了各種計畫,心理師突然打斷我:「我問的是妳,妳還好嗎?」
我愣在那裡,無法回答。
原來我也值得關心,在那個說長照苦就被評為不孝的氛圍,原來我也是個人,但我遺忘了自己,對自己漠不關心。
陪伴父母回家後又是一整天的忙碌,直到夜深人靜,我發現自己竟然落淚不止。我一邊哭一邊擁抱自己,像擁抱一個嬰兒。
不再追問她想回哪個家,讓她安心枕著貓咪
失智前幾年,媽媽總是說:「我要回家,帶我回家好不好?」那時候她就坐在家中客廳,這個家我們已經住了三十幾年了。
我一直覺得疑惑,她想要回的到底是哪個家?那個家裡還有誰?
有時候她午睡起來,拿著一條毛巾,把牙膏、牙刷包起來,神色倉惶的說:「我們在旅館住得夠久了,快帶我回家吧。」
她的包袱都已經準備好了,看起來心意已決,但她就在家裡,我不知道我們還能回哪個家?
如果與她爭辯,就是兩敗俱傷,所以只好轉移她的注意力,過一會兒她就忘記了。
媽媽想要回去的,會不會是她童年的那個家呢?
吃了鎂和調整睡眠的藥,再加上固定運動與日照中心課程,她的情況穩定很多,不再吵著要回家了,看報看到倦了,就枕著貓咪瞇一下。

貓咪很貼心,就這樣陪著她休息。
這樣的時刻很美好,我不再追問為什麼媽媽失智了?
不再努力尋求媽媽康復的可能。只要她開心安心的過日子,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