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智媽媽拿毛巾包著牙膏喊「我要回家」…照顧11年後我才懂:可以成為照顧者,但不必只剩下照顧

失智媽媽拿毛巾包著牙膏喊「我要回家」…照顧11年後我才懂:可以成為照顧者,但不必只剩下照顧

編按:在那個說長照苦就容易被評為不孝的氛圍裡,張曼娟竟然忘了,原來她也是個人。

父親罹患精神疾病,母親失智之後,她成了家中唯一的照顧者。十一年來,她忙著安排療程、打理生活、接住父母的崩潰與失序,卻從來沒有停下來問過自己一句話:

「我還好嗎?」

直到有一天,心理師的一個提問,讓她愣在原地。​‌

 

照顧父母11年後,我才發現最需要被照顧的人,也有我


十一年前父親罹患精神分裂,變得暴躁失控;十年前母親確診為水腦症與血管型失智,她的認知陷入混亂。


獨力照顧者的我在體力與精神的重壓下身心失調,但我不斷告訴自己,我可以,我沒問題,我能撐下去。


身邊的朋友覺得我像一顆風乾的橘子,迅速乾癟枯槁了。有一次陪父母去醫院與心理諮商師會談,她分別與父母親談完後,與我單獨談話。


「都還好嗎?」她問。


我滔滔訴說為父母安排的各種療程,為他們的生活做了各種計畫,心理師突然打斷我:「我問的是妳,妳還好嗎?」


我愣在那裡,無法回答。

 

原來我也值得關心,在那個說長照苦就被評為不孝的氛圍,原來我也是個人,但我遺忘了自己,對自己漠不關心。


陪伴父母回家後又是一整天的忙碌,直到夜深人靜,我發現自己竟然落淚不止。我一邊哭一邊擁抱自己,像擁抱一個嬰兒。

 

失智媽媽一直說要回家,我終於不再追問她要回哪裡


失智前幾年,媽媽總是說:「我要回家,帶我回家好不好?」那時候她就坐在家中客廳,這個家我們已經住了三十幾年了。


我一直覺得疑惑,她想要回的到底是哪個家?那個家裡還有誰?

 

有時候她午睡起來,拿著一條毛巾,把牙膏、牙刷包起來,神色倉惶的說:「我們在旅館住得夠久了,快帶我回家吧。」

 

她的包袱都已經準備好了,看起來心意已決,但她就在家裡,我不知道我們還能回哪個家?


如果與她爭辯,就是兩敗俱傷,所以只好轉移她的注意力,過一會兒她就忘記了。


媽媽想要回去的,會不會是她童年的那個家呢?


吃了鎂和調整睡眠的藥,再加上固定運動與日照中心課程,她的情況穩定很多,不再吵著要回家了,看報看到倦了,就枕著貓咪瞇一下。

 


貓咪很貼心,就這樣陪著她休息。


這樣的時刻很美好,我不再追問為什麼媽媽失智了?


不再努力尋求媽媽康復的可能。只要她開心安心的過日子,那就夠了。

 

可以成為照顧者,但不必只剩下照顧

 

有個朋友最近成為照顧者新生,她問我是怎麼熬過這十一年,我對她說:「我們可以成為照顧者,但,照顧不是我們的全部。」

 

照顧者也應該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愛好;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夢想;自己的旅行;自己喜愛的美食。那些令自己感到幸福的時刻。

 

因為我們是背著炸彈拆炸彈的人,如果只有壓力、痛苦、絕望,該如何陪伴被照顧者,走過人生最艱難的時刻?

 

曾經,我天天懷著愧疚與不安,不敢快樂,不容許自己放鬆,不准做自己喜歡的事,在別人的評價中審判自己。現在,我已經覺悟了,給自己更多認同,更多肯定與鼓勵。

 

照顧者真的不是普通人,是承擔生命重擔的人。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原文出處1原文出處2原文出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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