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洗盡一生罪孽而來,挑戰52公里西藏轉山
據說朝聖者來此轉山一圈,可洗盡一生罪孽;轉山十圈可在五百輪迴中免下地獄之苦;轉山百圈可在今生成佛升天;而在釋迦牟尼誕生的馬年轉山一圈,則可增加一輪十二倍的功德,相當於常年的十三圈。
是的,出發前,我就是為了洗盡一生罪孽而來,馬年轉山可以洗十三世,事實上,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造了什麼孽。但,來都來了,就算知道自己體能可能無法負荷高山徒步,我還是願意嘗試,聽說神山非常有靈性,會接納他的信徒。
我總覺得,千年之前,我來過這裡,一落地西藏高原,就有無比的熟悉感,那是靈魂的召喚。
轉山一圈大約52公里。一般人會走2天或3天,但也有人1天完成,這次旅行社安排3天,有一晚會住在海拔5200公尺的止熱寺招待所,一晚住在4800的祖楚寺招待所。
轉山的前一晚,所有轉山者都會住在塔欽(4679),這次我們住在塔欽小鎮「遠方的家」。

高原的第一夜:缺氧、失眠,也開始學著放下多餘
老實說,每個人狀態都不太好,都呈現缺氧跟緊張的狀態。吃完晚餐後,我邊吸著氧氣邊整理接下來出發的行李,導遊明確告訴我們,接下來三天你們不會洗澡,後背包盡量能輕量就輕量。
這三天徒步,兩日是住在簡易山屋,確定是無法梳洗,沒有暖氣,要做好保暖政策。所以穿著建議是防風、防水、透氣、多層次。
白天可穿速乾羊毛內衣、薄羽絨、衝鋒衣,早晚及埡口可穿上防風外套,並戴上保暖帽和手套。一定要攜帶太陽眼鏡,最好攜帶血氧檢測,若轉山過程中血氧過低且感到劇烈頭痛、嘔吐,請務必立即停止上升並下撤。
後背包,最後決定帶拉薩租的製氧機、備用藥、濕紙巾、充電線與一瓶水與五塊巧克力,兩個登山杖與防曬乳,其他我都放回行李箱,大概3公斤。山上有補給站可以購買泡麵、快餐與飲料,不需要帶太多的食物。
老實說,前一晚真的睡不好,不知道是高反還是緊張,好久沒有這樣的感覺。
雖然是跟團,我依然選擇一個人無所畏懼地出發
5月28日清晨6點20分,所有團員都去旅社附近的餐廳吃早餐,莫約7點半準時出發。
我們先到遊客中心的公車站,搭景區接駁車到經幡廣場,費用是25元人民幣,準備把前一天在經幡廣場上寫好的心願掛在柱子上,只是沒想到抵達經幡廣場後,當地人員告訴我們掛經幡活動是在31號才開始,所以我們就只好往上走2公里到曲古寺驗票門口。
必須說,出發前雖然害怕,還是很期待走完轉山來消除一生罪孽。從經幡廣場到曲古寺的2公里,是非常平緩的坡道,從4736米上升到4734米,這段路完全游刃有餘,進去之後我就把身上多餘的東西再丟掉。(冰爪跟雨衣)
雖然這次轉山旅行團有很多人,但我還是選擇一個人出發,一個人揹著製氧機,手持兩個登山杖,無所畏懼往上爬。

走在眾生之中,才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
從曲古寺到止熱寺一共11公里,是緩步上升的土石路,傳說中2.5公里會有一個補給站,實際上根本沒有,補給站在7公里之後的但真仲,一路上你會遇到非常多轉山朝聖者。
有只有一隻腳的,有推著沒有腳的,有臉毀容的,有藏族年輕人,有三跪九叩首的朝聖者,有拿著轉經輪的老先生,有攜家帶羊、帶狗的藏族家庭,有幾個藏族老奶奶穿著隆重華服⋯一條路上,最普通就是像我們穿著衝鋒外套跟登山鞋的麻瓜客。
出發的這一天,天氣超好,從日出開始,神山就一直伴所有轉山人同行,我一路從神山的跟前走到左側邊,一步一步,踏實自在。
事實上,我以為會走得很艱辛,意外的是我走得很輕盈,甚至比起昨晚狀態好。我感覺整個身上氧氣充沛,檢測血氧高達89,曲古寺向上的7公里都靠自身呼吸慢慢往上,並沒有感到困難或痛苦。
3個小時後,剩下的7公里,隨著坡道逐漸陡峭,我的步伐越發吃力,無論我怎麼調整呼吸,都會呈現上氣不接下氣,我坐在路邊休息,打開製氧機開始吸氧,喘氣不舒服才舒緩下來。

你可以幫助任何人,前提是先照顧好自己
走著走著,路邊一個湖北小姑娘急慌張叫住我。我問怎麼了?她問我會不會英文,我說可以的。
她指著癱坐在石頭堆上的印度女生,看起來就是高原反應嚴重,她已經請求旁邊的藏民幫忙,但實在是溝通不良。於是我走去協調,於是溝通之後,翻譯藏民同胞說救援車5分鐘後就會到,叫她不要擔心。(印度女生一直道謝)
是的,從曲古寺到止熱寺的11公里,只要你有任何不舒服,門票的背後都有緊急救援電話,一個人車資是150元人民幣,一輛車是600元人民幣,安撫完印度女生後,我跟湖北女孩就一起走了一段。
不過,走著走著,你就會發現,最後還是只有自己一個人,你無法等待誰,誰也無法等你,你可以幫助任何人,但前提,你必須先幫助自己。
沿路,我也佈施了不少身上掛有微信二維碼的轉山人,雖然進入的標示牌上有寫不要隨意施捨金錢跟愛心,但在這條路上,就很不自覺就想把能給別人的愛心就施捨出去,這裡的施捨不是階級,而是為了眾生平等而努力。
不過,我後來發現,走到一半也需要幫助。
沿路,我一直期待有補給站,結果走了好幾公里都沒有,到了4887的但真仲前,終於走到第一補給站,這裡幾間茶館,一走進去就快被室內濃郁的味道嚇到作噁,就像是燜燒廚房。於是我放棄休息跟吃飯,決定一個人繼續往上邁進。

轉山走到一半,才發現這一世罪不至此
中間遇到幾個熟悉的團友,點頭打招呼,走沒幾步又分開。每個人步伐都不同,而我也就習慣一個人走,最後4公里,是最痛苦的,每走10步,我就要休息5分鐘,群組裡面已經有團員抵達,而我還有1個半小時路程,說不緊張是假的。
對,突如其來的焦躁襲來,不是不能走,而是真的走累了,開始懷疑轉山的意義,我這一世沒作奸犯科,好像也沒必要洗清罪孽,為什麼我非要轉完52公里呢?
越走,越懷疑人生,越走,越想要放棄。
腳步不再像一開始的輕盈,我也不太在乎身邊的轉山人潮,連拿出手機拍照的力氣都沒有,我坐在路邊石頭上,救援車在我面前呼嘯而過,揚起的沙塵讓我吃了一臉的灰,手機高德地圖顯示只剩一公里就到了。
最後一公里,彷彿整條路上只有我自己,能放棄的,也只有我自己。
我用盡所有力氣,一步、一步,往上爬,來到止熱寺招待所的經幡前,經幡後面是岡仁波齊峰本人,我彷彿可以聽到它的聲音,他說「歡迎回家。」
雪山下,曾經有一世,我也在這裡。我好想大哭,但我沒有,我肚子好餓,我需要躺平,我找到了床位,我吃了泡麵,我買了可樂,我喝了熱水,我好像用盡全身的力氣,我開始懷疑明天我能翻越5650的亂石堆與啞口。
我不知道,我好累,但我沒辦法休息,因為我還在等一個團員,她還沒上來,我除了自己,還揹著其他人的命。
轉山,真的很難,不只是翻越啞口這回事,而是,你,為何而來。
放棄,也是選項之一,沒有任何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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