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中有最想珍惜的人,中年後我想珍惜家人!別等躺在病床時,徒留原地的遺憾

撰文 :謝雪文(雪兒CHER) 日期:2021年05月31日 分類:家庭關係 圖檔來源:雪兒Cher臉書粉專
  • A
  • A
  • A

別說「以後」我再帶你去旅行,人生沒有太多的以後。

童年,爸媽總是開車載著我跟哥哥一家子四處旅行,過了青春期,我就只願意跟同儕出遊。大一點後,家人相處早已落入無話可說的窘境,還沒踏出門就能預料接下來絕對是演災難片。後來,父母習慣跟團,我熱愛自助旅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彼此不擋道。

 

或許是上輩子相欠,這輩子才會來做家人

 

因為嚮往旅途,我幾乎一年到頭都在國外四處飛奔,突然有天回到家媽媽隨口說:「家裡出了一個旅遊達人,不如帶爸媽去沖繩走走。」我沒想太多也就答應,戰戰兢兢做了嚴謹的事前規劃,沒想到最終還是爆炸性的悲劇收場。

 

出門因為怕家人臨時肚子餓帶了泡麵,母親堅持要在離開前煮完,毀了我安排好的晚餐行程,因此為了一包泡麵差點鬧到快上警局,我氣到想直接買機票把母親提早送回家,她也氣到什麼行程都不想配合,待在旅館不想出門。回來之後我就發誓再也不重蹈覆轍,怕自己隨時隨地在國外都想切腹自殺。

 

我不懂為什麼跟團就可以配合旅行社,和我一起就不能配合女兒安排的行程?直到年紀越長才越發明白媽媽的牛脾氣是遺傳自外公,不是她不願意妥協,而是她早已經把「妥協」兩個字刪除在生命中,此時除了旁人妥協外,別無他法。或許上輩子相欠債,這輩子才能是家人,想到此我逐漸退卻心中的介懷。

 

再次出遊,退一萬步想,吵架生氣都比冷戰無語好

 

事隔兩年後我問媽:「今年過年要不要去婆羅洲看熱帶雨林?」她不加思索地說「好」,於是一家子就在年前逃離到異鄉過春節,不過旅途期間該發生的冷戰、大吵、不爽一樣也沒少。

 

我一度躲在房門外偷哭,媽媽在房門裡生氣,爸爸兩邊不討好,當下每個人情緒都被憤怒遮蓋,經歷一夜冷靜,想想這不才是一家真實的狀況嗎?

 

青春期,我老是用大聲關門表達憤怒,她也用各種方式控制子女,隨著時間磨合,逐漸有了彼此不干擾的習慣,於是在家生活相安無事,卻少了內心層面的交流。

 

出門遠行之後就不一樣了,彼此老是能為雞毛蒜皮的事吵到面紅耳赤,剛開始不習慣,後來明白這才是真實的家庭狀況。而養成「不吵架」這回事,是委屈了多少年彼此忍耐出來的結果啊!

 

沒有最好的旅伴,只有不能遺棄的家人

 

朋友說:「每回帶家人出門,你都氣到七竅生煙,之後還願意帶父母出門旅遊嗎?」我說:「要!沒有人能逼我入火坑,唯有自己入火坑,每帶出門一回,每吵一次,彼此回憶才更深刻。」


有了幾次帶出門的慘烈經驗後,我也反思自己的脾氣是否太過,當年紀越大,更明白父母親不見得可以陪伴我們終生,再老一點,或許誰都走不動,不想等到哪天彼此白髮斑駁,躺在病床套房時,才徒留原地的遺憾。

 

青春會老,叛逆已過,能順著父母的脾氣過生活、去旅行,是一種修行,更是回憶。家人不是可以挑的旅伴,帶出去也不是為了看風景,更多是為了創造彼此靈魂中不想忘懷的回憶。

 

一生中總有最想珍惜的人,中年後我想珍惜家人

 

有人跟我說,這輩子他絕對不會帶家人出國自助旅行,我在一旁嘆了口氣,想想過去自己也發過同樣的誓言,不過時間會改變心態,尤其當父母的身體不再健朗,能出門的次數不再頻繁,會更想珍惜每一次能帶父母出去的時光。

 

曾經在跟父母一起旅行時,爸爸分享小時候與爺爺的回憶,媽媽述說當年走過的風景,那是我從來沒聽過的故事。有次講起年老的現狀,父親說一年總要送走幾位老友跟親戚,過了某個年紀,看得太多,失去也太多,也明白哪天就會輪到自己,也會怕賺了一輩子的錢,想做的卻一件都沒做。

 

 

爸爸說:「人生的畢業旅行,最後一個國家是天國,除此之外沒有不能去的地方。」那個當下,我想自己能做的,不是讓他牽著手走幸福紅毯,而是帶他去天涯海角看世界最美的風景。

 

不要說以後,人生沒有太多的以後

 

我懂為什麼過了四十容易感慨,因為害怕時間太過無情,意外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心想趁著家人還健康安在,任性的夢想可以晚點,多抽時間陪伴家人才是正事。

 

我總告誡別人,別老是和父母說「以後賺了錢再帶你去旅行」,有一天會後悔沒有在他們健康時,帶他們去想去的地方,即使整趟旅程你們都在互相生氣,也是一種回憶。

 

點我加入幸福熟齡FB粉專,健康快樂每一天

 

(本文摘自《生活中,選擇留下合適舒服的人》,時報出版,謝雪文(雪兒CHER)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父母講話難聽偏激,其實是孤單寂寞!面對負面情緒,用這招聊天,就會有好事發生

撰文 :楠戶太臣 日期:2020年10月21日 分類:家庭關係
  • A
  • A
  • A

我和高齡的父親同住,他開口閉口都是些難聽的話,言論偏激、批判惡毒,對過去永遠抱怨不休。過著隱居生活的父親只有我這個說話對象,一直以來我都耐著性子聽他發牢騷,但感覺自己已經快撐不住了。我該如何克服父親帶給我的壞情緒呢?

家人之間的問題與煩惱,很難用「講道理」來解決。看書找答案,或者請教高人商量對策,自以為道理都懂了,可是回到現實生活,面對難纏的家人,用心鑽研的功力霎時歸零。

 

儘管如此,我仍然要奉勸為家庭關係煩心的人,必須理解兩大事實:「你絕對改變不了別人」、「你唯一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心」,而這兩大事實,正是打破僵局的出口。

 

當父母變成火爆老人,其實是內心發出SOS訊號

 

隨著年紀愈來愈大,人們的個性和思考也會變得僵固難以改變。不但如此,老人家退休遠離職場後,與外界互動機會變少,大半時間都只能與家人大眼瞪小眼,內心自然會變得更加封閉。

 

「那傢伙就是個蠢貨」、「無恥下流,成何體統!」這些用字怎麼聽都覺得刺耳,難怪家人會受不了他們的粗鄙謾罵,避之唯恐不及。

 

但是,說話的人可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說錯話,相反地,他們或許還自認為是敲響警鐘的「正義之鳴」,要是情況演變成這樣就麻煩大了!

 

老人家總淨說些叫人聽了就有氣的惡言惡語,是因為這正是他們從心底發出的SOS訊號。

 

老人和幼兒或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一樣,因為自己的情緒沒有出口,所以感到孤單寂寞。如果他們還有工作,或是保有一兩樣興趣嗜好可以寄託,又或者能透過與人交流互動提升思考境界,多少還可以紓解壓力。

 

但是,當他們只剩下家人可以發洩情緒時,因為和至親之人少了顧忌,所以說話更加口無遮攔,日漸失去分寸。

 

人是「抗拒改變」的動物

 

人會改變,往往是迫於兩種情況:環境發生變化、以及發生重大事件的時候。

 

例如入學或就職這類周遭環境起變化,是必然發生的結果,自己無法改變;搬家或是進入新的團體,也必須得重新適應。這時,人們在配合新環境的過程中,心境會逐漸產生變化。

 

至於發生重大事件,就像是老菸槍被醫生告知罹患癌症,痛下決心要戒菸;或是在失去摯愛以後,讓人生有很大的轉變;和另一半生離死別,被迫成為單親,必須一人扛起兩人的角色,內心也會自然發生變化。

 

因此如果不是外在環境變動,人是很難主動做出任何改變的,因為潛意識就喜歡「維持現狀」。

 

老是讓你一肚子氣的人,就離他遠一點!

 

那麼,面對擾亂我們心靈平靜的家人,重要的不是尋求「如何讓對方做出改變」的方法,而是「我為什麼想要對方做出改變」的用意。

 

你是否想過,對於那些喜歡說長道短、埋怨過去的人,你為什麼希望他們收斂呢? 要他們「口下留德」的用意是什麼? 這才是問題的重點。

 

你一定會說,「做人嘛,本來就該留口德,這是基本道理」;然而,我認為你真正的心裡話應該是:「你破壞我的心情,讓我很煩躁不安,拜託閉上你的嘴!」

 

說話肆無忌憚的對方又是怎麼想的呢? 他八成認為:「我說話礙著誰了?我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講,有給誰添麻煩了嗎?」

 

講話與聽話的人之間,看法相差十萬八千里,難怪無論你如何糾正對方「說話要留口德」,雙方的認知還是處在兩條平行線上。

 

喜歡講難聽話的人,一言以蔽之,就是內心孤單寂寞。他們渴望別人肯定自己存在的意義,期盼有人對他們說:「我懂你的感受。」問題是,他們不知該如何適當表達自己想要對方關心的需求,為了討拍討愛,於是用說壞話、謾罵、抱怨來搏取大家注意。

 

身為他們的晚輩,聽多了父母刺耳的難聽話,儘管苦不堪言,可是一想到他們的養育之恩,又不得不忍耐,可說是備感煎熬。

 

長輩晦氣的喋喋不休,讓你心情惡劣,幾近崩潰,這其實是潛意識對你發出「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的警告。

 

你如果狠下心,做到斷然切割,或許就可以躲過至親的疲勞轟炸。再不然,抱定覺悟,願意把聽老人家抱怨,當做自己的修行,說不定能夠揮別壞情緒。

 

每天聽抱怨而感到身心俱疲的你,不妨和對方保持適度的距離。假設同桌吃飯讓你食不下嚥,那就各自分桌用餐。

 

容我老調重彈,對方要怎麼想、怎麼做,完全不是你可以控制。你唯一可以控制的,只有自己的心情、想法和行為。

 

把話說到長輩心坎裡的聊天法

 

喜歡說壞話、謾罵、抱怨的人,其實是內在需求沒有得到滿足。幸福洋溢的人,或是一心一意專注在自己興趣的人,哪有時間終日喋喋不休呢?

 

如果說這位心力交瘁的孝順晚輩,可以立即做出什麼積極的改變,我的建議是,不妨找機會讚美長輩的行為。不管是長輩照顧花草也好,上街買東西也好,幫忙做一點家事也好,只要一有機會就稱讚他。

 

此外,也要適時關懷對方,不要只顧著糾正對方的惡言惡語,也要誘導他往好的方面想:「不也有好事發生嗎?」

 

對方可能會反駁說,「我哪來的好事?」這時你就可以順勢幽默地搭話:

 

「你有我這個孝順兒子(女兒),難道不算好事嗎? 你這樣說真是太傷我的心了。」

 

我和自己的父母也是這樣說話,結果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父母的心情開始變得輕鬆,興致高昂地話起當年的工作和養兒育女的點點滴滴。

 

想要引導對方往好的方向發展,必須先提升自己的能量層級,營造溫馨的環境氛圍。這些事全都在自己可控制的範圍內,你一定都做得到的。

 

至少,不要隨著對方起舞,被他的負面情緒干擾,否則只會累死自己。

 

主動營造溫馨的環境氛圍,就不會被負能量拉著走。

 

點我加入幸福熟齡FB粉專,健康快樂每一天

 

(本文摘自《人生煩惱相談室:不要讓煩惱解決煩惱!停止擔憂、走出困境、豁然開朗的28個暖心建議》,時報出版,楠戶太臣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別讓過去,持續影響現在!面對家庭創傷:比起原諒父母,你要做的是跟自己和解

撰文 :凱特王 日期:2020年09月03日 分類:家庭關係
  • A
  • A
  • A

寫原生家庭這個主題時,我本來打算無論如何結論都要正能量。幾經思考,覺得正能量太假了,於是想著:「有沒有一種態度是既喪又暖的?」畢竟,這主題無論如何都眾口難平,也是很多人童年甚至是成人之後,好了又復疼的瘡疤。

「理想的父母是人生的指導者,可惜你的父母不是──別難過, 很多人的父母也不是」。有個中國豆瓣討論小組就是基於這樣的理念成立的,這裡聚集了一群在父母子女關係中受到挫折、苦苦思索出路的年輕人。他們相互取暖(可能也比慘),透過與陌生人的傾訴、討論,為自己在原生家庭中受到的苦尋找出口。

 

這個小組開宗明義就表示:「反對不是目的,而是一種積極手段,為的是個人向社會化進一步發展,達到自身素質的完善。我們不是不盡孝道,我們只想生活得更好。在孝敬的前提下,抵禦腐朽、無知、無理取鬧的父母的束縛和戕害。這一點需要技巧,我們共同探討。」

 

二○一八年公視迷你影集《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也在討論父母的議題。「都是為你好」的情感綁架早就已經不能概括原生家庭對孩子(即我們)造成的人格偏差,追本溯源,也許我們的父母也來自一個令他們窒息的原生家庭,才導致這樣一種冤冤相報的惡性死循環。

 

所以討論對錯是沒有意義的,他們沒有走出來的路,在你這一代,要靠你自己走出來。有多少孩子不喜歡自己的父母,卻在多年以後活成了父母的樣子。原生家庭,真的是帶著疼痛與絕望的字眼啊。

 

理解並接納自己父母的孩子很少,當我們各自談到家庭時,朋友說起了自己的過往。

 

「我好像從小就覺得自己配不上好東西,家裡總是很陳舊、陰暗、潮溼。用木板隔出了兩間房,父母一間,我跟弟弟一間。」

 

「爸爸在工地工作,媽媽是工廠女工,他們被生活壓迫到華髮早生, 面容都失去光彩。父親只在賭桌上能找回氣概,贏了錢回家,喝醉;輸了錢回家,也喝醉。唯一不同的是輸了錢,媽媽會挨揍。」

 

「我從來不敢帶同學來家裡玩,去朋友家裡也覺得不自在,那種不自在長大之後才明白叫做『自卑』。我的媽媽總是頭很低, 怯懦地忍受父親揮過來的拳頭,然後抱著我跟弟弟哭,叫我們以後一定不能拋棄她。她的語氣不是懇求,是命令,有時甚至會跟我說『當初不該生下妳』。」

 

「高中後我就開始打工,不想伸手跟父母要錢。想考取好大學還是需要一點額外的補習費,但我真不想跟他們要求,不想聽到任何一句『給妳錢,妳以後要記得孝順我』的話。考上大學後我叫弟弟也這麼做,只有考上外縣市的好學校,我們才能離開家。」

 

「我的工作運不錯,畢業至今一直都順利升遷。也許是因為我也夠努力吧,想靠自己在大城市裡扎根兒,卻事到如今依舊活得像片浮萍,有家歸不得,刻意跟父母保持距離,只按月匯錢給我母親。」

 

「這個距離是我覺得對自己最好的距離,錢代表我僅有的孝心。其實怨和恨都還在,這點我比誰都清楚,但我不能再給多一點愛了,那會讓我想起兒時為何不曾被這樣對待?」

 

「去年,我爸中風了,我媽叫我和弟弟回去看看他。電話裡說『他至少是你爸爸』,我聽了想笑。他是個父親嗎?他有一點父親的樣子嗎?」

 

「父親長年酗酒而發紫的臉此時因局部面癱而控制不住口水,低頭的母親背好像更馱了,他們老的我認不出樣子。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把一些保健品往桌上一擱,我急忙就想走。我想可能是我當時忽然意識到了那由愛生恨的原因了吧。我想逃。在我眼淚奪眶而出之前,我只想逃。」

 

半响,我們誰都沒有出聲。她安安靜靜拿起紙巾,在眼睛周圍掃了兩下,然後說:「我問妳,淺薄的認知、粗糙的生活,是不是會將愛跟親情都稀釋?」

 

「也許真的會吧,貧困的物質生活,未曾接受教育的底層思想, 真的會讓愛變的蒼白無力吧。出外工作飄泊了之後,妳是不是回頭看見自己父母的苦衷與過失了?」

 

「對啊,雖然打算原諒他們了,但我依然不想回家,可以嗎?」

 

「可以的。」我說。

 

多數人或許都沒有意識到,年輕的時候你之所以想要過這種生活而不是那種生活,你之所以是這種氣質而不是那種氣質,之所以會這麼想而不會那樣想,最根本的原因也許只有一個,就是你的家庭教育。

 

而一個人終其一生的努力,就是在整合他自童年時代起就已經形成的性格。好的、壞的、有意識的、無意識的將現在與過去進行和解。

 

不是只有貧困會造成缺憾,很多中產階級,甚至小康以上的家庭,都會因各種不同的原因而有各自的問題。

 

父母的控制、打擊、輕視、涉入、情感失和,為我們人格發展埋下了潛在的風險,難怪心理學家要說,生命中最不幸的一個事實就是──我們所遭遇的第一個重大磨難多半來自家庭,而這樣的磨難還可以遺傳。

 

童年陰影看不見、摸不著,卻真真切切存在,並影響一生。於是長大後,有人選擇將自己命運的不順歸咎於父母,但事實上, 原生家庭在心理學被提出時,是想藉由追溯本源來解決問題, 並非把責任推給誰。

 

如同我的朋友,當她明白自己的怨恨從何而來時,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原諒父母。她放下一塊長期壓在胸口上的石頭,讓自己獲得喘息機會,重新呼吸新的空氣。走出陳舊、陰暗、潮溼的家,她終於明白自己也值得好的東西、好的情感、好的生活,不再自卑。

 

父母也許真的可以毀童年,但屬於自己的成年則要自己負責。花多久時間都沒關係,只要有一天,當傷害已成昨日,我們的明天才會有機會更好吧。

 

(本文摘自《生為自己,我很開心》,時報出版,凱特王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家庭關係/「媽媽對不起我沒資格做你女兒!這條命就還給你吧...」刀子嘴豆腐心,竟讓我自己的孩子跳樓

撰文 :賴奕菁 日期:2019年12月03日 分類:家庭關係
  • A
  • A
  • A

頂樓遺留的手機,存著女兒剛剛發給她的訊息──「媽媽,對不起。我沒資格做你的女兒。我好累,努力不下去了,這條命就還給你吧……」

出生於貧苦人家,她無法升學,國中畢業就出來工作了。

 

婚後因丈夫生性懶散,家計常入不敷出,讓她苦不堪言。還好正逢房地產飆升,仲介業不要求學歷,且工作時間彈性,她為了養家活口,不得不做此選擇。

 

但因搭上景氣的順風車,即使工作高壓又辛苦,她倒也賺取了相當的財富。只是丈夫最近中風,她還得帶他就醫與復健,更加忙碌不已。

 

要不是有三個寶貝女兒,這場婚姻就像在「還債」,有苦無樂。

 

既是全家的支柱,也是獨裁的女王

 

在生活的淬鍊下,她愈發強悍,脾氣日益暴躁。她雖是全家的支柱,但更像是獨裁的女王。

 

為了要讓女兒們出人頭地,不再受她以前的苦,除了送她們出國念書,她還讓每個女兒學習專屬才藝。

 

她將以往渴望卻不可得的,毫不保留地傾注在女兒身上。即使有人戲稱她為「虎媽」,她也一笑置之,畢竟這就是她「愛」的方式。

 

小女兒學的才藝是小提琴,連不懂音樂的她,聽女兒拉琴,也會感動。但因為怕女兒自滿,她絕口不提,以免女兒忘了精進。

 

小女兒也最貼心,主動提到暑假要回來陪她。高興歸高興,但為了不讓她的琴藝荒廢,她託人介紹名家,讓女兒短期學習。

 

沒想到女兒聽到了,竟然意興闌珊。

 

她氣得在電話裡大罵,直到女兒哭著道歉,才罷休。

 

她知道自己「性子急」、「嘴巴快」的缺點,但她只對家人這樣,對外人並不會。

 

況且,做人重要的是心地善良。她認為只要出發點是好的,修辭才不重要。

 

母女尖銳對立

 

小女兒終於回來了,雖然亭亭玉立,但卻毫無朝氣,也時常欲言又止,讓處事果斷的她,看著心裡就有氣。

 

這一點,她忍住不對小女兒抱怨。但她上課時竟然心不在焉,出現諸多低階錯誤,讓老師打電話來抱怨。提到小女兒若沒心想學,就不要來浪費時間。

 

那時候,她丈夫正因高燒多日得住院,加上最近案件量減,她已經夠心煩了,所以一回到家,就對女兒破口大罵。

 

她罵起人來,是很難停的。愈罵字眼愈難聽,連「垃圾」、「人渣」這一類的字眼都脫口而出,最後還撂話,要女兒不用再回去念書了。

 

小女兒一想到同學和朋友都在那裡,如果不能回去,跟被判死刑一樣。

 

小女兒哭著道歉,承諾說她會改,會專心學習。

 

但她的心意已決,說什麼都不肯退讓。

 

「這樣不是要我去死嗎?!」女兒哭著說。

 

「敢拿自殺來威脅?我瞧不起你。命是自己的。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負責。」

 

她甩上房門,不理會女兒拍門板,哭得柔腸寸斷。

 

冰冷的遺體

 

她覺得小女兒愧對自己的栽培,就讓小女兒哭吧。等小女兒哭累了,睡一覺起來,一切明天再說。

 

或許因為過度疲勞,她很快就沉睡了,一直到自家的門鈴響個不停才被驚醒。

 

她心想,是誰大半夜不睡覺,還吵人?

 

丈夫住院不在,至少小女兒應該先起來應門吧!還是年輕人貪睡,通通丟給老媽?

 

她又氣又無奈,打開大門。出乎意料,站在門外的竟然是警察與社區的保全。

 

「我們接獲報案有人跳樓。」警察說明來意,「保全說,看起來像你家的女兒……」

 

「怎麼可能?!」雖然這麼說,但強烈的不安感突然湧上。

 

她隨即衝向女兒的房間,發覺果真沒人。

 

她瘋狂地翻找家裡的每一個角落,哭喊著:「不要嚇媽媽!快出來!」

 

當她再見到小女兒時,小女兒已經是一具冰冷的遺體。

 

頂樓遺留的手機,存著剛剛發給她的訊息──

 

「媽媽,對不起。讓你失望了。我沒有資格做你的女兒,我對不起你。我好累,努力不下去了,這條命就還給你吧……」

 

女兒們最擔憂的……

 

聽到消息而趕回來的兩個大女兒說,小妹喜歡的男生前一陣子劈腿,讓她相當難過,想回家一趟散心。

 

「你們怎麼沒告訴我啊?!」難怪她會這樣。但是,為什麼都不講?

 

「她就說要自己說。怕我們亂說,你會生氣……」

 

「生氣?你們就那麼怕我生氣?」

 

兩姊妹彼此對看了一眼,立刻把頭低下去,深怕又被母親飆罵。

 

這就是她最疼愛的女兒,不管受到再大的委屈,最擔憂的,竟然還是她的責罵。

 

難道小女兒寧可死,也不願意向她求助嗎?

 

實情是她一再無視小女兒的痛苦、小女兒欲言又止的神情,只肆意地發洩她的不滿情緒。

 

女兒是代替她,背著她的口業,一躍而下……

 

「該跳下去的人是我,是我呀……嗚嗚嗚……」她捶著胸,恨不得打死自己。

 

兩個女兒見母親失控,嚇到趕忙疊抱著,護住她。三人哭成一團。

 

精神科醫師專業分析

 

有人認為「嘴巴壞,不是壞」,畢竟不是真的拿刀殺人,而如果是「刀子嘴,豆腐心」,那就更情有可原了。

 

但是,看完上面的例子,你還會同意嗎?

 

語言,能摧毀人

 

殺人不一定得動刀動槍,甚至不用親自動手,例如以言語逼人去死,就不算殺人嗎?

 

或許在法律上,言語傷人或殺人不算犯罪,然而,在道德上,其實是廣義的「罪」。孔子曾說,巧言令色者,常常不是好人,但是,說真的,嘴巴壞的,也別自以為是好人。

 

畢竟,「語言」擁有強大的力量,能「成就」人,也能「摧毀」人。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也沒有人會讀心術,往往只能藉由話語傳遞而來的訊息,判斷對方是善意,還是惡意。

 

所以,千萬別輕忽語言這項「載體」,認為即使自己隨便說話,對方也不應該介意。只要想想,有誰曾經講過很傷你的話,而當時對方對你解釋,那些話都是亂講的,他並沒有那個意思……難道你所受的傷,就能瞬間消失,彷彿沒有存在過嗎?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因此,沒有管好自己嘴巴的人,就像揣著一把凶器,四處閒晃,並隨機亮刀砍人的「無差別殺人犯」。

 

千萬別像上述案例中的媽媽自我感覺良好,等誤傷到自己心愛的人時,可就後悔莫及了。

 

別輕易對家人口出惡言

 

對於「自殺」,在普遍相信「人定勝天」的社會裡,常常得不到同情,甚至被貼上負面標籤,認為是逃避責任、抗壓力差、草莓族。

 

然而,求生可是動物的本能。當一個人連命都不要的時候,心裡是多麼絕望。除非對方明顯就是以此綁架他人,換取好處。否則當發現對方有自殺意念時,請千萬要提高警覺。嘴上喊著要自殺的人,有很高的比例,並不是說說而已。

 

況且,在前面的案例裡,當媽媽把女兒罵到毫無人格,不讓她回學校,又拒絕道歉,甚至鄙夷女兒最後的求救訊號……這種狀況下,當事者其實沒資格說自己看不起自殺的人。因為,把對方逼到絕境的人,不就正是她自己嗎?

 

就像把人砍到重傷,當對方說:「這樣下去會死掉的。」出手者卻說:「真是不耐命。這樣就要死了?」偏偏很多人,通常是優勢者,例如父母、師長、上級,明明人是被他們逼到絕境的,他們卻若無其事地檢討受害者。

 

或許有人認為,被罵幾句就自殺,這女兒也太脆弱了吧?如果這樣就自殺,那麼,早點淘汰掉也罷。網路上,並不乏這類的酸民言論,常常看得我冷汗直流。

 

事情往往不是像表面上那樣簡單,別隨便評論,甚至說出死掉剛好之類的話。

 

小女兒到異國求學,不但適應了新環境,還學習艱難的才藝,甚至長期忍耐母親的脾氣……我想小女兒本身的抗壓性絕對沒問題。

 

只是,剛好情傷未癒,又被最愛的母親徹底否定。一個人被最愛的人狠狠拋棄,會不絕望嗎?所以,請不要對家人口出惡言,因為就像他們不知道你今天遇到什麼,你也不見得知道他們剛經歷過什麼啊!

 

永遠缺席的爸爸?

 

不過,在這一個案例裡,你有發現一個透明人嗎? 那就是永遠缺席的爸爸。表面上,爸爸人是在的,但卻不負責任。任憑壓力全集中在母親身上,既不安撫她的情緒,也不制衡她的蠻橫。看似祥和的生態系,其實絕對是互相制衡的。

 

某一方獨大、獨強,正暗示著有些地方有缺陷,失衡一久,就易釀災。

 

母親會恐怖到把女兒逼死,遠因是長期下來,總是自己獨扛壓力,因而不得不變得如此強悍,而躺在醫院稱病的爸爸,或許才是原兇。

 

精神科醫師教你突圍

 

回到家庭與婚姻的經營,我多年的個人經驗是,「說話」很重要,千萬別覺得自己「心好」就行了。

 

悶不吭聲,讓人感覺冰冷,猜不透在想什麼。話多嘮叨,活像精神轟炸。而否定式、摧毀式的言語,即使對方是敵人,都還不太厚道,更何況是拿來對付深愛的家人。可千萬別逞一時口舌之快,絕對會後悔。

 

但如果遇到氣得要死,恨得牙癢癢的狀況時,該怎麼辦呢?那就想想這個案例吧。再怎麼生氣,對方是在自己的眼前,活跳跳的好?還是死掉的好?想必是前者。

 

所以無論遇到什麼事情,就請先冷靜下來,慢慢談。如果火氣又上來,那麼就請你再思考一下,你要不要半夜被警察按電鈴……

 

父母別將自己的焦慮轉嫁給孩子

 

在目前社會競爭愈發激烈下,集體焦慮變成現代父母的共通症狀。

 

「我是為你好!」這句話,幾乎每個小孩都聽到耳朵長繭。

 

但真的是為了小孩好?還是,就像這個媽媽一樣,其實是在女兒身上偷渡自己童年的願望?不肯輸人的逞強?

 

要證明自己有資格當父母,那好,就先戰勝自己的焦慮吧!我們為人父母的,應該先面對自己的焦慮,而不是將自己的擔心化為壓力,轉嫁給子女。不成功,很平凡,那又怎麼樣?絕大多數的人都這樣,甚至可以說,這樣才是「正常」。

 

把小孩逼到非常成功,或許有很感謝虎爸、虎媽的子女,但長大後,記恨在心,老死不相往來的虎子、虎女,絕對更多吧?而自殺過世的孩子,不也常常上新聞?

 

試問,如果失去了親情,沒有了愛,那麼,所謂的成功又算什麼呢?

 

別傷害自己

 

最後,建議面對「嘴巴壞、嘴巴賤」的人 (即使自家沒有,在外面絕對會遇到,而網路上更多) ,無論你心裡多麼氣,也千萬別拿自己的命去抵。

 

這種人的特性就是「說完就忘記」。他們說話傷人只是「反射」,他們毫不用心,也不用腦。你跟他較真,他根本失憶。

 

但因為說話的當下還是「故意」的,所以,他的「口業」還是深重,將來他們會自作自受的。因此,如果對方根本不當一回事,根本會忘記,那麼,還值得你氣到去賭上自己的命嗎?

 

所以,如果對方嘴壞、嘴賤,你若氣到,就是罵回去。再氣,就K對方,絕對不需要傷害自己。

 

但如果嘴壞、嘴賤的是自家人,甚至是長輩呢?那麼,就離家吧!別用自己的命來懲罰對方,那會毀滅一整個家,還有最重要的「自己的人生」。

 

點我加入幸福熟齡FB粉專,健康快樂每一天

 

(本文摘自《好女人受的傷最重:精神科醫師教妳立下界線,智慧突圍》,寶瓶文化出版,賴奕菁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重男輕女的台灣家庭,女兒反而更孝順?女人40後,不要想去控制誰,包括自己的父母親

撰文 :吳姵瑩 日期:2019年10月22日 分類:家庭關係
  • A
  • A
  • A

其實,在這個世界上,有人可以讓你愛著、付出著、珍惜著,是很珍貴的事情;可是當你不停付出,卻依舊對自己不滿意時,你就需要讓自己停下來,看看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夫妻之間需要有許多能力,包括最基本的:要能夠支持彼此,並且合作共同解決問題。你過往可能總是成功扮演問題解決與關係支持的角色,但也因為你過度承擔、涉入父母的夫妻界限,讓他們成功減少了對彼此的需求。

 

然而,就算你為他們做了這麼多事情,你通常不會真正感覺到快樂;父母也許會感謝你的孝順和貼心,但相信你其實更希望他們是用幸福快樂的表情來回應你的付出。

 

在此步驟中,你要開始限制自己拼命做且使命必達的習慣;因為你要用對力氣與方向,才能真正幫助到你的家人。

 

我就曾經聽過這樣拼命的故事: Vicky 總是盡責地在每個角色中努力地付出,看著他愛人的方式,我自己都深感不及。聽著她是如何陪伴自己的家人,以及如何去逗家人開心,我總是打從心底佩服他。

 

其實,在這個世界上,有人可以讓你愛著、付出著、珍惜著,是很珍貴的事情;可是當你不停付出,卻依舊對自己不滿意時,你就需要讓自己停下來,看看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我曾經跟Vicky 對談:

 

「你做了這麼多事,為什麼還覺得自己做不好?」我困惑她為何總是充滿自我苛責的聲音。

 

「很簡單,我覺得她還是很不快樂。」她的母親是個犧牲奉獻的女人,但她的父親卻很大男人,總是挑惕自己的老婆,母親難過時就會找她傾吐。

 

她總是每天打電話給母親問候,週末回家陪伴。她會帶各種小禮物或好吃的東西想讓母親開心,拉母親出門踏青、為母親按摩,只為了讓母親可以稍微嘴角上揚—但她總是很難盼到。

 

「那媽媽不快樂是為什麼?是妳造成的嗎?」我問著。

 

「不是啊,是因為我爸一直沒有回應我媽的付出。」她說著。

 

「哇,所以好難,爸爸沒有回應媽媽,連帶著媽媽也沒辦法回應你了......」我說著。

 

我看著她陷入沈思。

 

「妳覺得真的有辦法讓媽媽『真正』快樂嗎?」我繼續問。

 

她抬起頭,開始搖頭。

 

「是的,但妳一直這樣付出,一定是有些東西讓妳一直願意這麼做吧?」我問著。

 

「對,至少週末我回家,媽媽不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客廳一直看電視;至少有人說話,會讓她不這麼落寞......」她說著。

 

「是啊,妳做得很好。但做這麼好,還是沒能讓她開心,這樣可以嗎?」我問著。

 

她的表情裡充滿困惑。是的,很多人都會困惑:為什麼這樣會可以呢?

 

事實是,我們在兩代關係的痛苦之間,已經站錯位子了。我們涉入了夫妻本該創造彼此愛、滋養與陪伴的圈子裡,想要去給予父母像是情人般的陪伴;即使長久相處、已是老夫老妻的家人,當中依舊存在那份情愫與親密歸屬的渴望。

 

你永遠無法超越父親的位子,去讓母親感到愛情裡的快樂,只要母親還渴望著父親的愛,即使孩子做得再多,也難以讓母親感到內在充盈。

 

只有當母親決定調整自己在關係中的位置,例如:學會與父親平起平坐,去表達愛並爭取愛;例如:對關係死心,不再期望也不再失望,轉而專注在自身的幸福快樂上。如此一來,母親的快樂,才有可能真正發生。

 

還記得在某次界限工作坊中,我讓學員去練習如何退出父母的關係界限。

 

有位學員是家中很努力付出的女兒,而且單身。在過往的例子中,單身女兒涉入父母關係的狀態總是特別多。一來是父母容易因為她們是單身,而覺得叫得動她們;二來是他們重男輕女的家庭氛圍,讓女兒在愛的匱乏中,更努力付出去獲取愛。

 

 

掌握樂活資訊,點我加入幸福熟齡LINE好友

 

本文摘自《不願放手的父母,過度涉入的你》,遠流出版,吳姵瑩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她為家庭奉獻一生,癌夫卻把財產全給父母「快叫醫師插管,一定要救到底!我不服...」

撰文 :黃軒醫師 日期:2019年07月08日 分類:家庭關係
  • A
  • A
  • A

當陳伯伯來到我門診時,我一開始確實有點嚇到了,因為他是一位名人。

後來我才了解,陳伯伯不但用英文名字掛號,更沒有預先通知院方,只因為想低調。

 

陳伯伯戴著口罩過來,要不是他把口罩拿下,我確實也認不出是他。

 

他手邊帶來一堆資料,要我參考。

 

我仔細看了這些資料,知道他是因為肺癌來找我,雖然已經在某醫學中心開刀,但是在術後,醫生發現淋巴結有多處轉移,需要化療處理,所以陳伯伯想來聽聽我的意見。

 

我對他說:「因為已經是晚期肺癌,所以如果條件符合,我們也許要做標靶藥物治療。」

 

陳伯伯馬上問:「什麼是標靶藥物?和一般的化學治療,又有什麼不一樣?」

 

果然是大老闆,一開口就問到重點。那時台灣才剛開始引進標靶藥物,所以是屬於自費,但以陳伯伯的財力是可以應付的。

 

站在陳伯伯身旁的陳太太,也戴著口罩。

 

她問:「我們可以在台北拿藥、做治療嗎?」

 

我說:「當然可以。」

 

只見陳伯伯沉默一下,我也停頓了。

 

陳伯伯知道我在等他說話,他從低頭沉思中回過神來,抬頭看我,苦笑,搖頭說:「對不起,人一旦生重病,思慮就變多了。看來,我還不習慣和此病共處。只是忽然想起我爸媽兩個老人家住在台中,我還沒有讓他們知道我的病,但我忽然又很想珍惜和他們兩老相處的時間……」

 

「我看過你最近的分享,你介紹了一本書,《第8個習慣──從成功到卓越》,提到任何人都擁有自己的心聲,但需要重新檢視生命,才能找到自己的心聲……」

 

陳伯伯很專注地聽我說,但忽然間,開始以懺悔的表情看著我:「黃醫師比我更投入在我說過的。沒錯,依循自己的心聲,才能夠讓自己安心,黃醫師,謝謝你提醒了我。」

 

即使簽了DNR,仍需與家人溝通

 

就這樣,陳伯伯和他太太成了我的門診常客。我們常常一起分享生活。

 

有一天,他太太沒陪同,他提到自己想了解「拒絕心肺復甦術」,於是我將DNR介紹一遍。

 

他迷惑看著我,問:「我現在就可以簽嗎?」

 

我點頭:「可以。但最好和家人先商量,達成共識,才不會只有你一個人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到時候,大家意見都不同,醫護人員想拒絕急救,也會有困難的。」

 

陳伯伯說:「那麼,也就是我即使簽好了,到最後,也可能會被急救?」

 

我點頭。

 

陳伯伯問:「為什麼?」

 

「因為人到瀕死狀態時,會失去意識和昏迷,像陳伯伯你是很有社會地位的人,會有人捨不得你離開,再加上恐懼、焦慮等壓力,常常會促成旁人,也就是一群意識很清楚,但可能在恐懼和焦慮下,同意急救的家人。」

 

陳先生若有所悟,「這就很奇妙了,當我的主管一旦做好決定了,我幾乎不會推翻他們的決定,因為我相信,也尊重他們,但人在病倒的最後時刻或之前未生病時所做的決定,卻是可以被一群人推翻,而這群人卻是家人。那麼,那些家人平常的相信和尊重呢?」

 

我同意陳先生所說:「所以,平常就需要多和家人討論生死。久了,就會有很好的共識。你的團隊不也是一再討論、溝通,才會有共識產生,之後,大家也才能放心去執行嗎?」

 

「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把死亡當作一件人生大事,一再討論才對。」

 

我點頭。

 

陳先生很高興地說:「那麼,我回去跟太太好好討論一下。畢竟我們沒有子女,是需要提早,好好規劃一切了……」

 

由於陳先生的肺癌控制得很好,所以他比一般人預期的壽命活得更長。

 

我對他說,這是樂善好施下的恩報。

 

經過一段很長的時間,也許是年歲太大了,再加上陳先生年輕時在商場上愛抽菸,本身早已是慢性阻塞性肺病,其實不用肺癌,光這疾病,也會使他愈來愈喘,所以,他常後悔年輕時抽菸,而等到年老時,慢性阻塞性肺病更讓他活動能力減退。

 

陳先生忍不住自嘆:「難治的肺癌我都度過了,但這肺病卻糾纏不休。人生啊,早知道就不抽菸,人生也就不會有那麼多後悔了。」

 

隨著這不可逆的疾病一直惡化,在病情愈來愈加重時,我又勸陳先生簽「不施行心肺復甦術同意書」(DNR)。但他心裡很猶豫,所以始終沒有簽。

 

後來,他告訴我,他想再聽聽太太的意見。

 

當然,夫妻一旦知道彼此要生離死別,心裡必定都非常悲痛,但陳先生已經嚴重到連坐在床上都會喘。

 

陳先生遲遲無法決定,但又很矛盾地一再表示:「我不希望痛苦而死。」

 

不可思議的決定

 

一星期後,某個假日,陳先生忽然變得很喘,而且意識不清楚,正當護士要再叫醒陳先生時,一旁的陳太太竟然做出很不可思議的決定,那是大家都想不到的。

 

她竟然說:「不用叫了,快去叫醫師來插管。我先生並沒有放棄急救,所以一定要救到底。」

 

護士不敢怠慢,馬上啟動急救警訊。

 

之後來了一堆醫護人員,他們緊急替陳先生插入呼吸內管。

 

陳先生的四肢就被安全約束綁住,並送入加護病房。

 

我很好奇,為什麼陳太太一再強調要積極搶救陳伯伯的生命,並堅決不放棄任何一線希望?

 

我知道以陳先生的病情發展,一旦插管,從此幾乎不可能有機會拔管,脫離呼吸器。

 

那麼,為什麼陳伯伯的末期肺病已如此嚴重,陳太太卻竟然還很冷靜且快速地做出插管決定?

 

一早,我去看陳伯伯。

 

理師跟我說:「昨晚血壓只有七十左右,一直沒有醒過來……」

 

檢查後,我們告訴陳伯伯的家人,陳伯伯正出現多重器官衰竭,加護病房主任和所有醫師也都認為陳伯伯可能這幾天會過世。

 

只是大家的心裡也一直很納悶,為何陳伯伯至今還沒簽DNR,之前不是已經和他討論很多次了嗎?

 

很快的,陳太太來了。我心裡非常不想這一位我所尊重的人,慘死在殘酷的急救下,但我也很怕陳伯伯會被醫護團隊執行CPR,於是,我爭取時間,直接說:「妳先生現在的凝血功能不佳,到處瘀青、出血。若再經我們急救,在胸腔壓迫下,必定七孔流血。我不忍心看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卻如此受折磨與痛苦。

 

「因為陳伯伯在之前意識清楚時,無論是在妳面前,或在我面前,都已表達過不想痛苦死去的想法,不過他目前因為昏迷,已經無法簽DNR,經過我們團隊討論,妳先生可能這幾天會離開人世,我們來協助他有尊嚴地離開。妳現在可以協助陳伯伯簽DNR,以免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受苦。好嗎?」

 

但好奇怪啊,陳太太的臉上怎麼都沒有任何悲傷呢?

 

當初那生離死別的悲傷呢?一般人對家人的不捨、焦慮、傷心……她卻都沒有。

 

這舉動太違反陳太太之前的行為了,實在是太怪,但在確定陳太太已簽好DNR後,我因還有門診,就先離開了。

 

在看門診時,社工師忽然打電話來說,陳太太正在她那兒,需要我去協助,而且我非去不可。

 

枕邊人的泣訴

 

我走入關懷室,只見陳太太淚流成河地泣訴:「我和他結婚五十五年,沒有子女,我的青春、我的一生都奉獻給這個家。年輕時,我們一起打拚,生意失敗了,一起熬過,好不容易有了積蓄,我們也有了好幾棟房子和土地。他上週住院時,給我看他的遺囑,他竟把所有的不動產都給了他年邁的父母。我一筆都沒有,我不服,我很不服氣呀……」

 

唉,又是一個為了遺產,而強制要先生插管,讓另一半受盡痛苦的例子。

 

這其實是在加護病房很常見的。

 

部分富貴人家,只要財產分配不好,家人也許就會選擇急救,並一直強調救到底。有時候,真的是一點都不會對病人客氣或憐憫的。

 

最近才有一個子女因為擔心癌末的父親在財產手續未辦妥前就過世,所以堅持插管,急救到底。

 

人性很自私,當子女讓父母受盡苦痛、傷害,美其名是要搶救生命,但其實有時只是為了保護自己應得的財產、權益。

 

只是在這種狀況下,我們這些參與搶救生命的醫護人員,竟是無法拒絕搶救生命。

 

原來,醫護人員愛病人的生命,但家人愛病人的財產,最後,這些家人卻可以要求醫護人員搶救生命,而這一切都是不違法,很諷刺吧?

 

甚至還聽過有個富貴人家被急救已經超過三十分鐘了,卻還被家人堅持急救到底,只因為病人還有遺產糾紛,未得到解決。

 

急救的真相

 

當醫療人員急救到沒有力氣,就會推出人工急救機器,全自動的CPR過程就此展開,想要壓多久就多久。

 

我印象最久的一次,甚至在病人身上已經開始呈現屍斑了,但家人還不放棄,連醫院的高官都仍在跟病人的大哥說:「目前仍在急救中……」

 

沒有人要說出真相,因為沒有人願意承擔那龐大的遺產糾紛,所以一直重複:「還在急救……還在急救……」

 

唉,那時我只是一個小醫師,看到那個富貴人家躺在床上,意識昏迷、雙眼闔閉、四肢癱瘓,胸部的輪廓隨著人工急救機器一直起起伏伏,三種升壓劑和強心劑同時使用。

 

此時病人儼然只是一個「大物」,任由機器強制壓縮,不時還傳來胸部肋骨斷掉的聲音,偶爾還有血從鼻腔和嘴角流出,鼻胃管中的血液也引流而出。

 

這種過世情況,真的很淒慘、很不堪,但難道一切只因為財產還沒分配好,再加上大小老婆、子女們都各有意見?

 

無法看這麼殘忍的事發生

 

此時,陳太太已經整個人趴向社工師。

 

她啜泣了好久,並不時搥打桌子。

 

我在現場,真的可以強烈感受到陳太太心裡的那股不服氣。

 

陳太太的拳頭都已經搥到破皮、流血了,還不叫痛,可知道當下,她豈止是不服氣,更是深深的氣憤。

 

陳太太繼續說:「前天,我好不容易才說服他。他心動了,說要修改遺囑。誰知來不及了。我好心痛,好心痛……」

 

可是,我真的不能讓這麼殘忍的事發生,於是,我決定,一、找病人的父母開家庭會議;二、找安寧團隊開臨時會議。

 

在陳伯伯的父母還沒來之前,我已找上安寧團隊醫師和醫療倫理委員醫師。

 

我對他們說:「我要撤除維生系統。」並請他們認真考慮。

 

由於陳先生是慢性阻塞性肺病末期,且經過我們團隊的醫師們確定生命危在旦夕,即使今天僥倖救回來,也是長期插管,躺在床上,所以我才向安寧緩和團隊醫師,提出撤離維生系統的建議。

 

我說「此病人的意識無法清楚表達意願,也由他的太太簽下DNR,同時經過貴團隊兩位以上的專科醫師,確定為末期病人,是可以考慮撤離維生系統,但是仍舊要由一名家屬簽署撤除同意書,即使對方已經簽署過DNR。」

 

醫療倫理委員的醫師說:「但是確切的撤除時機,還是應該由醫療團隊與家屬共同討論,最好是召開家庭會議,共同討論撤除的利與弊,以及後續的照顧。一方面減輕家屬的壓力,一方面也讓家屬明瞭,撤除是為了病人的舒適,而不是加速死亡,讓日後無遺憾。」

 

陳伯伯年邁的父母來了,陳伯伯之前委託的律師也一同來了,家庭會議隨即展開。

 

我向大家解釋陳伯伯的病情,以及不樂觀的狀況。

 

陳伯伯的父母很傷心,但很理性。

 

他們說:「兒子之前回家跟我們提過好多次,如果救不了了,就不要救他,而如果救回他,依舊是植物人,也千萬不要救他……」

 

兩位老人家說著說著,淚流不停。

 

淚崩的一封信

 

會議室很安靜,因為大家都知道兩位老人家說話不大聲,所以靜靜聽他們說。

 

忽然之間,有人發出很大的啜泣聲,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看過去。

 

原來是陳太太。

 

難道她心裡仍然充滿不平與埋怨嗎?怎麼辦?社工人員立即向律師和陳伯伯的父母表達陳太太的憂憤心情。

 

律師聽完後,微笑地站了起來。

 

他拿出一封信,遞給陳太太。

 

同時對陳太太說:「陳先生之前有交待,若陳太太對之後的財產分配有意見或誤解,就要我把他寫的這封信交給妳。」

 

只見陳太太一邊讀信,頭一直微搖。

 

她的眼淚也滴滴答答落下,一直到她手愈來愈抖,最後整個人趴在身旁的社工師肩上,猛哭、猛喊:「親愛的,親愛的,為什麼?為什麼會如此?我不要!我不要……嗚嗚……」

 

我嚇到了。陳太太不是早已經知道財產不是在自己名下,為什麼還如此激動呢?

 

律師拿起她掉在地上的信紙給我看。

 

我才了解,原來陳伯伯把所有的財產安排給父母,是因為感謝父母將他生下,但他卻比父母先離開人世,所以才想盡最大的謝意,將財產規劃給父母。

 

但他又了解父母年事已高,無法處理集團的大小事,於是,希望分文未得的太太,能代他持續執行。待父母雙亡,就可由太太全權處理。

 

原來陳太太只知道財產的繼承人不是她,就很生氣,就不理陳伯伯。

 

陳太太一心想的就是自己怎麼如此不幸,也非常氣憤,氣憤到一直想把繼承人改為自己。

 

人呀,只要一氣憤,就往往看不清事實真相。

 

我知道此時的陳太太不是悲傷,是懺悔,而且是痛徹心扉的懺悔,我也是第一次聽到如此嘶心裂肺的懺悔哭聲。

 

只見兩個老人家起身,他們走到媳婦身旁,拍拍她肩膀,對她說:「沒關係,我們一起再走下去,我兒才會放心呀!」

 

媳婦抱住兩老,哭著說:「我讓你們兒子受苦了……」

 

點我加入幸福熟齡FB粉專,健康快樂每一天

 

(本文摘自《因為愛,讓他好好走:一位重症醫學主任醫師的善終叮嚀》,寶瓶文化出版,黃軒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