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味》導演專訪/一場喪禮過程,如何從糾結到放下?許承傑細說外婆與小三的故事

撰文 :劉煥彥 日期:2020年11月20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陳弘岱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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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喪事的時候,家人會有很多情緒。你平常可以忍著不說的話,在一些關鍵時刻就會說出口,你會有比較殘忍、直接的那一面。」

「當(喪禮)裡面又有阿公的情人存在的時候,哇,一切變得這麼複雜!」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從頭跟到尾的南部喪禮,過程會覺得很鮮明,很特別。」

 

孤味上映兩周 票房衝4700萬元

 

現年34歲的新生代導演許承傑,把20年多前的幼時親身經驗,改編成片長兩小時的電影劇情片《孤味》。本片是他執導的第一部劇情長片,但已在今年電影金馬獎拿下最佳女主角、最佳新導演等六項提名,更是秋季檔國片的超級催淚彈,上映兩周已創下4700萬元票房,並蟬連該周國片票房冠軍。

 

《孤味》的網路討論度居高不下,電影主題是橫跨老中青三代台灣女性的家庭故事,怎麼會出自一位從未拍過電影長片的年輕男性導演?

 

許承傑日前接受《今周刊》數位內容部專訪時娓娓道來,故事要從20多年前說起。

 

「這個故事是真實發生,我失蹤很久(十多年)的外公,在過世前回到台南,希望回到家裡辦喪事。這事情發生時,我跟小橙(片中的外孫女,就是當年導演自己的視角)一樣是13歲的中學生,應該是國二。」

 

「我印象這麼貼切,是因為失蹤的外公回來的太突然,不是每一個親戚都同意要辦這場喪禮(更何況外公還把情人帶回台南)。」

 

▲電影《孤味》的喪禮劇照,站立者左起為陳妍霏(飾外孫女)、孫可芳(飾小女兒)、徐若瑄(飾二女兒)及謝盈萱(飾大女兒)。(圖片來源:威視提供)

 

導演有六位阿姨 自己三歲前由外婆帶大

 

許承傑的外婆連續生了七個女兒後,第八胎才是男丁,也就是他有六位阿姨。

 

當外公離世的消息傳到他家,許承傑的母親人在國外處理重要事情;父親問他可否代表全家去台南奔喪,「那時剛好才放寒假,好啊,那就去吧」。

 

許承傑出生後的頭三年是由外婆帶大,祖孫兩人非常親,而13歲回台南奔喪停留的兩星期,讓他又有機會與外婆朝夕相處。其他表兄弟姊妹都隨父母住在台南的旅館或租屋處,只有他一人與外婆住在一起,因此得以近身觀察外婆這段時間的心情變化。

 

▲導演許承傑在拍片現場,右為擔任本片監製的資深剪接大師廖慶松。(圖片來源:威視提供)

 

「你知道這是個大事(外公喪禮),可是你看到,哇!外婆會跟她女兒們大吵架,關於要不要辦喪事、為什麼要這樣辦、為什麼不要那樣辦。」

 

「他們吵完架,晚上還是可以一起吃飯、一起逛夜市,隔天繼續吵架!流淚的流淚,哭的哭,各種情緒勒索(都有)。」

 

「他們吵完架 晚上可以一起吃飯 隔天繼續吵!」

 

許承傑觀察,這些話外婆及阿姨們平常可能都隱而不發,但這種時候無法偽裝情緒,自然就會說出口。

 

「你看到阿嬤在這兩周的變化,從本來的憤怒,到整理老東西、遺物時的回憶進來。我那時觀察到一個(阿嬤)跟自己和解的過程,你去理解那些是我的糾結和怨懟,不是種在我身上的詛咒時,她會願意放下一些東西。」

 

「『姨婆』哭到肝腸寸斷,但她都不能跪」

 

到了喪禮當天,許承傑外婆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

 

「外婆把我搖醒,跟我說,『你跟那些阿姨說,我不要去了,我早上起來已經幫他唸經,你們去就好。』」

 

到了喪禮現場,他跟眾家表兄弟姊妹站在一起,只覺得心情有點複雜。「那是個很悲傷的場合,可是我沒那麼難過,因為我跟外公見過不到十次。」

 

「可是你看到,姨婆(外公的情人蔡阿姨)哭得很慘很慘,哭到肝腸寸斷。哇,她比我們都難過耶!可是她都不能跪,是我們要跪。

 

事過境遷 阿嬤還能與外公情人打麻將

 

許承傑回憶,在這場喪禮結束,家族風暴也告一段落後,住在台北的蔡阿姨每年都會回台南祭拜外公。

「對外婆來說,這個女生年紀跟她差這麼遠(跟許承傑大阿姨同年),也不是破壞他們婚姻的人。阿嬤說,『你來台南,如果要省錢,要不要住我這裡,有空房間』,後來他們還可以一起打麻將」。

 

為什麼外公當年不告而別?

 

許承傑說明,現在夫妻離婚稀鬆平常,法律手續也比較完備,「但在外公外婆那個年代,(若夫妻不合)離婚從來就不是選項,或許可以離開、分居或失蹤」,但就不會是離婚。

 

 

這段難得的家族記憶,深深留在13歲少年的心中,但為何會變成電影素材?

 

理工背景的許承傑在退伍後,曾在誠品集團工作一年,後來決定追求興趣及夢想,申請到美國紐約大學(NYU)的電影製作研究所,是為期三年的碩士課程,而他在2017年製作的同名30分鐘短片《孤味》,就是在NYU的畢業作品,並於2018年在公視播出。

 

「我在唸NYU時外婆過世,我想處理這個傷痛。我感覺阿嬤一直沒有放下,但她當時做了一個放下的決定。我覺得這個很『台灣』,就是要爭一口氣的心情,那個糾結很放不下、很特別,我就從這裡出發,做了這個短片。」

 

 

幾個小時前奧斯卡官方網站正式公布了: http://www.oscars.org/news/meet-2017-student-academy-awards-finalists 孤味 Guo Mie正式成為第44屆Student...

孤味 Little Big Women 發佈於 2017年8月10日 星期四

 

 

同名半小時短片2017年問世 打進學生奧斯卡獎決選

 

這部半小時的同名短片《孤味》於2017上半年拍攝,當時許承傑剛滿31歲,沒想到同年8月就獲得奧斯卡金像獎的主辦單位美國影藝學院,在該年的學生奧斯卡獎(Student Academy Awards)中,從全球1573部作品中脫穎而出,連同其他37部作品進入決選名單,名列敘事類作品(國內電影學校)的七部決選作品之一。

 

這項殊榮當時在紐約大學的台灣人圈子轟動一時,也是後來他有意將30分鐘短片改拍為劇情長片的重要動力,加上在短片中同樣飾演阿嬤的本片女主角陳淑芳,也在旁推了一把,促成了後來這部片長兩小時的劇情片問世。

 

▲導演許承傑(左三)與本片重要演職員合影,左起為孫可芳、徐若瑄、監製廖慶松、陳淑芳、謝盈萱及陳妍霏。(圖片來源:威視提供)

 

這個月是國內電影界的年度盛會、金馬影展及電影金馬獎的日子。在金馬影展主辦單位的觀眾票選排行榜上,截至18日孤味已經衝上第一名。

 

當年那位13歲少年或許不會想到,20年後他將成為台灣電影界的耀眼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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