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無常,愛要及時說出來!禮儀師:在親人最後一段路,鼓起勇氣說想說的做想做的

撰文 :江佳龍 日期:2020年11月03日 分類:美好告別 圖檔來源:達志(示意圖,非當事人。)
示意圖,非當事人。圖/達志
  • A
  • A
  • A

我向司儀接過麥克風,硬是塞給了女兒。「說吧!」帶著命令與篤定的語氣,我對她說道。女兒接下麥克風,一陣沉默後,激動地喊出:「爸!我們好愛你哦,你……你是我們最帥的爸爸……」才一說完,女兒放聲大哭。短短的幾句話,沒什麼煽情的字句,這樣簡單的情緒表達在父親生前,卻有如鴻溝一般難以跨越。在這一刻,兄弟姊妹也哭了出來。

陰雨綿綿的夜,氣氛上總覺得會發生些事,至少電視都是如此演的。

 

手機響,業務來了電話。果不其然,連繫家屬確認地點及初步狀況後,不論白天晚上刮風下雨,還是颱風寒流,做了禮儀師就要認命。

 

開了車前往家屬家,半路家屬來電:「不好意思,有親人還沒到,我們再討論一下,等確定了再打給你,不好意思哦!」

 

聽到這樣的回答,每個禮儀師心中大多有譜:家屬在討論該由誰承辦吧!

 

介紹這案件的業務親和力夠,不過常常說話會多一句或少一句,但和多數業務一樣,他們總能鍥而不捨地持續溝通。

 

在這下雨的夜,又已經在半路上,算了!先不回程,路旁小睡一下。

 

不到一小時,業務再度來電確認,但目的地真不好找。

 

依著家屬報的路線,離開柏油路後轉進一片布滿石子的空地。隨著車子前進,車燈伴著雨絲照著一片人高的雜草,似乎看不到任何的建築物。若非家屬出來帶,還真不敢開進去。

 

從雜草間緩緩駛入—

 

這是一片近乎廢棄的舊宿舍,盡是磚瓦平房的日式建築,所有的路燈都不亮,整個宿舍社區僅剩一戶燈亮著,也就是喪宅。

 

老先生躺在床上,早沒了生命跡象,例行做法完成初步安置。接件的開始,一定要瞭解可能的問題及法律責任,於是,我問起老先生死因。

 

子女全住在外,家中僅剩兩老,過幾個月宿舍就要收回去,他們是僅剩的一戶。

 

父親說有漏水,拿了梯子要修屋頂。母親想說怎麼修那麼久,到院子一看,才發現老伴從梯子摔下,仰躺在地,全身早冷了。

 

死亡原因對禮儀師來說,多半不是那麼重要,重要的是死亡證明書是否能順利取得。通常來說,只要沒奇奇怪怪的狀況或爭議,一般皆可透過行政或司法相驗取得證明。

 

和家屬溝通過相關程序後,隔天取得死亡證明,接著入殮打桶豎靈等喪葬流程。

 

這個家屬不難溝通,沒什麼特別的意見或問題,時間場地等各項安排,兄弟姊妹簡單討論即能確認,這樣的案件通常是禮儀師最愛的。

 

依流程安排沒什麼雜音地順利進行,只是離告別式剩沒幾天,突然接到女兒電話。

 

女兒說:「禮儀師,我們家都是這樣,不太表達情感上的情緒,日常生活的對話和表達,都一個樣,淡淡的。」

 

聽她這樣講的第一反應,是擔心自己會不會有什麼地方做不好?

 

「每個家庭狀況不一樣。」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女兒又說:「但離告別式剩沒幾天,好像,一轉眼就要過了……」

 

聽著女兒敘述一些家裡的事:從意外發生後,這幾天似乎就是忙這忙那的,雖然每天看到靈堂,但總感覺父親還在,好像這些事忙完後,老爸又會突然地出現。

 

對於一些意外件,家屬會有這種感覺不奇怪;許多家屬會覺得親人好像出了遠門,過幾天便回來,沒有那種逝去親人的「真實感」。反倒是一些久病離世的案件,家屬不知多久前就看著親人從消瘦到離世,心中或多或少都做了準備。

 

每個家庭狀況都不同,而這個家庭對於情感的處理,是屬於不太表達的那類,高興難過或喜怒往往不形於色。

 

如女兒所說,每年的父親節總想安排一些活動,讓爸爸有不一樣感受,但這些特別的計畫又覺得會不會太煽情。

 

經過無數次贊成反對的種種討論後,不知不覺,父親節也近了,最後的計畫就如同前幾年,大家約一約吃個飯、講聲爸爸節快樂,就這個樣。子女長大後,不再像小朋友般黏著父母講「我愛你」,一些肉麻兮兮的話就是說不出口。

 

「及時行樂」、「愛要及時說出口」,這些話總在一些學者或書中不斷出現,透過一些動人的小故事深深感動、打動我們;要我們牽牽父母的手,要我們陪陪父母、和他們說說話,跟他們說「我愛你」。但真有機會做這些時,往往裹足不前、擔心對方的反應;怕對方不習慣、覺得環境不適合。一連串「深思」後,壓抑了當下的感動,一切如舊。

 

記得有個朋友受到某本書的激勵,母親節時和媽媽說了聲「我愛妳」。他說母親的反應是楞了一下,然後靦腆笑著回答:「三八啦,吃錯藥哦!」

 

也聽過子女在過節時打了電話回家,跟爸爸說了聲「我愛你」,爸爸沉默了一下,說:「你錢又花光了?」

 

每個民族或家庭的表達方式都不同,常常別人適用的不代表自己家庭也適用,過度的表達是否僅是為賦新詞強說愁?但那些未曾表達的想法,在告別式中,卻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妳想怎麼做?」我這樣問了女兒。

 

「可是……」女兒遲疑沉默了。

 

說真的,禮儀師也是種服務業,對許多家屬常問的問題,總會有著制式的回答;畢竟工作一件接一件、一位過一位的往生者,多少都有著公務員的心態。特別是一些大公司的禮儀師,面對家屬之外,還要面對許多公司主管規定,工作能簡單就簡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當時在大公司任職的自己,多多少少也掉入這心態。

 

聽著家屬說一些事,能幫上什麼嗎?大多是不行,反正不要有客訴就是大公司禮儀師的最高原則。至於傾聽家屬的想法,其實沒什麼太大問題。

 

不過,女兒給我的感覺,似乎是想在平靜的家庭中來些小革命,做些不一樣的事,這些都需要勇氣。

 

我心裡不免猶豫,倘若自己擅自向她建議了一些強烈的作法,但未經全家溝通便直接執行,這樣好嗎?突兀嗎?禮儀師這樣強勢的建議,後果會如何呢?萬一感受不好,萬一其他家屬反彈,即使女兒當下勉強接受,最後整個場面卻更尷尬,那怎麼辦?

 

自己一樣陷入兩難當中,尤其是先前和其他家屬聊到不妨做些「變化」時,他們總冷冷地回著:「應該不用吧!」

 

不過我還是和女兒聊了許多做法,但就僅止於「討論」罷了。

 

「有些話,該說,還是要說!」告別式前,我堅定地告訴女兒。

 

家奠時,當司儀講完一些制式內容後,我給司儀使了個眼色。

 

我向司儀接過麥克風,硬是塞給了女兒。

 

「說吧!」帶著命令與篤定的語氣,我對她說道。

 

女兒接下麥克風,一陣沉默後,激動地喊出:「爸!我們好愛你哦,你……你是我們最帥的爸爸……」

 

幾句話才一說完,女兒放聲大哭。

 

短短的幾句話,沒什麼煽情的字句,這樣簡單的情緒表達在父親生前,卻有如鴻溝一般難以跨越。在這一刻,兄弟姊妹也哭了出來。

 

面對親人的逝去,在最後一段的告別式,到底是該聲嘶力竭地表達情緒?或是該得體的壓抑情緒?沒什麼標準答案。

 

每個人表達的方式都不一樣,有人說在告別式哭得失控不得體,但最後的送別,得不得體很重要嗎?喪禮的重點不也是在宣洩情緒?

 

可能是教育及生活習慣,東方成年人不習慣對雙親講「愛」。雖說不見得需要刻意去表達這類話語,愛在生活點滴的表達更為重要;但有些話、有些事平常難以啟齒,在最後的送別中,與其放在心中迴盪,何不找個方式釋放出來!

 

 

對於死亡,其實不用看得太嚴肅,那只是生命必定的終點。

 

曾聽過一位推拿師說過,人生中的每個傷害都會成為身體上的一個硬塊,或許心中不想,或許嘴上不說,但這個硬塊只要存在,傷害永遠存在心中某處,推開那硬塊,事情也就煙消雲散。只是,為什麼要讓硬塊形成?

 

人生不如意事時常八九,在親人最後的一段路,鼓起勇氣說想說的、做想做的,完成心中所想所願,這一步一點都不困難!

 

點我加入幸福熟齡FB粉專,健康快樂每一天

 

(本文摘自《人生最後一次相聚》,春光出版,江佳龍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心安就是好命,心寬就是維他命!50後,擁有尊嚴、驕傲,在親友陪伴下優雅告別

撰文 :黃越綏 日期:2020年10月29日 分類:美好告別 圖檔來源:達志(示意圖,非當事人。)
示意圖,非當事人。圖/達志
  • A
  • A
  • A

所以我們的下一步該何去何從?大家理所當然會認為,要降低長者在臨終之際的遺憾,就是要將他們轉介給安寧照護醫師。乍看之下,這似乎是個充滿關懷的實際選項。當醫學對年長者無法發揮功效時,就把他們交給安寧照護醫師照顧。

事實上,這個選項可能並非如想像中那麼實際。因為全世界的安寧照護資源,根本不可能照顧到每一位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長者。另外,安寧照護的宗旨是確保病人在生命末期,不會因為疾痛而受到折磨。

 

但是絕大多數長者在晚年,並沒有任何疼痛或是不適的症狀。換句話說,醫療並不是他們所需,他們要的是根據自己的意願選擇治療地點。他們想要在親友的陪伴下度過餘生,他們想要保有一定程度的活動力,他們想要有人為他們維持整潔並打理三餐,他們想要擁有尊嚴和驕傲。而這些,全都無關乎醫療。

 

因此,請讓我們好好傾聽長者的聲音,了解他們在人生即將謝幕之際,想要的是什麼,不想要的又有哪些。然後根據「他們」的需求,規劃出一套真正符合他們所想要的照護和支持系統。

 

《優雅的告別》一書對於我能理性看待死亡有很大的啟示,也給了我很大的勇氣和信心來為自己安排後事。更重要的是,能夠獲得子女們的諒解和合作,避免造成兄弟鬩牆的壓力或不必要的後遺症。

 

再難爬的崎嶇山路,終有攻頂的一天;相對地,再豪華舒坦的列車,也得在終點站下車。生命有如道場,而人生只不過是一場夢;長眠後,當靈魂再次甦醒時,可能又是另一個人生的嶄新開始。

 

當大家都在好奇追問:「人老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正是我寫此書的動機,且倚老賣老的分享——老了,原來不過就是這麼一回事。

 

 

心安就是好命,心寬就是維他命,願與大家共勉之。

 

點我加入幸福熟齡FB粉專,健康快樂每一天

 

(本文摘自《黃越綏的高齡快樂學:「老」就是這麼一回事!》,台灣商務出版,黃越綏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活著每一天,努力成為更好的人!3例子告訴你:做美好的事,來世間這一趟就值得了

撰文 :瞿欣怡 日期:2020年10月22日 分類:美好告別 圖檔來源:達志(示意圖,非當事人。)
示意圖,非當事人。圖/達志
  • A
  • A
  • A

這幾天看著童書作家幸佳慧領金鼎獎的畫面,我不停想著:「人為什麼活著?」

我跟幸佳慧認識得很早,說不上特別親近,但有段美好回憶。我們在報社不同組,卻被主管指派跑同一條線,主管也許有競爭心,我們卻總是約好一起坐計程車,分攤車錢,回來寫稿各憑本事,從來不會給對方使拐子。比起競爭,我們更在意題目是否有趣。

 

後來幸佳慧讀了博士,又去了美國,我們只能在社群媒體上互動,看著有正義感又不拘小節的她到處開砲。當我羨慕著她在美國DIY把房子搞成童話小屋時,她已經帶著病痛回台灣,癌末,難以醫治。

 

人生的最後時刻,誰都想跟家人度過吧?幸佳慧在病床上持續寫作,拚最後一口氣要出版《蝴蝶朵朵》,那是一本談論兒少性侵的書。彷彿跟當年一樣,幸佳慧不在乎累,不在乎俗世紛擾,她只想透過她的筆把重要議題傳出去。

 

我為《蝴蝶朵朵》做了廣播與專欄的介紹,傳訊息跟她要張現成的照片,她熱切地說要拍給我,我急得拒絕,要她好好休息。幸佳慧最後傳了苦笑的臉,寫著:「算了,我兩隻手都吊著點滴,不拍了。」

 

我總是提著心牽掛她的病情,她又是怎麼度過每一天?她會不會生老天爺的氣?她明明還那麼年輕,有那麼多故事想寫。

 

在領了金鼎獎之後,幸佳慧說:「能獲得大家給我滿滿的厚愛與支持,被大家緊握我的手允諾『我們會接續著做……』。我著實被一大團柔光包裹護送著,靜靜暖暖浩大的,沒有不捨與遺憾了。」

 

到底要怎麼活,才能沒有遺憾?

 

前幾日,我去看酷兒影展的閉幕片,等待入場時,看見影廳外的大螢幕出現熟悉的身影,是去年過世的陳俊志導演,他一九九七年就拍攝了台灣第一對同志公開婚禮,《不只是喜宴》,記錄了許佑生與葛瑞的愛。在封閉年代,陳俊志不顧一切向前衝,用肉身衝撞社會歧視。

 

又隔了兩日,朋友提起想在花蓮做城市導覽,我馬上想起一個絕佳人選,黃啟瑞,他受過專業的田野訓練,定居花蓮,記錄溝仔尾的變遷、採集原住民的傳說,他是花蓮最好的說書人,可惜,他在今年夏天去世了,巷弄間的故事卻因為他,長遠地留下。

 

 

人究竟為什麼活著?

 

如同幸佳慧用文字守護孩子,陳俊志用影像保衛同志,黃啟瑞用傳說留住一條街。我們也能夠為這個世界留下一些美好啊,可能是為孩子寫個故事、為傷心的人唱首歌,也可以是寒冬裡為家人熬鍋熱湯、為流浪的小狗找一個家。

 

活著的每一天,都努力成為一個更好的人,做美好的事,我們來這一趟,也就值得了。

 

點我加入幸福熟齡FB粉專,健康快樂每一天

 

(本文摘自《吃飽睡飽,人生不怕》,木馬文化出版,瞿欣怡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對老化、死亡議題避而不談,讓你和至親受害 黃越綏:保有臨終尊嚴,才能優雅告別

撰文 :黃越綏 日期:2020年10月22日 分類:美好告別 圖檔來源:陳永錚攝影
  • A
  • A
  • A

不論醫療器材再怎麼先進,醫療人員醫術再怎麼高超,現代醫療終究無法治癒高齡。唯有了解「人老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才能安心變老,漫步到人生盡頭。

現代醫療對我們是恩惠?還是折磨?

 

我要特別推薦臺灣商務印書館二○一八年出版的《優雅的告別》(A Good Life to the End)。此書是由澳洲加護醫學科醫師也是教授的肯.修曼(Ken Hillman)所著。

 

他說:「很多疾病無法單靠醫學來控制或者治癒。倘若一味仰賴醫學來處置健康的一切毛病,恐怕會蒙蔽了我們對生老病死的正確觀念,迷失在永生不朽的想望中。」因此,請大家學會用理性的悲觀,而非用虛妄的樂觀去看待事情。

 

對老化、臨終和死亡議題避而不談的結果,就是有一天我們不得不面對這些狀況時,很可能不曉得自己該怎麼做。這不是一個簡單明瞭的議題,尤其是在病人毫無意識,而旁人必須根據他的健康、存活率、長期行動力和生活品質做出判斷時,更是如此。

 

除此之外,萬一你沒事先指定一名代你決定這些重大決定的代決人,而讓其他自以為知道你意願的人替你下決定,那麼當意外發生時,你和你的至親很可能皆會因此蒙受其害,因為他們的決定不見得能正合你意。

 

再者,一般人在做這類決定時,通常都會傾向採取保守作法,也就是選擇持續進行積極性治療。此舉或許會迫使你以一種絕對不想要的方式存活於世,並讓做出這些決定的人承受極大的罪惡和焦慮感。

 

「預設臨終照護計畫」(advanced care planning, ACP)和「生前遺囑」(Living Will),就是指這種事先討論你人生價值和臨終照護喜好的行為。

 

過程中,你可以跟醫療照護人員、家庭成員和你人生中的其他重要人物,一起討論這些決定。萬一有一天你無法表達自己的意願,他們就可以依據你在討論過程中擬定的這些協議,為你選擇醫療處置的方式。

 

選擇一間好醫院,著實比選擇一位好醫師難上許多,因為它會牽制到很多因素。但可以肯定的是,美味餐點和單人病房應該是我們考量的末項。說到選擇一位好醫師,你可以四處打聽醫師的評價。假如你要做的是非緊急性手術,此舉可以大大提升你找到好醫師的機率。盡完一切人事後,接下來我們能做的就是聽天命了。

 

老化不是一種疾病,而是許多疾病衍生的原因

 

儘管每天我們都被鋪天蓋地的醫療奇蹟淹沒,但整個醫療體制卻已經漸漸失去了主要功能。現代人越活越老,不僅僅醫療奇蹟對我們衰老的健康狀態起不了作用,而且整個醫療體制仍遵循著我們一百多年前創建的原則來運行。

 

醫院慢慢開始以一流的現代醫療保健機構自居,裡頭匯聚了各種新穎的醫療科技和優秀人員。原本位居整個醫療體制核心角色的家庭醫師,現在只是整個醫療體制的邊緣人物,僅醫治一些小病小痛。一旦病人出現什麼大狀況,現行的醫療體制就會要他們把病人轉介給專科醫師。

 

往日的醫療體制是為只有單一疾病的青壯年打造的,後來醫界人士更依據病症出現的部位,例如心臟、肺臟、大腦、腸道、骨骼和關節等,各自創建專屬的醫療科別。

 

至於之後,每一位專科醫師所受的訓練、讀的教科書、鑽研的期刊、參加的研討會和相處的同儕,都會只跟他主攻的醫療科別有關。醫療的專業學會和管理機構也會以此為劃分的標準,醫療研究的主題則越來越專注在單一器官的奧祕。而媒體也會依此關注、報導各種突破性的救命醫療。

 

然而,就在大眾沉浸在醫療奇蹟的浪潮中時,卻沒發現就醫人口已經出現了巨大的變化。現在醫院裡的多數病人都年過七十,其中更有不少人的年紀比這還大上許多,即將走到人生的盡頭。而今,對這些年長的病人來說,這些依照舊有原則劃分醫療科別的醫療體制,早已不合時宜。

 

現在的醫療人員和年長者之間的關係,就跟當時的波蘭軍和德軍有異曲同工之妙。當時整個醫療體制還是遵照往日以「單一疾病」的原則分工,將所有科別劃分為「內科」和「外科」兩大科別,然後再依據身體部位細分為不同的專科之際。

 

現在這群被救護車載入醫院的年長病患,身上的病痛卻不只「一種」,而是有「數種」因老化衍生的疾病,讓這些專科醫師根本使不上力。

 

縱使是老年病學科醫師,也不見得有辦法好好面對這群新占據醫院空間的年長病患。畢竟,他們和其他專科醫師出自同一個培訓體制,所以「讓病人的病況好轉」也是他們行醫的核心目標。

 

因此你會發現,這些醫師就像是宣誓過一般,幾乎誰也不敢跟你提起「臨終」這個話題。也沒有人會跟病人說:「聽著,你的這身病痛可能都是因為你年紀大的關係。」因為這是一種承認自己對病人病況束手無策的行為。所以不少醫師還是持續對這些年長病人施作更多檢測、投予更多藥物,甚至考慮為他們動大手術。

 

舉例來說,現在醫院裡有將近三分之一的緊急呼叫,都是為了救治臨終的年長病人。而這些年長病人身上沒有可以被治癒的疾病,有的只是一副因正常老化而即將回歸塵土的身軀。至於那些順利在醫院救治下存活的年長病患,有高達一半會在十二個月內因高齡離世。這些不幸的長者很多都在出院後,深受類似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的症狀所苦。

 

 

這些事實猶如當頭棒喝,清楚地告訴我們,不論醫院裡的醫療器材再怎麼先進,醫療人員再怎麼醫術高超,現代醫療終究無法治癒高齡,甚至對它沒有半點成效。但我們卻一直把這些無效的醫療體制施加在這些長者身上,讓他們和家人飽受折磨。

 

點我加入幸福熟齡FB粉專,健康快樂每一天

 

(本文摘自《黃越綏的高齡快樂學:「老」就是這麼一回事!》,台灣商務出版,黃越綏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想要善終,還是一路救到掛?自主「預立醫療決定」,我們可以5步驟這樣做

撰文 :蔡宏斌 日期:2020年10月13日 分類:美好告別 圖檔來源:達志(示意圖,非當事人。)
示意圖,非當事人。圖/達志
  • A
  • A
  • A

靠窗的那張床,陽光靜靜的灑落,映在老爺爺的身上。江老爺爺今年75歲,江奶奶一邊幫老爺爺按摩雙腳,一邊心疼地說:「我的老伴已經這樣躺了20年了!他是一位大學教授,20年前在課堂上突然倒下,台下的學生見狀立刻衝到講台上幫忙急救送醫,命被救回來了,卻也因為腦出血嚴重,開刀預後不佳,就這樣成了植物人,一躺就是20年。」

2019年的春天,江老爺爺因為反覆性的肺炎引起多重器官衰竭,奶奶不捨老伴再受苦,簽署了不施行心肺復甦術同意書,讓爺爺安詳的離開人世。

 

在辦完江爺爺的喪禮後,老奶奶在兒子的陪伴下,回到護理之家,感謝團隊20年來的照顧。奶奶看著牆上衛福部對於《病人自主權利法》的文宣海報,若有所思。她感嘆地說:「如果生命可以自己做決定,爺爺就不用受這麼多年的苦了。」

 

像這樣的故事,總是不停的在醫療場景中上演。也許你會問:「人生的最後一哩路,我想要怎麼過?想要善終,還是一路救到掛?」

 

「為什麼人不能活得更有尊嚴一點?」

 

「如果我老了,萬一失智,或者再也走不動了,甚至躺在病床上,是不是也要插著鼻胃管餵食,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萬一我發生意外,成了植物人,或者再也醒不來,是不是就這樣躺在床上一輩子?」

 

2019年1月6日《病人自主權利法》正式施行,這些問題也許能從中找到答案與出口。

 

預立醫療決定必須在「預立醫療照護諮商(Advance care planning,簡稱ACP)」程序完成後簽訂,依照《病主法》的定義,預立醫療照護諮商是指病人與醫護人員、親屬或其他相關人士所進行之溝通過程,商討當病人處於特定臨床條件、意識昏迷或無法清楚表達意願時,對病人應提供之適當照護方式,以及病人得接受或拒絕之維持生命治療與人工營養及流體餵養。

 

第一步:到指定醫療機構進行預立醫療照護諮商

 

預立醫療照護諮商目前是由符合條件的醫療機構提供,條件包括:

 

1.直轄市、縣(市)衛生局指定200床以上且通過醫院評鑑的醫院,或2.偏遠地區(包括離島、山地)或具特殊專長的醫院、診所向衛生局申請通過者。

 

提供諮商服務的團隊至少要包括三位醫事專業人員:醫師、護理人員,以及社會工作人員或心理師其中一種。

 

每次諮商門診收費新台幣300至3500元不等(包含諮商、核章與預立醫療決定書掃描上傳等行政費用),由於鼓勵家屬一起簽署預立醫療決定,同一個時段第二個人次可減免「預立醫療照護諮商」費用,減輕民眾的負擔 ,每一家庭一次以六人為上限。

 

此外,台北市立聯合醫院也特別擴大免費補助對象,包括:末期病人、重大傷病患者、臨床失智症評估(CDR)0.5分以上者、身心障礙者、低收入戶、中低收入戶、台北市列冊獨居長者及街友,都可以至台北市立聯合醫院免費接受預立醫療照護諮商。

 

其他外縣市之中、低收入戶則可於各縣市指定之「預立醫療照護諮商推廣獎勵計畫」機構,免費接受預立醫療照護諮商服務。

 

第二步:身體健康時就可以諮商

 

預立醫療照護諮商不限定為病人,一般健康的人也能參加。根據《病主法》規定,具完全行為能力之人,得為預立醫療決定,其中完全行為能力者的條件包括:1. 年滿20 歲的成年人、2. 未成年但已合法結婚者。

 

所謂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鼓勵大家在健康、可以自主表達意願時,帶著家人、醫療委任代理人一起參加預立醫療諮商照護諮詢。在與家人及醫療委任代理人充分溝通後,預先做好預立醫療決定,以避免突發狀況來臨時措手不及,也就是俗稱的「未雨綢繆型」。

 

另一種情況則是「重大傷病型」,例如,「我媽媽目前雖然失智了,但是生活功能都還能自理,能夠自己洗澡、吃飯,這樣可以帶她來做預立醫療照護諮商嗎?」

 

依照《病主法》規定,若有事實足以認定意願人心智缺陷或非自願時,無法進行預立醫療照護諮商程序。由於失智症於不同時期表現症狀不一樣,心智缺損狀態也會因人而異,因此可以帶失智的家人至醫院,由醫師評估是否能符合簽署預立醫療決定。

 

又或者也有人問,「我爸中風十年了,左側偏癱,行動不易,現在住在養護中心,這樣還可以簽署預立醫療決定嗎?」原則上只要爸爸意識清楚且可以表達意願,也沒有心智缺陷或非出於自願的疑慮,就可以邀請二親等內的家屬或醫療委任代理人,共同參與諮商及簽署預立醫療決定。

 

第三步:最好有親屬一同參與

 

根據《病主法》規定,預立醫療照護諮商應有二親等內之親屬至少一人參加,但考量到社會現況,家庭疏離、久未聯繫、遠居國外者眾多,為了不因此限縮了個人參與諮商及簽署預立醫療決定的機會,衛生福利部已經在2019年6月14日函示,二親等家屬有特殊事由時,可使用「視訊」 方式參與諮商。

 

如果沒有二親等內的親屬,或是親屬已經死亡、失蹤或有特殊事由,也可以不參與預立醫療照護諮商,只需要意願人用書面說明無法參與的原因即可。如果過去有恩怨情仇難以化解,使得意願人不希望親屬出席,也可以書面表達不需要讓他們參與。

 

除了親屬之外,意願人可以再找「醫療委任代理人」一同參與諮商。醫療委任代理人是在關鍵時刻代替意願人表達決定的人,意願人可以自行決定是否需要代理人,但一旦指定了人選,對方就必須參加諮商。

 

醫療委任代理人有資格限制:

 

1.必須年滿20歲。

 

2.具完全行為能力,並經他書面同意,不可只有口頭同意。

 

此外,有三種身分不可擔任醫療委任代理人:

 

1.意願人之受遺贈人。

 

2.意願人遺體或器官指定之受贈人。

 

3.其他因意願人死亡而獲得利益之人。

 

第四步:簽署預立醫療決定

 

簽署與執行預立醫療決定,關係到特殊拒絕權的行使,也就是關係到病人的生與死,因此《病主法》中對於預立醫療決定之內容、範圍、格式與程序均有詳細的規定,簽署時有三項法定程序要件:

 

1.經醫療機構提供預立醫療照護諮商,並經其預立醫療決定上核章證明。

 

2.經公證人公證或有具完全行為能力之人二人以上在場公證。

 

3.經註記於全民健康保險憑證。

 

第一個程序是必須前往有提供預立醫療照護諮商資格之醫療機構參與諮商。

 

第二個程序為見證或公證,見證人的資格限制除了應為具完全行為能力的人之外,受委託的醫療委任代理人,及病人的主責照護醫療團隊成員(只限於住院中病人主責照顧團隊),都不可擔任見證人。

 

第三個程序是健保卡註記。完成簽署及公證的預立醫療決定書必須由醫療機構掃描存記在中央主管機關(衛福部的雲端資料庫裡),中央主管機關再註記在意願人的健保卡上,這樣預立醫療決定才能算是完成生效。

 

意願人在接受諮商後,如果立刻就與家人、醫療委任代理人達成共識做出決定,可以直接在醫療機構簽署預立醫療決定,並掃描上傳中央主管機關註記。如果當下還沒有共識,則可以將預立醫療決定帶回家簽署,待與家人及醫療委任代理人有了共識與決定後,自行完成見證或公證程序,再交回醫院掃描上傳註記。

 

第五步:萬一後悔,預立醫療決定仍可改

 

隨著人生的轉折與心情的轉換而有不同的思維,對於自己的醫療決定或許也會不同。即使已經簽訂了預立醫療決定,還是可以變更。

 

意願人可以隨時以書面撤回預立醫療決定,並向衛生福利部申請更新註記。因意願人進行諮商與第一次簽署預立醫療決定都是掃描存記在醫療機構,因此,可以委請醫療機構將撤回之書面意願掃描上傳到中央主管機關資料庫,中央主管機關資料庫再憑據撤除健保卡上的註記。

 

變更則可以分為兩種,第一種為意願人符合五款臨床條件時,臨床醫療過程之變更;第二種為其他情形之變更。兩種情形的變更程序均需以書面為之,並透過醫療機構向中央主管機關申請更新註記。

 

諮商前先思考自己想要的醫療照護

 

 

「預立醫療決定」是預設當自己處於生命末期、不可逆轉的昏迷狀態、永久植物人、極重度失智……等五款特定臨床條件時,選擇接受或拒絕維持生命治療及照護的意願,因此,在前往醫院諮商前必須先思考,當面臨意外或疾病的發生,自己想要什麼樣醫療照護模式?

 

並且請二親等家屬及身邊親近的人一起參與,讓他們了解並尊重自己的決定,在生命最後的關頭捨得放手。

 

點我加入幸福熟齡FB粉專,健康快樂每一天

 

(本文摘自《好活與安老:從病人自主權到安寧緩和,「全人善終」完全指南》,發光體出版,蔡宏斌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生死之事,本來就無法預測!一對夫妻的體悟:面對死亡,可以是一場溫馨的對話

撰文 :林珮瑜 日期:2020年10月08日 分類:美好告別
  • A
  • A
  • A

生死之事在我們家向來是禁忌的話題,一旦不小心提及死亡二個字,總會立刻被媽媽阻止:「不要講這個。」未料,在遇見 Wa 老大之後,生死之事反而變的很透明,雖然我很開心有人陪我談論,不過每一次談論完畢後,我總會莫名覺得有種被唱衰的感覺,真不曉得是好是壞。

自從我得了乳癌後,我們比起先前更常討論,搞得每一次都以淚收場。我無法確認情侶之間頻頻出現此類風格的對白,到底算不算正常,不過,這也可能是我的特殊狀況,才會讓話題也變得與眾不同吧!

 

某天下午,兩人看完二輪片後,外帶了兩碗豆花騎車去美術館殺時間。我們坐在館外廣場的長椅,邊吃著豆花邊討論起剛看完的動作片,豈料,他突然沒來由的問:「如果妳只剩下一個月,妳會怎麼度過剩下的日子?」我頓時感到驚嚇,卻又立刻在腦海浮起了畫面,畢竟我又不是從沒想像過這種事。

 

我想了一下才回答:

 

「我會先花個幾天,逐一和好朋友們道別,感謝他/她們在我的人生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因為他/她們的支持和鼓勵,我才能堅強面對生命的每一個挑戰。」

 

「然後再花個幾天,再把想做的、想吃的、想玩的全做過一輪。最後的兩週,我會留給家人和你,好好地和你們告別。」

 

「我想,我會對你說:『對不起,我無法陪你走到最後,不過,你終於可以找個女孩幫你生個孩子了囉!』」話還沒來不及說完,我的淚水就崩潰決堤了, Wa 老大也跟著淚眼盈眶。

 

我一股腦地把想說的話全說出來,卻沒料到情緒反而變得激動,正當我還在整理紛亂的思緒,正在快走的阿伯從我們前面經過,也許是下坡步道,阿伯速度過快來不及煞車,竟直接衝撞到另一位阿伯。

 

Wa 老大一見阿伯們跌倒,馬上衝去詢問狀況,看是否需要救護車或是其他幫忙,所幸阿伯們最後僅是皮肉傷。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小插曲,我根本忘記要反問他,只能說他真幸運,硬是躲過了這一道難題。

 

看電影或韓劇時,每每一演出老婆先離開人世,只留老公一人獨活的戲碼,他都會對我說:「妳看吧,妳要生個小朋友陪我呀!不然妳到時先離開我,我一個人怎麼辦?」這番話讓人聽了不捨,但又忍不住想哭北他幹嘛一直詛咒我呀!

 

某次,我終於認真起來,我說:「我生了小朋友,到時若有個萬一,我得一個人帶著孩子,我怕我會撐不下去。而且,若我先離開了你,那可是一件好事,因為你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當時, Wa 老大還一臉委屈地回答:「那我只能一個人住在養老院了,好可憐唷!」原本很正經的話題,隨著兩人的胡亂瞎扯,讓未來的老後想像也變的有趣多了。

 

我們永遠都不知道老天會怎麼安排每個人的生命歷程。

 

生死之事,本來就無法預測,也無法抵抗,只能淡然接受。

 

現階段的我,只能學習勇敢面對人生最終的課題,每一天試著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不管開心或不開心,永遠都值得珍惜。

 

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我應該就能笑笑的說:「這一生,真的很完美呢!」也許這樣就能安然走入生命的最末時光吧!

 

點我加入幸福熟齡FB粉專,健康快樂每一天

 

(本文摘自《重生,讓我更勇敢:大齡女子的抗癌手記》,新自然主義出版,林珮瑜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