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無止境照護壓垮後,兒子對失智母親動手 「極限」照顧者告白:我真的夠努力了

撰文 :松浦晋也 日期:2020年08月06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示意圖,非當事人。)
示意圖,非當事人。圖/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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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化的腳力,尿失禁的量增加,三番兩次在廁所排便失敗—由於衰老和阿茲海默症一起惡化,二○一六年秋季母親變得衰弱,照護起來更勞心勞力了。進入十月以後,除了這些問題以外,暴食狀況也再次發生。

我總是在晚上六點左右準備好晚餐,但現在只要稍微遲了一點,母親就會亂翻廚房,把冷凍食品丟得到處都是。「我好餓好餓,餓得快死了,誰叫你不做飯給我吃!」—食慾應該是最原始而且最根本的欲望。不管我再怎麼說、怎麼求、怎麼生氣,母親就是不肯停止這種行為。

 

自我崩壞時,一定都有前兆。

 

這次的前兆,是呈現為「要是可以把在眼前搗亂的母親痛揍一頓,一定會很爽」的念頭。我的理性清楚這是絕對不可以做的事。對彎腰駝背、連站都站不穩,只是跌倒就會骨折的母親,如果我真的動手打下去,絕對不只是普通受傷的程度而已。

 

如果因為我動手,害母親死掉,那就是殺人,也就是葬送我自己的前途。然而儘管理性這麼想,腦中的幻想卻無法遏止地擴大。

 

很簡單啊。

 

只要握緊拳頭,舉起手臂,揮下去就行了。

 

只是這點動作,就可以讓你痛快無比。

 

有什麼好猶豫的?這個生物讓你吃了這麼多苦,你只是給她一點教訓罷了啊。握拳,舉起來,揮下去—只是這樣,就可以甩掉你現在感受到的痛苦沉重壓力,暢快大笑。

 

 

世上有所謂「惡魔的呢喃」,在我這樣的精神狀態中,所謂的惡魔肯定就是我自己,這呢喃就是精神即將因為壓力而崩潰的聲音。

 

終於動手了

 

十月二十三日星期六,我比平常晚進廚房。結果母親把冷凍食品丟得到處都是,看到我便直喊:「我餓死了!我餓死了!」第二天是星期天,我也得自己做晚飯。我心想:「明天絕對要守時」,然而腦中還有另一個清楚的聲音在作響:「揍她,明天她敢再這樣,就揍死她!」

 

隔天二十四日傍晚,我就像平常那樣出門買東西,結果比預定時間晚了一些。我急忙趕回家時,已經超過晚上六點了,但我記得應該連五分鐘都沒有超過。

 

我鬆了一口氣,心想趕上了,然而迎接我的,又是丟得整個廚房都是的冷凍食品,以及母親的怨懟:「我餓死了!我餓死了!」

 

回過神時,我已經打了母親一巴掌。

 

母親沒有退縮。

 

「居然打你媽,你這個不肖子!」她握住雙拳,朝我撲打上來。衰老的母親的拳頭捶在身上一點都不痛,然而我卻無法控制已經爆發的暴力衝動。我閃開她的拳頭,又甩出一巴掌。「你竟敢、你竟敢⋯⋯!好痛!可惡!」母親嚷嚷著打過來,我又是一巴掌。

 

之所以打巴掌,應該是出於無意識的自制:「萬一用拳頭打下去,就無可挽回了。」回想起當時我的心情,是「快住手」的理性與「幹得好」的解放感彼此衝撞,陷入奇妙的麻木狀態。這毫無現實感,就好像身處在夢境裡一樣,我和母親彼此拉扯,毆打對方。

 

不,互毆這樣的形容對母親並不公平。因為我一點都不痛,但母親一定很痛。我無法阻止我自己,不停地甩母親巴掌。

 

一直到看到鮮血,我才回過神來,母親咬破嘴巴了。

 

我一停手,母親立刻一屁股癱坐在地。她按著臉頰,不停地喃喃說道:「居然打你媽、居然打你媽⋯⋯」我陷在整個人被撕裂般的無動於衷當中,無計可施,只能看著母親。

 

漸漸地,母親喃喃自語的內容出現了變化。

 

「咦?我的嘴巴怎麼破了?我怎麼了?」—無法記住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嗎!瞬間,感情重回我的心中,一陣戰慄竄過背脊。我留下前往洗手間的母親,關進自己的房間裡。我甚至提不起力氣思考,望向手機,發現德國的妹妹傳訊息過來。

 

「今天如果方便視訊就連絡我。下星期是秋季假期,我不在家。下下星期的十一月六日我會在。」

 

長年以來,每個星期日的晚上六點到七點左右,我們都會和妹妹用 Skype 視訊,讓母親看看外孫們。不方便的時候,會彈性地中止或延期,妹妹就是來連絡這件事的。

 

幸好今天是星期日—

 

「我想立刻跟妳聊聊。我準備好視訊了。」我立刻回覆。

 

向妹妹傾吐,脫離危機

 

我透過 Skype 告訴妹妹自己做了什麼事。一方面是因為如果不找人訴說,我覺得我會瘋掉,而且我認為必須藉由告訴別人,來預防自己再犯。不管我做什麼,母親都不會記得。我害怕在這種狀態下,暴力變成習慣,逐漸升級。妹妹似乎立刻就掌握狀況了,她說:「好,我來連絡照顧管理專員T先生。我想哥已經到極限了,我們來好好想個辦法吧。」

 

隔天T先生立刻連絡我:

 

「我收到令妹的電郵,了解狀況了。我想松浦先生需要休息一陣子。總之先請令堂去短期住宿兩星期吧。透過休息,爭取時間,然後再來思考往後的事。需要的手續,全部交給我處理吧。」

 

 

然後他又說:「坦白說,在我看來,我也覺得這陣子的松浦先生已經到了極限了,我覺得你真的夠努力了。」

 

真的夠努力了—我想對於終於做出暴力行為的家庭照護者,應該已經有了一套固定的範本說詞。但即便如此,這句話還是深深地撫慰了我。

 

就這樣,母親臨時決定前往短期住宿,但是在那之前,有一些非做不可的事。我帶母親去看牙醫,進行定期檢查並洗牙。並請妹妹上網買了母親的冬季內衣褲寄過來,試穿尺寸是否合適。

 

前往短期住宿的前一天,我帶母親去內科診所接種流感疫苗。由於抗體需要幾個星期才會產生,因此必須在冬季流感正式流行起來之前趁早接種。疫苗接種同意書需要本人簽名。

 

我說:「在這邊寫自己的名字喔。」母親一臉困惑地說:「我不會寫自己的名字。」我說:「寫平假名也可以喔。」母親想了一下,總算用漢字寫了自己的名字。簽名非常虛弱,完全無法想像她以前的筆跡是那樣秀麗。

 

母親去短期住宿以後,家裡只剩下老狗和我。兩星期的空白—其實這是我睽違兩年四個月的休息。

 

利用短期住宿等機構隔離家庭照顧者與受照顧者,應該是發生家暴時的基本處理方式。十一月和十二月,照顧管理專員T先生規畫了十一天的短期住宿後回家三天,接著又是十一天的短期住宿後回家三天的循環。

 

雖然有政府長照保險的補助,但短期住宿一天還是要花掉五千日圓左右。對於收入遽減的我而言,是一筆相當沉重的負擔。幸好雙薪家庭的妹妹緊急寄錢來給我,讓我暫時能夠免於收入所面的危機。

 

我和照顧管理專員T先生討論後,認為以自家為中心照護母親的方式,已經到了極限,往後應該把母親交給機構的專門人員。

 

至於我的心情,是悔恨與安心摻半。

 

「就到此為止了嗎?我就只能做到這樣嗎?就不能再想辦法撐下去嗎?」「總算結束了。」這兩種心情在全身四處亂竄,即使母親去短期住宿,我也不太有休息到的感覺。

 

事實上還不到可以安心的狀況。老人照護機構有名額限制,由於近年來老年人口增加,每個地方都一床難求,不是說想要就可以立刻入住的。而且說是老人照護機構,種類也非常多。大致上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健康的老人居住的,以及專收失智等需要照護的老人的機構,然後再分為公立與私立。

 

光是這樣就有四種了,但每一種又根據規模與目的,細分成更多種類。人數多的機構、人數少的機構、以正常生活為目的的機構、以醫療或復健為目的的機構等等。

 

像母親這種暫時沒有明顯的疾病,因衰老和阿茲海默症而被評估為「需照護三」等級的情況,要選擇的就是「需要照護的老人正常生活的機構」。

 

尋找入住機構必須有長期抗戰的準備

 

我們三兄妹在T先生的建議下,考慮讓母親進入特別養護老人院、團體家屋(Group Home)或民營的老人安養中心。

 

特別養護老人院是被評估為「需照護三」等級以上的老人,可以入住的公立照護機構。由於是讓老人過日常生活的機構,需要持續性醫療行為的老人不在對象內。有跨區型與社區型,跨區型不管任何地方的居民都可以入住,社區型則是收容人數在二十人以下的小規模機構,僅接受當地社區的老人。

 

因為是公立的,入住費用較便宜。依據機構興建的年代,設備的充實程度差異相當大,有些地方是單人房,也有些就像醫院的大病房。低廉的價格很有吸引力,申請的人很多,有些地方甚至必須排隊等一年以上。

 

相對地,團體家屋主要是以社會福利法人或NPO非營利組織等民間為主體經營的社區型照護機構,以該社區的老人為對象。特色是收容人數不多,規模從十人到二十人左右,進行家庭式的照護,基本上是單人房。團體家屋也有政府補助,入住費用也不到極端昂貴。不過團體家屋也很搶手,排隊時間通常都很久。

 

民間的私人安養中心就不用說了,整體來說費用都很昂貴,如果要追求高級,可以說沒有極限。但反過來說,只要有錢,想要什麼樣的服務都有可能。但收費昂貴應該仍是個門檻,要入住並不困難。即使在照護的世界,一樣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但現實問題是,私人安養院對我們三兄妹的收入而言過於昂貴,實在是負擔不起。那麼就只能選擇特別養護老人院或團體家屋,但兩邊都不是那麼容易可以進去的,二○一六年底,我們有了心理準備:「這下要進入長期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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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媽媽,對不起:獨身中年大叔的照護奮鬥記》,圓神出版,松浦晋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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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後代謝力降低、腰圍變粗,罹三高慢性病機會增!3個關鍵讓你維持健康好體態

撰文 :楊雅婷 日期:2020年08月05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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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女約每2人就有1人腰圍超標的現象並不能以平常心看待,這種因荷爾蒙變化導致的代謝力下降,將從內臟脂肪堆積、腰圍變粗開始引爆一連串的三高連鎖反應,若不即時管控腰圍,結果就是三高慢性病。

中年後代謝力大幅降低,脂肪也會快速累積

 

千禧之愛健康基金會常務董事台中榮總許惠恒院長表示,中年之後男女代謝力會隨著荷爾蒙變化而逐漸降低,使內臟脂肪堆積並增加胰島素阻抗性。

 

相較於男性因應酬聚餐而較早開始腰粗,女性則是中年後逐漸明顯,不但臀部的皮下脂肪仍在,腰部的內臟脂肪也開始快速堆積,有強烈「脂肪大遷徙」之感。

 

無論男、女性,中年後都猶如面臨「代謝懸崖」,因隱藏在代謝症候群背後的潛在威脅就是環環相扣的三高慢性病,若不及時回頭,罹患心血管疾病風險便高出正常人2倍、高血壓4倍、糖尿病6倍。

 

肥胖在傳染病流行期間,是特別要注意的族群

 

此外,關於目前還未能平息,同時也是國人最關心的新冠肺炎,許惠恒院長也特別提醒,英美官方皆已將「肥胖」列入警示民眾易演變為新冠肺炎重症的風險因子(美國CDC甚至將之列為科學證據強度最高項目之一)。

 

以英格蘭公共衛生署引用的ICNARC統計來說,新冠肺炎重症病人中,加總輕度到重度肥胖者可達38.5%。

 

而美國紐約市區醫院也分析出37%的確診者為肥胖者,顯示與腰圍過大高度相關的肥胖者在傳染病流行期間,確實是需要特別注意的族群。

 

在台灣,45歲以上有高達一半人口有過重及肥胖問題,對此不可不慎。

 

若是已確認為慢性病的患者也需要更加注意,有研究顯示新冠肺炎死亡人數中,三分之一是糖尿病患者(33.2%),而糖尿病人若罹患新冠肺炎,死亡風險會增加2倍。

 

定時量腰、健康飲食、轉肌運動是3關鍵

 

面對中年「代謝懸崖」,如何勒馬?

 

1.固定量腰:減肥的人常常一天量兩次體重,但腰圍呢?腰圍就是醫學上內臟脂肪堆積的指標,建議中年後每個月都量一次,且謹記國健署的標準:男性腰圍「應小於」90公分,女性腰圍「應小於」80公分。

2.選擇健康的飲食:我國19~64歲成人每日平均乳品攝取不足1.5杯者高達99.8%,蔬菜攝取量不足3份為86%、堅果種子不足1份為91%,建議民眾應特別加強攝取。

主食類中全穀雜糧也建議至少達三分之一(代謝症候群患者更建議提高到二分之一以上),以使營養均衡。

3.維持動態生活習慣:除了有氧運動外,更不能忽略以阻抗型運動搭配優質蛋白質來進行「轉肌」,因提生肌肉量也可提升身體代謝率,是瘦腰與管理身材的不二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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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吝表達喜悅,不忘讚美他人!受照護者應具備的10大素養,讓照護關係和諧、良好

撰文 :上野千鶴子 日期:2020年07月21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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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研究照護相關問題,是希望自己能成為「聰明的消費者」,否則就無法得到令人滿意的服務品質。以下是依據我研究成果所整理出來,如何能享受良好照護服務的方法,換句話說,就是受照護者應具備的十大素養。

誠實且敏感地面對自己的身體和心理

 

不瞭解自己,就無法表達自己的感受,更何況是初次接受照護者,多數人才剛開始提心吊膽地面對身體出現障礙、麻痺、疼痛等感覺。

 

因為腦中風等病症所引發的後遺症而必須接受照護的人其實不在少數,但仔細想想,會突然腦中風,也許就是因為平常沒有好好傾聽「身體的聲音」。

 

許多人在事後才會想起:「對了,那時的確有點不太對勁」然後才對自己不當一回事的態度懊悔不已。近來不少男性「過勞死」,也許就是因為沒有好好傾聽自己身體的聲音吧。

 

瞭解自我,就是受照護者首先應具備的素養。

 

補強失去的能力,活用剩餘的能力

 

初次接受照護的人,往往無法接受自己需要照護的事實,很難理解明明昨天自己還做得到的事,今天卻變得困難重重,以致於凡事逞強,讓自己陷入煩惱的泥沼中,進而與照護人員的關係日趨惡化。其實做不到就坦然面對吧!

 

不過這種事也是需要「勇氣」的,尤其對長久以來都以「獨立」、「能幹」自居的人而言,更是艱困的任務。也許這個時候,能說出:「千鶴子,做不來嘛!」的自己會比較自在(?)吧。相反地,也有人一直以來總是「明明做得到,卻假裝做不到」。

 

「補強失去的能力,活用剩餘的能力」是身為受照護者最重要的原則。若一直假裝自己做不到,恐怕連僅剩的能力都會失去,到頭來傷腦筋的還是自己。

 

無須刻意忍耐、過分客氣

 

不習慣依賴別人的人,會覺得忍耐與客氣是種美德。忍耐力很強的人,忍痛功力也是一流的,卻可能因此輕忽疾病的徵兆,結果到了病入膏肓才到醫院接受治療,最後落得被責備「之前為什麼要一直忍耐?」因此早期發現、早期治療,不管對自己或周遭人而言,都是減少成本的最佳方法。

 

不管是身體和心理,一味的忍耐其實一點好處也沒有。不過處於和平時代才能這麼說,要是處於戰爭時代,可就無法如此了。就算再怎麼痛苦,也只能拚命忍耐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

 

另一個要點,就是別過分客氣。對於專業照護人員而言,沒有任何狀況會比無謂的客氣和羞恥心更麻煩。既然生了病,就免不了會碰到在醫師面前寬衣解帶,或是麻煩照護人員清洗下體等情況。

 

所以,要是患者扭捏、不肯配合,照護便會無法順利進行。其實,只要想清楚對方既然是專業照護人員,就不要有太多顧慮,直接接受照護即可。不過,要是在一室多床的照護設施裡,有些照護人員連簾子都沒拉上,這種大剌剌地幫病患處理排泄物,不顧個人隱私的行徑就另當別論了。

 

客氣與羞恥心是人與人之間互動的情緒。有些病患不願在家人面前暴露私密處,但面對外人卻沒關係;有些人則是願意接受女兒的照護,卻打死也不願接受兒子、媳婦的好意。而只能依賴別人,沒有其他選擇的單身者,當然就只能託付專業的照護人員。

 

若是享受過美容沙龍服務或韓國浴的單身者,自然比較不會排斥在別人面前坦胸露背吧。

 

話雖如此,其實我很排斥身體按摩或韓國浴之類的服務,一想到身體任別人揉捏就覺得渾身不對勁,也許克服這種心理障礙,是我必須面對的一大課題。

 

確實傳達自己的感受

 

覺得痛苦或舒服,都是自己的事,正因為身體是自己的,所以無論哪裡痛哪裡癢,「要是不說出來,其他人是無法瞭解的」。

 

痛苦與舒服的感覺,可說相差了十萬八千里。這道理和性愛一樣,如果像照著說明書指示般進行照護工作,然後問受照護者:「是不是覺得很舒服?」。也會讓受照護者感到無所適從吧。雖然瞭解自己的身體很重要,但將自己的感受確實傳達給對方,也很重要,因為照護服務不是能獨自完成的行為。

 

要是無法確實傳達自己的感受,對方的照護技巧也就無法提升。就算是夫妻、家人之間,也不能存有「就算不說,他應該也知道」的心態。夫婦本來就是來自兩個不同家庭的人,若將家族視為不同文化之間的結合,便不難理解「不說出來,對方永遠不會瞭解」的道理,所以「有話直說」才能良性溝通。

 

問題是「就算說出來,對方也不肯聽」、「就算說了,對方也不會瞭解」,會有這種困擾,就在於溝通上出了問題。這個時候,不要客氣,直接換對象吧!不只是夫婦之間如此,即使是對孩子,也得清楚說明自己的需求。

 

而且,若想和對方建立良好關係,重要的不只是討厭的感覺,就連喜歡的感覺也要確實傳達給對方知道。若總是傳遞負面訊息,彼此的關係只會變得越來越糟。

 

用對方能接受的方式表達

 

其實,將厭惡的情緒傳達給對方知道,是需要技巧的。「只要我保持沉默,事情就不會鬧大」,很多女性會選擇將苦水往肚裡吞,然而對於自己厭惡的事,還是可以用對方能接受的說法表達出來。

 

針對這一點,則發展出所謂的「自我肯定訓練」(Assertiveness training)及「社交技巧訓練」(Social Skill Training, SST)。日本專門收容精神疾病患者的「Bethel'shouse」,便積極引進SST,因為這套訓練系統能模擬各種社交情況,所以在某種程度上也能預估對方的反應。

 

這麼一來,患者便能在完善的環境中安心學習、建立自信。一般人在人生的道路上都是一路跌跌撞撞,才練就與人交際的本領,但若在專業生活指導員或治療人員帶領下,就能在更安全的環境中學習。

 

我的個性本來就不擅交際,常常不是搞得場面很僵,就是讓對方覺得尷尬或惱羞成怒,總是在痛苦的經驗中學習適當的人際手腕。然而,像是慢慢切中對方要害,斷絕日後一切麻煩,或是在對方尚未發覺時就痛擊對方等「吵架達人必殺技」,在受照護時可是完全派不上用場的。

 

溝通的目的在於促進彼此關係的和諧,讓別人能欣然接受自己的想法。若沒有辦法達成這種目的,只是一味抱怨、批評對方,最後倒楣的還是自己。只是,正因為明白這一點,所以不敢多所埋怨,便成了受照護者的一項弱點。

 

大多數情況下,一個人的缺點和極限在還沒有遭受批評之前,其實自己心裡應該也多少感覺得到;而且就算對方批評得有理,自己也經常會因對方說話的方式而充耳不聞。因此,就算關係親密如家人,也要「注意說話的口氣」。

 

不吝表達喜悅,不忘讚美他人

 

有很多丈夫吃著妻子做的料理時,覺得好吃時一句好話也懶得說,一旦不合口味卻滿口怨言。這也不是說夫妻間相處只要讚美不要批評,而是要誠實地評論,這樣對方的料理技術也可以更上一層樓。其實讚美別人並不會讓自己少一塊肉,縱然不需要一味迎合別人,但也不要吝於讚美。

 

其實每個人在別人眼中,都會有一、兩個優點。我的朋友之所以喜歡邀請我到家中做客,是因為我總是一臉滿足愉快地用餐,而且不吝讚美朋友的手藝。

 

我過去住在紐約時,常受邀到一位名為直美的友人家做客,她就曾對我說過:「妳回日本後,吃飯時再也聽不到有人說『好好吃喔!』,感覺還真寂寞呢!」嘴巴甜一點,如果別人請吃飯,自己也能安心享用。我覺得,這都是我這張甜嘴帶來的好處呢!

 

日本人拙於表達情感 。某位文化人類學家曾說:「身處狹隘的社會中,一定要培養不會招致他人嫉妒與羨慕的智慧。」真是一點也沒錯。

 

然而,這種國民性格與文化本質,在近幾年日本體壇的年輕選手身上已不復見,他們總是率直、真實地表現出內心的喜悅,不是「為了國家」,而是「為了自己」所贏得的勝利真心地感到高興。

 

喜怒哀樂是一種社會性情感,不但有表現的祕訣,也會有忘記表現的時候。雖然有所謂的讚美、感謝之詞,但其實表現這種感謝的情感時,並不一定需要言語。就連失智症惡化而無法說「謝謝」的年長者,也會表現出歡喜和哀傷的情感。失智症專科醫生小澤勳先生表示,失智症也許是一種認知障礙,卻不是情感障礙。

 

就算無法聽到他們感謝的話語,也感受得到他們的喜悅。對照護人員而言,這些「無聲的表達」是比什麼都棒的回報。在日本以《照護入門》一書榮獲芥川賞的作家MOBU.NORIO曾在作品中寫道;「不管親戚如何批評我,看到臥病在床的奶奶對我露出燦爛笑容,就是我最好的禮物。」

 

委婉而誠實地表達自己的意見

 

人與人之間一旦變得熟稔,說話的口氣也會跟著改變。在日本,甚至會為了跟陌生人拉近關係,而將原本對家人使用的言詞套用到與外人的溝通上。像是叔叔、阿姨、大姊、大哥……等稱謂,也就是從說者的角度來看,對方就相當於自己的「叔叔」或「姊姊」。

 

所以被別人叫「奶奶」時,你其實可以大方回道:「我有很多叫我『奶奶』的孫子,但我不是你的『奶奶』喔!」也有些年長者,即使面對自己的孫子,也不希望他們叫自己「奶奶」。

 

在照護設施裡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工作人員對入住的銀髮族「奶奶」、「爺爺」地叫,或是用對待小孩的口吻和他們說話。但老人家畢竟不是小孩子,他們可是嚐過人生酸甜苦辣的老前輩,當然也希望得到別人的尊重,希望別人用「某某先生」、「某某女士」來稱呼自己。

 

而且即使對方沒有這麼做,也可以直接要求對方這麼稱呼自己。正規一點的照護機構,員工都會接受這方面的訓練,如果要求始終沒有得到回應,那麼或許也可以就此判斷這家照護機構的經營者或設施有問題。

 

雖然不必像美容沙龍裡的工作人員般畢恭畢敬,但遣詞用句保持一定的尊重,對彼此都有好處。有禮的應對也是表現彼此相處距離的方式,只要一直持續這樣的狀態,就能傳達出「我想跟你保持些許距離」的訊息,這在社會學上稱為「保持距離的禮貌」。

 

像是在擁擠不堪的電車上不小心碰觸到他人身體時,趕快移開視線,或是明明看到卻假裝沒看到等,都是一種「保持距離的禮貌」。

 

受照護者與照護人員之間必須維持這種「保持距離的禮貌」,是因為照護是一種「接觸對方身體的同時,也很可能使對方受傷」的關係,所以最好能一方面保持零距離關係,一方面保持些許距離,才能從中取得平衡。

 

接受照護最忌公私不分

 

一旦熟稔就會產生依賴心,除了因工作而建立的關係外,也會想更深入瞭解對方。因為某個機會,讓我訪談到一位在神奈川縣某所日間照護中心幫忙的女義工。

 

據她表示,有些接受日間照護的年長者會邀請照護人員到家中做客,或是生病住院時希望照護人員到醫院探病,但他們總是一律予以婉拒。也許這麼做有點無情,只是一旦答應了,他們也知道這份義工服務便難以長久持續下去。

 

照護設施中,也有照護人員積極想扮演受照護者的「家人」或「朋友」角色,而這種「公私不分」的照護形式,甚至還打著「家庭式照護」、「親切照護」的旗幟,博得外界讚揚。但若是照護人員利用下班時間或假日,帶著老人家外出旅行或登門造訪,便成了一種利用照護者善意的「額外服務」。

 

其實照護服務並沒有做到什麼程度才行的限制,也就是一種「無限制性」的服務。這種應該由家人背負照護責任的「無限制性」,再加上時間與內容的限制,就是屬於「工作」性質的照護。照護人員與受照護者必須明確區別。

 

只是,要求受照護者有所節制並不容易,畢竟老人家的社交範圍有限。常聽有些年長者說:「希望能和照護人員多聊聊。」也常聽照護人員表示:「我也很想和老人家多聊聊,但實在抽不出時間。」面對這種情況,照護人員也覺得很無奈。正因為老人家沒有什麼可以傾訴的對象,才會對照護人員提出聊天的要求。

 

照護歸照護,朋友歸朋友,家人歸家人。難道這些老人家就不能如此區別嗎?用不著以跟朋友說話的口氣對待照護人員,也不需要將對家人的要求套用在照護人員身上。朋友代替不了家人,家人也無法代替朋友,若能抱持著這種觀念,即使照護人員不像自己的家人或朋友,也不會有太大影響了。

 

但這種說法,只適用於備受家人和朋友關愛的年長者,因為他們就算行動不便,也有很多聊天的對象與門路,幾乎不用擔心他們對照護人員會有「太超過」的要求。

 

照護服務沒有小費與送禮文化

 

利用照護服務業時,除了支付的費用外,是否還要額外給小費或送禮,的確是個讓人傷腦筋的問題。畢竟事關生命和健康,忽視不得。

 

手術前,患者和家屬總會傷腦筋該包多少紅包給醫師,而且不試試看,也不曉得對方會不會收。但在醫界,這就是沒有報稅的不法所得,就像給政治家的不當獻金般,是沒有開立收據的檯面下行為。雖然醫院要求醫師們「拒絕收受病患饋贈」,醫師們也說明「不會因為拿了錢就有差別待遇」,但相對處於弱勢的患者,卻無法不疑神疑鬼。

 

出國旅行最令人傷腦筋的事,也是給予服務人員的小費。由於日本沒有給小費的習慣,所以日本人出遊常會為了不曉得該給多少小費而傷腦筋,用餐時始終煩惱著,會不會給太多?還是給太少?小費的多寡會不會影響服務品質?所以,看到「含服務費」的字眼就會鬆了一口氣。

 

更何況,照護是一種直接接觸身體的服務業,若要別人對自己好一點,就得包個紅包、送個禮,討對方歡心才行,而照護人員肯定明白老人家的這種想法。

 

所以,有些照護人員仲介公司會明文規定照護人員「不得額外收受小費和禮品」,我認為這非常合理。問題是,要約束受照護者送禮的心情並不容易,而且面對這些年長者的照護人員,也常會左右為難地表示:「很難完全照規定來……」

 

「以言語和態度來表達感謝之意」「除了支付一定的費用,不要再額外送禮」—受照護者也應該確實遵守這些原則。其實對第一線的照護人員來說,受照護者的笑容和感謝遠比金錢、禮物更令人欣慰,因為他們明白這些用錢也買不到。

 

保持幽默與感恩的心

 

也許大多數照護服務手冊,都會在一開頭就印上一排「勿忘感謝心」的字眼,但我則將這項素養列在最後。因為實踐了前面的九條守則,最後才能心存「感謝」,否則一開始便心存感謝,照護品質就永遠無法提升。

 

受照護者的心情其實並不好受。高齡受照護者也就是所謂的「中途障礙者」,因為還記得過去無須接受照護的日子,所以一被別人安慰,就覺得自己的處境悲慘又淒涼而難過不已,除了幫忙料理日常生活和身體照護之外,照護人員還必須注意老人家情緒低落的問題。

 

而對照護人員來說,受照護者的身體畢竟是別人的身體,很難完全感同身受,這沉重的負擔可以說超乎想像。

 

「喔,原來麻痺的腳這麼重啊!」「這就是我的手呀!」—同樣地,受照護者也可以撇開自己受照護的身分,以第三者的角度來客觀觀察。所謂的幽默,就是從跳脫現實、不一樣的角度和詼諧的心態所產生的。這麼一來,照護人員與受照護者之間的關係將更加和諧,自然會對支持自己的人懷著感謝之心。

 

這十項應具備的受照護者素養,是建立一切溝通的基本工夫。我認為所謂的照護關係,是照護人員與受照護者的互動行為,也是一種溝通行為,也跟其他溝通行為一樣重要,應同列為人際關係基本素養。另外,因為溝通無法單方面進行,所以既然有「照護人員的應對技巧」,受照護者當然也有。

 

如果我說這本書是為了有一天可能成為受照護者的自己所寫,應該會更有說服力吧!這十大素養也是我自己訂立出來的。藉由接觸各式各樣的人,傾聽他們的經驗談,我才能漸漸整理出這十項法則。

 

 

哪天我真的成了受照護者,也許還能替這十大素養修訂細目也說不定。

 

到時會增加哪個項目?刪除哪個項目?實在讓我非常期待呢!一想到這裡,成為受照護者也成為令人期待的樂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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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一個人的老後:獨身晚年是女人的第二人生,請大方快樂地享用!》,時報出版,上野千鶴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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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失智母責任不均,手足感情質變 即便苦難是化了妝的祝福,也要當事人體會

撰文 :李春杏 日期:2020年06月23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示意圖,非當事人。)
示意圖,非當事人。圖/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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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哪,沒有遇過的事情千萬別說我也懂, 即便苦難是化了妝的祝福也要當事人體會。

從鼓山這裡出發,要騎五十分鐘才會到的老舊國宅,因每棟房子外觀都長得很像,第二次服務時還差點找不到地方。對於這戶住家的第一印象,是門口擺放著雜亂無章、卻發得綠意盎然的盆栽,跟屋內的陰暗霉味有著強烈對比,一入門就感受到氣味和髒亂帶來的壓迫感。

 

眼見之處全堆滿雜物只留下可步行的通道,牆壁四周長滿一塊塊大小不一的壁癌,斑駁脫落的屋角掛滿蜘蛛多年來的織網作品,因格局的關係,戶外溫暖的陽光無法透進屋內,並不覺得恐怖或噁心,只是心疼住在屋裡的人。

 

長期照顧者的掙扎

 

平日就只有母子兩人相依為命生活在一起,但其實黃奶奶還有三個兒子也住在同縣市,只是平日大家都是各忙各的,來往並不密切,只剩沒有結婚也沒有工作的小兒子同住照顧。

 

奶奶失智前身體狀況和自理功能都還不錯,但自三、四年前兒子發現奶奶老忘東忘西,出門常常忘記帶鑰匙,回家又常常找不到路,家人以為這只是一般的老化症狀而已,直到後來連去買菜都忘了該怎麼回家,小兒子帶奶奶就醫才發現得了失智症。

 

診斷出來後家人更不敢讓奶奶自己出門,待在家裡的時間變長又沒有任何活動安排,奶奶的狀況退化得很快,好像不到半年的時間奶奶就幾乎全臥床,家人討論後決定由失業的小兒子來照顧,至於照顧支出與日常費用由彼此平均分攤。

 

因為黃奶奶發病的時候已經八十多歲。

 

兒子認為這樣的情況應該也撐不了多久,沒想到一年一年地過居然也快要五年了。

 

兒子申請長照居家服務來幫忙身體照顧事宜,因插著鼻胃管、尿管,所以也會有居家護理師來換管,雖偶有幾次因呼吸道或泌尿道感染送醫住院,經過抗生素治療後也平平安安出院回家,只是每次奶奶不舒服時兒子們都很掙扎還要不要送醫,因為不知道這會不會是最後一次。

 

溫柔陪伴無需太多言語

 

這樣的心理壓力需要清楚的衛教來做支撐,讓家屬明白慢慢老衰可能會出現哪些症狀,究竟何時才不需送醫讓長輩在家平安善終。看見小兒子雜亂地在筆記本寫下注意事項,令人不捨地思考他的老後有誰會來照顧?

 

後來因長照專員說還有足部護理可以申請,總算解決老花的小兒子無法幫老人家剪趾甲,只好任由奶奶雙腳蓋滿皮屑趾甲增厚過長。

 

今天完成了長照核定足部護理服務第四次,小兒子靦腆地問我:「可以固定時間來嗎?」

 

政策面的服務就是要照著政府的規定來走,家屬可以提出申請但能不能核定要照規矩來。小兒子說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長期照顧者,這幾年深居簡出的日子身邊漸漸沒了朋友,生活只繞著「照顧好媽媽」這件事情在打轉。

 

一開始四個兒子大家都願意分攤出錢出力,但時間拖太久家家都有各自的辛苦難以周全,或是因為責任分不平導致手足感情的質變。小兒子很多苦說不出口,也不知道能找誰說找誰聽,還好養了一隻老狗在身邊陪伴著不無聊。

 

 

與小兒子聊天時我突然有很深的感觸──人生哪,沒有遇過的事情千萬別說我也懂,即便苦難是化了妝的祝福也要當事人體會。

 

萬萬別覺得我就是好意,才會給人提點建議和想法,沒有經過學習思考的溝通,有時比利刃刺心還要疼痛。

 

若想要給予有溫度的陪伴其實話不用太多,通常一句就很夠力,否則多說也只是自我感覺良好而已。

 

我們可以提醒對方有哪些能幫忙做到的事,一旦需要千萬就別再客氣,讓對方能安心地傾心吐意,等培養足夠的信任感後再深聊也來得及。

 

阿杏小語

 

嘴巴的功能很神奇,一句話說好說壞,結果會完全不同。特別是有信仰的 人,更要好好學習溝通和說話的技巧,否則隨性出口也很容易砸了自己信仰的招牌。最好的陪伴就是要多傾聽、少說話,再寶貴的意見都不急著一下子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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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陪你到最後,安寧護理師的生命教育課:春落下的幸福時光》,四塊玉文創出版,李春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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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33年後,罹失智症需要扶養費 女兒:在他走的那年,爸爸在我們心裡就已離世了

撰文 :楊晴翔 日期:2020年06月22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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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三十三歲的人生裡,「父親」這個名詞對我不具有任何意義……

扶養義務的減免

 

今天既然他來了,也不知道他聽得懂聽不懂,我哥哥有句話想交代我對他說:『父親,在那年冬天,那個離開我們母子的時候,在我們心裡就已經死了。』她的眼淚此時終於決堤……

 

法庭上,法官問她:「對面這是妳父親。妳認得嗎?」

 

坐在對面衣衫襤褸的老人,眼神渙散,鬍子像是幾天沒刮,坐在一位社工人員推著的輪椅上。

 

她一臉狐疑地望向坐在旁邊的弟弟,接著轉身對法官搖搖頭說:

 

「法官,老實說,在我三十三歲的人生裡,『父親』這個詞,對我不具有任何意義……」

 

「自我有記憶以來,都沒有看過對面這位先生。當初『父親』離開家時,我大概只有兩、三歲,弟弟當時更只是嬰兒,又怎麼會對他有印象呢?」

 

「妳哥哥呢?」法官問。

 

「依照法院的通知單,我哥哥也是被告。在這裡我也向您坦承,他現在是一家上市公司的CEO,恰巧今天有重要會議,無法前來,所以寫了委任狀給我。他大概是我們三個之中,唯一對爸爸有印象的人。法官,你想聽他怎麼說嗎?」她說。

 

「好,他記憶中的父親,是什麼樣的人呢?」法官問。

 

「我哥哥說,那時他大概六、七歲。那個男人每次回來就把我媽辛苦去市場賣菜賺來的錢拿個精光,我媽跪在地上求他,他才丟下幾塊錢,算是給我弟買奶粉。我媽經過幾次這樣的經驗,不堪其擾之下,就把錢藏在櫥櫃裡。結果,他回來要不到錢,就開始對我媽拳打腳踢,然後在家裡翻箱倒櫃,任何值錢的東西都被他拿去換錢。我長大以後聽我媽說,當時應該都拿去換毒品了。」

 

「後來呢?」法官問。

 

「我媽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他辦好離婚的,大概一辦好離婚,就帶著我們三個孩子連夜搬走,搬到離媽媽娘家不遠的一個地方,我們不敢直接搬回媽媽娘家,因為他會去娘家找。

 

從小,我們就過著一大早偷偷從後門進外婆家吃飯的生活。哥哥九歲跟著媽媽去市場賣菜,一路憑著唸公立學校、拿獎學金的好成績,最後考上國立大學電機系。我則是七、八歲就幫著做家庭代工,像聖誕節燈泡之類的,寒暑假打工對我們來說,是家常便飯。我們家的小孩沒有放假在家看電視、玩耍這種命。上了大學後,每個學期兼兩份差是最基本的。

 

可以說,我們是媽媽跟外婆含辛茹苦拉拔大的,不管是那個男人,或是他那邊的親人,跟我們的長成,連些微的關聯都沒有。」

 

法官長長嘆了口氣,像是用盡最後的努力問:

 

「我知道也許這位先生過去沒有盡到當父親的責任,但現在他罹患老人癡呆症、糖尿病、多重器官功能退化,生活無法自理,聲請你們負擔他的扶養費,尤其像你哥哥經濟狀況這麼優渥,難道就最基本、最微薄的一點人性道義考量,也不願意支付一些嗎?」

 

「今天既然他來了,也不知道他聽得懂、聽不懂。

 

我哥哥有句話交代我對他說:『在那年冬天,那個離開我們母子的時候,父親,在我們心裡就已經死了。』」

 

此時,她的眼淚終於潰堤……

 

T A K E A W A Y

法律重點

 

關於「扶養義務」,法律都有明文規定

 

實務上常見一些流落街頭的老人,被社會局安置後,由社會局依照老人福利法,向老人之子女請求償還安置費用,甚至可以強制執行子女的財產。

 

也有案例是,以老人本身的名義對子女請求扶養費,能否得到扶養費是其次,因為一些積欠安養中心的費用,需要先經過法院判決確定子女不需扶養之後,才能由安養中心以判決為依據,申請到相關社會補助或救濟金。

 

但關於子女對父母親的扶養義務,無論父母親在過去多麼不盡家庭責任、毫無音訊、毫無付出,子女一概都需要負擔父母親老病時的一切義務嗎?

 

我們需要瞭解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所增訂的民法第一一一八條之一規定:受扶養權利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由負扶養義務者負擔扶養義務顯失公平;負扶養義務者得請求法院減輕其扶養義務:

 

一、 對負扶養義務者、其配偶或直系血親故意為虐待、重大侮辱或其他身體、精神上之不法侵害行為。

 

二、對負扶養義務者無正當理由未盡扶養義務。

 

受扶養權利者對負扶養義務者有前項各款行為之一,且情節重大者,法院得免除其扶養義務。

 

前二項規定,受扶養權利者為負扶養義務者之未成年直系血親卑親屬者,不適用之。

 

另外,「直系血親相互間互負扶養之義務,受扶養權利者,以不能維持生活而無謀生能力者為限。前項無謀生能力之限制,於直系血親尊親屬不適用之」民法第一一一四條第一款、第一一一七條也分別定有明文。

 

子女對父母有「生活保持義務」

 

所謂「不能維持生活」是指,不能以自己財產及勞力所得,維持自己的生活。

 

而所謂的「無謀生能力」,並不是指完全無工作能力;如果有工作能力,卻不能期待其工作(像是剛從大學畢業,正期待繼續就讀研究所的學生),或因社會經濟不景氣而失業,雖已盡相當之能事,仍不能找到工作者,法律上可以認為這些人有受扶養之權利。

 

 

然而,由於民法重視孝道,不管直系血親長輩有沒有謀生能力,子女對父母都有扶養義務。

 

換句話說,子女對父母有「生活保持義務」,對於父母的基本生活需要,即使子女沒有餘力,也要犧牲自己的生活水準來扶養父母。

 

「情節重大者」則子女可免除扶養義務

 

但是,如果父母過去無正當理由對於子女未盡扶養義務而情節重大,則子女可以請求免除扶養義務。而若未達到所謂「情節重大」,像是:偶爾還是有出面給個紅包壓歲錢,或曾經一段時間支付子女扶養費(不是全然未給過),則子女無法請求完全免除,只能請求減輕扶養義務。

 

而實務上有法官認為:如果子女能證明自己沒有收入,例如:出家僧侶。因為僧侶沒有收入可免除,可以不用給付扶養費。

 

如像前述事例,父親過去不但對家計、子女沒有付出,甚至還危害了母親對於子女扶養的經濟基礎,則有可能被法院認定是「情節重大」而免除子女扶養義務。如果不能請求子女扶養,則這樣的老人,只能仰賴社會救濟以及安置等機制來收容,說穿了,就是全民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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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家事法官沒告訴你的事:親緣,以愛為名的試煉》,悅知文化出版,楊晴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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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沒人對話,反而會失智?她搬進養老院和其他夥伴結緣,人生更快活

撰文 :黃育清 日期:2020年05月15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示意圖,非當事人。)
示意圖,非當事人。圖/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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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話就說的,總要慢慢相處,熟了、聊開了,才漸漸了解彼此,認識對方的好。玉是比較另類的「人物」,她快人快語,一下子就跟大夥兒熟起來,而且一點也不諱言自己為什麼會住到養老院。

如果不是住進養老院,老實說,恐怕窮我一生也不會遇到這裡的一、二位長者,更別說有機會和他們一起進餐廳吃飯,一起到樓下大廳做運動,更不可能坐在一起聊天說話了。

 

緣分真是奇妙的東西,有人過去住屏東,有人住羅東,我一直住在臺北,但是我們卻相見了,並且成為了好朋友。

 

剛開始,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話就說的,總要慢慢相處,熟了、聊開了,才漸漸了解彼此,認識對方的好

 

玉是比較另類的「人物」,她快人快語,一下子就跟大夥兒熟起來,而且一點也不諱言自己為什麼會住到養老院

 

「有一天,我突然失智了。」她說。

 

哪有可能?我們笑她:「失智的人還能夠講話這麼有條有理?」

 

「真的。」她正色大聲地對我們說:「有一天,我醒來,認不得兒子和媳婦了。真的,我完全不知道這兩個人是誰?」

 

會有這種事情? 我們可是聽都沒聽過,「我兒子嚇壞了,趕緊送我去醫院……」

 

然後呢?

 

「醫師說我是失智,勸兒子把我送到養老院,這樣還可以有人陪我說話。」

 

原來,她是跟兒子、媳婦住一起的。「他們一早就上班,有時很晚才回來,沒有人可以跟我講話。醫師說,這樣是不行的,媽媽沒人可以對話,當然會失智。」

 

「可是,妳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她笑了:「還好,我只失智了一個上午,後來就好了,不過醫師還是建議我不可以一個人待在家裡,所以兒子就把我送來了。」

 

玉如果沒有提到那些事,誰也猜不到她有這麼令人驚嚇的病,失智?認不得兒子和媳婦?那不就是痴呆了嘛!

 

玉個性開朗,有話就說,完全看不出她會產生一時的失智現象。

 

現在,她很快活,跟每一個人問好,大家有問題都會去請教她,若不是她提起,誰都不敢相信那段可怕的過去,可怕的那一天、那一個上午。

 

幸不是愛說話的人,只有人家問她,她才會回答個三言兩語,所以她為什麼會住到養老院,大家都是很晚才知道的。

 

因為那天恰巧有人問她,問了兩、三遍後,她才簡短地回答。

 

她說:「就是……就是被騙了嘛!」簡短的回答更引起我們的好奇,被騙?怎麼回事?

 

幸微笑著露出牙齒,少話的她並不多解釋,讓跟她最要好的朋友輾轉告訴我們。原來,幸一個人住,被騙了也不知道,還把鈔票疊得好好的,用報紙包好,親手奉送給騙子,兒女們發現事情大條,獨居絕不是個好法子,才打聽到我們這棟風景優美的養老院,替母親辦理了入住。

 

外子和我應該不算獨居老人。不過我們常同進出,有時會外出一整天,有心人就有了設計。

 

有一次,我們作客一天回來,發現大門輕掩,我向老伴嘀咕:「門都是你在鎖的,怎麼沒關門?」

 

房裡黑暗一片,開了燈,發現小書房的地上堆滿了雜物,這是怎麼一回事?

 

「有小偷!」我突然明白了大門沒關的原因。

 

他們把家裡的一切倒在小書房的地板上。稍微值錢的東西都拿走了,不要的東西,他們還算客氣,只亂倒在小書房的木板地上,其他地方倒沒有弄亂。

 

我們報了警,也被告知失去的東西不太可能會被找到歸還。住處有十八戶房屋,鄰舍鮮有往來,所以問鄰居也沒用。

 

問警察:「他們怎麼進來的?」門窗沒破,門也沒壞啊。

 

警察說:「多的是方法。」他指給我們看,這裡、那裡,氣窗也有可能。

 

「可以跟保全公司連線嗎?」我問。

 

「房間的面積太大,保全的連線很難。」他說。

 

最後,我們才知道,住了三十年的房子竟是處處有漏洞可鑽的,還好老父老母沒受到過驚嚇,三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安全長大出嫁,只有我們兩老受了點驚嚇,也是萬幸了。

 

不過,從不知世間險惡的兩老還是開始擔心了。從此以後,不能兩人同出同遊了?如果一人出遊,另一人在家,有意外之徒出現豈不是要嚇破了膽?

 

左思右想,兩個月後,因為外子的頸椎動手術,我們就順理成章地住進了有照顧人員、風景又優美的養老院。

 

從此,和其他的老人結了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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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幸福老:高齡的快樂祕密》,四塊玉文創出版,黃育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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