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臨終前,把大體捐給國防醫學院 女兒:有一種感謝,叫謝謝你把我爸爸縫得很好

撰文 :陳德愉 日期:2020年06月02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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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渴望見到爸爸,又怕看到他支離破碎的樣子。」在解剖臺上與父親重逢,是今年(二○一七)五月的事;已經過了半年了,但是一和我講起爸爸,朱美瞬間鼻子一紅,眼淚就在眶裡打轉。

父親在臨終前,就決定要把大體捐給國防醫學院。

這場大體課程,宛如朱美漫長的告別之旅,失去至親的痛楚,變成一堂堂的解剖課,一次次地讓她回憶起自己與父親的種種。

我相信,當我在進行採訪時,朱美還沒有從這場告別裡離開,因為她總是一不小心,就又會掉進那個悲傷的情境裡,流起淚來。

朱美是公共電視《誰來晚餐》的企畫編劇,今年十月,她參加了一個特別的企畫―「我的老公是大體老師」。節目來賓是大體老師陳俊明的一家人,拍攝團隊一路記錄陳俊明的家人經歷親人捐贈、解剖的整個過程。

 

只不過,這個編劇跟團隊裡的其他成員很不一樣,因為,在大夥兒忙著拍攝記錄解剖臺上的陳俊明老師時,她自己的父親、前越南大使館武官朱晉生,就躺在幾公尺外的另一臺解剖臺上。

 

拍攝的前幾天,一想到會看到父親被切割不成人形的模樣,朱美就感到呼吸困難,國防醫學院生物及解剖科暨研究所所長馬國興老師熱心地打電話給她,建議:「朱小姐,我看這樣,妳父親的臺子先蓋起來,這樣對妳比較好!比較好!」

 

我挺得住嗎?

 

朱美考慮了兩天,鐵了心回電:「馬老師,我們拍紀錄片就是要真實自然,同學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要因此影響進度!相信我爸爸也是希望這樣的。」

 

掛下電話,朱美的手還微微抖著,她自問:國外文獻記載,目睹熟識的人被解剖,可能在心中會留下巨大的創傷,自己是否挺得住呢?

 

「爸爸過世已經兩年了,每當我感覺孤單悲涼時,就會夢見爸爸,他在夢裡不看我,也不說話,只坐在老位子上看電視。」

 

「清明節前,爸爸還是來夢裡了,我把臉埋在雙腳中不認他。他悲傷地說『這不是我女兒嗎?』我勉強把頭抬起來,夢就結束了。」

 

「我渴望見到爸爸,又怕看到他支離破碎的樣子。」在解剖臺上與父親重逢,是今年五月的事;已經過了半年了,但是一和我講起爸爸,朱美瞬間鼻子一紅,眼淚就在眶裡打轉。

 

今年(二○一七)四十八歲的朱美,大學念的是應用心理系,畢業後做過各式各樣的工作,當過記者,編過就業就學情報,做過傳播公司企畫,當過代課老師,甚至還發明了「精油占卜」,在網路上設館為網友算命。

 

三十五歲時,朱美與同事結婚生子,這場婚姻是短暫的,在一場激烈爭吵後,朱美帶著兩歲多的孩子回到娘家,從此再也沒有回去過。

 

如果人生也有主題,那麼朱美人生的主題應該就是「愛自由」;工作、婚姻的領地裡她自由來去,人生中唯一穩定不移的,只有爸爸。「他在我心裡是座不動的山,他離開,像是整座山憑空消失,頓無所依。」朱美說。

 

剪著短髮穿著職業女性的西裝,朱美總是打扮得俐落成熟,不過,在這成熟的外表下,朱美還是父母呵護的那個么女。離婚後長居娘家,和父母女兒組成了另一個家庭;連已經結婚離家的大姊都忍不住嫉妒妹妹占走了父母全部的疼愛,有一次還語帶威脅地對朱美說:「哎,妳的東西要放在自己的房間啊,不要放到爸爸媽媽的櫃子裡。」

 

「我爸爸好幾次都說,我去加拿大讀書時,應該多給我一點錢,讓我留在那裡,我就不會(遇到前夫)離婚了。」朱美小小聲地說。

 

爸爸一直覺得她一個女人離婚帶著孩子很可憐,可憐著可憐著,到後來,父親變成自責,在回憶裡到處尋找解決方法;因為他是一個有責任有擔當的爸爸。

 

朱美的爸爸朱晉生,十五歲就從軍,跟著軍隊來到臺灣,學歷只有小學畢業的他,靠著自學考上美國特戰學校、美國陸軍指揮參謀大學正規班、美國三軍工業大學國防經濟系,成為國軍裡的留美派,還曾派任越南大使館武官。

 

一個十五歲就離家的孩子,完全靠自學,竟然英文好到可以當上「將官英文班」的英文教官!朱晉生有極強的自制力,以及不向命運低頭的決心。朱美回憶起自己的爸爸:「他很嚴肅,幾乎沒有笑容。」她用手掌在空氣裡畫個方,比出一張虛擬的桌子:「如果他身旁有一張桌子,在他臨睡前,你會看到桌上的東西都分類排好了。」

 

半生艱苦,「二十歲就在戰場上殺人」的朱爸爸,篤信打罵教育,「孩子不乖,打就乖了。」他是一個對子女要求甚高的爸爸,「如果我考九十八分回家,他就會問我,為什麼沒有考到一百分?」朱美說。

 

朱美是很活潑的,比手畫腳講得活靈活現,於是我眼前出現一個身高一百八十公分,英俊挺拔的軍人,少年流離失所的他內心非常需要這個家庭,雖然軍人少回家,但是公務外的所有時間,朱晉生都待在家裡,板著臉,埋頭整理剪報。孩子不乖了吵鬧了考壞了,這軍人爸爸冷不防,一把抄起竹棍就抽下去……。

 

但是也是有例外。朱美十三歲時念明星國中,被聯考折磨得每天昏昏沉沉,常常吃完晚飯,就睡倒在爸媽的房間裡。爸爸幾次告訴她,不要在這裡睡,回自己房間睡,她還是經常賴在父母的房裡貪睡。直到有一天,朱美又跑去爸媽房間貪睡時,突然身體一陣刺痛,原來爸爸竟然隨手拿起一條浴巾就開始抽打她的大腿、背……。

 

朱美哭哭啼啼地回到房間,枕頭濕了一個晚上。沒想到,當她第二天早上腫著眼睛吃早餐時,對面的爸爸開口了:「叫妳不要在我們房間睡,是要妳趕快上床,不要太累……」講著講著,這個鐵人老爸,竟然聲音啞了,朱美猛地抬頭,看到老爸眼中含著淚水。

 

「爸爸也會哭……」她愣住了。朱美從不曾看過父親流淚,這是唯一的一次。

 

而朱美那個時候再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將還給父親更多的眼淚。父親在臨終前,就決定要把大體捐給國防醫學院。過世後,為了撐起身體組織避免脫水,醫學院會先打入藥劑,密封起來放超過半年,才進行大體解剖,大體老師將為醫學系學生們上一個學期的課程。

 

二○一六年十月十一日,這是一○五學年度大體解剖的第一堂課,朱美的父親是第一組,陳俊明老師是第二組。根據大體解剖課的流程,先把皮膚打開,接著,觀察肌肉、上肢、下肢、呼吸系統以及胸腔,宿主防禦、腸胃、心血管,接著進入腦神經系統的顏面與頭顱。

 

整整一學期的課,每組的每位同學,都要負責在身體的不同部位主刀解剖,其他同學就在旁觀察。

 

在解剖的過程中,對於爸爸的現況,朱美只偶爾聽到「旁邊組」的同學的轉述,「比如說,我爸爸有運動習慣,隔壁組切開時驚呼『這個老師的肌肉好大』,結果我們這一組的同學通通跑去看我爸爸之類的。」朱美回憶著。

 

二○一七年五月五日,朱美終於鼓起勇氣,親自走進實驗室和爸爸重逢了。在國防醫學院的大體解剖臺上。

 

好幾次來到夢中的爸爸,現在究竟變成什麼樣了呢?是否支離破碎了?

 

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朱美一步步走近解剖臺。看起來是人形啊。有軀幹、有四肢……但是總有哪裡不對,朱美想著。

 

「怎麼沒有臉?」

 

「朱美姊,這是背面。」

 

看著發愣的朱美,同學們七手八腳地來幫忙:「我們幫妳翻過來。」

 

怎麼還是沒有臉……朱美正思索著,一位同學熱心地捧著朱爸爸兩半從鼻梁正中剖開的臉:「我幫妳把老師的臉拼起來。」

 

於是,朱美真正看到爸爸了,應該是半個臉,因為上半部額頭連頭蓋骨全部都不見了。

 

爸爸的神情是嚴肅的,浸泡一年的福馬林,並沒有帶走他臉上的滄桑。大江南北、生離死別、故國山河、砲聲隆隆的記憶,仍然封存在他的腦子中吧。

 

有一種感謝叫「謝謝你把我父親縫得那麼好……」

 

 

課程全部結束後,同學們開始縫合朱爸爸。朱美說,她從來沒想過,有一種感謝叫做:「謝謝你們把我爸爸縫合得那麼好。」

 

朱爸爸縫好後,朱美細細地看了每道縫線的痕跡,那個曾多次來到她的夢中的爸爸又出現了,「縫得真好,」朱美嘆息:「爸爸就好像是睡著了一樣,我好像還聞得到爸爸的頭油味。」

 

縫合後,大體老師就要送去火化了,朱美一直緊緊握著爸爸的手,直到最後一刻,就像在兩年前爸爸臨終時那樣。

 

但,這一次,朱美終於和爸爸說了再見。

 

這場大體課程,宛如朱美漫長的告別之旅,失去至親的痛楚,變成一堂堂的解剖課,一次次地讓她回憶起自己與父親的種種。

 

我相信,當我在進行採訪時,朱美還沒有從這場告別裡離開,因為她總是一不小心,就又會掉進那個悲傷的情境裡,流起淚來。

 

但是她在努力走出來了,朱美告訴我,她現在在做「鏡子練習」,這是露意絲賀所創造的自我療癒練習,就是每天固定對著鏡子說些自我肯定的話。

 

說著說著,就在我的面前,朱美取出手機來轉成自拍鏡頭模式,對著鏡頭就開始說起來:「妳這樣很好,妳這樣做很棒,謝謝妳……。」

 

朱美的媽媽「跟隨爸爸的腳步」,也簽下了捐贈大體的同意書,我問朱美:「妳也會捐贈大體嗎?」

 

一直沉浸在哀傷氣氛中的朱美這時突然搞笑起來,又變成了很會寫笑話梗的電視編劇:「哎!要全身脫光,要露出胸部耶,我會害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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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現場:走過傷痕、愛與和解的人生日記》,印刻出版,陳德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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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手拔掉呼吸器,父親牙齒全掉了下來 陳時中:為何當初不讓他在家中安寧地走?

撰文 :魏怡嘉, 黃子明等 日期:2020年05月22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蕭芃凱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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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走的那一刻,醫院讓我親手拔掉呼吸器,一拔,父親的牙齒頓時全崩掉了下來;他身上裝滿管子留下的孔洞,我一針針地縫著,我心痛地問自己,為什麼不讓父親在家中安寧地走?至少有尊嚴多了!」

回想起父親痛苦的離世,衛福部長陳時中吐露深埋內心多年心聲,眼眶泛淚盡是滿滿不捨。

陳時中擔任牙醫師公會全聯會理事長時,父親辭世。回憶那一夜,已是半夜一點多回到家,他才剛梳洗完畢,電話聲就響了起來,心頭湧起莫名恐懼,接起電話,果真醫院傳來父親已經撐不住消息,趕緊換上衣服直奔病榻。

 

自責沒讓爸尊嚴地離開

 

由於陳時中也是醫師,醫院善意地讓他親手為父親拔管,取下父親口中呼吸器時,「父親的牙齒一下子全都掉了下來,生前他的牙齒都是我幫忙看的,所以我知道父親的牙齒一向很好,當下感受父親在咬呼吸器時,是多麼地用力、多麼地痛苦。」

 

陳時中接著拔掉裝在父親身上的幾條管子,親手一針針為父親縫補著拔管後留下的孔洞,心裡不禁想著,不到2個月前,父親還在家中過年,父親的學生還來家中看他,父親是多麼開心,「應該來醫院嗎?還是讓父親最後時日在家裡多待一些,是不是會開心些?在家中安寧地走,至少有尊嚴多了。」

 

想到這裡,陳時中不禁嘆了口氣自問:

 

「生命的尊嚴是什麼?」

 

為父親整理遺體後,天已亮,殯葬業者來了。陳時中說,殯葬業者大動作搬動父親遺體,十分不尊重,接著將父親遺體送到第二殯儀館,由於二殯沒有位置,殯葬業者竟將父親遺體隨意放在「亭仔腳」,令他十分不滿,感嘆他人生努力這麼久了,具一定社經地位,竟讓父親遺體遭到這樣對待,難過自責很不孝

 

以同理心推動長照政策

 

更讓陳時中氣憤的是, 得知第一殯儀館有位置時, 家人欲將父親遺體移至一殯,竟遭到管理單位拒絕,因為依「規定」遺體只能在找到下葬之處才能移出,「這是什麼規定,怎麼可以這樣?」但管理單位怎麼說都不放行。為了父親遺體能被尊重對待,一輩子都沒因私事拜託過別人的陳時中,最後只好找市議員幫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陳時中說,經歷這些事,當時他深深覺得安心終老是國人都必須面對的課題。

 

「因此,他推動長照、居家安寧及病人自主權利法等相關政策,都深具同理心。」——

 

站在尊重生命價值的角度出發,希望每個人的心靈都能獲得安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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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樂活一生:有尊嚴又快樂的活一輩子》,時報出版出版,魏怡嘉, 黃子明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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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人生起落,已看開生死 老夫妻:簽預立醫療決定書,自主善終,是留給孩子的愛

撰文 :魏怡嘉, 黃子明等 日期:2020年05月22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黃子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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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自主權利法》2019年1月6日上路,花蓮洪清海、林瓊雲夫妻檔,是花蓮慈濟醫院第一批「預立醫療決定書」簽署者。經歷人生起起落落,老夫妻倆已看開生死,開心且果斷地簽下同意書,希望為11名子女減輕壓力,更為自己爭取善終權利。

82歲洪清海與80歲林瓊雲結婚近一甲子,兩人育有10個女兒、1個兒子。為了養家,夫妻倆努力工作,種菜、養雞、養豬,在菜市場裡穿梭做生意,也曾有大片魚塭養殖黃金蜆。然而2001年桃芝颱風重創花蓮,土石流摧毀他們20甲的土地,損失2000多萬元,洪清海一度想不開、罹患憂鬱症,2年不願踏出家門。

 

第一時間簽下預立醫療決定書

 

「現在看開了!」夫妻倆20多年前加入慈濟,由於重視環境議題,時常到環保站做垃圾分類,過去是每周一到五報到,隨著年紀增長,兩人出現輕微失智症,現在每周挑2個早上到環保站報到,下午有空則巡視菜園和魚塭。

 

洪清海自豪消息靈通,一聽說慈濟醫院開始推動簽署預立醫療同意書,第一時間就前往諮詢。他認為,病人自主是「非常好的事情」,不用麻煩子女、身體免受罪,又能幫國家省下醫療資源,與其多活10年、20年卻拖著病體,不如好好地離去。

 

鼓勵朋友一起簽,女兒也跟進

 

洪清海感嘆,看過太多人晚年因為身體不好,生活非常痛苦,這也堅定他簽署同意書的想法。最近他與許多朋友聊到預立醫療決定書,有人贊同、有人不敢講,也有人委婉地說「慢一點再簽」,一旁的林瓊雲忍不住吐槽:「80歲了還慢一點?」

 

兩人簽署同意書之後,11個小孩都支持父母的決定,四女兒更是跟隨爸媽腳步,一起簽下去。

 

洪的子女們一致認為,

 

身在台灣應該感到幸福,不要浪費醫療資源,避免過度醫療而生不如死,

 

人應帶著尊嚴離開,善終是自己的責任,也是留給家人的愛。

 

花蓮慈濟醫院心蓮(安寧)病房設有不同宗教祈禱室,可讓安寧病患尋求心靈慰藉。(黃子明攝)▲花蓮慈濟醫院心蓮(安寧)病房設有不同宗教祈禱室,可讓安寧病患尋求心靈慰藉。(黃子明攝)

 

在花蓮慈濟醫院與回收站擔任志工的洪清海、林瓊雲夫婦已經簽署預立醫療決定,他們都不希望帶給孩子困擾,兩老每天仍然樂觀種菜或到醫院、環保回收站做志工。(黃子明攝)▲在花蓮慈濟醫院與回收站擔任志工的洪清海、林瓊雲夫婦已經簽署預立醫療決定,他們都不希望帶給孩子困擾,兩老每天仍然樂觀種菜或到醫院、環保回收站做志工。(黃子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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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樂活一生:有尊嚴又快樂的活一輩子》,時報出版出版,魏怡嘉, 黃子明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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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生命結束,了無痕跡最是逍遙自在!將骨灰壓成寶石與書相伴,是何等美好景象

撰文 :丘榮襄 日期:2020年05月15日 分類: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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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國家對於身後事的習俗不同,不同的世代也對此有不同的看法,而我,則是希望回歸自然,最近興起將骨灰壓製成寶石的方式,對我來說,也很有吸引力呢!

四月四日,是兒童節,恰好也是掃墓祭祖的清明節。彷彿提醒人們,用心疼愛兒孫時,也要重視種種老人問題。

 

就在清明節這天,我在報紙上看到一則很有意思的新聞。親人的骨灰再次經過高溫燃燒後,利用高壓縮減體積的技術,可以凝結為一元硬幣大小的球體,形成好看的寶石。一名逝者可以化身為很多顆這樣的圓珠子,可以放在家裡祭祀或當作紀念品收藏。

 

這一則新聞報導把我的思緒一下子拉到很遙遠的印度。

 

有一年暑假,我在印度半島旅行,一個酷熱的早晨,我沿著寬廣的恆河散步。有風吹來,空氣中有一種東西燒焦的味道。我好奇走下河堤,看到不遠處有人在辦喪事,正在焚燒屍體。

 

一般印度人的習俗是,屍體燒成骨灰後,直接把骨灰灑在河裡,任河水沖走,不像台灣人一樣,把骨灰供奉在寺廟或納骨塔裡。

 

那天早晨,我一共看到三戶人家把親人火化後,讓骨灰隨著恆河河水漂向大海。而,附近的河中,不少印度人維持早起後泡在恆河河水中淨身、拜神的儀式,一點也不介意與死人的骨灰同在河水中漂浮。

 

回想到這裡,我笑笑,佩服印度人瀟灑看得開

 

出發,探視在天之靈的父親

 

接著,我騎摩托車出門,前往區公所經營的「生命紀念館」祭拜我父親的骨灰。

 

站在父親分配到的小小格子前,我凝視骨灰罈子上父親的照片,他死前的叮嚀彷彿又在耳邊響起:「我不要燒成灰,我要用土葬的。」

 

那年,台灣各縣市政府還沒有禁止土葬的規定,我在區公所所屬的公墓裡幫父親申請到三坪大小的土地,把父親妥善埋葬了。

 

每一年清明節,我都用心整理父親小小的墳墓,買他生前愛吃的濶餅祭拜他。

 

悠悠二十年幾過去。

 

區公所在公墓邊興建十分新穎、漂亮的「生命紀念館」,要求民眾把公墓裡的先人骨骸移入、供奉,達到綠化、美化環境的目標。

 

按照台灣人「撿骨」的習俗,我請禮儀公司的人作法、頌經、祭拜,挖開父親的墳墓,撿出他白淨的骨骸,裝進骨灰罈子裡。

 

全部過程中,我恭謹地跪拜在墳前,希望父親原諒我,不得不毀了他的墳墓,驚擾到他。

 

傾訴對父母的無盡思念

 

清明節這天,「生命紀念館」裡人山人海,都是手持一束香來祭拜先人的民眾。父親年輕時候是農夫,習慣了野外空曠的環境,聽慣了蟲鳴鳥叫,看多了日月星辰。如今,窩居在「生命紀念館」裡不知道他舒服不舒服?祭拜完父親後,我又騎了半個多鐘頭摩托車到郊外的「保濟寺」探視母親。

 

母親是慈祥、看得開的人,她吩咐我把她火化後安奉在寺廟裡,早晚聽聽佛經、佛法。唯一的要求是,她怕高,所以,骨灰罈子要放在低矮處,方便她來來去去。

 

我把母親的骨灰罈子供奉在納骨塔一樓正中央,在威嚴的地藏王菩薩身後。我站著,正好可以面對面跟母親說說話。

 

母親生前辛苦持家,非常疼愛子女、孫子,所以,祭拜時,我一定把大大小小家屬的狀況向她一一報告,請她保佑大家平平安安。

 

我的後事,就化成寶石與書相伴

 

七十三歲的我,最喜歡佛教高僧講「空」的道理。在我看來,人體只是諸多元素組成,一旦生命結束,燒成骨灰,像印度人一樣,任由河水沖走,了無痕跡,最是逍遙自在。

 

像我們台南一中的老校長,他兒子是國際著名電影大導演李安,老校長高齡去世後由李安把他的骨灰由台南的安平港送出海,灑在大海中,何等空靈美好!

 

平常,我常在住家附近遼濶的葫蘆埤散步,埤中水深碧綠,岸上楊柳低垂,景色優美,我常想,將來死了,讓兒子把我骨灰偷偷灑在埤中,早晚與大自然為伍,絕對勝過窩居在納骨塔中。可是,我不敢把這種想法說給兒子們聽,怕他們違反法令,會感到害怕。這,倒成了我晚年苦惱的一件事情。

 

如今,可好了,進步的科技可以把骨灰煉製成一元硬幣大小的晶珠,成為方便收藏、把玩的寶石。我準備吩咐兒子們,將來就按照這樣的方式處理我的後事

 

想像,有一天,我成為圓滾滾的小球體,被兒子們放在我寫作幾十年的書桌抽屜裡,或是,放在書桌上的一個盤子上,我寫的四、五十本書就環繞四周,陪伴著我,那是何等美好的景象。這樣描繪未來,我忍不住快樂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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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老後練習簿:終於可以自在過生活》,四塊玉文創出版,丘榮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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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住院4個月就離世 吳若權:原來死亡這麼近,交代好「3遺」後,我要以樹葬告別

撰文 :吳若權 日期:2020年05月08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吳東岳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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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能夠預知,將來會在哪個場景,用什麼姿態和這個世界告別。 我們唯一要學習的就是:放下。 而不是執著於任何形式的懸念,或是貪戀於任何美好的時刻。

經歷過爸爸突然急診住院,短短四個月就離世,這樣悲傷痛苦的衝擊,我才知道原來死亡這麼近。

 

華人社會避談死亡,對生死話題多所忌諱。即使至親過世,還是很少與死亡正面相對。愈是悲傷,愈想逃避。

 

佛學經典裡,有一則關於面對死亡態度的故事。一位婦人喜獲麟兒,不僅提升自己在家庭的地位,這孩子也成為全家希望的寄託。不料,小孩夭折,婦人痛不欲生、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每日抱著死屍不放,也不讓別人來幫孩子處理後事,不久,婦人就發瘋了。

 

有人帶她去見釋迦牟尼佛,她悲悽地請求:「救救我的小孩。」

 

佛陀說:「好,我來幫你想辦法。你得去找一種藥草,看誰家的屋牆旁邊有長,你就將它摘回來。但是,你要先詢問對方,必須在沒有死過人的家庭裡,長出來的草才有用。」

 

婦人抱著孩子的屍體,家家戶戶去問去找,最後無功而返,回到佛前。

 

佛陀問:「你摘到了嗎?」

 

婦人回答:「是有藥草,但是每家每戶都曾有人過世。」

 

這時候婦人才肯接受孩子死亡的事實

 

接受死亡的事實,讓人生重新開始

 

我花了多久的時間,接受爸爸已經離開我們的事實呢?一天一夜、三個月或半年、還是一直到現在都尚未完全適應?

 

這是一個很有層次的問題,也許我要花更多時間回答自己。

 

爸爸走得很突然,雖然住院四個月期間,隨著病情的變化,讓我和家人多少有點心理準備,但心中的不捨,還是會讓我覺得,即使再多心理準備,依然感覺措手不及

 

他,是一個很好的爸爸。照顧家庭,疼愛子女,喜歡讀書、種花。生活簡單,為人耿直。苛刻自己,對人寬厚。

 

除了年輕時喜歡和朋友出去打牌,媽媽常因此對他鬧脾氣,我再也挑不出其他缺點。他對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客客氣氣,寧願自己付出所有,也不願意麻煩別人。這個性堅持到他過世的前一刻,都是如此。

 

住院期間,他接受很多檢查與治療,即使非常疼痛,他也不曾發出呻吟。最後那段時光,他只是靜靜躺著,眼神悠悠地望著窗外的天空。

 

不論白天或晚上,我在醫院陪他,都只能透過紙筆簡短對話,或以握手方式回答要或不要。最後階段,我必須詢問他對於後事的安排,無論我說什麼,他都說好。

 

「我的爸爸,不是偉人,卻是我人生的最佳典範。」——

 

在世俗的眼中,他是個長得端正斯文,生活很平凡,稱得上是個很好的居家男人,但在我心裡,他的確是很棒的爸爸。

 

學習接受至親死亡,是人生最困難的功課

 

恭送爸爸的最後一程,我是依照法鼓山聖嚴師父教導的佛事禮儀,在大體旁邊親自誦經八小時,結束他功德圓滿的一生。我對爸爸充滿感激,他連臨終都讓我可以盡力做好我想為他做的每一件事,往生後回來託夢給我,都是幸福的樣貌,叫我安心。

 

為他誦完八小時的《佛經》,輕輕為他覆蓋「往生被」,緩緩送他進入殯儀館,那一天一夜,我以為已經能夠接受他離開的事實。

 

可是,接下來連續失眠半年,每夜需要安眠藥才能入睡的困境,又讓我知道我尚未真正接受這個事實。

 

直到他離開將近十五年的此刻,經過無數的學習與修行,我才知道:他只是放下肉身,美好的德性依然永駐我心。

 

處理爸爸的身後事,雖不能說是完美,但堪稱是一次完整的程序。從靈性的角度看來,爸爸是以死亡犧牲他的肉身,喚起我和媽媽討論生死議題的勇氣。

 

之前,媽媽中風多年,病痛纏身,無法聊到與死亡有關的話題。必須長期接受治療的慢性病患,對生死大事有一定程度的敏感,我完全可以理解與體諒。即使我認為有討論的必要,但只要我輕啟話題,感覺到媽媽的抗拒,也只能點到為止,不會勉強她。

 

爸爸生前一個月,我們就在醫師的建議下,開始籌備後事。主動請教親友的意見,比較幾處地點,最後選擇位於金山的一處民營的靈骨塔,購買的是夫妻雙人塔位。對家族來說,這是個重大決定,是經過爸媽同意,兩個姊姊認可,才做成的最後決議。

 

循序漸進聊生死,避免禁忌話題的衝擊

 

媽媽因為有參與這個決定,對將來的身後大事,至少有所知悉。這是一個討論死亡的起點。雖然,每次講沒幾句,她就希望就此打住,但是,隨著時光推移,討論次數增加,話題也一次比一次深入。

 

每次聊到死亡的話題,難免涉及後事的處理,媽媽常撒嬌地說:「可是我很怕被燒耶。」

 

我就反問她:「還是您將來要考慮土葬?」

 

她又說:「這樣也會被蟲咬,還要撿骨,有點麻煩。」

 

儘管我們還沒辦法聊到百無禁忌,但是確實開始有些初步的討論與共識。每次討論到某個地步,我都會對她提出一個觀念,這一切只是預做準備,人生到最後是誰先走,還不一定呢!

 

 

接下來,我就會跟她說明自己的安排:

 

我已經決定,若有一天病危,將放棄急救,以及不必要的治療;離開人世後要以樹葬的方式,葬在金山的法鼓山園區;除了安頓家人生活開銷所需之外,大多數的遺產要捐出……

 

當然,以上交代並不是一次完成的,而是每次都在她的阻止之下,盡量再多講一句,慢慢讓她了解我對自己身後事的想法。

 

如此循序漸進地聊生死,可以避免老人家對這禁忌話題感到太大的衝擊。彼此可以慢慢思考、慢慢溝通,不必急於一時要達成共識。

 

瀟灑告別之前,要交代好遺言、遺產、遺願

 

母子對於生死大事,能夠有這種半開放式的討論,說起來還是要感謝父親臨終時,對我們做了很好的示範,我把它歸納為「交代三遺,就不遺憾」原則。

 

所謂的「三遺」是指:

 

遺言、遺產、遺願。若在生前能清楚交代這三件事,自己可以走得瀟灑,家人或朋友也比較能夠盡力協助處理。

 

我的爸媽並沒有太多個人財產,我們姊弟三人感情融洽,不會因為錢財的事情鬧得不愉快。父親的醫療和喪事,所有費用都由我一個人獨自承擔。這是我能力所及,也願意負責。

 

再怎麼說,我都是家裡的獨子,理應這樣做。

 

相較於其他案例,我們這樣的小康家庭算是幸運的。不只是身邊親友,看報紙上層出不窮的社會版新聞,也經常聽說子女為長輩的金錢而反目,有時候連幾萬塊錢的醫療費用沒有平均分攤,或相差不多金額的遺產未能公平分配,就換來家庭破碎的結局,實在令人不勝唏噓。

 

對於花在爸媽身上的費用,我都認定是我應該支出的,就不會有公平不公平的問題。

 

對於自己將來老年時必須的花費,我也及早做好規劃,不要給家人任何負擔。為此,我替自己感到安慰與幸運。

 

爸爸離世之後,我更能夠跟媽媽坦然聊生死話題,彼此才能重新活一次。陪伴爸爸臨終的經驗,讓我們對死亡有多一點的認識與了解,雖然無法完全擺脫莫名的恐懼,但至少會鼓勵自己要珍惜活著的每一天。

 

遠離顛倒夢想,才能究竟涅槃

 

每年的年終我都盡量在家陪媽媽,看著電視倒數計時,欣賞綻放煙火,給彼此祝福。我知道陪伴老人家的日子,是多陪一天就又少掉一天,因此特別重視。

 

有一年,在倒數計時前半個小時,三位朋友突然開車來巷口找我,讓我錯過和媽媽跨年,儘管媽媽很疼我,要我跟朋友出去玩,但心裡跟自己有點過不去。我常感傷地想著明年此時,又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矛盾掙扎於理性與感性之間。

 

經過一段時間的思考,我告訴自己:當生命開始倒數,我們唯一要學習的,就是:放下。而不是執著於任何形式的懸念,或是貪戀於任何美好的時刻。

 

沒有人能夠預知,將來會在哪個場景,用什麼姿態和這個世界告別,但靈魂在肉身出世前已經有過約定,同意以那個形式說再見。

 

所有的不捨,都是痴愚的妄想。只有「遠離顛倒夢想」,才能「究竟涅槃」。

 

我知道了,我懂得了,我體悟了,但我還要再努力一點,或不要太努力,才能到達這樣的境界。生死學,學生死。這,真是一輩子的功課啊。

 

正視死亡,讓我們重新看待往後的人生,更懂得取捨,把握自己真正想要的、想做的、想珍惜的。

 

 

「死亡,不只是過去一切的結束,也是未來一切的開始。放下對肉身的執著,我們的心更近了。」

 

包括:我和爸爸的心、我和媽媽的心、我和自己的心,都更加靠近。

 

聽親友聊往事,重塑家庭歷史,感傷中有甜蜜

 

我對爸爸的很多了解,都是從整理遺物中獲得。

 

從前就知道爸爸喜歡閱讀、喝自己釀造的葡萄酒、對朋友非常好、蒐集整套郵票、收藏一些字畫、寫很多日記、有處女座的潔癖、最愛的衣服和領帶是哪些……但我不知道他非常珍愛我幫他重新裱褙封面的古董字典、沒想過他一直以我出版很多作品為榮。

 

為了撫平悲傷,我經常和媽媽、舅舅聊起與爸爸有關的往事。

 

原來我以為媽媽本身就很厲害的洋裁手藝,其實是來自爸爸的鼓勵,並贊助學費。在那個年代,媒妁之言的餘威還在,並不盛行自由戀愛。

 

爸爸來自對岸,媽媽是道地台北人,初期瞞著外公外婆談情說愛,爸爸決定幫媽媽出學費,去當時頗負盛名的日本洋裁補習學校「登麗美安」學做衣服,造就媽媽後來能夠自己成為最早期的SOHO族在家工作,替貴婦們縫製高級洋服。

 

幾位舅舅、阿姨七嘴八舌爆料,我才知道媽媽的烹飪技巧,百分之九十都是爸爸教的。爸爸年輕時便隨著大學校長飄洋過海到台灣,在戰亂的顛沛流離中認識各地朋友,靠著「民以食為天」的精神,學會很多精緻料理的手藝,婚前就開始傾囊相授,婚後已然享受成果。

 

據說,幾位舅舅和阿姨,我出生前就常來家裡打牙祭。聊起這些往事,感傷中有甜蜜。

 

在懷念父親中,放下對肉身的執著,彼此的心更近了

 

爸爸過世以後,從前那些我不以為意的事,件件都變得珍貴。

 

至今我仍保留著每一封他寫給我的家書,多半是我當兵服役期間,他勤於寄送的關心與鼓勵。

 

我開始陪媽媽一一去拜訪爸爸的老友,聽聽他們聊聊有別於我眼中的爸爸。我費盡千辛萬苦,策劃一趟意義非凡的家族尋根之旅,與媽媽、兩位姊姊,搭飛機到廈門,再轉車三、四小時,回到爸爸童年的故鄉,在對岸親友的口述歷史中,重新陪爸爸長大一次。

 

從前我不懂怎麼吃魚頭,爸爸離開後,我慢慢學習啃魚頭,回想著他像貓咪一樣把魚骨魚刺清理得乾淨整齊的畫面,再看看眼前自己為了吃魚頭而弄得杯盤狼藉的情景,不覺莞爾。

 

每年三節,我們全家固定去金山祭拜爸爸,不定期更新安厝骨灰罈門前的花飾布置,盡量選爸爸喜歡的花卉與顏色,以投其所好。

 

過年期間,我學爸爸去傳統市場買幾枝梅花,插在客廳的透明玻璃花瓶裡,感覺他的花藝還在這個家裡傳承著。

 

爸爸離開後,我試著去經歷他的經歷、享受他的享受、疼愛他的疼愛,然後才知道自己有多麼愛他,才發現他對我有多深的影響。

 

之前我以為我的生理年齡發育得晚,心理年齡早熟得比生理還要快,我認為我的身體是到十七、八歲才從男孩成長為男人。直到爸爸過世,我才知道我是四十歲以後才真正成熟。

 

「我目前單身,尚未有子女,但我在爸爸離開人世後漸漸發現:我早已在他身上學到如何當一個好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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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換我照顧您:陪伴爸媽老後的12堂課》,遠流出版,吳若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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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富裕,是積存時間的生活!李偉文:將心思放在2件事,打造美好退休人生

撰文 :李偉文 日期:2020年05月07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李偉文臉書粉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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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有了孩子後,我和太太沒再去過電影院,隨著孩子漸漸長大,也習慣了在家裡用投影機權充家庭電影院看電影。得知日本紀錄片《積存時間的生活》在台灣上映,總算與太太重溫了幾十年前約會看電影的浪漫情懷。

紀錄片播到一半時,黑暗中,太太握住了我的手,兩個人手牽手直到影片終了。

 

「津端修一與津端英子這對老夫妻令人羨慕的幸福生活,並不是用錢買的,而是花時間經營出來的。」——

 

津端修一是位九十歲的退休建築師,太太英子則是八十七歲的家庭主婦,

 

紀錄片如實記錄了他倆在自家院子種菜的生活日常。

 

就像津一說的,幾十年來,他們的生活只是每天以平凡的心情去做平凡的事情而已。

 

整部片子看著看著,令人眼眶溼潤

 

但不知怎麼回事,老人家認真地做著一件件小事,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整部片子看著看著,卻令人眼眶溼潤。

 

尤其是津一的一生,真是太令人羨慕了。津一是那種沒錢的「專業人士」,一輩子都依自己的理想與信念在工作,太太也支持他駕駛帆船這種有點昂貴的休閒活動。

 

早早退休後,在母親贈送的土地上,他自己設計了一棟小小的房子,空出三百坪土地種各類蔬菜水果。

 

最最令人嫉妒的是,九十歲的修一上午照例到菜園除草,工作後想小睡一下,並請太太煮碗湯給他喝,平靜地睡著後,就沒再醒來了。無病無痛、平靜自在地告別人生,簡直是太好命了。

 

兩個已八、九十歲高齡的老人家,生活一切事物都自己打理,小小的農地種了八十多種植物,一年四季隨時都有蔬果可以採收,並用各種醃漬或烹調手法做成美味的食物,分送給親朋好友。

 

看著英子耐心又仔細地處理不同水果的繁複製作流程,簡直就是位藝術家。她說:「要說麻煩的確是很麻煩,但生活就是繁瑣小事的日積月累,所以我一點也不介意這些麻煩。」修一的勞動也不遑多讓。

 

認為真正的富裕,是活動自己手腳的生活

 

因此像修剪樹木、修繕房子這類粗重活,即便到了九十歲還是自己做,享受著其中的費時耗工。

 

除了農作、房屋維修、日常家務大小瑣事,修一還會主動找樂趣,比如依季節更換屋裡的擺設。而感受四季的變化,其實就是珍惜每一段時光,同樣是豐富生活的妙法。

 

我覺得這種事事親自動手做的習慣,不只讓修一與英子因為勞動而帶來了身體的健康,對於精神上的健康同樣很有幫助。

 

現代人的生活太依賴科技了,任何欲望只要按個鍵或撥通電話就能滿足,雖然方便,卻完全不了解電子產品的運作過程或操作原理,再加上整個變化太快的時代所產生的不確定感,久而久之將形成精神上的無形壓力。

 

 

電影《美味關係》中有段令人印象深刻的台詞:

 

「你知道我喜歡烹飪的原因是什麼嗎?因為當下班後一切都不明朗時,我一回到家,可以非常確定,把蛋黃、巧克力、糖和牛奶混在一起,就會變得黏稠。那是種安慰!」

 

難怪最近幾年好多朋友在忙碌的工作之餘,特地找時間學習一些和謀生完全無關的技藝,有的學木工,有的刻印章,有的學拼布,有人在住家陽台經營起小小的蔬菜園,有人甚至租了塊地種田。

 

這股「親自動手做」的風潮不見得是一窩蜂趕流行,或許是為了填補當代人因時代變遷、科技進步所造成的普遍不安。

 

一旦我們可以看著每個步驟的發生,可以獨立創造完成一樣東西,整個過程無比明確,這種確定將讓我們特別安心,從而找到自身存在與世界之間的明確關係,並因為這種篤定而嘴角上揚,產生小小的幸福感

 

紀錄片之所以名為《積存時間的生活》(也出了一本同名書籍),是來自於英子所說的,親自製作及使用於生活的器物,就是積存時間的意思。

 

他們經濟雖然拮据,但必吃健康且質好的食物,也只用品質好又耐用的物品,他們會耐心地等待、存錢,直到買得起的那一天,這也是他們認為的積存時間的生活。

 

夫妻倆一致認為好東西會愈用愈好用,所以能夠代代相傳。生活中若有超過一百年歷史的東西在身邊且持續使用,將令人非常安心、自在。

 

 

抱怨與批評是修一與英子兩人的家居生活禁忌,心思只放在思考「眼前的未來」和快樂的事情。

 

而且熱愛送禮,分享自己親手做的食物,親筆寫信做卡片寄給朋友,熱愛款待認識與不認識的朋友,在時間的積存中,慢慢形成美好的生活。

 

有了修一與英子的示範,讓我對年齡愈大愈能活出美麗的人生有了信心,並決定從現在開始,過著積存時間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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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李偉文的退休進行式2:50+的自在活,健康老》,時報出版,李偉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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