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生命結束,了無痕跡最是逍遙自在!將骨灰壓成寶石與書相伴,是何等美好景象

撰文 :丘榮襄 日期:2020年05月15日 分類: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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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國家對於身後事的習俗不同,不同的世代也對此有不同的看法,而我,則是希望回歸自然,最近興起將骨灰壓製成寶石的方式,對我來說,也很有吸引力呢!

四月四日,是兒童節,恰好也是掃墓祭祖的清明節。彷彿提醒人們,用心疼愛兒孫時,也要重視種種老人問題。

 

就在清明節這天,我在報紙上看到一則很有意思的新聞。親人的骨灰再次經過高溫燃燒後,利用高壓縮減體積的技術,可以凝結為一元硬幣大小的球體,形成好看的寶石。一名逝者可以化身為很多顆這樣的圓珠子,可以放在家裡祭祀或當作紀念品收藏。

 

這一則新聞報導把我的思緒一下子拉到很遙遠的印度。

 

有一年暑假,我在印度半島旅行,一個酷熱的早晨,我沿著寬廣的恆河散步。有風吹來,空氣中有一種東西燒焦的味道。我好奇走下河堤,看到不遠處有人在辦喪事,正在焚燒屍體。

 

一般印度人的習俗是,屍體燒成骨灰後,直接把骨灰灑在河裡,任河水沖走,不像台灣人一樣,把骨灰供奉在寺廟或納骨塔裡。

 

那天早晨,我一共看到三戶人家把親人火化後,讓骨灰隨著恆河河水漂向大海。而,附近的河中,不少印度人維持早起後泡在恆河河水中淨身、拜神的儀式,一點也不介意與死人的骨灰同在河水中漂浮。

 

回想到這裡,我笑笑,佩服印度人瀟灑看得開

 

出發,探視在天之靈的父親

 

接著,我騎摩托車出門,前往區公所經營的「生命紀念館」祭拜我父親的骨灰。

 

站在父親分配到的小小格子前,我凝視骨灰罈子上父親的照片,他死前的叮嚀彷彿又在耳邊響起:「我不要燒成灰,我要用土葬的。」

 

那年,台灣各縣市政府還沒有禁止土葬的規定,我在區公所所屬的公墓裡幫父親申請到三坪大小的土地,把父親妥善埋葬了。

 

每一年清明節,我都用心整理父親小小的墳墓,買他生前愛吃的濶餅祭拜他。

 

悠悠二十年幾過去。

 

區公所在公墓邊興建十分新穎、漂亮的「生命紀念館」,要求民眾把公墓裡的先人骨骸移入、供奉,達到綠化、美化環境的目標。

 

按照台灣人「撿骨」的習俗,我請禮儀公司的人作法、頌經、祭拜,挖開父親的墳墓,撿出他白淨的骨骸,裝進骨灰罈子裡。

 

全部過程中,我恭謹地跪拜在墳前,希望父親原諒我,不得不毀了他的墳墓,驚擾到他。

 

傾訴對父母的無盡思念

 

清明節這天,「生命紀念館」裡人山人海,都是手持一束香來祭拜先人的民眾。父親年輕時候是農夫,習慣了野外空曠的環境,聽慣了蟲鳴鳥叫,看多了日月星辰。如今,窩居在「生命紀念館」裡不知道他舒服不舒服?祭拜完父親後,我又騎了半個多鐘頭摩托車到郊外的「保濟寺」探視母親。

 

母親是慈祥、看得開的人,她吩咐我把她火化後安奉在寺廟裡,早晚聽聽佛經、佛法。唯一的要求是,她怕高,所以,骨灰罈子要放在低矮處,方便她來來去去。

 

我把母親的骨灰罈子供奉在納骨塔一樓正中央,在威嚴的地藏王菩薩身後。我站著,正好可以面對面跟母親說說話。

 

母親生前辛苦持家,非常疼愛子女、孫子,所以,祭拜時,我一定把大大小小家屬的狀況向她一一報告,請她保佑大家平平安安。

 

我的後事,就化成寶石與書相伴

 

七十三歲的我,最喜歡佛教高僧講「空」的道理。在我看來,人體只是諸多元素組成,一旦生命結束,燒成骨灰,像印度人一樣,任由河水沖走,了無痕跡,最是逍遙自在。

 

像我們台南一中的老校長,他兒子是國際著名電影大導演李安,老校長高齡去世後由李安把他的骨灰由台南的安平港送出海,灑在大海中,何等空靈美好!

 

平常,我常在住家附近遼濶的葫蘆埤散步,埤中水深碧綠,岸上楊柳低垂,景色優美,我常想,將來死了,讓兒子把我骨灰偷偷灑在埤中,早晚與大自然為伍,絕對勝過窩居在納骨塔中。可是,我不敢把這種想法說給兒子們聽,怕他們違反法令,會感到害怕。這,倒成了我晚年苦惱的一件事情。

 

如今,可好了,進步的科技可以把骨灰煉製成一元硬幣大小的晶珠,成為方便收藏、把玩的寶石。我準備吩咐兒子們,將來就按照這樣的方式處理我的後事

 

想像,有一天,我成為圓滾滾的小球體,被兒子們放在我寫作幾十年的書桌抽屜裡,或是,放在書桌上的一個盤子上,我寫的四、五十本書就環繞四周,陪伴著我,那是何等美好的景象。這樣描繪未來,我忍不住快樂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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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老後練習簿:終於可以自在過生活》,四塊玉文創出版,丘榮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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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活得充實,把癌細胞累死!「人生在世真正的價值,是精神、態度、信念」

撰文 :沈宜璇 日期:2020年04月21日 分類: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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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沈宜璇原為舞蹈老師,2009年發現罹患乳癌,其後擴散至淋巴、甲狀腺、肝、胃、肺、骨頭等部位;2017年又發生一場大車禍,導致幾乎全身癱瘓。如今,沈宜璇的身體狀況已有所好轉,她將自己與乳癌共處的經驗、調整身心靈健康的方式、在醫院治療期間的觀察體悟紀錄下來,集結成書。以下為摘自書中的筆記與日記:

宜璇的健康筆記:別把保健食品當神藥

 

許醫師回覆癌症病友的二種營養品:速養療(麩醯胺酸glutamine)及SOD 酵素,充其量其實只能當保健食品,無法當成抗癌藥物,中間差別要清楚。

 

速養療(麩醯胺酸glutamine)是廠商大量向醫師及癌症病人推廣的營養素,這是沒有必要而且是錯誤的,因為這是人體能自己合成的胺基酸,飲食正常的人根本不需要。

 

這個胺基酸是正常細胞與癌細胞都需要的重要營養素,補充它也同時助長癌細胞營養!科學家甚至在研發抑制的藥物來阻斷癌細胞營養!如果你們還在使用它,強烈建議停止服用!

 

SOD 酵素(Superoxide Dismutase)是所有生物自有的一種抗氧化酶(即酵素,蛋白質),只要生活,飲食正常,細胞自己會產生,它主要功能是中和自由基(O-),不需要有體外來補充,更不可能經由口服來取得。

 

事實上所有「酵素」都是蛋白質,必須被分解成胺基酸才能被吸收!酵素只是提供食物的分解(食物酵素)及口感(發酵),人體內至少有已知五千種酵素,都是自己合成!無需花錢購買。

 

人行道  2019.1.21

 

一年前的今天在FB 許願,現今終於搬成家了,說現任桃園市長鄭文燦做的好的人,一定不是身障人士,整個桃園市中心根本沒有無障礙環境。出門輪椅只能推在快車道上,隨時都要準備和車子對撞,真得好可怕。搬到新北投,至少,有一種東西叫「人行道」……。

 

一年前(二○一八年)的今天,我的FB 上寫著:剛坐在床上哭完,現準備嘗試出門。

 

沒辦法,對不良於行的人來說,外出環境就是這麼不友善。在搬到相對安全性高的外出環境前,也只能這樣了。

 

畢竟我,太渺小了,無力改變些什麼。

 

台灣桃園市區的路面,全都是高高低低、坑坑洞洞,就算買了助行器,根本也沒辦法推著外出。每天政府都在修路,卻從來都修不好,也是怪了。

 

為了健康,我要搬家,既然改變不了大環境,也只能去選擇一個相對上,稍稍好一點的居住環境了。

 

今天下了點小雨,泡白磺泉時硫磺味比較重,水色也較白。但這種天氣,泡溫泉超舒服,所以我泡了整個下午。

 

宜璇的健康筆記:每天二次泡湯+散步練氣功+精油

 

天呀!天呀!我的脖子幾乎快好了,一年半搞不定,搬來北投九天,側面的結痂都沒了,現剩下頸後較嚴重的地方。

 

每天二次泡湯+散步半小時+早晚練氣功+神聖檀香精油。今天的地氣,很舒服。就一邊練氣,一邊睡覺好了。

 

我真是很老派的人耶!就很喜歡檀香,剛好皮膚很乾就拿檀香來滋潤臉部皮膚,順便按摩頭皮放鬆,然後搞笑的對話就出現了:「小妹,你有神明庇佑,身上很香,難怪生命力這麼堅強……。」

 

我回:「姊~我塗精油啦!」

 

好友會發現,我什麼品牌的精油都有,加上好為人師,因此常常分享精油知識。只要品質好、適合自己能量的、對自己有幫助的,就是好產品。

 

好的產品,無需任何人代言,你的鼻子會告訴你答案,傾聽身體的聲音。

 

與肚皮舞相關的暫不回  2019.1.22

 

謝謝友人百忙中和我共用午餐,有吃完一整份,很棒!

 

希望我的現況沒嚇到他,我的情況,按醫生的說法:「會越來越差。」旁人看了或許會很難受,但我自己還好,能坦然接受這千瘡百孔的身體。

 

另外,針對有朋友網路留言和我請教。真的很抱歉,關於肚皮舞的知識方面,我暫時無法回答。

 

我的身體狀況不是太好,幾乎都在昏睡,時間和精力很有限,目前先以調養身體為主,和精油、飲食、癌症……身心靈有關的可以和大家分享和回應,其他的領域目前力不從心,暫時擱置。So Sorry !希望好友能體諒。

 

做好自己就行  2019.1.23

 

昨天一起聊天的友人,有人覺得我的狀況不太好,也有人覺得還好。

 

其實搬家後,每天都是微笑著睡覺,微笑著起床,內心很溫暖呀!我已經可以利用一些方法用蓮蓬頭自己洗頭了,但太久沒正常梳洗,我的皮脂已經有些狀況,就用精油慢慢調整吧,不急!

 

今天想去星X克寫稿,泡完湯來準備出門。

 

我已經找到想努力的方向,也有了支持我向前邁進的人,應該沒問題,做好自己就行。

 

宜璇的胡思隨筆:當文字變成影片的狂想曲

 

一位可愛甜美的學生和我說,可以把我的文字轉換成影片。

 

其實我也一直有在想做直播這件事,但還是免不了有些心理障礙。例如,我早上光是從床上爬起來,就需要花費半個小時。

 

文字,就是這麼簡短一句,但如果拍成影片?就會看到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在床上用著極其怪怪異的姿勢蠕動著,用盡全身力氣,雙腳勾著床緣,雙手到處亂抓,嘗試各種支撐點,極其疼痛地從躺著的姿勢坐起來,然後慢慢滑動到床的邊角,最後下床。

 

前室友曾形容這個起床過程,像是在拍恐怖片。這種畫面,我大概只想拍給肇事者看,讓他一輩子良心不安,每晚做惡夢。

 

文字,有些事,可以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和生活談戀愛  2019.1.24

 

好開心我的FB 已經沒有了抱怨文。活在戀愛中真好,和生活談戀愛。

 

早餐:燕窩+滴雞精第二天,胃口很好。雞精和滴雞精,效果完全不一樣,又很好喝。

 

中午居然能吃下雞肉飯套餐,真是太了不起了。

 

現在出發到內湖三立電視台,晚上要去桃園八德見批流年的老師。看看晚上是否還醒著?就說了,身體欠佳就只能富養吧!

 

晚上回家,沒想到今天早上一包滴雞精,下午友人媽媽的手作滴雞精,居然可以讓我從早上十點半出門撐到現在,給自己掌聲鼓勵鼓勵。

 

現在來去泡溫泉,欣賞夜景……。

 

今日備註

 

看完網路上的微電影《你好,幸福》,感想如下:

 

靈感即在生活。

 

就像這些色彩,在各自繽紛後都要回歸純粹。

 

小時候,幸福很簡單;長大後,簡單很幸福。

 

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2019.1.25

 

今天太陽很好,到頂樓花園,在群山的環繞下曬太陽、看書。

 

然後,根本變身大胃王啦!吃完唐山排骨套餐後,居然還餓,再加點一份香菇雞湯。

 

醫生只和你說:「要多吃、少量沒關係要多餐。」但吃不下就是吃不下呀!

 

多方嘗試各種食材,原來雞湯和我身體最合,才第三天,體力、胃口都恢復了。

 

永遠不要放棄,多試幾次,沒有解決不了的困難。

 

搬到台北後,居家東西都安頓好了,接下來就是「有好多課可以上」,滿心期待中。

 

一個被醫生說快要死的人,每天去進修是為了到天堂當老師嗎?但,我會是最活力充沛的癌末病人,說不定,每天活得太充實,可以把癌細胞累死也說不定。

 

宜璇的胡思隨筆

 

金錢財富轉頭空,唯有精神信念才是人生價值說要去找台北商業大學校長談點事,年前大家都忙,一直到現在還沒約見面。和校長認識是因為當時在籌畫宋先生處理兩岸論壇的事情。同時也因為做台灣微品牌社會企業,經常在前台北市議員李新辦公室開會,也因此而認識自然醫學林醫師。

 

物是人非,隨著李新跳樓身亡和身邊認識的人一一離世,我也想了很多:人生在世,到底在求什麼?其實什麼都沒有,財富、名利隨著人的離開一切回到空;會留下些什麼?你的精神、態度、信念,才是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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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臨終進行曲:沈宜璇與癌共舞的人生樂章》,布克文化出版,沈宜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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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知學/救不了癌父,母親罵我爛醫師...當最愛的人離世,我才懂什麼是幸福

撰文 :田知學/振興醫院急診室醫師 日期:2020年04月20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田知學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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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愛你、你愛我的前提之下,還有什麼可以去破壞這樣的美好?」- 這是父親教導我的愛!他也是用這樣的態度引導我去珍惜我們之間的美好關係!

那天,一位八十幾歲的老伯伯被家人帶來急診,因為食慾不好、肚子稍微悶痛、好幾天沒排便了。

 

初步的抽血及其他相關檢查都正常。再回去看伯伯,他鎖著眉躺在床上,雖然檢驗出沒有貧血,他看起來很蒼白。再去摸他肚子,有點失智且重聽的他表示整個上腹還是不舒服。過程中發現他的褲襠是鬆的、衣服是垮的,這陣子應該是掉不少體重的。

 

無關科學的直覺決定不管健保申覆的問題,排電腦斷層吧!影像一傳過來,自己也愣住了。是胰臟癌合併肝臟多處轉移。

 

請他的女兒來身邊,用影像跟她解釋。解釋著、解釋著……,原本站立的她突然無力、直接坐到我的腳邊,呼吸急促。

 

「這樣大概還有多久……」透過她的眼鏡,看到她泛紅濕潤的雙眼。

 

其實冰冷醫療口罩後面的我的鼻子也一陣酸。用多年的專業訓練,把該解釋的、能解釋的都說完。拍拍她的肩膀:「他的抽血報告,的確可以騙過很多醫生。不是我很會診斷,是老天透過我提醒妳,在這世上跟父親相處的日子不多了,用妳覺得最適合的方式珍惜每一天。」

 

說完,鎮定地、穿梭急診室的凌亂走到醫師辦公室的角落,我需要兩分鐘。

 

其實,我很可以抱著她一起痛哭的,因為,我懂。

 

我也是愛哭的、尤其是在最愛我的前世情人面前,毫不隱藏!他是全世界最會安慰我、逗我、讓我破涕而笑的人!

 

留著濃濃布農血液的我的前世情人,2008年母親生日那天,在獵山豬的時候突然肚子大痛,鄉下醫院的醫師在膽囊看到一顆東西。

 

和對方醫師聯繫溝通過之後,決定把父親接來自己的醫院。電話上父親孱弱地說:「還是到妳那邊比較舒服,妳會把我照顧得好好的!」

 

等待他到來的過程中,心中強烈的希望那顆東西是寄生蟲,因為布農族會吃有些生的動物內臟,的確有比較大的機會感染到寄生蟲。可是當我看到父親踏著闌珊的步伐、無力地拖著小小的行李箱、全身泛黃…..褲襠鬆垮,還努力給我一個慈祥的笑容,我的心碎了。

 

坐在電腦桌前,腦海一片空白,連簡單的抽血檢查都打不出來。

 

最後,在急診就確認是癌症的機會很高的時候,我衝去休息室的廁所大哭。哭完,裝作一切正常,出來跟父親解釋、安排住院及後續開刀。其實心中有強烈地不安 – 因為膽囊癌就跟惡名昭彰的胰臟癌一樣,癌症裡面的惡中之惡。

 

這一次,我決定要勇敢,每天都要給父親笑容,絕對不能在他面前掉一滴淚。

 

在手術房外漫長地等待,還是用掉很多衛生紙,其實可以進去的,但是我無法看到自己的父親肚子被劃開,還有後續很多的畫面……。

 

在開刀房外,從早上等到傍晚,由於手術時間太長,他直接由手術室轉進加護病房,一堆醫護迅速地促擁著他到加護病房,推床、擠呼吸器、顧點滴…..,快要醒的他眼球不自主轉動,身體和呼吸努力對抗著機器和約束,我的視線瞬間模糊。

 

「幾年前我曾經在山中瀕臨死亡,當時我開始害怕和慌張!但是這次,我痛到在地上打滾!我告訴自己,試著靜下來,我在心中對著上帝禱告,突然間,感覺到自己的雙手彷彿在緊握住祂的腳,我感到很平靜!我準備好了!」 開刀前,父親在病房跟我說。

 

父親都已經不懼怕死亡了?那我在怕什麼呢?我的確害怕失去他!但是我知道他一直在我心中!永遠都會在我心中!看過很多類似的病患,也瞭解這個病,我在怕什麼?我在哭什麼?

 

術中及術後,做了很多預防措施,當看到腫瘤還是狠狠地轉移到肝臟,我快要窒息了。

 

開始找一些可行的治療、到處拜託,為了這些昂貴的自費項目,開始兼差。努力地找治療,而腫瘤更是迅速地蔓延;我好像在跑一個孤獨的長跑、奮力地跑,卻始終抓不到我要的那個東西。

 

只要父親住院,工作完畢,一定睡在他的病房。用力地珍惜所剩不多的時間。父親回山上休養的日子,我常常失眠,也曾一個人喝酒狂哭睡倒在沙發上。

 

有一個住院的深夜,空氣像是被什麼巨大力量撞擊似地,我驚醒過來,看到父親痛到盜汗卻又捨不得叫醒我。趕緊請護理師來打止痛。

 

「剛剛妳爺爺來過、我當兵的好朋友陳叔叔來過、村裡的誰誰誰來過…….,我們聊得很愉快!」他說的這些全都是已經往生的人。

 

我從來沒有遇過這樣的事情,但是他似乎在告訴我他真的要往那條路走了,我還不想面對,可以有選擇權嗎?可以喊停嗎?可以醒過來然後發現這只是一場惡夢嗎?

 

「其實妳可以不用那麼辛苦!如果沒有辦法救我,也沒有關係!我有很好的信仰!我不害怕!隨時都可以再去找他們!」

 

我將右手放在胸口:「可是我這裡會痛啊……」

 

他給我一個笑容,彷彿在跟我說:「我懂!但是妳必須要更勇敢!我的確是要往那條路走,時間不多了!」。

 

離世前的最後兩個月,他都住在我的醫院,從部分依賴點滴,到完全仰賴點滴。他的面容越來越憔悴,腹部和雙腳越來越腫脹,神智越來越不清楚…….。

 

我在急診室上班,樓上護理師常常會打來求救:「田醫師,妳母親又發飆了!」

 

原本堅強無比的母親,開始意識到枕邊人真的要離開了,無法招架!我常常被叫去罵:「妳這個爛醫生!你們到底給他打什麼?他都不會好!只有鎮定劑!只有嗎啡!要治療啊!妳這個爛醫師!不要碰他!你們都不要碰他!」。

 

就安安靜靜地低頭給母親罵。因為我真的是個爛醫師,沒有辦法救自己的父親!

 

有一天,母親又在病房罵我的時候,父親突然坐起來,那時候他其實已經不太說話了,他用責備的眼神看著母親:「每一個人都會走這一條路!』」。

 

母親停下來,在一旁哭得肝腸寸斷。

 

父親快要離世的前兩天,他看著窗外說:「妳看!天堂!很美!」。

 

我將頭輕輕倚在他的肩膀上,父親生病之後都沒有機會撒嬌:「可以跟我說有多美嗎?」。

 

「美得無法形容!妳要把自己的人生走好!就會看到!」這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父親的最後一夜,我從病房下來急診準備上夜班,同事陳醫師突然出現,要我上去陪伴就好。我很感動,也不客氣地答應了!

 

那一夜,我徹夜未眠,他的每一個呼吸,我都用心地去聽、去感受、去記得!在床邊,在心中細數著過去所有的回憶。

 

隔天早上,他被罩著氧氣、接上心電圖監視器。

 

我站在床邊,握著他的手。小時候,這隻手牽著我的手,帶我看星星,當時,我覺得人有永遠,因為我想要永遠被這樣愛著!也是這隻手牽著我的手,告訴我史懷哲的故事,所以我從小就想當醫生。

 

還是這隻手牽著我的手,在我哭著回來到他身邊說:「原來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像史懷哲那樣做那麼多、救那麼多人…….」的時候,安慰我。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我是急診醫師,有時候,病人死的進來,我都可以救回來,然後他走著出院。看著心電圖監視器,有股衝動,也許我可以急救、CPR、電擊、插管、接呼吸器、用藥物維持他的血壓……,可是他會醒過來嗎?可是他不會醒過來……。

 

忽然間,父親的心跳變慢,然後變成一直線。我的膝蓋重重地摔在地上,彷彿摔入另一個抽離的停頓空間,不是人的,但也不是父親的……。旁邊的人都變成慢動作地、無聲地…..,但時鐘的秒針繼續前進…….。

 

「在我愛你、你愛我的前提之下,還有什麼可以去破壞這樣的美好?」- 這是父親教導我的愛!他也是用這樣的態度引導我去珍惜我們之間的美好關係!

 

田茂盛 Biung Tanapima (1948 ~ 2009) – 我的父親!他讓我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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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養育我長大,現在我陪你變老,與父母相伴的最後時光:爸,慢慢來,不要急,我會等你

撰文 :yoyo 日期:2020年04月17日 分類: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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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的那一天,抱著我的那個男人不再是個普通人,而是有了「父親」這個稱謂,這個責任。

想到小時候呆呆的自己,踏著可愛的腳步慢慢往前,我想當時老爸的心情應該很開心吧。從在地上爬到開始走路,最後活潑地跑跳,我們每天都在長大,而老爸每天都在變老。以前跟不上爸爸的步伐,總是在後面追趕,這時爸爸就會轉頭跟我說這句話,現在想起來也是很暖和的一句話:

 

「慢慢走,不要急,爸爸會等你。」

 

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階段,慢慢變老也是這世界不可違逆的定律,我們總是忽然才意識到爸爸的變老,頭髮又白了一點,皺紋好像多了幾條,以前那個抱得動我的老爸現在也沒那麼有力氣了。

 

「幸好,我現在有力氣抱起他。」

 

在我們家,老爸是一個嚴格的人,對於事情絕對不馬虎全力以赴,沒有嘗試過怎麼知道會失敗。從他的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最基本的負責任,要有擔當,像個男人一樣有肩膀,到最重要的愛老婆。你像是一棵大樹屹立不倒,告訴我跌倒了沒關係,誰沒失敗過,像個男子漢一樣重新站起來。對我來說,他是世界上最酷、最帥的男人。

 

現在長大了事情變多了,有多久沒有跟老爸好好聊聊天了,而當我們回過神時都會覺得老爸又老了一點,但我又沒辦法阻止,好希望時間可以慢一點

 

你養育我長大,現在我陪你變老。

 

有天所有的爸爸們都會老,都會走不動,但沒關係,你慢慢來,我等你,就像我小時候你溫柔的背影一樣,我一輩子都在追趕的那個帥氣背影。等我有天我追上了你,甚至超越了你,換我用溫柔的聲音對你說:   

 

「爸,慢慢來,不要急,我會等你。」

 

(本文摘自《我長成了你喜歡的樣子》,今周刊出版,yoyo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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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療護/要不要給母親戴呼吸器?家庭會議後四個月,媽媽走了,家人卻也放心了

撰文 :林芷揚 日期:2020年04月17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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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66歲女士患有「肌萎縮性側索硬化症」,因疾病已發展到末期,除了四肢和軀幹肌肉無力之外,幫助呼吸的肌肉也失去力氣,需仰賴非侵入性正壓呼吸器協助呼吸。雖然呼吸器需要額外自費租用,病人的兒子仍租了一台回家,希望讓母親舒服一點。

不過,病人每次戴上呼吸器都感到面部壓迫、呼吸不順、胸悶不舒服,但不戴呼吸器,又覺得自己辜負了兒子的好意,很不安,心裡充滿罪惡感。該怎麼辦呢?

每位患者前往醫院求診時,都希望病情可以改善、能夠健康出院回家,然而有時病人的病情實在過於嚴重,或受限於目前的醫療技術,疾病來到末期的時候,家人只能忍痛跟病人告別。

 

隨著病人自我尊嚴的提升、對生活品質的重視,安寧緩和醫療照護在病人生命最後一里路所扮演的角色也愈來愈重要。

 

安寧療護介入,減少痛苦與遺憾

 

成大醫院家醫科醫師王維理表示,「安寧療護」與「安樂死」不同。安樂死是當病人自覺痛苦難以忍受時,主動要求醫療團隊幫忙提早結束生命;然而,安寧療護重視的是不加速死亡、也不延緩死亡,而是盡力減少病人和家屬的痛苦。

 

在患者的病情已經進展到無法透過治療改善時,安寧緩和醫療照護的適時介入,可以協助減少病人不舒服的症狀、陪伴病人和家屬一起面對悲傷,好好地與親愛的家人、朋友們相處,互相說說心裡的話、完成未完成的心願,讓末期病人可以在安心舒適的環境中離世,親友也可以減少遺憾。

 

尊重病人意願,讓生命走向圓滿

 

上述案例提到的難題,後來成大醫院安寧團隊的邀請下,病人和家人一起舉行了家庭會議,經過討論後,病人表示她了解家人的愛和不捨,而家屬也願意尊重病人的決定,替病人撤除了呼吸器,並使用止喘藥物,以減輕病人痛苦為第一優先。

 

此外,病人也希望,若有一天病情進展到沒有辦法吞嚥食物,也不要裝鼻胃管,以免增加身體和心理的負擔。在安寧療護團隊的協助下,病人和家人之間達成共識,家人也更清楚病人本身的意願和期望。

 

除了解釋病情、調整症狀用藥、進行舒適護理之外,居家安寧照護期間,安寧療護團隊也引導病人與家人一起進行生命回顧,給予同理及陪伴。

 

四個月後,病人在家裡的床上安詳離世。家屬雖然哀傷,但對於母親可以安然離去,也感到放心。

 

事實上,安寧療護最重要的,就是尊重並協助完成病人的意願,守護病人生命的尊嚴,陪伴病家走過生命的幽谷,在面臨無可避免的生離死別之際,可以平安、圓滿地互相道別,減少遺憾,讓愛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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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重度憂鬱症的她,除了要經濟支援弟妹,還要照顧癌父病母...媽媽離世前告白:妳是我最棒的女兒!

撰文 :葉惠君 護理師 日期:2020年04月16日 分類: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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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悶熱的夏日午後,我和住院醫師一如往常地拉著行李箱,前往一個新個案家裡進行拜訪,正對著門牌核對地址,就聽到一陣咆哮。「X!我到底是不是妳的女兒?妳一定要這麼折磨我嗎?」讓初次訪視的我們愣在門外。

就是想要妳在我身邊

 

「呃,我們現在進去好嗎?」我小聲地和醫師商量,是不是該靜待一個好的時機,再進行拜訪。

 

毫無預警地,鐵門卻突然被打開了,衝出來的是一位打扮中性面無表情的女子,俐落的短髮染著時尚的灰藍色,手裡緊握著一包香菸與打火機,銳利的眼神說明她是剛剛的主角之一。

 

突然發現杵在門外的我們,她挑著眉用餘怒未消的眼神,詢問我們是何方神聖?這個見面太過突然,令我一時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醫師率先回神打破沉默:「妳好,我們是臺大醫院的居家團隊,來看淑芬阿姨!」

 

眼前的女子冷冷地丟下一句:「噢,她在裡面!」然後就穿過我們,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我戰戰兢兢地進門,只見淑芬阿姨戴著氧氣鼻導管,泰然自若地坐在客廳沙發上,外籍看護坐在一旁的矮凳正小心地陪著,茶几上有一碗吃了一半泡麵,此時的淑芬阿姨散發的強大氣場像極了威儀的皇太后,不難想像剛剛劍拔弩張的場景。

 

我和醫師快速地從錯愕中回神,恢復專業形象,完成了症狀評估、調藥,順道問起了剛剛的衝突:「阿姨,我感覺妳女兒心情看起來不太好……。」

 

淑芬阿姨表情傲嬌、語氣略帶委屈地說:「我不舒服,所以叫她回來陪我,她回來看到我還可以吃泡麵,她就說我狼來了!可是我給她打電話的時候,是真的覺得很不舒服啊!」

 

「有她在,讓妳很安心厚!」我回應阿姨覺得孤單的感受,看著她提起女兒時嬌嗔的模樣,不禁想要多了解這對母女的相處方式。

 

淑芬阿姨嘆了一口氣:「我現在只能靠她了!她在的時候,我很安心啊。」她望向電視櫃上的照片回憶著:「我們以前一起住在上海,因為她工作比較常在那裡,我們一直都在一起,她去韓國出差也會帶我去……,現在我不能跟著她一起飛了。」

 

「以前妳們總是形影不離,可是現在妳哪裡都去不了,她卻總是要飛來飛去,身邊沒有依靠的感覺會慌,對嗎?」

 

阿姨點點頭,瞇起眼睛說:「當我想她的時候,我都會打電話給她,然後說『妳現在給我回來!』」說起這句話時,阿姨的聲音氣勢滿滿,但是說完後表情立刻又垮了下來。

 

「我前幾天和她說我不舒服,要她趕快回來陪我……,她應該是滿擔心的……,放下手邊所有工作,就搭飛機回來,然後一回來看到我好好的,就生氣了,她可能覺得我在騙她!」

 

「比起母女,妳們看起來更像朋友呢!很bodybody 的那種,很關心對方,嘴又很硬,是這樣嗎?」我似乎有點理解她們的相處方式了。

 

「對啊,我們就是這樣!」

 

淑芬阿姨開始跟我聊了很多她跟Jessy 過去的故事,可是直到結束訪視,Jessy 還沒回來。

 

回到辦公室,我始終惦念著怒氣沖沖的Jessy,我撥了電話,想讓她了解今天我們對淑芬阿姨的評估及藥物建議,當然更想關心一下她的情緒。

 

電話一接通,一改先前的冷漠,她很認真地聽我說明今天的訪視結果,直到最後我問她:「妳呢?妳好嗎?」這句話,讓壓抑已久的火山噴發了。

 

「我就是出來做牛做馬的嗎?什麼事都推給我!」、「我做這麼多,他們都沒有看到嗎?都沒有感激,好像是我欠他們的,是不是?」、「我很閒嗎?開會開到一半,她一通電話,我就得從上海飛回來?她以為從上海到台北坐捷運就可以到嗎?」

 

Jessy 一口氣說完這幾年來所有的不平,還不時夾雜著豐富的語助詞,深刻感受到她承受多麼巨大的壓力跟委屈,在驚嘆她超強的執行力之餘,我想這都源自於她對家人深深的愛。

 

最後,她跟我說:「護理師,不好意思讓妳聽我講這麼多,我有重度憂鬱症,我現在也都要吃很多藥,很謝謝妳願意聽我說。」

 

現在才知道,病歷裡家族樹上被標註在上海的大女兒Jessy,其實常常在台灣和上海兩地奔波,是最常出現在媽媽身邊的人,不僅淑芬阿姨依賴她,一雙弟妹因為工作不穩定,也經常需要仰賴Jessy 的經濟支援,雪上加霜的是,此時爸爸竟然被診斷出肝癌,一時間蠟燭多頭燒,饒是Jessy 有三頭六臂,也被種種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

 

如果,我的陪伴可以讓Jessy 在沉重壓力中重拾力量,讓她能繼續面對生活中諸多嚴峻的挑戰,我很願意當這個情緒垃圾桶!

 

可不可以,陪我飛一趟日本

 

「有空嗎?我現在非常需要妳這個垃圾桶!」電話一接通,就傳來Jessy 氣呼呼地抱怨。

 

「我媽媽剛又在奪命連環call 了!明知道我正在上節目沒辦法接電話,還一直唸我,怎麼可以不接她的電話……,結果她要講的都是弟弟妹妹的事,我覺得我好像是來還債的!」

 

「我是專門賺錢、照顧別人的機器人嗎?」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在電話這頭的我,靜靜地聽著她連珠炮般的宣洩,不時「嗯」、「嗯」回應著,讓她知道我在這。與其說是垃圾桶,我覺得更像心靈上的休憩站,她雖然總是強悍,卻有著不易察覺的委屈與迷惘,讓她稍微「靠」一下,然後更有力量去戰鬥。

 

「惠君,我媽說她想去日本,我剛打給旅行社,他們說有一些文件需要醫院開……,妳覺得醫師會願意開『同意她坐飛機』的證明嗎?」一陣發洩過後,Jessy 說出她真正的需求,原來淑芬阿姨想去日本看小女兒,即使Jessy 在遠方,也總是使命必達、想盡辦法想要完成媽媽的願望。

 

幾天後的家訪,我與醫師正評估著她的身體狀況是否適合飛行,坐在淑芬阿姨家的客廳裡,阿姨說了好多她對日本的想念。

 

「妳看這張,這是我二女兒,她嫁去日本,我有段時間住在那兒,我們在那裡有個房子,如果有機會真想再去那邊看看……。」淑芬阿姨翻著相簿和我說了許多家裡的事,還有她的小心願。

 

我指著一張她幾乎笑彎了腰的照片:「哇,阿姨妳笑得好開心喔!」

 

淑芬阿姨端詳著照片,然後霸氣地笑了起來:「哈哈哈,我在玩Pa-chin-ko 啦,唉唷,這樣賭博的照片怎麼被妳看到了!哈哈哈哈!」

 

除了Pa-chin-ko 之外,淑芬阿姨講起清酒、味噌、溫泉、秋楓、瑞雪,還有那時和孩子們一起住在日本的種種回憶。

 

「阿君哪,妳覺得我有沒有機會再去看看?」淑芬阿姨的眼裡滿是懷念。

 

「我來跟醫師討論看看好嗎?我也要跟Jessy 研究看看怎麼去會最順利,我們非常在意妳的安全啊!」

 

「當然、當然,妳們快研究,如果我Pa-chin-ko 小贏的話……,我回來就請妳吃飯。」淑芬阿姨搓搓指尖,看起來已經迫不及待要坐上吧檯了。

 

回到辦公室後,惴著不安的心,撥了電話給Jessy 討論行前準備:「雖然我們這幾次去看淑芬阿姨,覺得症狀是『相對穩定』,甚至能有一段時間不用戴氧氣、可以拄著拐杖走

 

一小段路,但也擔心起飛之後,會不會隨著氣壓不同造成身體的不舒服,那不舒服該怎麼辦呢?如果這趟旅程真的出了什麼事……。」

 

Jessy 語氣堅定地打斷我:「放心!我們都知道最不好的狀況,這一路來,我們都是有心理準備的,如果這是她的願望……,她真的很想再回去日本一趟,我希望可以幫她完成!我不想有遺憾!」

 

這番話是我與醫師的定心丸,醫師開立了「適航證明」,同時遠方的Jessy 相當有效率地將一切打點好,她一從上海回來,便立刻帶著父母飛往日本的家。

 

那個禮拜,我懷著不安又興奮的心情,每天遠端看著Jessy 用通訊軟體傳來他們在日本的一切,看淑芬阿姨被裹得像顆粽子,坐在雪中的室外湯屋泡腳,還有母女搶食一碗美味的味噌拉麵,最精彩的是夫妻倆接力打著Pa-chin-ko,每一張照片,他們都笑瞇了眼,絲毫不見病態。

 

那年是近年最冷的寒冬,淑芬阿姨和先生還有孩子們戴著毛帽、圍巾,臉紅通通的,心一定也很暖和。

 

直到淑芬阿姨回到台灣,我去家裡看到她心滿意足的樣子,才真正的放下一顆心。

 

妳當然是我最棒的女兒

 

從日本回來後,隨著疾病與器官功能的惡化,淑芬阿姨精神越來越不好,Jessy 時常早上在上海、下午在台北,簡直把飛機當成高鐵坐,最後她乾脆暫停手上所有工作,回來陪媽媽。

 

只是母女倆的爭吵沒有停止的時候,感覺她們的相處好像情侶,彼此依賴也很愛拌嘴,嘴裡說不再理會,卻總是及時出現在身邊。

 

有一次淑芬阿姨和我說:「我只有Jessy 可以靠,她在,我就安心!」

 

在一個靠近淑芬阿姨生日的日子,淑芬阿姨跟Jessy 又因為一些事鬧得不愉快了,我靜靜地聽Jessy 訴苦。

 

「我現在不想要和她說話……,下個禮拜就是她七十大壽,本來想說帶她吃頓好的,算了,取消了啦!」Jessy 像個鬧彆扭的孩子。

 

我告訴Jessy,淑芬阿姨曾經跟我說過對Jessy的肯定,Jessy 雖然嘴裡說不相信,但是我從她軟化的眼神裡知道,她相信媽媽是愛她的。

 

一週後,Jessy 還是帶著淑芬阿姨去她喜歡的餐廳,並且找了許多人一起慶祝,大家向淑芬阿姨祝壽,她就像巨星一樣被簇擁著。

 

還有人說:「阿姨,妳真的生了一個很好的女兒,這麼有成就又這麼孝順。」

 

淑芬阿姨笑得合不攏嘴,頻頻跟大家說:「對,我女兒最棒。」

 

其實,淑芬阿姨太知道Jessy 的好了,只是沒有掛在嘴上罷了。

 

謝謝,這一路來妳的陪伴

 

「Jessy,妳最近什麼時候可以回來……,媽媽現在血壓不太穩定……,這次……應該是真的了!」

 

禁不住公司老闆的請託,Jessy 去上海處理公司的緊急事件,可是Jessy 離開沒多久,淑芬阿姨的病情就出現了重大改變,我先安排她住進安寧病房,同時趕緊聯繫在上海的Jessy。

 

「阿君!我下飛機了,我在臺大醫院,可是我現在沒有辦法踏進病房,我好難過,這是真的嗎?」Jessy 慌亂地打電話給我。

 

走出辦公室,我就看到Jessy 在走廊上焦慮來回踱步的身影,這是我不曾見過的樣子,不管是商討解決之道或是向我抱怨,她總是生氣勃勃。

 

我快步上前給Jessy 一個擁抱,陪她一起走進病房。Jessy 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看見已進入彌留階段的母親,跪立在床旁說:「媽媽!謝謝您,喘著每口呼吸等著我回來……,我真的很愛您……,我來晚了,讓您受苦了……對不起……。」

 

她親吻著母親冰冷又發紫雙手,用力緊緊抱著淑芬阿姨,說著感謝與抱歉,但始終不敢跟淑芬阿姨道別。

 

於是,我拍拍她的肩膀,給了她勇氣,她忍住悲傷說:「媽媽再見――」冥冥之中,淑芬阿姨似乎有聽見,漸漸慢下呼吸、停止呼吸。Jessy 再也忍不住,眼淚潰堤而下,我靜靜陪伴著她的哀傷。

 

媽媽,我很想妳

 

「我以前老是說她又在奪命連環call,那個時候真的想把手機關掉,妳就會跟我說要珍惜這樣的她,也許哪一天她真的不在了,也沒有人會再call 妳了。」

 

「我現在會看著手機,查以前媽媽的手機記錄,很難相信這支電話號碼真的不會再打給我了,我還回撥回去真的沒有人接了!」

 

「我媽,真的走了――」

 

「我心裡和我媽說,我把妳接到一個淨土了,也都照著妳的想法,用樹葬的方式……,妳不痛不喘、好好過日子,不要擔心我,而且妳知道嗎?我把她的照片帶回上海的家。那一天回到家,我還很鄭重地跟她說:『媽媽,我帶妳回來了!』我還有一張小張的照片,我和爸爸吃飯的時候,都把那張小照片放在旁邊的位置,我們又一起去打了一次Pa-chinko……。」

 

「這次滿一百天回來做祭祀的時候,我哭了,我感覺到她真的已經不在了,真的不在了。」

 

淑芬阿姨往生後的第一百天,Jessy 回來醫院找我,我一樣靜靜地聽她說、陪著她一起流下眼淚。

 

我也好想她,想念她女王般的笑聲,還有她們一家人在日本團圓的時光,我的心好暖、鼻子好酸。

 

我擁抱Jessy,告訴她妳有多麼棒,在最後一段日子盡心盡力孝順著,讓淑芬阿姨沒有遺憾,安心地離開,她會一直活在妳心裡、給妳力量,幻化成天上一顆星星守護著妳,不曾離開。

 

「對!媽媽一直守護著我,就像沒有離開過。」

 

安聆心語

 

每一個人都有無限的潛能與靈性力量,需要的是有人願意傾聽、願意相信、願意等待,適時地讓他依靠,讓他們在最終能夠邁過這最重要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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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伴,安寧緩和護理札記》,博思智庫出版,汪慧玲, 周思婷, 姚佩妏, 許佩裕, 許維方, 陳怡安, 陳姍婷, 陳新諭, 葉惠君, 蘇靖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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