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管吧!我不想造成你們的負擔」,其實談死亡沒那麼難,愛他,請尊重他的選擇

撰文 :許伊妃 日期:2020年04月02日 分類: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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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沒有人會知道。」這句話我總掛在嘴邊。

這天,「醫學概論」的老師給我們看了一段紀錄短片, 雖然課程叫作「醫學概論」,但其實是對日本的安寧醫療和文化做討論。影片的內容是一位看護師和在家醫療的家庭200天記錄。故事的主角是臨終的老人、,還有一個有著視障的女兒由老人自己選擇的醫療團隊。

 

影片中,有我不陌生的臨終症狀和學習過的醫療照護, 在觀看的過程中本來覺得:「和自己以前面對到的沒有什麼不一樣啊⋯⋯」但看到影片的最後,我才發現,什麼叫真正的「隨侍在側」。

 

在我邊感動邊哭的同時,滿滿的感嘆湧上心頭,我想起了當初在台灣時,總是能看見由廠商印刷的公版訃聞上面寫著「隨侍在側」,無論離世的時刻是誰在身邊,是外勞、是護士還是鄉鎮里長⋯⋯訃聞上面都一貫這麼寫著。

 

這個「隨侍在側」對家人來說有多諷刺呢?我甚至想, 如果在離世時,隨侍在側的能是自己愛的人,在這個社會中似乎是多麼奢侈的一件事情。

 

其中讓我印象深刻的片段:爺爺直到嚥氣前的最後一餐, 都是這個看不見的女兒準備的,躺在床上無法自由走動的爺爺,即使已經無法嚥下太多的食物,卻是自己動起筷子吃飯, 緩緩地吃了兩條麵條後,說了一句:

 

「我吃飽了,可以收了。」

 

「爸爸,好吃嗎?」女兒問。

 

「好吃,妳這丫頭煮的都好吃。」他笑咪咪地回。

 

從這個短短的對話中,我感覺到滿滿的愛與互動,相信患有視障的女兒煮不出什麼真正精緻的餐食,我也非常肯定年邁的爸爸吃不出什麼特別的味道,但這就是「無私、無我、無所有」的照顧吧。

 

雖然女兒眼睛看不見,但在準備爸爸的餐食之前,也能夠把自己照顧好,而爸爸也是一直到最後一刻都選擇自己動手吃飯。

 

不久,居家照護醫生接到了電話。爺爺離世的這一天終究到來。

 

準備寫下死亡證明時間的醫生這樣問:「最後是女兒發現的嗎?」

 

女兒微笑點頭回答:「嗯,是的。」

 

「那老先生真的很幸福 !」

 

「我摸了我的手錶,顯示是11:40。」

 

「好,那死亡時間就照妳說的寫上去。」

 

女兒笑著點點頭,露出無法掩飾的幸福感。

 

這段看起來沒有什麼重點的對話,卻是一個醫生給家屬最大的力量。這些歲月,父女的一切真的就如同生命共同體, 而這個11:40,是父女倆最後的連結⋯⋯將佔據只能繼續往前走的女兒後半輩子人生的時間連結點 !

 

我們全班掉著眼淚撐著鼻涕才上完這堂課。

 

下課後,我重新用了不同角度看了這段故事,我在想, 為什麼爺爺能夠讓我們覺得幸福?而不是臥病痛苦?為什麼女兒可以一滴眼淚都沒有落下,笑著牽著爸爸的手道別?這對父女究竟哪裡和別人不一樣?我把自己放在和大部分臨終者一樣的生命末端,閉上眼,試著體會。

 

我在內心得到了這樣的回應──因為爺爺沒有喪失「自我價值感」。

 

什麼是喪失自我價值感?說直接一點,就是常常在新聞上看見的,久病者留下的遺書上頭寫著這樣的字句:「不想造成家人的負擔和困擾⋯⋯」那些病人自己拔管的案例,都是因為喪失了自我價值感,覺得自己成為一個毫無能力的廢人。

 

我又想,人什麼時候會覺得自己無能?答案真的很簡單,就是──

 

不能替自己決定任何事情。

 

沒辦法做自己想要做的選擇或安排。

 

每一件自己沒想過的事情都會變成困擾。

 

以前我還以為安寧就是不接受殘忍治療,只能套用在罹病者身上,讓病患舒服離世等等的解釋;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因為了解日本的「終活」,我發現其實一個好的人生結尾,並不是單單只有死的樣貌好看,或者在家過世就叫尊嚴、善終。

 

「安寧」如果只以字面上的意思說明,我的解讀就是「不混亂」。

 

你們可以試著想像,一個高齡90歲的老爺爺被送往醫院,家屬堅持要搶救,爺爺的身心靈被混亂的急診室搞得不得安寧,更被電擊壓斷了肋骨,在皮膚上烙印出圓圓的燙痕⋯⋯

 

每個人都想要自己愛的人能夠多活一些時間,即使只有多一秒鐘 !在需要決定救不救的關鍵時刻,如果沒有當事人的意願方向,這個人生結局的現場,的確會變得非常混雜。

 

說到這裡也忍不住題外話一番,在醫院工作的那些日子,看過很多已經在家斷氣的老人家,因為醫療規定要搶救三十分鐘的樣貌,坦白說,看了真的很心疼。如果問我,要怎麼避免這種狀況?我只能說,死亡這種時刻絕對無法「避免」, 但是能夠「準備」,準備一個很平和的生命終點。

 

能夠不混亂地準備自己的生命結尾,就是一個好的「終活」。

 

「終活」是一項為自己安排人生結尾的活動。如果用台灣的口吻解釋,就是準備自己的喪事,但,我想大家可能都誤會了一件事情:人生故事的結局不是只在斷氣前的那些臨終過程,或者兒女怎麼籌備安排你的身後事;而是你如何看待生命和面對死亡,怎麼導演你的生命終點,怎麼為自己愛的人刪去一些拖戲的劇本,怎麼替你的人生做最後的調整。

 

當然,重新參透安寧和終活,除了找到了不同之處,我也發現了答案──

 

醫療團隊是爸爸自己選擇的,生活方式是爸爸決定的, 甚至爸爸知道自己的女兒是全盲,也把所有的後續安排規劃好,早早就交代給其他親戚鄰居,讓女兒在自己離開後也能安寧。一直到最後一刻,我們一點也感覺不出他的失能,因為他能夠替自己決定好多事情,他的人生句點,真真實實是自己親手畫上的 !

 

那為什麼女兒能夠笑著接受?我想,答案也不難找,只需要用一句話就可以貫穿─「愛他,就是尊重他的選擇」。

 

我在上一本書裡有寫過「安寧不是等死,是尊重他的選擇」;以前只認識安寧的我,以為接受安寧的是患者本身, 但現在我發現其實「安寧」應該這麼解釋:替自己的「終點生活」做選擇、安排、決定,也能夠換到你最愛的家人往後人生的「安心和寧靜」。

 

「我愛你,就像你愛我一樣。」

 

這句話足以貫穿照護者和父母之間的全部,也是我和父母親經常互相道愛的字句。

 

「任何人都人能夠牽著你的手,但接下來的路,每個人都得自己走。」

 

這是我從生命盡頭看見的人生樣貌,漫漫的人生,飛速的生命,也無非於此⋯⋯

 

老師最後請我們寫下上完這堂課的感想,我寫下了這五個字──「緣 殮 殯 葬 續」,這是腦裡、心裡、眼裡、手裡、嘴裡的生命禮儀。「緣」和「續」都帶著糸字邊,那是一條很珍貴、很珍貴的絲線,牽起人生中的每一刻,更串連生命中的始終。

 

正視、面對、準備「自己」的死亡,為「自己」預約一個美好尊嚴的善終,跟「自己」談死亡沒那麼難,讓想為死亡做準備的自己知道,那一步究竟該如何出發,讓自己可以事前了解,「下一秒」之後可能會發生的事。

 

當然,這樣的過程和選擇的確是一件結局很美但卻很艱難、很需要勇氣的事情,也是我總在提起的:「你怎麼看待生命,怎麼面對死亡?」不管是自己,還是你愛的每一個人。

 

(本文摘自《把自己變成光:走過「死亡」,「生」便有了意義,台灣第一位日方認證送行者不得不說的生命故事》,時報出版,許伊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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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出生是哭著出來,只盼最後笑著離開...安寧減輕病人痛苦,我們陪伴你「此生沒有白來」

撰文 :許禮安 日期:2019年09月19日 分類: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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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療護強調「安樂活」而後「自然死」,但是,曾有醫界前輩說:「安寧療護又不能讓末期病人完全沒有痛苦,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安樂死!」

安寧療護強調「安樂活」而後「自然死」,但是,曾有醫界前輩說:「安寧療護又不能讓末期病人完全沒有痛苦,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安樂死!」我要這麼回應:「既然人來到這個世間不可能完全沒有痛苦,那麼是否任何人一旦有痛苦,就應該立刻給他安樂死呢?」

 

安寧療護本來就不可能讓末期病人完全沒有痛苦,因為就算是神仙、上帝和佛祖都一樣做不到啊!佛教稱人間為「娑婆世界」,意思是「堪忍世間」,表示人間世界雖然充滿痛苦,幸好還堪以忍受。任何人如果有著持續而且不堪忍受的痛苦,應該就會不想活下去。

 

過去曾有不少末期病人或家屬問我:「許醫師,人生為什麼會這麼痛苦啊?」比較熟悉的,我就會半開玩笑的說:「啊你不是一出生就知道了!不然為什麼你是哭著出來,而沒有笑著被生出來呢?」人一出生就哭著出來,正暗示著:歡迎你來到這個充滿痛苦的世界!

 

人世間本來就充滿各式各樣不同程度的痛苦,末期病人更是充滿極度的身體、心理、社會、靈性的痛苦,所以才必須努力進行疼痛控制與症狀控制,身體的照顧之外,還有心理、社會、靈性的困擾,要想辦法去化解,讓他的痛苦還堪以忍受,他才願意繼續活下去。

 

其實人活在世間,只要所受的苦還堪以忍受,甚至具有某種意義或者可以獲得某種報酬,就值得繼續活下去。活著的各種痛苦正是啟動我們追尋人生意義、建立生命價值的原動力,因此我才會說:「完全無痛苦的生命其實不值得活著,正因為生命充滿了痛苦,才讓我得以活出另一種樣貌。」

 

因此,千萬不要妄想:安寧療護可以讓末期病人完全沒有痛苦。

 

我只希望可以解除九成的肉體痛苦,以及五成以上的心理、社會、靈性困擾。但是,至少安寧療護可以讓他活著比較沒有痛苦,即使仍有痛苦,也要讓痛苦是在堪以忍受的程度範圍。然後末期病人才可以充分發揮生命力,發光發熱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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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我對安寧療護的顛覆思考與經驗談》,海鴿文化,許禮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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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舒服地睡著,總好過清醒著痛苦!」安寧醫師:我想選擇這種方式離開,你呢?

撰文 :許禮安 日期:2019年09月05日 分類: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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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網路文章,有位病人說一句充滿智慧的話:「我雖然是病人,但請不要全部時間集中在我的『病』,請至少用一半時間待我為『人』。」

我認為:這句話把「病」字換成「老」字,一體適用。除了把病人與老人當「人」看,照顧者需檢討自身是否像個「人」。

 

「活動理論」主張:老人應該參與各項活動及保持與人的聯繫。

 

「延續理論」主張:老人應該盡可能延續以往的生活習慣與活動,以得到心理健康的老化過程。

 

我認為不只適用於老人,甚至末期病人也是如此,不過當然有些許不同,就是不能強迫末期病人。

 

末期病人通常有睡眠問題,退休老人亦同。

 

我常跟健康老人說:「你已經退休,又不用上班,就算睡白天也沒關係,為什麼晚上需要吃安眠藥?」末期病人晚上不睡覺,家屬就要求醫師給安眠藥或打睡覺針,等到病人一直睡不醒,卻又希望醫師幫忙把病人弄醒。

 

醫師並沒有像家屬期望的那般高明,我只好跟家屬說:「病人現在住院又不用上班打卡,為何一定要晚上睡覺、白天清醒?家屬不是應該要配合病人上夜班,怎麼反而強迫末期病人要和健康者一樣上白班呢?」健康的家屬不願意配合,反而想用藥物強迫末期病人?

 

家屬通常是怕末期病人就此昏迷不醒,就一直設法吵醒病人,不讓他好好睡覺。

 

當主治醫師查房時,家屬或志工就習慣要叫醒病人接待醫師,我都會趕緊制止,我並沒有偉大到必須吵醒末期病人。

 

我經常安慰家屬說:「病人可以舒服地睡著,總好過清醒著痛苦!」

 

等到末期病人意識不清時,多數家屬習慣好像「主考官」,一直拷問病人:「爸,你看這是誰來了?」來一個就問一次,我聽了都覺得心煩,末期病人應該更加受不了吧!我認為:家屬應該要用「報告長官」的態度,但是輕聲細語:「爸,這是許醫師來看你了。」

 

我很想睡覺或者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最討厭有人硬要叫醒我,甚至還嚴詞拷問我,我當然希望別人把我當「人」來對待。

 

因此,我會希望家屬也表現像個「人」一樣,能夠好好的對待自己的親人,正因為已經是末期病人,必須更加溫柔體貼的待他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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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我對安寧療護的顛覆思考與經驗談》,海鴿文化,許禮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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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們,沒把我父親丟在走廊等死...」安寧醫師:我們救不了病人,卻救了他3個女兒

撰文 :黃勝堅 日期:2019年08月20日 分類: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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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肝硬化末期的爸爸,全身蠟黃、肚子脹得大大的、插著鼻胃管,由三個女兒連扶帶撐著,一路喘進醫院。

醫生一看病人情況不對,馬上進行急救,準備插氣管內管,沒想到病人那位看來像個國中生年紀的二女兒立刻出言阻止:「醫師叔叔,不要幫我爸爸插管,他是末期病人。」

 

醫生聽了很不高興:「這樣還不要插管?那你們來醫院做什麼?」

 

像高中生的大女兒哽咽的說:「如果醫生你判斷我爸就要死了,那我們就帶他回家,我們還能幫忙他撐著,好好的陪在他身邊。如果說我爸爸還有一段時間,三四天或一兩個禮拜,那我爸爸喘成這樣,我們姐妹沒有醫學專業知識,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醫生你可不可以先打個嗎啡,讓我爸舒服一點就好?」

 

「妳爸爸現在這樣,不急救,不插管,直接要打嗎啡,萬一一針下去出了人命,那是要算誰的錯?」

 

喘得說不出話的爸爸眼神絕望,吃力的揣著大女兒手不停搖晃,大女兒再怎麼裝鎮定,也掩飾不了害怕:「我爸說他受夠了折磨,再也不要這樣喘下去,該簽什麼放棄急救的文件,我們都同意簽。」

 

簽完DNR後,醫生說:「那我幫妳們爸爸找間病房好了。」

 

電話打到內科問,內科說:「他都已經這樣了,到安寧病房比較適當吧!」

 

打到加護病房,加護病房說:「滿床吶,一時之間也調不出床位來!」

 

醫生從病歷上看到外科曾幫這個爸爸開過刀,打電話把狀況說一說,然後問我可不可以收這樣的病人?

 

「好吧,我收!」

 

我心裡也不忍那垂危的父親,和三個年紀不大的女兒們,只能窩在急診的走廊上,眼睜睜看著爸爸受苦,卻又束手無策的抹淚乾著急。

 

病人送上來了,住院醫生一個頭兩個大:「主任,你收這樣的病人啊?我們真的已經都幫不上什麼忙了,要怎麼照顧啊?現在要寫住院病歷,待會兒就得寫出院病歷了!」

 

資深的護理長更是直言:「這種病人,不用四小時就走人了。」

 

「這種事,請大家勉為其難吧,別讓三個姐妹太難過、太無助了。」我硬著頭皮說。

 

住進一間三人房的床位,其他兩床病人和家屬一看,流露出的神色,讓三個女兒難堪又不安。護士看了也覺很不妥,又回頭找我想辦法,總算空出一間隔離病房來,讓他們可以單獨相處。

 

「爸爸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妳們就在這裡好好的陪陪爸爸吧!」我實話實說,雖然為了她們爸爸,我被同事唸到臭頭,但也不能就丟下撒手不管。

 

我們的資深護理長還真神準,三個半鐘頭後,那位爸爸過世了。

 

住院醫師忍不住搖頭:「看吧,收這種病人,住院病病歷才剛寫完,現在又要開始寫出院病歷了……」

 

往生室推車來了,簡單的遺體整理後就往外推走,三個女兒跟在車後嚶嚶哭泣,經過護理站的時候,姐姐拉著兩個妹妹跪下去,向護理站裡的醫護人員磕頭:「謝謝醫生叔叔,謝謝護士阿姨,沒把我爸爸丟在急診走廊上等死,沒人管,沒人理,謝謝你們,謝謝。」

 

護理站裡的醫護人員,被突來的震撼,震到寂靜無聲,剛剛還在碎碎唸的醫生悄悄低下了頭、護士眼眶泛紅;護理長忍不住跑出來,抱著三個女孩,輕聲的安慰,眼淚,卻也跟著掉個不停。

 

想想看,如果沒有病房收治這個病人,不願收治這個病人,讓這個爸爸真的死在急診的走廊上,你覺得這三個年齡不大的女兒,在往後的人生,因為這個事件,對人情世故,對這個社會的觀感,會產生什麼樣的偏差?甚至怨懟?

 

這個案例,給我們大家紮紮實實上了一課:我們雖然救不了爸爸的生命,卻救了他的三個女兒,給了她們人性可貴的溫暖──雪中送炭。她們就算孤貧一身,也不曾被遺棄、被不聞不問過!

 

我深信,老天爺讓我們穿上這身白衣,賦予我們的責任絕對不是只有治病與救命!

 

換個角度來看,如果我們的基層社區照護能夠照顧死亡,女兒們也不必千辛萬苦把父親送到醫院來。看來台灣民眾要能夠壽終正寢,社區生命末期照護還有待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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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生死謎藏:善終,和大家想的不一樣》,大塊出版,黃勝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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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安寧教我的事:把握當下、盡力而為,快樂一定會再回到我們身上

撰文 :高醫安寧團隊、劉盈慧 日期:2019年06月12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高醫安寧團隊、劉盈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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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後我想多一點和人的互動,進而回饋社會,於是進入高醫安寧病房擔任志工。
為什麼選擇這裡?

我相信一個人面臨死亡時是最無助的,面對親人離世的家屬,也必然是最需要幫助的。這樣說來,若要擔任志工,安寧病房不就是最好的選擇嗎?

 

在這裡當志工,最重要的是要能「定下心來」。換句話說,就是不要想著自己,要以病人和家屬的需要為優先考量,也就是大家常說的「無私無我」,聽起來不容易,做起來沒那麼難,很多時候光坐在身邊陪陪他們、聽他們講講話,就是最大的幫助。

 

曾有位入住的病人情緒一直都很低落,和他太太聊天之後,我才知道原來他是一生打拚、事業有成的企業家,正想著退休後開始過他想過的輕鬆人生,到處旅遊、頤養晚年,算是享受辛勞後的收穫,沒想到卻在此時驗出癌症,一病不起。

 

我想了想,也許可以從他信仰的佛教觀點切入。

 

「你很不甘願吧?」我問他。

 

他點點頭。

 

我說:「你努力過的就是你的,該是你的就一定會是你的,誰都搶不走。即使現在享受不到,未來也會享受到;這輩子來不及享受,就會在離開人世後的世界或者將來哪輩子得到,一定會再回到我們身上的。」

 

當下他沒有多少反應,可是他太太後來私下謝謝我,說這些話讓他先生想開了。一旦心開了,就可以帶著安穩的情緒過最後的人生。

 

安寧病房是非常尊重宗教的,除了佛教志工外,也有天主教的修女來當專業志工。不論哪一種宗教都是好的,給病人與家屬的精神上提供了極大的支持。

 

我相信這是因為宗教常會提到死後的世界,病人因病住進安寧病房時,容易感覺生命走到盡頭,沒有未來,也沒什麼好盼望的了。

 

這時候我會鼓勵他們回想自己的宗教信仰,去想想離開這煩擾人世後還有一個世界,而那個世界是更光明快樂的地方。

 

人生在世時,我們每個人都要努力把自己的功課做完,不論命運派給我們的是哪一種功課,就是把握當下、盡力而為,等到畢業了,我們就可以去到更好的地方。

 

 

(本文摘自《生命起飛前與你相伴:高醫安寧.心圓病房故事集》,布克文化出版,高醫安寧團隊, 劉盈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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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母親走過生命最後 方念華領悟:平靜做好道別準備,晴天總會到來

撰文 :安寧照顧基金會 日期:2019年03月19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方念華、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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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生與死的層疊交會,方念華如今想來,心中仍有對至親的不捨,然而在陪伴母親走過人生最後一段旅程的路上,盈滿她心中的,除了悲傷,更多的是學習、感觸,以及無盡的感謝

文/凃心怡

 

談起比母親早走一步的父親,方念華感嘆地說,一切都來得突然。

 

「我父親在發現肝腫瘤的時候,腫瘤已經有9公分大了。」80幾歲的老人家不愛到醫院,也不願意進行醫療檢查,直到肉體疼痛難忍,才不得不在家人的陪伴下就醫。

 

方念華還記得當時的一切猶如極速奔馳的列車,父親先是住進了一般病房,一個月後急送加護病房,僅僅昏迷一日便撒手人寰。

 

就在父親驟逝、選定的告別日前一天,方念華生下了第2個孩子,悲喜交加、兵荒馬亂,讓她甚至連父親的告別式都無法參加。

 

因緣際會接觸安寧緩和療護

 

然而就在尚未好好平撫喪父之痛時,父親過世前半年就發現罹患胰臟癌的母親,病情開始急轉直下,農曆過年前後,母親在醫生建議之下,決定住進馬偕醫院淡水院區的安寧病房。

 

對於安寧緩和療護,方念華坦言,在母親入住安寧病房之前,他們對其了解並不深。

 

「我們教會有一位趙可式修女,她應該是台灣推動安寧療護的第一人,這部分是從她那裡大概知道一些訊息;但是我們只認為,安寧療護就是讓病人舒服一點,卻還是避免不了逝去。」

 

這樣的想法,直到方念華陪伴母親進入到安寧病房之後,才開始對安寧緩和療護有不一樣的察覺。

 

 

回想起堅忍的母親,在面對胰臟癌侵襲所承受的肉體劇烈苦痛之下,雖然頻頻喊痛,但卻從未在兩個女兒面前輕易落淚。

 

「當時胰臟癌已經咬到她的動脈,無法進行手術切除,只能靠化、放療的方式盡可能縮小腫瘤,可是還是對她造成非常大的苦楚。」

 

方念華說,當時醫護人員將母親的嗎啡劑量不斷調升,到了臨終前一個月,嗎啡劑量幾乎已經瀕臨上限,母親依然痛苦難耐。

 

一天,醫生前來巡房,始終堅強的母親一看到醫生,熱燙燙的淚滑落臉頰,她告訴醫生:「實在太痛了,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那年的春天提早入梅,望著窗外連續下了好幾天不停歇的雨。

 

醫生溫柔地對方念華的母親說:「你看外面一直在下雨,下雨的時候我們常聽到雨聲滴滴答答的,如果我們房子有一丁點漏水就會擔心得不得了,但是絕對不是每天都是這樣傾盆大雨,而讓你的房子淹水,總是有雨勢變小或放晴的一天。或許,那個希望就是明天了。」

 

母親聽了醫生的這番話之後,才緩緩地拭乾臉上的淚水,點點頭說:「是啊!也沒錯。」

 

這一段智慧之語,不只讓母親得到了安慰,就連當時就在一旁的方念華,也被這番話撫慰到。

 

「其實,當時醫生的這番話語,最可貴的就是給我們一個希望,因為很多人認為死了就沒有希望了,但我們可以把『放晴』做很多解釋,在信仰中,當你得到永生的時候就是放晴了,也就是說,其實死亡後面的希望更大。」

 

 

平靜做好道別的準備

 

在安寧病房中陪伴母親的那段時日,讓方念華深切感受到,原來所謂的安寧緩和療護並非是在等死,而是逐步、平靜地接受死亡的到來。

 

「其實安寧療護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讓你可以做好準備、暫時結束這一世的心態。」

 

談起母親的最後一段時日,方念華的臉上少有止不住的悲傷,取而代之的總是煦煦露出的溫暖笑意,「我母親是一個很美的金牛座,愛漂亮,也很喜歡收集一些玉器、首飾。」

 

在稍有體力的時候,她會請女兒們將她的首飾帶到床邊,再一一放入精心準備的精美袋子裡,向他們說明買下這一件件首飾的前因後果,並交代日後務必轉送給她所屬意的歸屬之人。

 

 

在那段時間,保險專員、銀行行員也都會到病榻前探視她,他們會共同討論日後財產的處理與分配。

 

「對比一般病房全力與疾病奮戰到底的求生氛圍,安寧病房的環境會讓人做好心理準備,並且很自在從容地談論身後大事。」方念華說。她還記得有一回,她在母親的病床旁,問她:「妳會害怕嗎?」

 

其實在當下她問出這句話時,並無任何不妥的想法出現,「現在想來也覺得我怎麼敢講那種話,但我知道,當時正是因為我了解,她已經對肉體生命的結束有所準備了,所以我才敢問她。不然一般在家人想求活的時候,怎麼可能敢談死呢?」

 

在那一段時日裡,他們在安寧病房中做出對身後事的大小決策、談論生死,也為彼此做好了道別的準備。

 

無懼瀟灑 踏上另一段旅途

 

 

母親離開的那一天早晨,她告訴女兒們:「我想,今天或許就可以走了。」過了早餐時間,她撐起自己的身體坐了起來,闔上雙眼,以極其安詳的姿態,慎重地與此生告別。

 

母親離去時,方念華與姊姊陪伴在她身旁,「安寧病房中,醫護隨時會觀測母親的指數,那天凌晨4點就來告訴我們,她的各項指數都不太對,要我們去陪著她。」

 

如今想來,方念華不禁感嘆父親離開時的情景,「那天,我們進加護病房看過父親之後,才短短離開不到3個鐘頭,就在家裡接到醫院的電話說他走了。這讓我母親非常難過,覺得我父親離開時,身邊都沒有家人。」

 

送走至親之後,方念華體悟到,面對死亡,沒有在哪一個時間點降臨是最合宜的,因為悲傷都是相同的,尤其是親人朋友的離去,更是無法瀟灑坦然。

 

然而經過那一段在安寧病房時的體悟,以及長年來的信仰教誨,讓她明白,人們要面對的,不是早走或晚走的遺憾,「來與去的本身,都是在成就後面永生的那一站,我希望到時候我自己離開時,也能有這樣瀟灑自在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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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安寧照顧基金會」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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