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親會離世,等到兩位都去世後,我們就真的成為一個「沒有家」的人了

撰文 :莉迪亞.阜蘭 日期:2020年03月05日 分類: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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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任何年紀都有可能會變成無父無母的孤兒。就算已經過了童年,失去雙親,並不會因此而變得較不嚴重。若這種事情還沒被我們碰上,也是遲早的問題而已。即使大家都知道誰也躲不掉,但就如同我們自己的死亡彷彿還很遙遠一樣──其實,是根本無法想像。

父母親會死,這個事實,長久以來在我們意識中受到生命長流的屏蔽,我們拒絕知道,寧願相信他們長生不死,將永遠在我們的左右,即使早已接收到疾病或衰老所發出的警訊,我們還是會被那突如其來的死亡給嚇得目瞪口呆。

 

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碰到兩次、要克服兩遍的這件事,過程並不相同。當第一位至親去世後,至少第二位還活著。

 

此刻我們的心糾結著,痛苦著,也許哀慟逾恆,久久無法平復;但等到連第二位也去世後,我們就真的成為一個「沒有家」的人了。雙親在墳墓中聚首,而我們則永遠地被隔離開來。於是,伊底帕斯將自己的眼睛挖出,而納西瑟斯開始放聲大哭。

 

也許婚姻和友誼這兩種關係的重要性,絲毫不亞於骨肉至親,甚至可能更令人舒適自在。儘管如此,當我們的祖父母和父母都相繼去世後,我們的背後就再也沒有靠山了,我們會覺得後面涼颼颼的,因為少掉了兩層屏障。

 

父母親的死,意味著我們的某一部分也將隨之而逝;人生中最初的那些篇章,自此畫下句點。那些將我們創造出來,賦與我們生命,並最先見證到我們存在的人,從此必須入土為安,而隨著他們一起埋葬的,還有我們的童年。

 

我們之中,有多少人,只是默默地承受著父母親的去世,而從未能道出那些隨之而湧現的、其強烈程度足以將人弄得心慌意亂或元氣大傷的各種情感

 

有多少人,覺得自己被一波波、經常是無法說出口的情緒浪濤給捲走?誰敢輕易地吐露出心中那把剪不斷理還亂的亂麻?像一鍋彷彿摻雜了憤怒、壓抑、無盡傷悲、不真實感、反叛、悔恨和莫名解脫感的大雜燴,而我們就在其中載浮載沉?

 

誰能夠坦然而毫無罪惡感地說出這股由各種強烈情緒所形成的漩渦,若它們混亂得教人無以名之?而我們將一直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因為它讓我們覺得很尷尬、困惑不安,以致沒辦法給它一個名字?

 

當一個人心裡其實是對已逝者滿懷憤怒、舊怨甚至恨意時,連我們也會不諒解自己吧?那接踵而來或蜂擁而至的被拋棄、掏空和撕裂的可怕感覺,那種比悲傷更為強烈的求生意志,以及因能夠存活下來而產生的喜悅和勝利感,生命和死亡詭異的共存──這些都是正常的嗎?

 

多少小生命的形成──也許包括我們自己在內──都要歸功於那想要用肉體歡愉來對抗死亡及喪親之苦的念頭?誰又敢承認自己曾如何瘋狂地尋歡作樂,甚至耽溺其中,放浪形骸,如飢似渴,揮霍無度?每一個人,都會以各自特殊的方式,來經歷這場情緒風暴的入侵、掠劫,而且只能自己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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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如何清空父母的家:走過喪親之痛》,寶瓶出版,莉迪亞.阜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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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後接連送走父母兄姐,終於學會面對死亡...廖玉蕙:人生苦短,你還要花時間冷戰嗎?

撰文 :林芷揚 日期:2019年08月22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蕭芃凱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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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的採訪時間一到,穿著年輕牛仔褲的廖玉蕙現身,輕輕走來,笑容堆了滿臉,眼睛彎彎的,說起話來字字珠璣,又幽默得十足親切。她是獲獎無數的散文作家、大學教授,回到家庭,是妻子、母親、婆婆,也是2個小孫女的阿嬤。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生活,她一樣沒有少,平凡中卻品嘗出不凡的滋味。

走過69個年頭,一個女性人生中可能經歷的各種角色,她幾乎全部包辦。問起在多種不同身分之間切換,哪一個角色的扮演相對困難,廖玉蕙認為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但一定要選一個的話,我會選擇『母親』。」

 

兒子反骨叛逆

挑戰傳統教養觀念

 

回想帶孩子的歷程,雖然有家人幫忙,廖玉蕙依然和其他職業婦女一樣,在職場和家庭兩頭燒。約40年前,丈夫出國進修,她一手牽著1歲多的兒子,肚裡還懷著女兒,一大早匆忙趕上班的情景,仍舊歷歷在目。

 

孩子漸長,她開始操煩兒女的課業和教養,和所有母親一樣求好心切。「那時候也在工作中衝刺,你看到他們慢條斯理就不順眼,比他們還著急,哈哈!」

 

她的女兒溫柔貼心,兒子卻是天生反骨,叛逆、頂嘴一樣也沒少。「比如我說,欸,你房間不用整理一下嗎?他回我,誰會看?我說我會看啊!」兒子立刻回敬:「那你把門關起來啊!我房間又不是要做展示館。」

 

「他反應比較快,當你說不過他,你就氣急敗壞,他邏輯又很好,來訓練我們的耐力!」一晃眼,幾十年光景過去,談笑間仍不時透露著為人母的甜蜜。

 

成年後,兒子喜歡跑夜店,廖玉蕙擔心深夜容易出事,腦中小劇場不斷幻想各種情節,「他會不會在停車場跟人家起爭執?然後倒在地上正在滴血?」

 

某夜,憂心忡忡等到凌晨3點,才等到兒子回家,他卻彷彿沒事似的,「那次我氣得不得了!但他還是沒改變啊!」冷靜之後自忖,「我幹嘛那麼崩潰啊?畢竟他也沒闖什麼禍。」

 

「就是常常在開放和封建之間游移擺盪,時而覺得自己要開放,時而又會受制於傳統的概念。」廖玉蕙成長於台中潭子鄉間,從小受到母親嚴厲管教,加上知識分子的養成,她還是有一套自己的原則。

 

「我維持整潔這一點,也有被媽媽影響。」有趣的是,她這幾年當了阿嬤,「現在又完全失守!」小孫女來家裡,袋子一轉,嘩一聲就把玩具全都倒出來,散落一地。「後來我就跟她們講,只要玩完有收乾淨就好了。」

 

年紀漸長,加上2個小孫女的「訓練」,廖玉蕙笑著承認,她的規矩已經寬鬆許多,「年紀大了,妳也不想花太多時間計較小事情。人啊!就是要『自私自利』,多為自己想。」

 

廖玉蕙

 

夫妻吵架拌嘴

不再浪費時間冷戰

 

回憶二、三十歲,剛進入婚姻時,容易為了小事對丈夫生氣,但好脾氣的先生,總是不明白女人心思。「以前吵架我就冷戰,後來發現根本沒『處罰』到他嘛!處罰到愛講話的自己啊!有時候不小心開口,想說,欸不對,我不是在跟他吵架嗎?」

 

「其實雙方有不同觀點,脾氣難免,但你要讓自己趕快從這個局面中出來。所以,『自私自利』是對的。」廖玉蕙笑著說。後來,夫妻倆約法三章,吵架後一定要互相道歉,其他的就不必計較太多。

 

尤其,年過半百之後,「看到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凋零,開始覺得人生苦短。離終點愈來愈近,你還要花無謂的時間去冷戰嗎?

 

50歲後照護家人

與死亡直面相照

 

廖玉蕙是家中老么,41歲就送走父親,50歲時,母親和兄姊也已年邁。「他們慢慢地一個、一個過世,我是送走一個又一個。到了現在60幾歲,已經走掉了媽媽、大哥、四姊夫、二姊、三姊…幾乎是排著隊來,你會覺得,開始要跟死亡直面相照了。」

 

曾經,廖玉蕙很害怕死亡,但經過一次次照顧生病家人的淬鍊,她已能勇敢面對。曾經身為照顧者的她,也不認為肩上扛的是重擔,相反地,亦是一種「自私自利」的愛。

 

「以前媽媽住台中時,會打電話跟我抱怨,或是說她哪裡又不舒服,我乾脆把她接上來台北,和我們一起住,你就不用懸著心,可以讓自己安心。」

 

母親住在台北的那一年,也是在人世間的最後一年。儘管年老的母親仍像年輕時一樣挑剔、不易相處,但「我跟她說,媽,妳跟我住的這一年,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時光。」

 

送走母親之後,她開始擔負守護家族的責任,照顧兩個接連罹癌的姊姊。「我二姊喜歡旅行,她抗癌的3年之內,我就帶她去了10幾次旅行,去宜蘭、日本、香港…國內外都有。」

 

美好的旅遊,對癌症病人來說卻是一路顛簸,嘔吐、內急總是突如其來,病魔時刻相伴。某次,一輪紅色落日映照下,一行人在陌生的鄉間道路焦急穿梭,只為了趕緊替姊姊找到廁所。

 

事後,姊姊強調,「我只是暈車不舒服,你們不要因為這樣,以後就不帶我出來。」廖玉蕙看著姊姊,語氣異常堅定,「姊,只要妳喜歡,就算妳在半途不幸過世,我都不會有罪惡感,我也不會內疚,因為我達到了妳想要的旅行!」

 

廖玉蕙

 

走過半百人生

反而愈活愈聰明

 

如今,回想這一切,「半百」確實是個關鍵時間點。「50歲之前,姊姊還健康,父母也都安在, 50歲後那些事才陸續、陸續地來。」還好,隨著時間推移,長進的不只有年齡,還有智慧與圓融。

 

現在的廖玉蕙,已能正面迎接人生最冷冽的風雨。「你知道那是不可逆的事情,所以坦然接受。」「也知道怎麼做對別人是好的,年輕時沒想得那麼周全,所以50歲後,覺得自己變得愈來愈聰明。

 

照顧自己的小家庭,也守護著大家族。對家庭經營很有心得的她,日前將夫妻、親子、祖孫的相處日常與省思,集結為《家人相互靠近的練習》一書,期待透過自己的書寫,讓每個家庭彼此更加親近。

 

面對成年子女

母親憂慮絲毫不減

 

家,不只是避風港,更是一輩子的學習場域。如今,兒子來到不惑之年,女兒也已38歲,但母親的擔心,仍無處不在。「我女兒還沒有結婚,我就擔心她以後會不會孤單,也跟她說,妳有氣喘妳要注意喔!」擔憂之餘,她試著調適心情,「後來想想,很多優秀的人都沒有結婚,也沒問題啊!」

 

「那我兒子,他結婚生了2個小孩,難道我就不擔心了嗎?他們夫妻創業開餐廳,弄了一間四層樓的房子那麼大,花了好幾百萬裝潢,現在不景氣,會不會倒閉?房租會不會調漲?以後房東還要租給你嗎?」

 

不過,她同時學會換個角度思考,「他也沒做什麼不法或讓你丟臉的事,反而因為我自己很膽小,特別欣賞『冒險性』。看著他們夫妻每天都很努力在打拼,我也很感動。」

 

日子平凡美好

人生已無所畏懼

 

從教職退休後,廖玉蕙將生活安排得相當充實,化解了不少對子女的憂慮。寫作、演講、照顧孫女和親友是她的日常;她也替來信的網友評論文稿,甚至變身諮商師,以自己豐厚的生命經驗,解答網友千奇百怪的人生難題。

 

年近七旬的日子,簡單而美好,身體還算健康,只有些腰痛、肩頸痠痛的小毛病。廖玉蕙珍惜眼前的幸運,依舊笑口常開。她說,老,並非將至,而是「老已至」,但是,她並不害怕。

 

即便未來發生些什麼,「來吧!人生,就是接受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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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過世好難過、有罪惡感,該如何平復情緒?做對4件事,讓愛一直都在

撰文 :林靜君談心室 日期:2019年06月25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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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的說我命格六親緣薄,我同意。可是母親走後,我覺得自己也沒有什麼好活的。」M透露自己遲遲無法從喪母哀痛中走出來,甚至萌生厭世感。

文/諮商心理師林靜君

 

M與母親兩人的相處時間多半用來吵架。但自從兩年前母親驟逝之後,M常感到孤獨、挫折、易怒,身體容易胸悶、疲憊、無精打采,夜裡失眠多夢,一提到母親就淚眼汪汪。

 

單身的L則提前退休照顧中風的父親,久病的父親脾氣暴躁,某次衝突中父親說,「你還不是看上我有月退俸,強要我留著一口氣!」L氣到脫口回罵:「那你怎麼不去死!」。

 

不料,幾天後父親摔倒過世,L懷疑父親為了懲罰他的不孝,蓄意自殺。L既痛苦又氣憤,還伴隨著強烈的罪惡感,這樣的情緒已經困擾他一年。

 

愛無限,所以恨無期

 

親人離世,是人生命中最大的失落,過程中人會出現:悲傷、懊惱、悔恨、痛苦、思念這都是正常的事情。隨著時間的流轉,這些強烈的情緒會漸漸退去,一般大約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時間,情緒才能漸趨平穩。

 

但有些人遲遲無法走出,強烈、長久處於悲傷狀態,形成所謂的「複雜性悲傷」,這樣的狀態,和當事人與逝者間的「依附關係」、「死亡形式」有關。

 

舉例來說,父母生前對他們愈不好,愈被忽略的子女,有時悲傷反而更強烈,這就是受到「依附關係」影響。以M來說,自幼與母親聚少離多,M一直渴求母愛,潛意識裡我們會想修補這樣的關係,因死亡的發生,這樣的機會永遠消失,子女擔心被拋棄的事實真的發生了。

 

親人突然過世,尤其是意外、自殺等事件,活下來的人易有倖存的罪惡感,甚至一再檢討自己,出現「如果當時我做的什麼,也許悲劇就不會發生。」的想法。L對父親去世的罪疚,讓他的悲傷一直停留,遲遲無法釋懷。

 

長期照顧者,容易把生活重心放在病人身上,一但病人撒手人間,照顧者一時之間無法適應,也容易開始懷疑自我價值。

 

死亡帶來的學習:與逝者建立新的關係

 

當事人遲遲無法走出悲傷,除了自己受苦之外,身邊的人也會受影響,尤其愈是親近的人。例如M的先生一開始安慰M,但時間一久,看著太太持續消沉,他無法理解,質疑M和母親根本就不親,有必要這樣要死不活的嗎?吵到後來,夫妻倆甚至連離婚都說出口。

 

的確,悲傷的程度與關係的遠近密切相關,悲傷經驗是屬於自己的,旁人不一定能理解。在心急、心疼轉而生氣自己的關心不被另一半接受的情況下,對情感傷害十分巨大。

 

如果另一半遇到父母離去的劇痛,「你要堅強」、「一切都會沒事」、「人死不能復生」、「不要再難過了,難過人也不會來」等意圖安慰的話,常常會讓喪親者感到孤單、不被理解,甚至覺得自己被譴責。

 

喪親者比較需要的是,「我會陪著你」、「你盡情哭,沒關係!我讓在這裡。」等安慰。

 

另外,未婚者在失去父母時,被勾動的議題可能更廣、更深。從生理角度來看,父母是我們與死亡之間的防線。

 

一旦失去這道防線,成人孤兒不再有屏障,不得不直視生命是有終點這件事,對於生命的價值、生命的意義疑問也就因此而起。

 

以M和L為例,長達兩年的身體與生理症狀,時間能夠沖淡一切的預期,在他們身上已經不管用,或者說悲傷還沒沖淡,當事人已經被後續的影響,折磨到生活不成樣,甚至成為情緒上的疾病。

 

當悲傷已影響到生活,專業的心理協助可以幫助我們走出困境。

 

悲傷治療的目的不在減少個人傷痛,而是在調適悲傷、釋放悲傷,讓當事人增加承受痛苦的能力,重新與逝者建立新的關係,也重新的定位自己。

 

透過內在連結,讓愛一直都在

 

不管父母變得再老、我們的年紀再大,親子之間的關係橫亙不變,當父母離開,撕裂般的痛一定會在,要如何處理才能妥適照顧到自己呢?

 

一、處理現實問題

 

讓生活穩定在常軌之中,先不用急著想要離開悲傷情境,或下重大決定,因為新生活也需要精力去應付,把日常秩序穩定好,有助於維持情緒。

 

二、問自己,做些什麼事能讓自己不遺憾?

  

遺憾愈多、悲傷愈深,日常生活中我們可以這樣自問,讓遺憾少一點,生活就更健康一點。

 

三、說出來!不要將悲傷留給自己

 

語言是有力量的,不要將悲傷獨自忍受,難過時找個人談,找個人陪著你大哭,不要一個人強忍。

 

四、透過「四道」好好說再見

 

道愛,跟逝者說你對他/她們的愛,愈詳細愈好。

 

道謝,跟逝者說你的感謝,愈具體愈好。

 

道歉,抒發來不及說的抱歉,你需要他/她的理解。

 

道別,跟逝者好好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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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父親後,家裡有個位子永遠空了...吳若權:後來我才明白,他其實一直都在

撰文 :郭依瑄 日期:2019年05月29日 圖檔來源:吳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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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若權在40歲送完父親最後一程後,一路陪伴中風、罹癌的母親直到現在。他在這當中發現了一項真理:「其實,我們不管怎麼努力,終將面臨生命消逝的遺憾,而這些遺憾,其實都是因為愛。」

遺憾終將來臨,但吳若權選擇用另外一種方式,更深刻地愛著父親。於是每周帶著媽媽拜訪父親生前好友,在過程中發現,經過與他們的共同聊天的這個「儀式」,不只沖淡了哀傷和家人間死氣沉沉的靜默,父親也在記憶中慢慢活了過來。

 

例如,吳若權從不知道,母親的廚藝都來自父親。本來以為是母親很擅長做菜,父親離世後,跟舅舅聊天,才知道真正的大廚是父親。回憶起父親,吳若權笑開了,他接著說:「以前都聽我媽說,你爸就是怎樣怎樣,後來靠我們一點一滴去拼湊,不只對爸爸的記憶完整,連對他的愛也完整了。」

 

「我才深刻知道,原來肉身的離開並不是真正的離開,雖然人不在了,但感情卻能更親密。」

 

改變想法,從理解開始

 

對比父親突然離世,吳若權母親生命力旺盛,歷經兩度中風、癌末都堅強地活下來。面對這20多年的照護時光,身為主要照顧者的吳若權,極其艱辛。

 

當時,他從早上5點半忙到晚上11點,張羅中風母親三餐、算準中藥、西藥之間的間隔、回診、復健、打掃家裡…還得忙自己的工作,把自己當兩個人用。而當他好聲好氣捧著藥到母親面前,身體疼痛的母親常鬧脾氣嚷嚷:「什麼?又要吃藥!我剛才不是才吃過嗎?」

 

而吳若權已出嫁的姊姊回家探望,難免因為關心對他叨唸幾句。有次,姊姊看著他怕母親半夜起床跌倒,拿著棉被在母親房門外打地舖,姊姊勸他回房睡,吳若權不肯,明明是手足之間的好意與關心,來來往往次數多了還是難免摩擦。

 

如同所有留在家裡,長期擔任照護者角色的人,透支體力、精神磨損,都會產生許多必須面對處理的負面情緒。

 

吳若權意識到自己的憤怒,不斷地想:「我想要做一個被害者、還是掌控者?」例如,面對母親的孩子氣、固執,他想,凡事都是一體兩面,母親就是這麼堅韌的個性,才有辦法度過人生最艱難的時光。中風這20幾年來,母親努力復健、吃藥,就算罹癌也有辦法跟病魔纏鬥,且每次都驚險地活了下來。他選擇理解,往好的那面想。

 

「我們不欠父母,不該愧疚,或是以『報恩』的心態來照顧他們,應該要甘願,以愛做出發點。」

 

 

比對錯更重要的事

 

面對手足,吳若權覺得「不能改變別人,所以只能改變自己」這說法多少有點消極,於是他轉了個彎,選擇相信「不能改變別人沒錯,但你能選擇盡力、無愧於心,就能使他人受影響,產生改變。」

 

改變了想法,再來就是落實到日常選擇上了。吳若權身為心理諮詢師,當然知道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但我們能不能不再看我們的『差異性』,把眼光放在我們的『共同目標』上?」

 

例如,吳若權因全心全意照顧,時常恍惚覺得,那惡性腫瘤原本是長在自己身上,只是母親代為受苦。而母親總會說:「沒關係啦,我都呷到80幾歲了,沒關係的。」

 

「不行啊!我要盡力救她,所以我們有共同目標,就是『她要平安,漸少病苦』。」於是日常生活中的摩擦,母子間的想法不同,因著眼於遠大的、一致的目標而顯得微不足道,長照所產生的苦難,最終印證了親情的美好。

 

手足缺席照護現場怎麼辦?

 

「活到中年,你要有『人生本來就是不公平』的認知。」他眼神篤定的說。

 

成長歷程不同,與家人的親疏遠近也不同,親情間有許多曲折、幽暗的角落,是無法言說的。他發現身旁的中年朋友,常面臨手足缺席照護現場的窘境,對此,吳若權提出看法「那些缺席的人其實不是不愛父母,只是他們沒辦法處理心中巨大的悲傷,所以會選擇逃避。只要逃避,心中的百般糾結就不用掏出來面對。」

 

吳若權在手足間的角色,恰好是留下來的主要照顧者,他心甘情願照顧母親,以愛為出發點。因為他知道,無論逃不逃避,生命就是會有來去,就算做得再好,都必須面對父母終將離世的遺憾。

 

「父親的突然離開,讓我學到死亡只是肉身的消逝,愛還在;而母親讓我學到,如何從日常生活中毫無保留的愛她。只要盡力、無私的去愛父母,就能讓自己的遺憾小一點。」

 

「沒有絕對的誰對誰錯,彼此相愛才是事實。」吳若權的中年體悟如此透徹,他明白,當無常成為日常,只要盡力去愛,就能在生命必然的遺憾裡,得到永恆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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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父親,不只悲傷一種方式! 侯昌明:爸,從今天開始,我會好好過日子

撰文 :郭依瑄 日期:2019年04月19日 圖檔來源:蕭芃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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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父母走了,照護重擔卸下了,我們該如何整理情緒,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世上最無可奈何的事,莫過於自己一天天茁壯,父母卻一天天老去。

 

侯昌明已照顧失智父親22年,在2月13日當晚,87歲的侯爸爸因血壓驟降,離開人世。侯昌明坦言,為了這天他做了許多心理建設,就怕自己崩潰。但當這天終於到來,他就像是完全沒有準備,像個孩子一樣,崩潰大哭。

 

「雖然家人都有了不急救的共識,但最後向護理師說出『放棄急救』的那個人,是我。」一向有著開朗笑容的他,談起父親被送往急診當晚,自己所做的那個最沉痛的決定,難免眼眶濕潤。

 

放手吧!

就像父母放手讓孩子飛一樣

 

「我爸87歲,癱瘓兩年半了,強制CPR(心肺復甦術)會肋骨碎裂,甚至可能七孔流血,這樣做到底該還不該?我要滿足自己的私心,還是真正站在爸爸的立場?」沉默了半晌他接著說:「我想,我們做子女的也需要放手,讓他走。」

 

回首照顧父親的22年,看著父親眉毛由黑轉白;從行動自如到癱瘓;意識清醒到不省人事,侯爸爸一路走來十分辛苦,遑論身為主要照顧者的侯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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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智症還不算嚴重時,侯爸爸總抓著他問:「今天禮拜幾?你媽媽呢?」「媽媽早就過世啦!爸,你忘記了嗎?」「什麼?死了?」侯爸爸又失去了一次老婆,侯昌明知道,他的回答傷透了爸爸的心。

 

為了不要讓父親哀傷過日,他決定,父親腦海中的回憶不管剩下多少,快樂的他要守護,悲傷的他便用力驅趕。

 

守護失智症的特效藥:耐心與「想像力」

 

「媽媽去美國玩啦!你出錢讓她去的,她好想你,還說回來要親你一下欸!」如此一說,侯爸爸展露孩子般笑顏。面對可怕的回憶,侯昌明也有本事安撫父親。「昌明,我跟你講!不要去中正紀念堂,那裡有憲兵在抓人,昨天我就被抓去。」父親害怕地耳提面命,抓著他的手說道。

 

「誰?你跟我講憲兵的名字,我跟總統很好,我叫總統去修理他!爸你不要怕!跟我講他的名字。」「不要啦,危險啦,不要為難他啦,算了啦!」他一邊演著父親當時畏縮的樣子,一邊笑著說自己哪可能認識總統。

 

 

「我有一次還跟我爸說,爸,你真的好帥,我來幫你介紹幾個漂亮的女朋友,我爸笑得超開心的!」無論在現實生活中,或是侯爸爸的幻想世界裡,侯昌明總扮演著守護者,護著父親度過那些可怕的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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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往後,思念該跟誰訴說?

 

在父親過世之後,他坦言,以前回家一進房就能看到爸爸,那種感覺令他十分安心,因為爸爸永遠在那裡等他回來,雖然無法回應,但他無論是換房子、換車子、去哪裡玩,都會跟父親報備。

 

「欸爸,你看,我買了一棟新房子喔!我做到了這輩子你沒有做到的事情,你兒子真的不是蓋的,你看你教得多好!」即使父親以沉默回應,他依舊自顧自地誇獎父親,他深信,父親一定聽的到。

 

父親過世後,房子內再也見不到父親身影,只留下那張防褥瘡電動床。有一天他獨自進去收拾,坐在房間裡,從小到大的回憶一湧而上,更想到從今以後,想跟父親說的話再也無處安放,他再度崩潰。

 

但,侯昌明並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悲傷,他立刻著手準備父親的告別式,告別式上的影片也是他親自策畫的。只因在告別式之前,他即對父親說:「爸,這輩子,謝謝你。從今天開始,我該幹嘛就幹嘛,該說笑就說笑,我會好好過日子。」

 

於是,民間習俗中,喪父需要蓄鬍,以表自己失親的哀痛,侯昌明與家人討論過後,決定每天刮鬍子,把自己打點得整齊俐落。「我爸一定希望他的兒子跟以前一樣積極陽光,不用刻意把自己弄得邋遢就叫想念,就是孝順。」

 

 

想對你說的話

你還聽的到嗎?

 

現在,侯昌明唯一還無法克服的事情,就是獨自進去爸爸的房間,唯獨面對這棟老房子,他沒辦法故作堅強,沒辦法以他一貫的招牌笑容來面對。

 

告別式結束的某天晚上,侯昌明在家中飯廳呆坐,讀國一的兒子經過便問:「還好嗎?要不要聊天?」兩人便像大人般聊起來,侯昌明跟兒子訴說以前與父親的點滴,兒子認真地聽著。

 

家人的傾聽與支持,讓情緒有了出口,侯昌明轉化憂傷的腳步更加積極。他帶著家人走出戶外,也開始投入工作,光是這個月,基隆廟口夜市他就去了3次,也帶著全家人到北投遊玩,但卻也因此被人質疑:你爸爸告別式才剛結束,就這麼開心出去玩?

 

對此,侯昌明無奈地表示:「我用力地吃,用力地工作,珍惜每個還在我身邊的人。真的要讓爸爸沒有罣礙,不是要讓自己過得更好嗎?誰規定懷念親人就只能用悲傷呈現?」

 

懷念父親,並非只有悲傷一種方式。採訪結束後,隨意問起侯昌明,那些想對父親說的話,該怎麼辦?

 

他淺淺一笑,說:「就抬起頭,對著天空說吧!」

 

相信,在天堂的侯爸爸,定能聽到兒子深深地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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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至親好心痛...允許自己悲傷,不要急著要「好起來」

撰文 :愛長照、圖片來源:達志 日期:2018年01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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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失去」我們常常無能爲力,但在恢復期間,每個人都可以做出不同的選擇。即使失去的經歷已經改變了我們,不可能回到失落前的狀態,還是可以讓自己重新投入生活,包括找回規律的生活節奏、每天留一些時間給自己。

文/諮商心理師 張璇

 

人生常有失落,有些失落毫無選擇空間,可能令人驚惶失措,也可能令人痛不欲生。

 

面對至親(父母或祖父母、外祖父母)的離世,對許多人來說,是極沉重困難的課題,走入喪親的哀慟,就像進入一座幽谷,若平時從未思考、正視過死亡問題,當無可避免的別離來臨時,即使有其他親友支持,還是可能頓失依怙,難以承受情緒巨浪的衝擊,不知如何從生命陷落的狀態中恢復。

 

失去至親之痛,有些人選擇活在「否認」裡,表面上繼續過著原本的日子,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有些人則活在怪罪他人、怨天尤人的日子裡,在人我之間築起一道石牆,也被種種憤怒和逃避困縛。

 

也許大部份的時候生活可以正常運作不致癱瘓,但一遇到特殊節日,許多失親者便會被一波波回憶的浪潮淹沒。

 

根據我自己的生命經驗與觀察,「承認傷痛還在」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但「時間是最好的療藥」這句話好像並不完全正確,因為時間本身並沒有療癒的功能,能幫助失親者漸漸復原的,是「在這段時間裡所做的事」。

 

究竟在失去至親時,可以為自己做些什麼?如何在這個幽深的陷落中自我疼惜?以下是個人整理的三點建議,提供給需要的朋友參考:

 

1. 允許自己悲傷,不再企圖逃避、壓抑或縮短它

 

失去至親常會喚醒其他失落的經驗,使生活的熟悉感、秩序感和安全感大大被攪亂,所以許多人選擇埋葬痛苦。

 

的確,逃避或否認,有時可以當個氧氣罩,讓我們不致被至親的離世吸光所有氣息,但若刻意壓抑或忽略、掩藏傷痛,悲傷的過程可能走得更久,甚至引發身體或情緒的疾病。

 

縱然大家都知道哭泣和難過是面對悲傷正常、健康的反應,也瞭解悲傷的心靈需要疼惜,我們的社會文化卻常阻擋哀慟,以各種方式鼓勵人們遠離悲傷及「要快點好起來」,而非面對它和認同它是需要去體驗的歷程。

 

有些人甚至會告訴失親者不可以哭出聲來,以免讓已故親人無法安心順利地前往另一個世界。

 

「哀慟」是處理任何失去必經的通道,剛開始或許很折磨,可能有許多的無奈、憤怒或無力感,甚至會有不少罪惡感或自責,但請不要害怕;誠實面對失去的事實,允許自己去感受失落帶來的沮喪與恐懼,不再企圖逃避、壓抑或縮短悲傷,才能從「為什麼……」走到「如何……」,投入新的改變和新的生活。

 

在這過程中,低落的情緒看似沒完沒了,常常不確定自己是否已從哀慟漸漸中恢復,有時感到似乎又吸得到新鮮空氣了;有時會覺得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向前走了幾步又倒退幾步,就像穿著一雙很滑的鞋子在冰上走……但也可能有個微小的聲音提醒你,這是成長、重獲新生的契機,如果急於將痛苦趕走,便也趕走將失落與生命整合的機會。

 

2. 告訴朋友你真正的需要,有時需要的是傾聽,而不是解決方案

 

當親朋好友失去至親時,我們最常對失親者說的就是「請節哀」,或是「請多保重」、「好好照顧自己」,這樣說當然沒有錯,但有的時候好像在告訴當事人悲傷是件很不好的事,可能讓當事人更不知所措、不知該如何面對和處理哀傷。

 

在陪伴悲傷個案的過程中,常有個案告訴我,當別人問候他是否好些時,他常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我知道對方是好意,但往往當我試圖告訴他們自己真正的感受後,就會被打斷,然後他們會說一些自己的故事,或自以為可以鼓勵我的話,要我好好的吃好好的睡。

 

而我真正想要的,只是有個人可以像心理師這樣,聽我說說話、給我一點哀悼的空間,不要告訴我他們是怎麼走過來的,也不用幫我解決問題。」

 

大部分的親友都習慣給建議或急於拉悲傷者一把,不然就是想遠遠地走開,但失親者可能更需要的是「默默陪伴」,和「可以真實表露痛苦與難過,而不會給太多壓力」的朋友。

 

在這一兩年失去父親又失去外公的難過、煎熬,情緒很複雜的日子裡,很感謝身邊有不少朋友的關懷和鼓舞。

 

但因為當時的自己還很混亂,也怕把不好的情緒帶給別人,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選擇把自己封閉起來,也因明白母親所經歷的哀傷可能比我更沈痛,加上還有許多娘家和工作上的事情要處理,在那段時間裡,身為獨生女的我必須比平時更堅強。

 

但我也知道我和母親都需要有容許我們掉眼淚、能接受我們的狀況時好時壞;會關心,卻不會一直希望我們趕快好起來、振作起來的朋友(還好母親和我各自都有這樣的朋友,漸漸的我們也成為彼此這樣的同伴)。

 

當你知道有人願意默默陪著你走過低潮和家庭巨變,有這樣的支持陪伴,即使熟悉的原生家庭日常已迭變,重要的親人已不在,仍覺得有股力量隱隱托扶著自己和其他家人繼續往前。

 

3. 沒有一定的時間表,也沒有對或錯的悲傷方式

 

對於「失去」我們常常無能爲力,但在恢復期間,每個人都可以做出不同的選擇。即使失去的經歷已經改變了我們,不可能回到失落前的狀態,還是可以讓自己重新投入生活,包括找回規律的生活節奏、每天留一些時間給自己。

 

近年在悲傷輔導、陪伴過程中的體會,和個人生命經驗的學習,讓我更熟悉在悲傷荒漠中行走的艱辛與煎熬;必須克服與重大難題面對面的恐懼,以及試著與痛苦並肩而坐。

 

除了找出時間、空間「好好哭泣」有助於復原,以「書寫」或「繪畫」哀悼逝者及梳理情緒也都能療癒憂傷,「將所經驗到的種種以日記的方式抒發或以直觀性的圖象表達」對我個人的幫助極大,所以也常建議個案這麼做。

 

療傷的過程是漸進的,要做到真正的「Let it go」和痊癒得慢慢來,急不得,沒有一定的時間表,也沒有所謂對或錯的悲傷方式。這些文字或圖畫記錄會真實反映所走過的路程,也讓當事人看到自己點點滴滴的進步。

 

面對的歷程不但在生命中發生變化,我們也因著它持續成長。即使無法太快適應往後的人生都不會再有某位親人的參與分享,或一時還找不回生活的妥適感,至少,不會覺得自己好像隨時要被憂傷吞噬了。就像不久前走過喪夫之痛的臉書營運長雪柔.桑德伯格所說的:「接受自己的感受,但同時理解,悲傷不會永遠都在。」

 

無論喪親或喪偶,都是很難捱、不易走過的悲傷旅程。最後,想送給失親者一段過去所讀到的里爾克的文字:

 

「對心中無法解決的事抱持耐性,不用現在就得找到答案,它們不會因爲你不能忍受,就讓你知道結果。

 

也許過了很久以後的某一天,便漸漸發現自己正在經歷尋找的答案,甚至也可能沒注意到,改變,已經發生了。」

 

這段話在這兩年裡深深安慰了我,讓我更知道如何在傷痛失落中自處,由衷希望,它也能安慰許多正行走在荒漠和幽谷中的人。

 

(本文經愛長照授權轉載,原文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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