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過了這麼久,你怎麼還走不出來!醫師:悲傷的有限日期有多長?答案只有「這一個」

撰文 :許禮安 日期:2019年12月09日 分類: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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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傷是非常個人化的情緒,按照安寧療護的標準:尊重病人的自主權與個別差異,我們應該要尊重每個人悲傷程度的深淺與時間的長短,而不是定一個公認的標準去譴責某些少數人太超過。

專家說:親密關係的失落很少在一年之內完全解決,對大多數人而言兩年並不算太長。舒赫特發現:大多數喪偶者會在大約兩年左右穩定下來,建立新的認同且發展新的生活方向(Shuchter & Zisook,1986)。

 

派克斯則在研究中顯示:喪夫者通常得費三至四年才能將生活穩定下來(Parkes,1972)。

 

我們對這類研究的結論通常解讀錯誤:因為大多數人會在一兩年或三四年內恢復正常,所以超過四年就是不正常。

 

那就好像說:因為大多數人類的身高都在兩公尺以內,那NBA籃球明星姚明就是個不正常的人類囉?或者說:現在台灣的中小學生大約有七八成以上都是近視,那就代表沒有近視眼的中小學生就是不正常的啦!

 

許多人外表看起來正常,工作狀況都還好,但是心底有隱藏的悲傷,在夜深人靜入夢前,悲傷偶爾會洶湧而上。

 

我曾經多次到醫院對護理人員演講悲傷關懷與陪伴,結束後都遇到有人留下來問我關於十年前到現在的悲傷心事,因為不曾或不願意在家人面前攤開來談,於是只能各自躲在房間裡面舔拭自己的傷口。

 

經常遇到某些人會說:「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走不出來!」這是帶著責怪的態度在安慰悲傷者,其實悲傷者大可以不接受、不去理會。

 

佛陀說過:「有人要送禮物給你,假如你不接受,請問禮物會回到哪裡?」我想要教悲傷者拒絕接受這種責備的安慰,因為那是在強迫你穿別人的鞋。

 

悲傷是非常個人化的情緒,按照安寧療護的標準:尊重病人的自主權與個別差異,我們應該要尊重每個人悲傷程度的深淺與時間的長短,而不是定一個公認的標準去譴責某些少數人太超過。

 

我常說:「如果我想要悲傷十年,請問有哪個專家管得著嗎?」悲傷既然是人類的正常情緒,理所當然要有個別差異。你管我要悲傷多久?那是我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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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人生,求個安寧並不難》,海鴿出版,許禮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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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是生命美好的禮物:一輩子不長,學會勇敢大哭、擁抱所愛的人,「悲傷」讓我們心中更有愛

撰文 :許禮安 日期:2019年11月29日 分類: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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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總是忘記身體必然毀敗、生命必定死亡、無常隨時降臨,我們總是以為身體毀敗之後一切就化為烏有、生命死亡之後就煙消雲散,卻不知道精神可以不靠肉體而運作、靈體可以轉換形式而存在。

親愛的朋友:

 

因為逝者曾經是我們最親愛的人,所以我們才會如此悲傷。因為從此天人兩隔,再也看不見、聽不到他的音容笑貌,所以我們才會如此悲傷。

 

即使已經長年相隔兩地,一見面還會嘔氣,然而只要他還在,至少我們還可以有所期待盼望。更令人悲傷的是世界竟然未曾絲毫暫停地還繼續在運轉,而其他人居然可以無動於衷的繼續日常活動。外面的世界有那麼多的壞人還活著,而我們熟識的好人居然這樣就死了。

 

曾經擁有的,如今失去了,所以我們悲傷,即使那本來就不是我們能夠長久擁有,只是短暫的聚合罷了。曾經習以為常、不知珍惜的,如今變成無常,所以我們悲傷,因為那讓我們後悔,以為日子可以就這樣過的地久天長。

 

曾經帶給我們許多歡笑的時光,如今我們至少必須要賠上等量的淚水與悲傷。只因為他曾是我們的最愛,所以我們也就最悲傷。

 

就放聲大哭吧!為我們自己,也為最親愛的人,不必管旁人怎麼說。因為我們曾經相聚的甜蜜與回憶,我們最後總是必須用淚水與哭泣來代替。

 

終究是人生八苦之一的「愛別離」苦,因為我們曾經相愛,就注定總有一天要死別或生離。我們不需壓抑痛苦,只需相擁痛哭,因為從此再也不能朝夕相伴、長相廝守,因為從此我們必須在悲傷的世界中黯然獨活。

 

不能見最後一面,不會是今生最深的遺憾,只會是眾多遺憾中的一項。不能及早知道事情的嚴重度與時間的有限性,讓我們總是在最後的時刻下了錯誤的決定,錯過了道謝與道別的機會,上天唯一的不仁就是讓我們安心的以為總是還有明天。

 

景物依舊而人事已非,最是令人悲傷,美好的節日與浪漫的景色,從此都變成心中最溫暖、卻也最沈痛的記憶。

 

我們總是忘記身體必然毀敗、生命必定死亡、無常隨時降臨,我們總是以為身體毀敗之後一切就化為烏有、生命死亡之後就煙消雲散,卻不知道精神可以不靠肉體而運作、靈體可以轉換形式而存在。

 

我們總是擔憂逝者會不會在另外一個空間裡受苦,卻不知他早就已經在那裡自在飛翔,或許從他的世界來看,我們才是受苦的存在著。

 

我不會希望我們都可以盡快擦乾眼淚忘掉過去、脫離悲傷努力向前。悲傷一直都在,逝者也一直都在,就在我們的心裡。當我們還記得曾經有愛,心中的燭光就會和淚光一起閃爍。我曾經寫過一句話:「沒有死亡,我們的愛與悲傷不會如此深刻。」

 

其實有另一個講法:「因為有愛,死亡才會令我們如此悲傷。」終我們一生,悲傷會如影隨形的伴著我們,只因為我們心中有愛。

 

因為你的悲傷,讓我看見心中的愛,因為你的淚光,讓我看見心中那盞不滅的燭光。親愛的朋友,謝謝你!也祝福你!

 

許禮安92-3-19(三)夜11:10心蓮值班中

 

【註】本篇刊登「安寧照顧會訊」第48期2003年3月(6月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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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在心蓮病房的故事》,海鴿出版,許禮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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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陪伴癌末丈夫直到往生,最感謝的竟是鄰居!互助是一種本能,只是我們都忘了

撰文 :林芷揚 日期:2019年09月01日 分類: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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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人口快速老化、邁入高齡社會,癌症、失能、失智的病患增加,除了醫療資源的支持,鄰居之間互相幫助,也可協助患者獨立、自主地生活,並減少焦慮和孤獨感,家屬也能更安心。

國外近年興起「慈悲關懷社區」的概念,強調鄰居之間互相幫助,自發性協助有重症、失智、失能患者的家庭。國健署日前邀請加拿大Pallium Canada組織慈悲關懷社區全國總領袖邦妮湯普金(Bonnie Tompkins)到台灣分享經驗,值得台灣借鏡。

 

兼顧學業照顧癌夫

感謝鄰居互相幫助

 

邦妮回憶,當年她在學校就讀公共衛生學系時,遇上先生罹患癌症,但丈夫希望她不要放棄學業。所幸,鄰居經常來送食物及果汁關心他們,邦妮就憑著鄰居自發性的互相幫忙,得以兼顧學業,並陪伴先生經歷癌症治療、末期到往生的過程。

 

先生走後,她回想這段歷程,深深體會到是社區的協助,才讓她渡過生命最困難的時期。因為有這樣的經驗,邦妮興起結合社區居民,去幫助更多有需要的人的念頭,也因此成為加拿大推動慈悲關懷社區的總領導。


邦妮強調,社區裡的每個人都能給予他人幫助。例如,如果一個人喜歡寵物,就可以在鄰居出遠門時,主動幫忙照顧鄰居的寵物。她強調這種互助的能力,在人類早期的社會是很稀鬆平常的互動,但因高度都市化,人們反而失去農業社會互相幫忙的人情味。

 

鄰居主動關懷

乳癌奶奶不孤單

 

台灣已邁入高齡社會,國健署近3年參考國外成功經驗,在台灣推廣慈悲社區的概念,希望從鄰居間的互助,進展到帶領社區民眾互相關懷生命末期的需要,尊嚴地面對疾病與死亡

 

例如,有一位68歲的陳奶奶罹患乳癌第四期,雖然還能自理生活,但出門買菜不如既往容易,與過去相同的菜量,現在的她已經提不動了,也常想找人陪伴、說說話,但孩子們白天工作,無法照顧她。

 

因此,鄰居們紛紛自主幫忙陳奶奶,去市場時會多帶一份菜,去公園運動時也帶著陳奶奶一起,雖然她無法一起運動,但能到戶外走走與左鄰右舍寒暄,就能讓她感受到社區互助的溫暖。

 

小小貼心,對被幫助者來說就是大大的溫暖,即便只是幫忙換個燈泡或買瓶牛奶,都可幫助病患降低焦慮,提升生活品質。

 

借鏡國外經驗

推動台灣社區關懷

 

事實上,「慈悲關懷城市/社區」(Compassionate Cities/Communities)由英國布拉福德大學社會學教授卡拉漢(Allan Kellehear)所提出,他注意到生命末期照護、面臨喪親將是新的公共衛生問題,可透過街坊鄰居相互支持,因應人口快速老化的變化。

 

這個觀念,很適合正快速邁向超高齡社會的台灣借鏡。


國健署署長王英偉指出,當鄰里間面臨重大生活問題,例如家中有重大傷病或末期病患、失能、失智及高齡長者,關懷社區網絡能讓病人與家屬安心獨立、自主的生活。

 

目前國健署已輔導台灣126個社區健康營造中心及20個民間團體推動慈悲關懷社區,期望再造「厝邊頭尾互相疼惜」的溫暖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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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歲後,悲傷與死亡是最易逃避的課題...她體悟:負面情緒是我們的一部分,接受悲傷,才能活得快樂

撰文 :愛長照 日期:2019年08月21日 分類: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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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傷與死亡,是社會最容易逃避的課題!尤其是『喪偶』,一聽就覺得觸霉頭。大家喜歡正面、歡樂、愉快的感覺或氣氛,這是人之常情,但所謂的『負面情緒』,也是我們的一部分,接受悲傷的存在,才能放下悲傷。」

「你能救救我嗎?我好像溺水了,水淹過我的咽喉,我快要窒息了!」打這通電話求助的人,他並非在海邊或泳池,而是喪親的苦痛折磨著他,他的心靈在求救......

 

說不出口的傷,最痛

 

「許多喪親、喪偶的人會有憂鬱的傾向,他們需要時間沈澱自己、重整身心,最重要的是要有足夠的時間去悲傷,而我們的存在,就是陪伴失親的喪偶者度過難熬的時刻,重新看到自己的價值。」

 

臺北市一葉蘭喪偶家庭成長協會(以下簡稱一葉蘭)理事長郭秀敏說,在這裡大家都有相似的生命印記,我們因愛而困頓,也因愛而重生

 

一葉蘭是臺灣特有種中高海拔樹蘭亞科,即使在寒冬的氣候、陡峭的岩壁中,仍屹然綻放美麗的姿態,如同臺灣女人的生命力;「一葉」也象徵著即使失去另一半,仍能活出自己的精彩。

 

哭泣,原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從來沒有人想過,枕邊人真的會離開......

 

過去是相知相惜、同甘共苦也好;還是偶有爭執、總是拌嘴也罷。當我們用心去愛一個人多少,那永別的傷痛,就有多深。

 

依據伊麗莎白.庫伯勒.羅斯的「悲傷五階段」理論,無論是照顧者或是被照顧者,都會歷經五種心情轉折:

 

1. 否定

 

2. 憤怒

 

3. 討價還價

 

4. 沮喪

 

5. 接受

 

當另一半離開以後,也需要有人支持、陪伴,一起走過恍如心靈黑夜的悲傷時期。

 

一葉蘭理事長郭秀敏說,協會成立二十年來,發現對於許多人而言──「哭泣,原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得知另一半離開的當下,心裡會啟動保護機制,把自己「封閉」起來。

 

可是接下來的沈澱期,悲傷會如影隨形似地、不時在內心翻湧。可是這時的自己,卻不願讓悲傷有出口,有時是自己的壓抑,有時卻是他人的「要求」。

 

白天不懂夜的黑:其實每個人都會害怕

 

「悲傷與死亡,是社會最容易逃避的課題!尤其是『喪偶』,一聽就覺得觸霉頭。大家喜歡正面、歡樂、愉快的感覺或氣氛,這是人之常情,但所謂的『負面情緒』,也是我們的一部分,接受悲傷的存在,才能放下悲傷。」

 

郭秀敏感同身受地表示,許多人在安慰時,因為不知要做何反應,容易脫口說出:「不要再哭了」這反而讓喪偶者糾結、沉重的情緒無從紓解。

 

「你一直講這件事,大家看到你都想躲你」、「你還年輕,等你再嫁,就不會想你老公了」、「把重心放在小孩身上就好,有什麼好哭的」......很多人安慰的話語,竟讓悲傷的人承受了二次傷害。

 

許多參與的會員來到一夜蘭後,終於能徹底的「放聲大哭」,哭泣是人的生物本能,沒想到卻在集體壓抑下成為奢求。

 

悲傷不會無止盡,一定能走出來

 

「不過,我也常說,社會需要學習面對悲傷,喪偶者本人也需要學習。接下來的『第二人生』最終只能靠自己走出來。」郭秀敏說,安慰是一門同理心的藝術,我們每一個人都還在學習的路上,多給彼此一些時間,讓「離別」成為一份,引領大家都變得更成熟的禮物。

 

「講得出來就沒事,說不出口的,才會讓人得『內傷』」。你想想,放進冰箱許久的食物,即使是新鮮蔬菜也會腐壞;何況是那些很想表達,卻表達不出來的情緒呢?」郭秀敏提醒大家,逃避雖然有用,卻不是永遠都行得通的方法。想要陪伴父母、家人,就是多傾聽他們說話,想哭就哭,不要「淚往心裡吞」。

 

為了分享這數十年的悲傷陪伴經驗,一葉蘭近年著重「生命教育」的推廣,走進社區,分享失去後如何重生?如何陪伴、傾聽失親者?就像種子落下般,期待在悲傷來襲時,我們能讓它更快走過,不留下無法抹滅的傷痕。

 

經濟無助,會讓悲傷加劇

 

此外,死亡與悲傷很公平,男女老少、貧富貴賤它都等同視之。所以,對於經濟條件本身就不富裕的家庭而言「喪偶」就是即刻的失去經濟支持,生活緊接著會無以為繼;此時的他們,悲傷的感受會更加劇,甚至根本沒時間「處理、沈澱情緒」。

 

直至某天,才發現內心有個長期被忽略,而所形成的情緒黑洞。因此一葉蘭有協助喪偶者的資源轉介,期盼在重要的關鍵時刻,及時雨能灑在一顆渴求的心上。

 

至於關心喪偶者的親友,要如何在生活中陪伴他一起走出來呢?理事長郭秀敏的老公已經離開她近四十年,她分享:「無論到幾歲,都要做自己的主人。」

 

給往生者最大的禮物:活出自己的人生

 

「和朋友多聚會、傾訴心情,繼續過往的專長和興趣,甚至是學習新的事物;像是廚藝、繪畫、旅遊等等,用熟悉的事物來趕走寂寞吧!一點一滴的,我們會再重新看見自己的價值。」

 

郭秀敏說:「當放過自己時,就是生命轉彎處。」

 

「我寫了好幾封信,給我結婚兩年就車禍過世的老公。記得一開始寫時,有滿滿的委屈和怨懟:『不是說好要陪我一輩子嗎?為什麼拋下了諾言?』撫養一雙子女長大的辛苦,隨著眼淚滴滿了信紙。

 

但在最後的一封信,我心情平靜了,老公,我每天過得很認真、很充實、很精彩,我的人生沒有遺憾了。」活出燦爛人生,是給摯愛的另一半,與自己最大的禮物。

 

「當我過得好,子女也才有典範,這也是我帶給孩子們最大的禮物—媽媽越老越快樂。我想,人生就像搭上一班能看盡春夏秋冬的列車。有人提早下車了,只能看見春天與夏天的景色,你想留也留不住;我們有幸,能看完秋天的落葉和冬日的景緻,但最後,我們還是要用微笑說再見。」

 

在一葉蘭的會訊文宣上,有以下這段話,分享給大家:

 

開一扇窗

 

讓悲不再悲

 

唯有能愛的人

 

才能承受悲傷之痛

 

也唯有去愛

 

才能治療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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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愛長照」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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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父親,不只悲傷一種方式! 侯昌明:爸,從今天開始,我會好好過日子

撰文 :郭依瑄 日期:2019年04月19日 圖檔來源:蕭芃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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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父母走了,照護重擔卸下了,我們該如何整理情緒,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世上最無可奈何的事,莫過於自己一天天茁壯,父母卻一天天老去。

 

侯昌明已照顧失智父親22年,在2月13日當晚,87歲的侯爸爸因血壓驟降,離開人世。侯昌明坦言,為了這天他做了許多心理建設,就怕自己崩潰。但當這天終於到來,他就像是完全沒有準備,像個孩子一樣,崩潰大哭。

 

「雖然家人都有了不急救的共識,但最後向護理師說出『放棄急救』的那個人,是我。」一向有著開朗笑容的他,談起父親被送往急診當晚,自己所做的那個最沉痛的決定,難免眼眶濕潤。

 

放手吧!

就像父母放手讓孩子飛一樣

 

「我爸87歲,癱瘓兩年半了,強制CPR(心肺復甦術)會肋骨碎裂,甚至可能七孔流血,這樣做到底該還不該?我要滿足自己的私心,還是真正站在爸爸的立場?」沉默了半晌他接著說:「我想,我們做子女的也需要放手,讓他走。」

 

回首照顧父親的22年,看著父親眉毛由黑轉白;從行動自如到癱瘓;意識清醒到不省人事,侯爸爸一路走來十分辛苦,遑論身為主要照顧者的侯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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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智症還不算嚴重時,侯爸爸總抓著他問:「今天禮拜幾?你媽媽呢?」「媽媽早就過世啦!爸,你忘記了嗎?」「什麼?死了?」侯爸爸又失去了一次老婆,侯昌明知道,他的回答傷透了爸爸的心。

 

為了不要讓父親哀傷過日,他決定,父親腦海中的回憶不管剩下多少,快樂的他要守護,悲傷的他便用力驅趕。

 

守護失智症的特效藥:耐心與「想像力」

 

「媽媽去美國玩啦!你出錢讓她去的,她好想你,還說回來要親你一下欸!」如此一說,侯爸爸展露孩子般笑顏。面對可怕的回憶,侯昌明也有本事安撫父親。「昌明,我跟你講!不要去中正紀念堂,那裡有憲兵在抓人,昨天我就被抓去。」父親害怕地耳提面命,抓著他的手說道。

 

「誰?你跟我講憲兵的名字,我跟總統很好,我叫總統去修理他!爸你不要怕!跟我講他的名字。」「不要啦,危險啦,不要為難他啦,算了啦!」他一邊演著父親當時畏縮的樣子,一邊笑著說自己哪可能認識總統。

 

 

「我有一次還跟我爸說,爸,你真的好帥,我來幫你介紹幾個漂亮的女朋友,我爸笑得超開心的!」無論在現實生活中,或是侯爸爸的幻想世界裡,侯昌明總扮演著守護者,護著父親度過那些可怕的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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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往後,思念該跟誰訴說?

 

在父親過世之後,他坦言,以前回家一進房就能看到爸爸,那種感覺令他十分安心,因為爸爸永遠在那裡等他回來,雖然無法回應,但他無論是換房子、換車子、去哪裡玩,都會跟父親報備。

 

「欸爸,你看,我買了一棟新房子喔!我做到了這輩子你沒有做到的事情,你兒子真的不是蓋的,你看你教得多好!」即使父親以沉默回應,他依舊自顧自地誇獎父親,他深信,父親一定聽的到。

 

父親過世後,房子內再也見不到父親身影,只留下那張防褥瘡電動床。有一天他獨自進去收拾,坐在房間裡,從小到大的回憶一湧而上,更想到從今以後,想跟父親說的話再也無處安放,他再度崩潰。

 

但,侯昌明並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悲傷,他立刻著手準備父親的告別式,告別式上的影片也是他親自策畫的。只因在告別式之前,他即對父親說:「爸,這輩子,謝謝你。從今天開始,我該幹嘛就幹嘛,該說笑就說笑,我會好好過日子。」

 

於是,民間習俗中,喪父需要蓄鬍,以表自己失親的哀痛,侯昌明與家人討論過後,決定每天刮鬍子,把自己打點得整齊俐落。「我爸一定希望他的兒子跟以前一樣積極陽光,不用刻意把自己弄得邋遢就叫想念,就是孝順。」

 

 

想對你說的話

你還聽的到嗎?

 

現在,侯昌明唯一還無法克服的事情,就是獨自進去爸爸的房間,唯獨面對這棟老房子,他沒辦法故作堅強,沒辦法以他一貫的招牌笑容來面對。

 

告別式結束的某天晚上,侯昌明在家中飯廳呆坐,讀國一的兒子經過便問:「還好嗎?要不要聊天?」兩人便像大人般聊起來,侯昌明跟兒子訴說以前與父親的點滴,兒子認真地聽著。

 

家人的傾聽與支持,讓情緒有了出口,侯昌明轉化憂傷的腳步更加積極。他帶著家人走出戶外,也開始投入工作,光是這個月,基隆廟口夜市他就去了3次,也帶著全家人到北投遊玩,但卻也因此被人質疑:你爸爸告別式才剛結束,就這麼開心出去玩?

 

對此,侯昌明無奈地表示:「我用力地吃,用力地工作,珍惜每個還在我身邊的人。真的要讓爸爸沒有罣礙,不是要讓自己過得更好嗎?誰規定懷念親人就只能用悲傷呈現?」

 

懷念父親,並非只有悲傷一種方式。採訪結束後,隨意問起侯昌明,那些想對父親說的話,該怎麼辦?

 

他淺淺一笑,說:「就抬起頭,對著天空說吧!」

 

相信,在天堂的侯爸爸,定能聽到兒子深深地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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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至親好心痛...允許自己悲傷,不要急著要「好起來」

撰文 :愛長照、圖片來源:達志 日期:2018年01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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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失去」我們常常無能爲力,但在恢復期間,每個人都可以做出不同的選擇。即使失去的經歷已經改變了我們,不可能回到失落前的狀態,還是可以讓自己重新投入生活,包括找回規律的生活節奏、每天留一些時間給自己。

文/諮商心理師 張璇

 

人生常有失落,有些失落毫無選擇空間,可能令人驚惶失措,也可能令人痛不欲生。

 

面對至親(父母或祖父母、外祖父母)的離世,對許多人來說,是極沉重困難的課題,走入喪親的哀慟,就像進入一座幽谷,若平時從未思考、正視過死亡問題,當無可避免的別離來臨時,即使有其他親友支持,還是可能頓失依怙,難以承受情緒巨浪的衝擊,不知如何從生命陷落的狀態中恢復。

 

失去至親之痛,有些人選擇活在「否認」裡,表面上繼續過著原本的日子,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有些人則活在怪罪他人、怨天尤人的日子裡,在人我之間築起一道石牆,也被種種憤怒和逃避困縛。

 

也許大部份的時候生活可以正常運作不致癱瘓,但一遇到特殊節日,許多失親者便會被一波波回憶的浪潮淹沒。

 

根據我自己的生命經驗與觀察,「承認傷痛還在」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但「時間是最好的療藥」這句話好像並不完全正確,因為時間本身並沒有療癒的功能,能幫助失親者漸漸復原的,是「在這段時間裡所做的事」。

 

究竟在失去至親時,可以為自己做些什麼?如何在這個幽深的陷落中自我疼惜?以下是個人整理的三點建議,提供給需要的朋友參考:

 

1. 允許自己悲傷,不再企圖逃避、壓抑或縮短它

 

失去至親常會喚醒其他失落的經驗,使生活的熟悉感、秩序感和安全感大大被攪亂,所以許多人選擇埋葬痛苦。

 

的確,逃避或否認,有時可以當個氧氣罩,讓我們不致被至親的離世吸光所有氣息,但若刻意壓抑或忽略、掩藏傷痛,悲傷的過程可能走得更久,甚至引發身體或情緒的疾病。

 

縱然大家都知道哭泣和難過是面對悲傷正常、健康的反應,也瞭解悲傷的心靈需要疼惜,我們的社會文化卻常阻擋哀慟,以各種方式鼓勵人們遠離悲傷及「要快點好起來」,而非面對它和認同它是需要去體驗的歷程。

 

有些人甚至會告訴失親者不可以哭出聲來,以免讓已故親人無法安心順利地前往另一個世界。

 

「哀慟」是處理任何失去必經的通道,剛開始或許很折磨,可能有許多的無奈、憤怒或無力感,甚至會有不少罪惡感或自責,但請不要害怕;誠實面對失去的事實,允許自己去感受失落帶來的沮喪與恐懼,不再企圖逃避、壓抑或縮短悲傷,才能從「為什麼……」走到「如何……」,投入新的改變和新的生活。

 

在這過程中,低落的情緒看似沒完沒了,常常不確定自己是否已從哀慟漸漸中恢復,有時感到似乎又吸得到新鮮空氣了;有時會覺得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向前走了幾步又倒退幾步,就像穿著一雙很滑的鞋子在冰上走……但也可能有個微小的聲音提醒你,這是成長、重獲新生的契機,如果急於將痛苦趕走,便也趕走將失落與生命整合的機會。

 

2. 告訴朋友你真正的需要,有時需要的是傾聽,而不是解決方案

 

當親朋好友失去至親時,我們最常對失親者說的就是「請節哀」,或是「請多保重」、「好好照顧自己」,這樣說當然沒有錯,但有的時候好像在告訴當事人悲傷是件很不好的事,可能讓當事人更不知所措、不知該如何面對和處理哀傷。

 

在陪伴悲傷個案的過程中,常有個案告訴我,當別人問候他是否好些時,他常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我知道對方是好意,但往往當我試圖告訴他們自己真正的感受後,就會被打斷,然後他們會說一些自己的故事,或自以為可以鼓勵我的話,要我好好的吃好好的睡。

 

而我真正想要的,只是有個人可以像心理師這樣,聽我說說話、給我一點哀悼的空間,不要告訴我他們是怎麼走過來的,也不用幫我解決問題。」

 

大部分的親友都習慣給建議或急於拉悲傷者一把,不然就是想遠遠地走開,但失親者可能更需要的是「默默陪伴」,和「可以真實表露痛苦與難過,而不會給太多壓力」的朋友。

 

在這一兩年失去父親又失去外公的難過、煎熬,情緒很複雜的日子裡,很感謝身邊有不少朋友的關懷和鼓舞。

 

但因為當時的自己還很混亂,也怕把不好的情緒帶給別人,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選擇把自己封閉起來,也因明白母親所經歷的哀傷可能比我更沈痛,加上還有許多娘家和工作上的事情要處理,在那段時間裡,身為獨生女的我必須比平時更堅強。

 

但我也知道我和母親都需要有容許我們掉眼淚、能接受我們的狀況時好時壞;會關心,卻不會一直希望我們趕快好起來、振作起來的朋友(還好母親和我各自都有這樣的朋友,漸漸的我們也成為彼此這樣的同伴)。

 

當你知道有人願意默默陪著你走過低潮和家庭巨變,有這樣的支持陪伴,即使熟悉的原生家庭日常已迭變,重要的親人已不在,仍覺得有股力量隱隱托扶著自己和其他家人繼續往前。

 

3. 沒有一定的時間表,也沒有對或錯的悲傷方式

 

對於「失去」我們常常無能爲力,但在恢復期間,每個人都可以做出不同的選擇。即使失去的經歷已經改變了我們,不可能回到失落前的狀態,還是可以讓自己重新投入生活,包括找回規律的生活節奏、每天留一些時間給自己。

 

近年在悲傷輔導、陪伴過程中的體會,和個人生命經驗的學習,讓我更熟悉在悲傷荒漠中行走的艱辛與煎熬;必須克服與重大難題面對面的恐懼,以及試著與痛苦並肩而坐。

 

除了找出時間、空間「好好哭泣」有助於復原,以「書寫」或「繪畫」哀悼逝者及梳理情緒也都能療癒憂傷,「將所經驗到的種種以日記的方式抒發或以直觀性的圖象表達」對我個人的幫助極大,所以也常建議個案這麼做。

 

療傷的過程是漸進的,要做到真正的「Let it go」和痊癒得慢慢來,急不得,沒有一定的時間表,也沒有所謂對或錯的悲傷方式。這些文字或圖畫記錄會真實反映所走過的路程,也讓當事人看到自己點點滴滴的進步。

 

面對的歷程不但在生命中發生變化,我們也因著它持續成長。即使無法太快適應往後的人生都不會再有某位親人的參與分享,或一時還找不回生活的妥適感,至少,不會覺得自己好像隨時要被憂傷吞噬了。就像不久前走過喪夫之痛的臉書營運長雪柔.桑德伯格所說的:「接受自己的感受,但同時理解,悲傷不會永遠都在。」

 

無論喪親或喪偶,都是很難捱、不易走過的悲傷旅程。最後,想送給失親者一段過去所讀到的里爾克的文字:

 

「對心中無法解決的事抱持耐性,不用現在就得找到答案,它們不會因爲你不能忍受,就讓你知道結果。

 

也許過了很久以後的某一天,便漸漸發現自己正在經歷尋找的答案,甚至也可能沒注意到,改變,已經發生了。」

 

這段話在這兩年裡深深安慰了我,讓我更知道如何在傷痛失落中自處,由衷希望,它也能安慰許多正行走在荒漠和幽谷中的人。

 

(本文經愛長照授權轉載,原文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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