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終才發現,最對不起的是自己!送走癌末婆婆,德國媳婦體悟:善終就從現在開始

撰文 :林芷揚 日期:2019年10月13日 分類:人生體悟 圖檔來源:吳品瑜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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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回到2014年,德國媳婦吳品瑜隨著在世界各地派駐的丈夫,舉家剛移居到吉隆坡。那是個百花齊放的春日,夫妻倆卻在視訊的電腦螢幕前,收到獨居的德國婆婆罹患膀胱癌的消息─醫生判斷只剩下三個月的生命,已經沒有積極治療的必要。

丈夫安靜地闔上筆記型電腦,難過得不能自已;下一秒,自詡為「台灣好媳婦」的吳品瑜,立刻翻起螢幕、火速訂了機票,隔周就帶著兩個青春期的孩子和1歲半小女兒直奔德國老家,一肩扛起照顧婆婆的重任!

 

其實,吳品瑜和她那性格強勢的婆婆,關係並不好,甚至就在婆婆生病前一年、吳品瑜懷著七月身孕時,兩人還大吵一架,「那時候我氣到跟我先生說,我回德國再也不要住在你家!」

 

總和婆婆不對盤,照顧工作異常艱辛

 

受訪時,今年51歲的吳品瑜笑著說,「當時是直覺反應,甚至還有一點自我道德神聖感,覺得真是個台灣好媳婦呀!我把她照顧好了,我老公還會覺得我很棒。結果,事情並沒有按照我的『別有所圖』發展,一切都失控了,肉體敗壞得太快了...。」

 

病榻上的婆婆,拖著孱弱的身軀,唇間發出的德語虛無破碎。一輩子好強、安全感極度匱乏的她,仍然慣性拒絕所有人的幫助,緩慢伸手也要阻止照護人員替她梳髮、堅持不讓家人協助如廁,直到最終向尿布投降。

 

但她照樣發號施令,每天換穿的衣物,包含內衣內褲,「她全部都有指定要『哪一件』,床單、被套都是。我德文又沒有那麼好,每次找那些東西,我都緊張到快哭出來。」

 

「有一次她的腳失溫,都要坐救護車去醫院了,她還叫我回家,去把她的床單拉平、床鋪整理好!」霎時,沒有任何親戚願意幫忙、獨自一人面對死神相逼的吳品瑜,幾近崩潰。

 

「後來我才明白,我公公為她蓋的那棟房子,那個『家』,對她來說意義非常重大。」失溫那次,婆婆驚險過關,但返家後,病情急轉直下。一行人返回德國,僅短短兩周,婆婆就在睡夢中默然離世,留下空蕩蕩的老宅和悵然若失的母女四人。

 

無助卻從不求助,病榻上仍自我折磨

 

想起婆婆生前最愛乾淨,吳品瑜強打起精神,起身清潔她在家裡的專用廁所。一開門,赫然發現馬桶周圍、洗手台竟全沾滿了早就乾掉的糞便...原來,婆婆曾在這窄小的空間如此奮力掙扎,用盡全力捍衛她僅存的一絲絲尊嚴。想到婆婆的無助,吳品瑜放聲大哭。

 

「都是乾掉的大便,我刷得多用力,她的掙扎就有多深。同時我也反問自己,等我失能或臨終時,我想留給子女的是一堆糞便汙漬,還是我在病榻旁願意給他們機會,讓他們可以好好愛我?」

 

婆婆需要幫忙,卻始終沒有開口。「我打掃完以後充滿罪疚,為什麼我這麼不理解她?婆婆當初那些看似不合理的要求,其實沒有不對,但這些很重要的事情,能不能在生前就讓別人知道?」

 

其實,婆婆強烈的自我防衛,源自於她困苦的童年及夫家的欺凌;長期的低自尊與缺乏安全感,讓她無法輕易表達愛與接受愛,這些未曾被療癒的情緒,最終在病榻上形成了自我折磨,與家人的不知所措。

 

回應自我需求!臨終就是日常生活

 

成長於家暴家庭的吳品瑜,也有著相近的生命軌跡。過去,她習慣以犧牲、奉獻換取旁人肯定,直到十多年前,檢查出體內有顆腫瘤,醫生宣判可能是惡性時,她才痛哭失聲,驚覺生命不該如此。

 

「我這輩子努力做個好孩子、好太太,卻從來沒有好好為自己活一天,從來沒有好好陪伴過自己。臨終的時候你就會覺得,你最對不起的是自己。」

 

自身經驗加上病榻旁的經歷,促使她花了五年時間,細細回顧和婆婆相處的生命歷程,最後集結為《許我一個夠好的陪伴─臺灣女兒、德國媳婦的生命照顧現場》一書,並在一次次的自省中,把自己的身分逐漸從「照顧者」翻轉為「被照顧者」,思考方式從「在世者」換位為「臨終者」,體悟生命將盡時,病榻上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吳品瑜認為,平時大家喜歡掛在嘴邊的「愛自己」、「不留遺憾」,不能只是口號,而應該落實在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天,學會表達自己的需求、願意面對真實的自己,不再一味犧牲、忍耐。

 

臨終時,才能擁有生命的滿足。

 

▲吳品瑜純真可愛的小女兒,為癌末奶奶帶來無限慰藉。

 

療癒內在小孩,善終從當下開始

 

「以前每次點餐,我都跟女兒說『妳們喜歡吃什麼就吃什麼,我隨便都可以』,但現在我不會了,我會表達我喜歡吃什麼、我喜歡的顏色是什麼。」

 

「我也會主動跟大女兒說,媽媽以後不想在德國走完最後一哩路,也不要在醫院,我要回到台南家裡,因為台南的家陪我走過生命每個階段,這對我很重要。」

 

學會表達需求,也坦然面對曾經受創的自己。

 

例如,親子衝突時,吳品瑜試著拋下台灣母親慣有的「受害者」思維,她不再說「為了照顧你們,我20年沒去工作!」或「以後你自己當媽媽就知道了!」,而是思考「為什麼女兒的行為會讓我受傷?是否跟我過去經驗有關?接著我就去陪伴我的『內在小孩』,療癒最初受傷的自我。」

 

能夠真實面對自己、陪伴自己、療癒自己,臨終時才能以最舒坦的姿態,敞開心房,接受家人的體貼,不剝奪子女愛的權利,讓彼此愛的力量,循環共生。

 

陪伴無可取代,台灣長照有優勢

 

走過照顧現場,問起德國與台灣長照的異同,吳品瑜說,「德國有很好的長照系統,但他們缺乏的卻是台灣的強項─親人陪伴。送餐的便當,婆婆都沒有吃,但我煮了她最愛的牛肉湯,我們圍著她一起吃飯,她胃口好得很!」

 

「德國的親屬連結沒有台灣強,這沒有對錯,但台灣人很願意親自照顧,所以政府推動長照,應該加強把資源投注在照顧者、居家醫療人員身上,讓每個人都能在家善終,讓照顧者也有好的陪伴,這樣才是生命自主。」

 

善終,必須沒有遺憾,而沒有遺憾,必須從每天聆聽自己的聲音、滿足自己內心的渴求做起。這些,都是吳品瑜從癌末婆婆身上最真切的體悟,也是這位總是跟她不對盤的老奶奶,送給台灣媳婦最深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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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勝罹癌恐懼,讓生命再次發光!邰肇玫:做自己喜歡的事,才能體悟「活著的感覺」

撰文 :小虎文 日期:2020年07月10日 圖檔來源:邰肇玫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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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傾聽就是給予』。若是我們願意說出來,給出心裡的痛,人生就能有所不一樣。我們在傾聽的時候,是重新又在理解一次人生,而願意說出自己故事的人,又是一次又一次的重新建構與組織,心痛的感覺會慢慢不見,說到第十次,大部分的小痛就化掉了......」

神清氣爽的民歌手邰肇玫,臉上始終掛著如沐春風的微笑,完全看不出罹患過子宮內膜癌,62歲的她,今年還是佛光大學傳播碩士班的準畢業生。

 

回想2014年確診罹癌時,她也沒有太多的悲傷,而是致電給癌症希望基金會,希望能讓他們拍攝自己的紀錄片(註)。

 

「我跟他們說,來拍我吧!你們不要緊張,我一定會好好活著。」

 

▲民歌手邰肇玫罹患過子宮內膜癌,今年還是佛光大學傳播碩士班的準畢業生。

 

內心對生命的渴望,勝過罹癌的恐懼

 

邰肇玫50歲後的第二人生,是挑戰自己的起點,而「生病」是鼓勵面對自我的催化劑。60歲拿到碩士班入學資格的那刻起,曾經走過輝煌歌唱生涯的她,又再度拿起了榮耀。

 

「我在前幾年就跟好友王海玲說,我想要讀書、想學東西,我心裡一直在渴望,我想要改變自己,自己一定還能做什麼事。我的碩士題目,也是跟『癌友』有關,做質性分析、敘事研究,論文做完了,我也再重生了一次。」

 

我老公開玩笑跟我說,「你現在講話跟以前不一樣,你要記得回歸現實,實際一點喔!」哈,接下來我還想繼續讀應用心理學、癌症心理學,我是支持癌友的終身義工。

 

勇敢說出內心的恐懼,光才會照進來

 

在紀錄片的第一幕,邰肇玫的頭髮便順著理髮器的推進而掉落,她說隨著外貌改變,也代表著身份的改變,透過鏡頭的演繹,她要跟所有的癌友說,「你不孤單,活著就有希望。」

 

「罹癌前,我就在于台煙的邀請下做歲末關懷演唱會,在做病房關懷時,我們不能說『早日康復』,但我們能說什麼呢?

 

罹癌後我有心得了,我們要『傾聽』,當癌友願意說出來時,痛苦經驗就可以轉化,甚至可以轉化成理解別人痛苦的能力。」

 

邰肇玫說,癌友最不需要的就是「加油」這句話,不知道怎麼安慰他人時,我們就陪伴跟傾聽,而傾聽,其實對自己的幫助更大。

 

「有些朋友看到我,會抓著我的手說謝謝,謝謝我幫他們『說話』。在分享會時,他們會說,我幫他們演出他們的處境;可是我反而更感謝他們。」

 

「我不斷地把自己的故事說出來,一次又一次地,內心的傷痛就越來越少,最終我接納了自己;所以願意聽我分享的人,都是我感謝的人 ,他們卸載了我的苦痛。」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往往比我們更脆弱

 

號稱抗癌模範的邰肇玫,說自己的個性就是不服輸,不躲、不逃,但內心仍深深牽掛家人,自己遇到生病這份「大禮」,有時家人更難接受。

 

「確診時我沒哭,我老公卻哭死哭活。他說『看到妳的受苦,我捨不得。』其實另一半、父母親、子女等家人,都是我們內心最重要的人,有這些支持非常重要。」

 

「去年我要進讀碩士前做健康檢查,對方打電話緊急叫我要複診,懷疑胸部有陰影, 雖然最後確認沒事,但前後一個月真的很煎熬,如果復發怕就沒救了。

 

那時我有一陣子很沈默,我心想,什麼是最重要?什麼是不重要?我思考的非常清楚,家人對我最重要。」

 

邰肇玫分享給其他病友,可以像她一樣拿紙筆練習:一邊列出喜歡做的事,一邊列出不喜歡的事;幾次練習後,會發現不喜歡的事情越來越少了。當對自己越覺察,越能展開新的人生。

 

「我覺得我們罹癌後的人,很像是『倖存者』,更能在有限的生命,珍惜時間的價值。所以大家(癌友)會更積極地參加很多活動,覺得自己是活著。」

 

「在我的論文訪問時,有癌友說不想匿名,他要證明──『我有活過』,我也把他的名字詳實地記錄下來。走過癌症這一關,我們更珍惜『活著的感覺』。」

 

50歲後追求「第二線幸福」,人生更快樂

 

走過人生無常的心路歷程,她鼓勵大家逐夢、圓夢,做個夢想家,也要是個行動家。

 

「癌後我一直有個想法,不要被時間的不確定感影響,就是去用行動去實現自己的幸福;過去那些美好的夢想可以修正一下,讓它變成可容易做到,我稱它為『第二線幸福』。」

 

「一般來說,在沒有生病以前,我們人人都有理想與夢想,可是這個夢想可能不容易達到,例如有人的夢想是環遊世界,有人是想蓋出比101大樓還高的建築物。

 

但生病後,要考慮對生命、時間的不安定感;我就覺得要稍稍修正過去的『第一線幸福』,變成容易實踐、有成就感的『『第一線幸福』。」

 

「沒辦法『蓋出』101大樓,那就『設計』出來102大樓,這也是種成就;沒辦法環遊世界,可以改成遊遍日本;人生需要幸福感、快樂感跟成就感,但有生之年,第一線幸福很難達成的話,那就退而求其次,第二線幸福,也很不錯!

 

不只是對癌友,第二線幸福,適用所有退休、50歲後的朋友。」

 

邰肇玫目前就在實現自己的「第二線幸福」,讀研究所精進自己、終身志工服務大眾,都是她用心珍惜、日日實踐的幸福生活。問她讀完碩士後,未來還有什麼計畫呢?

 

「計畫趕不上變化,看看今年的疫情就知道,不用急著做大計畫,我們可以隨順每個當下,去做自己喜歡的事,至於哪些是自己喜歡的事?我想,就看自己有沒有『活著』的感覺吧!」

 

註:可搜尋影片「藍色肩膀-邰肇玫病中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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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中年失婚、重新出發!瞿友寧:一顆心就這麼大,遺憾占滿,快樂就進不來了

撰文 :林芷揚 日期:2020年03月26日 分類:人生體悟 圖檔來源:陳弘岱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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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很多幸福的劇,我自己結婚的當下,也以為那是一輩子的事。」

50歲的金鐘導演瞿友寧,以《我可能不會愛你》、《惡作劇之吻》等偶像劇深受粉絲喜愛,他的作品常有浪漫美滿的結局,現實人生中,他卻在40多歲時忽然「被離婚」。事情雖然已經過去多年,這個遺憾至今仍在他心頭蕩漾。

 

「我離婚是很突然的,前一天還好好的,隔天老婆突然說要離婚。她可能想了很久,但我都沒察覺。」

 

2007年,瞿友寧和小他9歲的圈外女友結婚,同時忙著拍攝電視劇《美味關係》。婚後,導演工作一樣忙碌,兼顧家庭和工作的不容易,並不是女性獨有的議題。

 

中年失婚的茫然:努力工作難道是錯的嗎?

 

「想離婚的原因可能就是我太忙了,忽略了她的一些情緒。她的結束,就像開關一樣,熱情一關掉就都沒有的。」錯愕、茫然、心痛,力挽狂瀾卻也徒然,中年男性失婚的打擊,並不亞於女性,卻較少受到關注。

 

「當初滿難過也滿遺憾,覺得我到底是做錯了哪些事情。你會覺得自己是不是不值得幸福、不應該被人好好地愛。你想要這個家庭圓滿走到最後,難道是錯的嗎?難道你努力工作,不是為了他們嗎?這些東西不斷在自我撞擊。」

 

對於愛的渴望、離婚後的自我懷疑,這些好似偶像劇女主角的台詞,卻一句句出自瞿友寧口中。戲如人生,且失婚痛苦不分男女。

 

兩個人的事,從來不簡單。在名導耀眼的背後,前妻也渴望擁有自己,而不總是「瞿友寧的老婆」。「她不希望她的世界只有瞿友寧的世界,她有自己想要的事業、人生。這件事提醒了我,每個人都是個體,有各自的生命。」

 

伴侶堅決離開,留下來的人,該怎麼辦?

 

一顆心就這麼大,別讓「遺憾」占滿寶貴人生

 

瞿導安靜了半晌,望向窗外,眼神流露著深沉的悲傷。外頭陽光耀眼,那個片刻,擺滿小熊維尼娃娃的辦公室內,異常寧靜。

 

「這個真的滿難的,我剛就在想,那段時間我是怎麼走過來,顯然真的要轉移注意力、改變生活。」從小就立志做導演、一向對拍戲傾盡全力的他,決定還是要把自己完全投入工作中,療傷止痛。

 

傷痛中,他也有理性的思考。「既然怎麼樣都挽回不回來,你要讓它持續一年、兩年、三年、五年、還是十年?」

 

「我現在可以『享受』那個遺憾,這不是當下立刻能做到的,但你必須很快從遺憾走出來,這樣你才能感受更多東西。」

 

「一顆心就這麼大,如果遺憾占滿了,你就沒有別的東西。但如果讓遺憾剩下20%,你還有快樂、憂傷、生氣可以享受。」

 

行至中年,累積的遺憾只會更多,但「遺憾」本來就是生命自然的一部分。失婚的打擊,不該打碎整個人生。

 

「換另一個角度去看這個遺憾也是必要的,即便現在想到時還是滿遺憾,但已經不是那麼involve(沉浸)在那個遺憾裡。」他慢慢接受離婚的事實,同時,打破婚姻的傳統框架。

 

結婚不是重點,如何經營「快樂的感情」才是!

 

「框架有太多不實際的東西,婚約可以約束什麼嗎?有法律保障,然後呢?你是在乎這些保障,還是在乎這個愛情所以結婚?如果不結婚就不經營愛情了嗎?那你既然會經營,幹嘛在乎結不結婚?」

 

我們都忘了,結婚只是形式,感情經營的核心從未改變,卻消磨在日復一日的瑣碎日常中。

 

針對許多已走入平淡、互看不順眼的中年婚姻,瞿友寧的看法是這樣的。「你只看到吵架這一面,沒看到因為溝通讓你們更了解、因為生活平淡反而需要刺激,你少看很多面向,這件事情就會失去更多。」

 

「不要忘記,中年開始,你已經有了多元看事情的能力。」

 

換個角度之外,天性樂觀的瞿導還有一個祕訣,他永遠「往後思考」。「今天吵架很生氣,5天後再回頭看就覺得很無聊。」

 

面對感情,重新出發,現在的瞿友寧隨遇而安,對於理想的另一半,年齡、職業、背景都不是問題,他期望的是順其自然。「愈自然愈好,自然才會長久,任何的委屈、勉強都可能造成問題。」

 

彼此尊重、心靈契合,是他對愛情的唯二標準。

 

每天只要快樂一點點,中年生活仍然值得期待

 

至於他的事業,依然如火如荼發展中,他監製的同志純愛電影《刻在你心底的名字》將在六月上映,主角是兩個年輕男生。

 

「我的創作目前還沒有關心到中年,但你的採訪也提醒了我,這塊有很多議題可以談,不是只有退休、子女、家庭問題而已。例如,感情如何保鮮,也很重要。」

 

最後,瞿友寧給每位總是犧牲自我、奉獻家庭的中年朋友一個建議:試著讓家裡的每個人都獨立起來、學會為自己多著想一點。

 

即便現在不快樂,只要每天都能快樂一點點,每天進步一點點,你所期待的生活,終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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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歲大關前,經歷妹妹中風、父親癌末,她從記者轉做諮商心理師─林靜君專訪(上)

撰文 :林芷揚 日期:2020年03月25日 圖檔來源:林靜君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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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林靜君年僅31歲的妹妹忽然傳出腦中風消息。妹妹是虔誠的佛教徒,吃素、愛運動,非常健康。「我都覺得如果是發生在我身上,還比較合理,因為以前當記者,生活型態比較不正常。」旅居紐西蘭、下一站準備前往澳洲的林靜君中斷計畫,趕緊帶著女兒回到台灣。

飛機降落的那一刻起,老天爺給的一連串生命功課,即將引領她走向不同的未來。

生命的急轉彎,總是令人措手不及。

 

當時年近40的林靜君,擁有多年政治、財金記者資歷,她採訪的創業故事,至今仍貼在許多知名餐飲店家的牆壁上。泛黃報紙,散發的卻是金色光芒,為每個胼手胝足的奮鬥留下了最好見證。

 

從資深記者晉升主管,而後告別媒體圈,人生難得有個喘息的空檔,她決定帶著女兒飛往紐西蘭唸小學。母女倆同住在寄宿家庭,過了一年很不一樣的「紐式」生活。

 

妹妹意外中風,英文從腦中永遠消失

 

接到妹妹突如其來的消息,林靜君返台後才發現事情的發展遠超乎想像。本來擔任英文老師的小妹,中風後有一段時間喪失語言能力。經過漫長復健,中文能力漸漸回來了,英文,卻在腦中永遠消失了。

 

「她以前生活習慣非常好,很健康、很善良,可是就這樣突然失去語言能力,手腳也是,剛開始連走都沒辦法走。這對我的衝擊很大,你覺得沒有道理。」意外發生後才知道,妹妹腦中有先天性動靜脈畸形,無預警破裂出血就會引發中風。

 

「當時她語言還在重建的時候,就好像大腦的『抽屜』亂掉了。她看到湯匙、知道它的功能,可是講不出來這個叫湯匙,可能會說咖啡。就是東西和名字會對錯,她表達不出來。」

 

也是從那時開始,林靜君發現人的大腦隱藏著無限奧祕,「非常奇妙。」

 

妹妹病後父親暴瘦,胃癌末期來敲門

 

妹妹生病,一家人還沒來得及緩衝過來,命運再次洗牌。老天爺出手發牌,一翻,竟是滿手鬼牌。

 

「妹妹中風的同年底,我爸突然暴瘦,剛開始我們以為是因為擔心妹妹。我陪他去台大醫院檢查,結果醫生把我叫去跟我說,爸爸是胃癌,嗯,可能要馬上處理,因為範圍滿大的…要動手術。」當時,父親也才66歲。

 

年輕時曾在郵輪跑船的他,見多識廣,過的是洋派生活,生病前還能打三對三鬥牛,生龍活虎。「在我的印象裡,他還沒變成老人。」

 

快過年了,她陪著爸爸在急診室等病房,以及進一步的檢查結果。捎來的消息,愈來愈沉重。不能開刀了,醫生說。那,化療呢?癌細胞已經擴散,醫師委婉表達,成功機率不會太高。

 

過年了。醫院窗外除舊佈新;醫院牆內,心事重重。焦慮像油,煎得一顆心滋滋作響。

 

「很難跟爸爸說,來日不多了,我覺得這好難開口。而且你也覺得,或許還有一絲的機會在那裡。」也許真的有奇蹟呢?

 

「我爸說,等過完年,可以回嘉義老家去看看。但是就沒有這麼一天了嘛…住進去,就沒有出來了。」

 

一通電話,終於開口告訴爸爸實情

 

生命時鐘滴答倒數,看著精神不錯、外觀並不像癌末病人的父親,還是怎麼也說不出口,怎麼辦?「我後來做諮商以後,發現這也是很多家屬的困難。」

 

幸好,在朋友牽線下,林靜君撥了一通電話給一位抗癌成功的友人,對方在中年事業有成時罹癌,晴天霹靂之後卻制伏了病魔。他熱情地分享,身為男人,得知癌症降臨時是什麼感受、又是如何走過。

 

「那通電話對我來說幫助很大,在那之前,我不知道他們的想法。我也問他,你會希望你的家屬怎麼應對。他說,還是像平常一樣就好。」

 

如常,或許就是面對無常最好的方式。終於,林靜君開口告訴爸爸,狀況真的不是很樂觀,父親聽了,並沒有太大反應。

 

送走父親,第一次體會到生命真的有限

 

「我那時候才開始大量閱讀跟臨終症狀、行為、情緒相關的書。我以前就對人的心理這一塊有興趣,只是沒有系統性閱讀。當時我透過閱讀被提醒:現在要做些什麼,以後才不會遺憾?」

 

父親臨終在即,生命的有限,頓時無比鮮明。

 

「陪爸爸的過程,我們好像在跟生命賽跑,你已經知道生命的有限性,有個終點線,他就要衝過去了,而我是還站在終點線前面的人。」如果從終點線回頭看,你還能跑多久?

 

呱呱墜地後,人生起跑,從起點往前展望,功成、名就都是衝刺目標。「但這些不一定是你真的那麼想要、非要不可的,可是你總覺得時間還多。」

 

只有從終點回頭,才終於看透了生命是一間有限公司,無論成敗,總有結束營業的那一天。

 

時間寶貴,是最深的體悟,「真的要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林靜君暗忖。

 

癌末病程進展得很快,從入院檢查到逝世,父親生命最後的40天,她都在。

 

「他要離開的那一天,他說還想再四處走走看看。」12年過去了,憶起爸爸還在的最後一日,林靜君依然哽咽得不能自已,「還是會難過……」。

 

咖啡廳外陽光燦爛,鳥語花香生生不息,每個人間過客卻是如此匆匆。

 

我們暫停採訪、吃了點肉桂捲,舌尖的香甜緩和了方才心裡的酸,林靜君接著說,「我跟我姊推著病床,帶他繞著他住的那層樓一圈,這是他人生最後的巡禮。」

 

送走父親後,才發現他早知道來日不多

 

送走父親之後,某天林靜君回老家整理爸爸的遺物,赫然在書桌發現一些病歷報告。

 

「原來我們去台大之前,他在南部的醫院就已經檢查出來了,但是他也開不了口跟我們說。有一段時間,我們互相隱瞞、掙扎。」遲來的明白,著實教人心疼。

 

40歲不到就送走父親,生命的考驗比多數中年人來得早;沒多久,記者出身的林靜君就走上心理諮商的道路,這或許是父親特別留給她的禮物。

 

成為政治記者,以為一支筆能改變社會

 

時光倒轉回1987年,台灣解除戒嚴、隔年隨即開放報禁,社會瀰漫著一股自由開放的氣息,其後國大代表與立委全面改選、總統直選風起雲湧,將大傳系畢業的林靜君推上了新時代的浪尖,進入報社擔任政治線記者,在第一線真實感受著台灣分分秒秒的巨變。

 

「我剛開始抱著很大的夢想跟衝勁,以為一支筆可以改變社會。有一次我還寫信給我媽,感謝她辛苦養育我,因為我是鄉下小孩,竟然可以來到台北當記者、跟總統吃飯,好不可思議哦!」

 

從地方選舉跑到總統大選,搶獨家、搶報紙頭版頭條、撰寫特稿針砭時政…六、七年過去,林靜君漸漸感到茫然,「我還能做什麼?」一支筆的影響力,沒有想像中那麼大,原來自己只是一個小螺絲釘。

 

眼前剩下兩條路,升職做主管或踏入政壇,她知道自己都不適合。跳出來吧!

 

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從政治線老鳥請調成為財金線的新手,「我去跑沒有人要跑的央行,昏暗的冬天,淒風苦雨的,一個人在那邊看盤。你不是新人但在做很新的事情,有一種『不知道自己在幹嘛』的困惑。」

 

沒想到,一年後機會來了,她成為財金媒體網站的主管,一做就超過6年。過去令人茫然的財金記者資歷,很快成為晉升的墊腳石,人生沒有什麼路是白走的。

 

深度採訪創業故事,對人特別感興趣

 

很快地,媒體生態又發生變化,《蘋果日報》進軍台灣,提供令人咋舌的資源全力開發精彩報導。搭直升機飛上天、跳下海餵鯊魚、穿梭大街小巷尋找店家創業故事…多采多姿的採訪經歷幾乎讓記者生涯躍上了巔峰。

 

但生命很奇妙,此時的林靜君,離心理諮商又更近了一些。冥冥之中,命運之神似乎一直在引導著她。

 

「那陣子採訪創業故事,跟他們都聊得很深入,常遇到有人講到哭。最後我有個心得,你的命要夠苦,你夠苦才耐得住創業的辛苦,才有機會成功、上媒體版面。」

 

「我發現這段經驗有一些影響,反映出我對『人』是很感興趣的。他怎麼被養成到今天這樣?經歷了什麼?感受了什麼?如何回應?對一個人的好奇、關心、感興趣,記者和心理師在這方面是一致的。」

 

一次聚餐,踏上諮商心理師養成之路

 

當年,妹妹中風之後行動不便,走路時腳會外翻,林靜君發現自己的腳也會不自覺做出相同動作。一次聚餐,她與大學教授朋友聊天,才知道病人家屬的這種仿效行為在心理學是有解釋的。「哇!真的嗎?」

 

一直對心理學有興趣的她,也是那時候才知道,想考取心理師執照,大學不是本科系沒關係,只要取得相關研究所的碩士學位即可報考。門外漢變心理師,有可能嗎?

 

「因為好奇,我就上網去看心理諮商所的報考資格,那時已經過年了,竟然還有學校可以報名耶!差兩三天就截止了,我就覺得這好像是老天爺給的機會,哈哈!」

 

「我跑去借了諮商理論的書來看,第一次看教科書看到停不下來,怎麼可以寫得這麼優美?心理學家班杜拉(Albert Bandura)小時候家境不好、發展出自學能力,『一無所有』反而變成他最大的資源。哇,如果用『資源』的觀點去看,人生不是到處都是寶藏嗎?太厲害了!」

 

「還有弗蘭克(Viktor Frankl)教授,家人在猶太人集中營都死光了,他倖存後發展出『意義』的理論,我讀到好感動。如果人能夠找到『意義』,生命就不會漂浮。」

 

心理學的魔幻大門,正式為林靜君敞開,吸引她一頭鑽進去,尋找那個等待她已久的專屬百寶箱。

 

她下定決心,報考台北護理健康大學的生死與健康心理諮商研究所,考科之一是生死學,特別吸引她。「口試時因為我年紀較大,談生死反而特別有感。」當時,父親離開不久,人生過去看似不相干的片段,一幕幕瞬間都連了起來。

 

「我每天到圖書館讀書,記憶力真的不行耶!從早上9點唸到中午,再從下午2點唸到5點,回家做晚餐,晚上再繼續看書。」在先生的支持下,沒有補習、完全靠自學,一個多月後,林靜君順利考取!

 

自此,中年人生轉彎,經過修課、兼職實習、全職實習、論文發表、考取執照,4年後她正式成為諮商心理師。

 

心理學流派眾多,畢業後她專攻完形取向心理治療(Gestalt Psychology),前後花了7年接受訓練和團體督導;期間為彌補自己的不足,同時取得國際情緒取向治療中心(ICEEFT)三階段授證、完訓,朝向更專業的自己大步邁進。

 

中年成功轉業,透過諮商看見人生百態

 

「這中間也曾經動搖過,因為突然有個環遊世界當寫手的工作機會,很吸引人。但是,當時有個固定跟我諮商、有輕生念頭的男生,他有一天跟我說,想到我們之間有個約,無邊無際的痛苦就有了邊界。」

 

「哇,原來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可以重要到這種程度,原來人的『存在』本身就有價值。」

 

於是,她堅定地留下來了。別人眼中困難的中年轉業,她成功做到了,更開啟不同於記者的視野,透過每一次與個案的深度接觸,看見人生百態的縮影。

 

「個案的樣態常常出乎預料,進修之外自己也要多閱讀。」

 

林靜君順手從包包裡拿出一本《走出外遇風暴》,「很有趣喔!我常常最近在看什麼,就會有什麼樣的個案出現。」

 

其實,每個人都是自己生命的專家,內心深處都蘊藏著改變的能量,在諮商心理師的引導陪伴之下,「有一個人可以苦其所苦,知道你經歷那些是多麼不容易,光是這個『看見』就會讓人有很多力量,足以度過人生的每個關卡!」

 

▲從記者轉為諮商心理師,帶領更多人看見自己的內在、圓滿每一個人生關卡,是「中年」送給林靜君最美好的禮物。

 

延伸閱讀》外遇劇情都一樣?成為心理師後才明白,原來八點檔演的都是真的─林靜君專訪(下)

林靜君特別為幸福熟齡網站撰寫專欄,討論中年人的自我認同、親子關係、夫妻關係、家庭關係、身心健康、空巢期因應等,每月更新,文章請見此》林靜君談心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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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歲後無懼生死,列出你的叛逆清單!夏韻芬:再也不用討好誰,自己對自己好,就很快樂

撰文 :林芷揚 日期:2019年12月30日 圖檔來源:唐紹航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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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常跟家人朋友說,下個月或明年我要去哪裡玩,但你怎麼知道一定會活到那一天?我們連明天、下禮拜還在不在都不知道了。所以你說,我們是不是每天都在超越死亡?」

理財專家、資深媒體人夏韻芬笑臉盈盈,興奮地分享她最近計畫出國旅行的體悟。生命流轉,原來我們能做的不只有把握當下,還有「超越死亡」─提前寫好遺囑,亦是超脫生死的另一個境界。

 

兩個月前,夏韻芬號召逾百位民眾,在律師見證下完成遺囑,不只傳承財富,更把對家人無盡的愛永遠流傳下去。推廣寫遺囑的觀念,是她今年初許下的願望;歲末年終,不僅願望初步實現,更是她未來十年的人生大願。

 

遺囑,讓愛和金錢按照心意流動

 

「我是社會系出身的,有社會關懷的那一面,加上我當過很多年的記者,親眼看過很多企業內鬥、兄弟鬩牆的案例。為了錢,還會動手!一言不和,菸灰缸直接砸過來,老母親在旁邊只能難過流眼淚。」

 

「你不希望有一天失去對金錢的掌控力,而是可以按照你的心意流動,所以應該趁早寫下來。」

 

然而,遺囑「不是只有金錢的分配。有些人覺得我又沒有很多財產,但你總有一些心愛的東西,例如我有很多畫作、書,以後走了你想留給誰,這些都是愛的流動,這也很重要呀!」

 

回想親筆寫下遺囑的過程,夏韻芬說,她細細回顧了人生,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都非常努力生活,一步步走到56歲的今天,得以擁有一些成就,不禁為自己喝采!寫遺囑,不但一點都不覺得「觸霉頭」,內心反而洋溢著喜悅與滿足。

 

不僅如此,「我還想辦生前告別式。」健康的她,毫不避諱地這麼說。

 

死亡不是永別,是期待下一次重逢

 

「我覺得大部分的喪禮都瀰漫著『死亡的氣氛』,讓人覺得害怕,但我不想讓來參加告別式的人,看見的是『可怕的我』,所以想先跟大家開心聚一聚,享受美酒美食啊、一起聊天啊!」

 

死亡是公平的,人生就是這樣,酸甜苦辣你通通都要吃完才能走,所以不用恐慌。」

 

談生論死,夏韻芬看似一派輕鬆,其實,她曾經有過巨大的傷痛。老天爺給的生死習題,她一道又一道地寫;儘管有些人生功課,沉重得一輩子都做不完。

 

20多歲懵懵懂懂時,父親因肺癌驟然離世,當下來不及反應,亦不知如何面對;40多歲,摯愛的小兒子在三芝海邊意外過世,成了一位母親心裡永遠無法抹滅與癒合的傷。

 

「那時候只要誰跟我講這個,我就跟誰翻臉!我覺得為什麼是我,找了很多書來看。後來有一本書說,死亡不是別離,是期待下一次的重逢,這個說法給了我很大的安慰。」

 

相聚的期盼和宗教信仰的力量,支持著夏韻芬走到今天。幾年前,老天爺再度出題,這次是夏媽媽發現乳癌,但這一回,夏韻芬並不害怕。

 

「我說,媽,你要好好活著,我不想變成孤兒!」經過治療,母親順利康復,76歲的她現在一周5天都去醫院做志工,遇到癌友,還會熱情地說「我也是耶!」接著立刻分享經驗。

 

聊起母親抗癌成功,夏韻芬認為心態很關鍵,「開心真的是良藥,正向的力量很重要。」

 

有時,上天給的考驗,真的是包裝得很醜很醜的禮物,就看你願不願意一層一層撕開,找出藏在最底層的驚喜。而有時,人生又像千層派,需要一層一層堆疊,直到夠厚實,嚐起來才會甜。

 

 

人生下半場,列出你的叛逆清單!

 

「50歲生日後,有天兒子送我一張卡片寫說『媽,恭喜你走過半世紀人生』,我嚇死了!」

 

猛然一驚,竟已年過半百,是時候跳脫人生上半場的社會角色框架,開創下半場的精彩了。

 

「50歲後,要叛逆一點!」夏韻芬直說。

 

她替自己列了一個超酷的「叛逆清單」,把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寫下來,像是:搭郵輪、入住豪華的半島酒店、心情不好就怒吃、跟閨蜜一起旅行、甚至「拋夫棄子」去旅行!

 

暫時拋下總是照顧全家大小、好似擁有金剛不壞之身的超人媽媽角色,把焦點拉回到自己身上。

 

「這年紀了,不用每次都跟家人旅行啦!不要再把自己框住了,去好好成就自己。」她肯定地說。

 

「我還列出一些『我最不會做的事』,挑戰看看我真的不會做嗎?第一件事是運動,以前我真的不愛運動,現在我會做有氧運動,還會去重訓啊、做TRX(阻抗運動)。」

 

「第二件事是我從小都不會畫畫,我就去學了畫,還跟老師一起辦了畫展。」

 

「其他像是騎腳踏車、游泳,試了結果還是不會,哈哈!但是沒關係啊,至少你做過就不會後悔,但不做,會後悔!」

 

她看得很開,「50歲之後,做不來就放棄,因為努力過啦!無所謂,自在最重要。」

 

母子關係像朋友,手中風箏從未斷線

 

人生下半場,孩子也大了。問起夏韻芬與25歲大兒子之間如同好友的親子關係,她說,孩子就像風箏,母親手中的線要收放得宜,讓他飛,但那條線始終不能斷,輕輕動一動時,孩子仍會回應。

 

「我兒子有次交女友,他回來就故意跟我說,『媽,來看看你的媳婦候選人』,哈哈!我覺得這是一種信任感,要讓孩子可以信任妳,有問題也能解決。」

 

率性的夏韻芬搭上幽默的兒子,有時像哥兒們般攀談,有時又會來個溫馨母子約會,甚至結伴出國旅行。

 

兩人第一次一塊喝酒,是在日本京都的酒吧,談笑風生。那一晚,聽著兒子說話的語氣,彷彿是個成熟男子,她知道他長大了,無限欣慰。

 

不過,夏韻芬和天下所有母親一樣,對孩子的擔憂與糾結,一樣也沒少。但是,她想了想,很快地說,「這個就是媽媽自己要承受的囉!緊張焦慮放在心裡,我覺得這就是一種愛,妳不用講,但他也會理解。」

 

50後善待自己,每天都要漂漂亮亮!

 

五十歲後,夏韻芬愈來愈自在,「年齡只是數字,但又分成病歷上的、心智上的,還有別人看你的。」

 

「病歷上的年紀不可抗,但是別人眼中看到的你就不一定。就算老了,也要讓自己漂漂亮亮的,這很重要!我們到了這個年紀,應該要活出這個年紀的智慧和美麗,還是可以很有自信、很開心。」

 

「年輕時做什麼都很急,但中年以後,我們有見識、有看法,看事情不會只是片面或是八卦,我們有能力處理很多事情!」

 

飽滿的人生歷練,在她的臉上漾起飽滿的笑容。

 

玻璃窗外,陽光灑落,她帶著穩健的自信,溫柔地說,「到了中年,我覺得已經可以笑看人生。照顧自己的情緒,忠於自己的感受,不用討好誰,自己對自己好,你就會覺得,今天真是舒心的一天!」

 

 

中年開啟職涯新頁,水到渠成更圓滿

 

豐富的生命歷練,也將她帶往職涯的另一座秘密花園。

 

她主持中廣「理財生活通」節目多年,談財務、保險、趨勢,也聊養生、善終、居家生活,擁有一大批死忠粉絲,這是年輕時從未想過的。

 

「我做過報紙、周刊、電視,以前從來沒想過要做廣播。沒想到,40多歲開始做廣播節目,因為生命的累積,很多經歷可以分享,對生老病死也有想法。對的時間,做對的事,我覺得這一切就是『水到渠成』。」

 

行至中年,人生,正在走向圓滿。

 

中年後持盈保泰!妥善理財規劃退休

 

現在的夏韻芬,享受著「半退休」的美好生活。「我三分之一的時間在工作和投資,三分之一做想做的事,三分之一做公益活動。」過去的努力加上認真理財,讓她擁有令人稱羨的生活。

 

不過,夏韻芬提醒年齡相仿的朋友,「我看過很多中年人,有錢就亂花,過度投資,結果不是大好就是大壞,可能一下就失去原有的財富,未來就變成下流老人,尤其55~60歲這個階段要小心。我覺得,中年以後,持盈保泰更重要。」

 

從遺囑、生死、職涯聊到空巢期,又從母親的心、女人的心聊到親子關係;夏韻芬無所不談,直接而率真。她仍有夢,仍有無比熱情,幹練的外表下,更有顆柔軟、溫暖的心。

 

於她而言,中年不是歲月的流逝,而是生命的淬煉;跨越死亡幽谷,遍嚐酸甜苦辣,中年後的耀眼人生,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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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後接連送走父母兄姐,終於學會面對死亡...廖玉蕙:人生苦短,你還要花時間冷戰嗎?

撰文 :林芷揚 日期:2019年08月22日 分類:人生體悟 圖檔來源:蕭芃凱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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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的採訪時間一到,穿著年輕牛仔褲的廖玉蕙現身,輕輕走來,笑容堆了滿臉,眼睛彎彎的,說起話來字字珠璣,又幽默得十足親切。她是獲獎無數的散文作家、大學教授,回到家庭,是妻子、母親、婆婆,也是2個小孫女的阿嬤。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生活,她一樣沒有少,平凡中卻品嘗出不凡的滋味。

走過69個年頭,一個女性人生中可能經歷的各種角色,她幾乎全部包辦。問起在多種不同身分之間切換,哪一個角色的扮演相對困難,廖玉蕙認為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但一定要選一個的話,我會選擇『母親』。」

 

兒子反骨叛逆,挑戰傳統教養觀念

 

回想帶孩子的歷程,雖然有家人幫忙,廖玉蕙依然和其他職業婦女一樣,在職場和家庭兩頭燒。約40年前,丈夫出國進修,她一手牽著1歲多的兒子,肚裡還懷著女兒,一大早匆忙趕上班的情景,仍舊歷歷在目。

 

孩子漸長,她開始操煩兒女的課業和教養,和所有母親一樣求好心切。「那時候也在工作中衝刺,你看到他們慢條斯理就不順眼,比他們還著急,哈哈!」

 

她的女兒溫柔貼心,兒子卻是天生反骨,叛逆、頂嘴一樣也沒少。「比如我說,欸,你房間不用整理一下嗎?他回我,誰會看?我說我會看啊!」兒子立刻回敬:「那你把門關起來啊!我房間又不是要做展示館。」

 

「他反應比較快,當你說不過他,你就氣急敗壞,他邏輯又很好,來訓練我們的耐力!」一晃眼,幾十年光景過去,談笑間仍不時透露著為人母的甜蜜。

 

成年後,兒子喜歡跑夜店,廖玉蕙擔心深夜容易出事,腦中小劇場不斷幻想各種情節,「他會不會在停車場跟人家起爭執?然後倒在地上正在滴血?」

 

某夜,憂心忡忡等到凌晨3點,才等到兒子回家,他卻彷彿沒事似的,「那次我氣得不得了!但他還是沒改變啊!」冷靜之後自忖,「我幹嘛那麼崩潰啊?畢竟他也沒闖什麼禍。」

 

「就是常常在開放和封建之間游移擺盪,時而覺得自己要開放,時而又會受制於傳統的概念。」廖玉蕙成長於台中潭子鄉間,從小受到母親嚴厲管教,加上知識分子的養成,她還是有一套自己的原則。

 

「我維持整潔這一點,也有被媽媽影響。」有趣的是,她這幾年當了阿嬤,「現在又完全失守!」小孫女來家裡,袋子一轉,嘩一聲就把玩具全都倒出來,散落一地。「後來我就跟她們講,只要玩完有收乾淨就好了。」

 

年紀漸長,加上2個小孫女的「訓練」,廖玉蕙笑著承認,她的規矩已經寬鬆許多,「年紀大了,妳也不想花太多時間計較小事情。人啊!就是要『自私自利』,多為自己想。」

 

廖玉蕙

 

夫妻吵架拌嘴,不再浪費時間冷戰

 

回憶二、三十歲,剛進入婚姻時,容易為了小事對丈夫生氣,但好脾氣的先生,總是不明白女人心思。「以前吵架我就冷戰,後來發現根本沒『處罰』到他嘛!處罰到愛講話的自己啊!有時候不小心開口,想說,欸不對,我不是在跟他吵架嗎?」

 

「其實雙方有不同觀點,脾氣難免,但你要讓自己趕快從這個局面中出來。所以,『自私自利』是對的。」廖玉蕙笑著說。後來,夫妻倆約法三章,吵架後一定要互相道歉,其他的就不必計較太多。

 

尤其,年過半百之後,「看到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凋零,開始覺得人生苦短。離終點愈來愈近,你還要花無謂的時間去冷戰嗎?

 

50歲後照護家人,與死亡直面相照

 

廖玉蕙是家中老么,41歲就送走父親,50歲時,母親和兄姊也已年邁。「他們慢慢地一個、一個過世,我是送走一個又一個。到了現在60幾歲,已經走掉了媽媽、大哥、四姊夫、二姊、三姊…幾乎是排著隊來,你會覺得,開始要跟死亡直面相照了。」

 

曾經,廖玉蕙很害怕死亡,但經過一次次照顧生病家人的淬鍊,她已能勇敢面對。曾經身為照顧者的她,也不認為肩上扛的是重擔,相反地,亦是一種「自私自利」的愛。

 

「以前媽媽住台中時,會打電話跟我抱怨,或是說她哪裡又不舒服,我乾脆把她接上來台北,和我們一起住,你就不用懸著心,可以讓自己安心。」

 

母親住在台北的那一年,也是在人世間的最後一年。儘管年老的母親仍像年輕時一樣挑剔、不易相處,但「我跟她說,媽,妳跟我住的這一年,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時光。」

 

送走母親之後,她開始擔負守護家族的責任,照顧兩個接連罹癌的姊姊。「我二姊喜歡旅行,她抗癌的3年之內,我就帶她去了10幾次旅行,去宜蘭、日本、香港…國內外都有。」

 

美好的旅遊,對癌症病人來說卻是一路顛簸,嘔吐、內急總是突如其來,病魔時刻相伴。某次,一輪紅色落日映照下,一行人在陌生的鄉間道路焦急穿梭,只為了趕緊替姊姊找到廁所。

 

事後,姊姊強調,「我只是暈車不舒服,你們不要因為這樣,以後就不帶我出來。」廖玉蕙看著姊姊,語氣異常堅定,「姊,只要妳喜歡,就算妳在半途不幸過世,我都不會有罪惡感,我也不會內疚,因為我達到了妳想要的旅行!」

 

廖玉蕙

 

走過半百人生,反而愈活愈聰明

 

如今,回想這一切,「半百」確實是個關鍵時間點。「50歲之前,姊姊還健康,父母也都安在, 50歲後那些事才陸續、陸續地來。」還好,隨著時間推移,長進的不只有年齡,還有智慧與圓融。

 

現在的廖玉蕙,已能正面迎接人生最冷冽的風雨。「你知道那是不可逆的事情,所以坦然接受。」「也知道怎麼做對別人是好的,年輕時沒想得那麼周全,所以50歲後,覺得自己變得愈來愈聰明。

 

照顧自己的小家庭,也守護著大家族。對家庭經營很有心得的她,日前將夫妻、親子、祖孫的相處日常與省思,集結為《家人相互靠近的練習》一書,期待透過自己的書寫,讓每個家庭彼此更加親近。

 

面對成年子女,母親憂慮絲毫不減

 

家,不只是避風港,更是一輩子的學習場域。如今,兒子來到不惑之年,女兒也已38歲,但母親的擔心,仍無處不在。「我女兒還沒有結婚,我就擔心她以後會不會孤單,也跟她說,妳有氣喘妳要注意喔!」擔憂之餘,她試著調適心情,「後來想想,很多優秀的人都沒有結婚,也沒問題啊!」

 

「那我兒子,他結婚生了2個小孩,難道我就不擔心了嗎?他們夫妻創業開餐廳,弄了一間四層樓的房子那麼大,花了好幾百萬裝潢,現在不景氣,會不會倒閉?房租會不會調漲?以後房東還要租給你嗎?」

 

不過,她同時學會換個角度思考,「他也沒做什麼不法或讓你丟臉的事,反而因為我自己很膽小,特別欣賞『冒險性』。看著他們夫妻每天都很努力在打拼,我也很感動。」

 

日子平凡美好,人生已無所畏懼

 

從教職退休後,廖玉蕙將生活安排得相當充實,化解了不少對子女的憂慮。寫作、演講、照顧孫女和親友是她的日常;她也替來信的網友評論文稿,甚至變身諮商師,以自己豐厚的生命經驗,解答網友千奇百怪的人生難題。

 

年近七旬的日子,簡單而美好,身體還算健康,只有些腰痛、肩頸痠痛的小毛病。廖玉蕙珍惜眼前的幸運,依舊笑口常開。她說,老,並非將至,而是「老已至」,但是,她並不害怕。

 

即便未來發生些什麼,「來吧!人生,就是接受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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