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善終】她罹卵巢癌恢復5年癌症復發:我希望生命最後,在家道別

撰文 :楊育正、楊惠君 日期:2019年09月24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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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的夏天,我帶著即將完成國家衛生院婦癌專科醫師訓練的六個學員,到美國參加美國婦癌學會,順道拜訪美國西岸幾個主要的癌症中心。參訪結束前,訓練計畫的國際老師──知名婦癌專家里奧.拉加西(Leo Lagasse)教授在他洛杉磯的家裡設宴款待我們。

當時已年近七十的拉加西教授在臨床上仍然非常活躍,並且積極從事援助第三世界的人道醫療計畫,十分受人敬重。

 

同為婦癌醫師,很自然地,我和他聊起了面對癌症不斷帶走我們的病人時,無數令我無能為力的心碎時刻。

 

被卵巢癌纏身的她:有一種無奈叫心痛

 

我舉了一個赴美前不久照顧的一名病人吳小姐為例。吳小姐是卵巢癌病人,最早在其他醫院開刀,但主刀醫師打開肚子、割傷腸子後,再把肚子關起來說:「這沒辦法再開刀了!」吳小姐才被轉送到馬偕醫院來。

 

我們組成外科照顧腸子、泌尿科照顧膀胱,再加上我所帶領的婦產科醫師,讓曾被其他醫師認定「不能開刀」而放棄的吳小姐,經過一連串的手術及治療,能夠存活下來,並且度過了很長一段生活品質極佳的時光。

 

這樣持續了五年。五年之中,她不但恢復工作,生活平順,並常藉著門診返診時和其他病人互動,鼓勵心理脆弱的新病人。我們在這段期間建立了很深的醫病友誼。

 

然而,不幸的消息傳來。一天,吳小姐返診時告訴我,她持續咳嗽好幾週,我立即安排她做胸部X光檢查,發現肋膜積水及肺部轉移病灶,確認是卵巢癌復發,並轉移到了肺部。

 

吳小姐問我:「還有多少機會?」由於一旦卵巢癌復發,且已出現遠端轉移,就幾乎沒有治癒的機會,我只有據實以告,並說明此時的治療目標會在控制病情、延長生命,並改善生活品質。

 

但她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這一回,不是醫師放棄了她,而是她放棄了醫師,轉而投向聲稱可以「包醫」的非正統醫療。期間,我與我太太都努力地勸她要回來繼續進行正規治療,仍無法改變她的決定。

 

不久後,吳小姐還是進到了醫院急診,呼吸急促、形銷骨立,轉到病房來後,我能做的事更有限了,只剩下最後的支持療法。

 

一天,我在看門診的時候,病房的護士小姐告訴我,吳小姐說她想回家了,我立即趕往病房探視她。推著吳小姐的推車在病房走廊邊,正要離去。見著我來,她勉強擠出了淡淡笑容,以最後的力氣、微弱的喘息聲,在我耳邊說出:「我希望最後,在家裡。」然後對我說出感謝和道別。

 

面對婦癌,老教授也只能淚眼以對

 

在與拉加西教授談話的當下,我仍能感受到那種心痛。我問這位久經沙場的老教授:「當我們自己一再重複這樣的心碎時刻,我們無以自處、我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面對這樣的哀傷,當你長期照顧的病人已經變成你很重要的朋友時,你最後要送走他,這時候,我們要怎麼處理這樣的感情?」

 

我止不住激動再接著說:「你要怎麼教導在座其他的年輕醫師,要投注感情於這樣的工作,可是卻要堅強地面對?」

 

我並沒有得到老教授言語上的回答。但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他眼眶瞬間泛紅,眼角有晶瑩的淚珠閃爍,我已明確知道,我們有相同的經驗與哀傷,也明白,這是婦癌醫師無法避免的難題,即使有再顯赫的資歷、再豐富的經驗,都可能不會變得熟練或無感──如果我們對病人投注了感情,眼淚,是唯一的答案。

 

哀傷只會淡化,不會消失

 

在我治療的一千多例癌症病人當中,最棘手的狀況,永遠是病人即將離去之前,悲傷而無法面對的家屬。那每每讓我想到《尋找失樂園》(Finding Neverland)故事裡,一位稚齡的小兒子含淚問出:「Why they must die?」(為什麼我的父母要死掉?)每一個失去親人的家屬,似乎都以他們傷心的眼神,對我提出這樣的詢問。

 

我的病人林太太的小兒子,便是其中一個。

 

林太太是卵巢癌患者,和許多這類疾病的患者一樣,雖沒有明顯症狀,但一被診斷就已是第三期。經由手術後,再配合六次化療,林太太的小兒子卻希望母親轉而嘗試另類醫療。

 

同樣,很快地,林太太的癌症復發了,再回到醫院來時,已有廣泛的腹腔散布和內膜積水。並且因為腫瘤的壓迫,又瀕臨直腸阻塞,林太太本身不願意再接受手術治療,但只做了一次化療,嚴重的骨髓抑制就併發了敗血症,病況危急。

 

意識很清楚的林太太,有許多次表達希望平靜離去,她與丈夫也早已簽署了〈不施行心肺復甦術同意書〉。

 

當初要林太太做另類療法的小兒子幾近崩潰,他不願意就此放手,因為他深感愧疚,覺得都是因為自己要媽媽不再接受西醫治療而去吃中藥,才害死了媽媽。他一再地苦求醫護人員千萬不可以放棄對媽媽的積極治療,幾次情緒失控。

 

有天下午,我就這樣抱著這個還不滿二十歲的大孩子,我安慰著他,不是以一個醫師的身分,而是以一個同樣經歷喪親之慟的人子角色。我對他說,十七年前,在我最景仰的父親去世前,我也是何等的不捨,但為了讓父親放心離開,我在父親臨終之前,對他做了什麼承諾與如何道別。

 

我告訴這個孩子:「你該趁著媽媽神智還清醒,告訴她,你愛她,並且會永遠記得她;請你告訴她,你會照顧你年老的父親,請媽媽不用擔心;也請你告訴她你會努力上進,好好生活,珍惜她給你的人生,也讓人因為你而紀念她。當時,我就是這麼告訴我的父親。」

 

我想,這孩子接受了我的建議,最後順從了媽媽的心願,讓媽媽平靜而去。但我至今還在等待當時他跟我的約定──他說,辦完了母親的後事會再與我聯絡,讓我們分擔彼此的憂傷。

 

我知道,失去親人的哀傷會隨著時間淡化,但是卻從來不會消失。

 

在痛苦的試煉中反思

 

之後,我參加馬偕醫院精神科方俊凱醫師的一項研究計畫:「以照顧癌末病人之醫學倫理,建構醫師靈性成長課程」,引導我具體審視自己行醫生涯的成長經驗,並進一步了解自己身為醫師的深層意義。是的,就像西方醫學之父希波克拉底所說:「我們偶爾能治癒疾病,經常可以解除痛苦,但永遠可以給予安慰。」

 

遇到醫療的困境時,有些醫師可能選擇只扮演有限的身體醫治的角色,抽離情感;有些人則期待隨著時間可以解決一切的問題。然而,使人成長的不是時間,是用心、是投入,是痛苦試煉後的反思。

 

經過這樣的過程,一名醫者可以從技術層面的追求,昇華為對全人的關懷;從無力的嘆息,轉變為超越知識和制度障礙的努力,而能夠給所愛的人不拘形式的靈性關懷,就像遠藤周作的小說《深河》中,那位背負著印度教教徒,到恆河中去做臨死前洗滌的天主教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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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在我離去之前:從醫師到病人,我的十字架》,寶瓶出版,楊育正, 楊惠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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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出生是哭著出來,只盼最後笑著離開...安寧減輕病人痛苦,我們陪伴你「此生沒有白來」

撰文 :許禮安 日期:2019年09月19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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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療護強調「安樂活」而後「自然死」,但是,曾有醫界前輩說:「安寧療護又不能讓末期病人完全沒有痛苦,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安樂死!」

安寧療護強調「安樂活」而後「自然死」,但是,曾有醫界前輩說:「安寧療護又不能讓末期病人完全沒有痛苦,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安樂死!」我要這麼回應:「既然人來到這個世間不可能完全沒有痛苦,那麼是否任何人一旦有痛苦,就應該立刻給他安樂死呢?」

 

安寧療護本來就不可能讓末期病人完全沒有痛苦,因為就算是神仙、上帝和佛祖都一樣做不到啊!佛教稱人間為「娑婆世界」,意思是「堪忍世間」,表示人間世界雖然充滿痛苦,幸好還堪以忍受。任何人如果有著持續而且不堪忍受的痛苦,應該就會不想活下去。

 

過去曾有不少末期病人或家屬問我:「許醫師,人生為什麼會這麼痛苦啊?」比較熟悉的,我就會半開玩笑的說:「啊你不是一出生就知道了!不然為什麼你是哭著出來,而沒有笑著被生出來呢?」人一出生就哭著出來,正暗示著:歡迎你來到這個充滿痛苦的世界!

 

人世間本來就充滿各式各樣不同程度的痛苦,末期病人更是充滿極度的身體、心理、社會、靈性的痛苦,所以才必須努力進行疼痛控制與症狀控制,身體的照顧之外,還有心理、社會、靈性的困擾,要想辦法去化解,讓他的痛苦還堪以忍受,他才願意繼續活下去。

 

其實人活在世間,只要所受的苦還堪以忍受,甚至具有某種意義或者可以獲得某種報酬,就值得繼續活下去。活著的各種痛苦正是啟動我們追尋人生意義、建立生命價值的原動力,因此我才會說:「完全無痛苦的生命其實不值得活著,正因為生命充滿了痛苦,才讓我得以活出另一種樣貌。」

 

因此,千萬不要妄想:安寧療護可以讓末期病人完全沒有痛苦。

 

我只希望可以解除九成的肉體痛苦,以及五成以上的心理、社會、靈性困擾。但是,至少安寧療護可以讓他活著比較沒有痛苦,即使仍有痛苦,也要讓痛苦是在堪以忍受的程度範圍。然後末期病人才可以充分發揮生命力,發光發熱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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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我對安寧療護的顛覆思考與經驗談》,海鴿文化,許禮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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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房產過戶給兒子後,老父親竟流落街頭...律師:即使是親生子女,也不要挑戰人性

撰文 :小虎文 日期:2019年09月09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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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計畫,你就是『被計畫』。人的一生在乎尊嚴,可是等到你無法選擇、也無法安排時,此時,還有尊嚴可言嗎?」吳挺絹律師經手許多家庭財產訴訟案件,而後更是積極倡導法律知識給熟齡族群,為的就是辛苦一生的你,不要再最後的重要關頭─「功虧一簣」。

「大約在十年前我實習時,89歲的老奶奶在女兒的攙扶下進來,她的訴訟對象是她的四個兒子。人生第一次進法院,卻是家人間對薄公堂,我心裡想,身為一位母親,她的心情一定很複雜與難過吧!一般人對於法律訴訟與流程已經感到很困擾,何況是高齡的奶奶,被自己四個親生兒子告上法院。」

 

吳挺絹投入高齡者的法律諮詢,是感同身受,以及「看不過去」。

 

「父母的錢,就是我的錢!」你的兒女是這個想法嗎?
 

為什麼家人間為了父母財產一事會鬧得不歡而散,甚至是互相控告再所不惜。吳挺絹再次說:「不要挑戰人性。」
 

「像是前面說的故事,兒子們是在91歲的爸爸進出加護病房、插管臥床後,了解到爸爸可能不久於世,為了避免遺產稅,而商討出一連串的爭產計畫,老奶奶只是其中的一個棋子,兒子們哄騙她簽下贈與房子的契約,當其他姐妹察覺有異、不讓過戶時,兒子就將自己的母親,告上法庭!我們可以進一步討論的是,為什麼兒子們會覺得父母的財產都是自己的?而且都沒有姐妹的份?或是沒有考量父母養老、治病需要的費用?」


「我們可以捫心自問,是不是也經常給予兒女觀念:『我們的財產未來都是你(孩子)的。』而讓子孫們把父母的財產,當成了自己未來會拿到的遺產。於是爭產,變成了要拿到『屬於自己的財產』。」

 

講來令人心寒,華人社會講究孝道,可是一提到利益財產,卻是一毛都不能少。更何況已經先認定:父母的財產是我的。


計劃趕不上變化,白紙黑字更勝口頭承諾
 

「討論遺產糾紛,大家身邊應該都有不少例子,過往親友家人間的恩怨糾葛,隨著利益衝突更加白熱化,許多人竟就在告別式上因為遺產吵成一團。但遺憾的是,如果你都還在世,子女們就急著想要你的財產,辛苦了一輩子,想來更情何以堪吧!」

 

吳挺絹律師在各地不斷推廣演講,請大家善用法律來保護自己,而不要過於重視「口頭承諾」,尤其是事關資產分配,一定要白紙黑字具名清楚。最重要的是,不要讓別人來幫你計畫,年過50之後,你的退休理財,就需要包括財產分配。

 

「我再舉個故事,有一位父親將自己唯一的房產過戶到兒子名下,父子間說好,父親可以一直住在這個房子,這是屬於兩人間的默契。」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這次是第三者來挑戰。

 

當這個兒子娶妻後,妻子想換小間一點的房子兩人一起住就好,且換屋後也有一筆現金「小賺一筆」,而原本以為可以安住到老的父親,此時就被下了「逐客令」。房子,道義上是父親購買;但法律上,房子掛的就是兒子的名字。

 

這個父親想請兒子遵守讓他住到老的承諾,你們猜,這個兒子會選擇父親還是妻子呢?

 

「不願遷出的父親,最後發現自己的衣物都被推放在大樓的門口,因為房子已經交屋給新屋主了。百般難過、百般不願意,他也只能老年之後『重新開始』,重新租屋、重新找工作。」

 

無奈嗎?不管訴訟的結果如何,過程中都已經是傷害。但殘酷的現實是這些高齡長輩,幾乎都是敗訴,財產要不回來,原因就在於「舉證不足」。

 

「你的情緒、情感、心結,都不會是法官衡量的標準,法律需要的是有效力的文件,而不是『一句交代』,關於法律問題一定要詢問專業的律師,千萬不要道聽塗說。」

 

「家人間情感的千千結,人性的複雜與世事的無常,都不是我們可以預料的,我們只能在更早年,在我們身體健康時、不受限制時,就為自己與晚輩做好安排,不要讓給晚輩的禮物變成了導火線,更不要因此落得老無所歸、老無所養。」

 

吳挺絹律師的溫馨提醒:


1. 「遺願」沒有法律上效力,不能強制要求其他繼承人配合履行,「遺囑」才是有法律效力的文件。建議立遺囑前,先找律師討論。


2. 「借名登記」處理財產,都要簽署「書面借名登記契約」!事先與律師討論,要達成規劃目的,法律上達成目的同時保障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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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時手機不關機,生命最後他永遠都在!安寧醫師許禮安:我不怕麻煩,我只怕你受苦

撰文 :小虎文 日期:2019年09月05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許禮安醫師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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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樑醫師被稱為『俠醫』,黃勝堅醫師則叫我『怪俠』,我覺得蠻會形容的。」許禮安自己笑稱,24小時不關機的習慣,是從急診室開始,最久還可以追溯到「B.B CALL」時期,他已經有不關機的習慣。「我隨叫隨醒,在半夜接電話能迅速回應問題。」

他是衛福部屏東醫院家醫科醫師,也是安寧緩和醫學專科醫師,「我推廣安寧療護已經有二十多年,這是我長期保持的習慣,既然走了這條路,就不會怕辛苦,安寧療護是我的人生志業。」

 

但他也說,真的會半夜打電話來的不多,他到處推廣自己手機號碼的原因很單純—「讓你有個護身符可以拿。」對於死亡的恐懼是人性,但對於安寧的迷思,許禮安醫師便覺得有義務好好跟大家說明。

 

許禮安回首初衷,當年會轉診到安寧病房的病人,都是被其他科「退貨」的病人;但現在時代不同了,已經有許多病人與家屬主動要接受安寧,因為若要離開人世,更多人決定要用自己喜歡、有尊嚴的方式,安心地離開。


若你是「標準答案症候群」

安寧會讓你不知所措


安寧就是善終嗎?一問到「如何善終」,許禮安醫師先比出了「No!」的手勢,要我們改變思維,要記得—「安寧不是善終,而是『善生』、『善別』。」


許禮安向《幸福熟齡》的讀者說明,很多民眾以為來到安寧病房就是在等死,或是通往死亡的終點站,所以他要正名,安寧不是「終點站」,安寧是人生的「中途站」。生病是個打擊,同時也是一個機會,讓我們能在最後的時光,好好地相處、告別。

 

「我要讓他活下去,而不是讓他死......。」這是另一個對於安寧的迷思。許禮安說,大部分人都搞錯了,讓家人來安寧病房,並不是「非死不可」,也有些人安寧後,再回去其他科別繼續治療,沒有狀態是永遠直線發展,也沒有任何決定永遠不能改變。

 

「如果你是標準答案症候群,遇到安寧會覺得難以理解,因為它沒有框架,有框架的話,我們就要打破這個框架。」
 

「安寧與其他專科的最大不同,是『尊重自主權』與『尊重個別差異』。」許禮安提到安寧的意義,就是「沒有標準答案」,每一次的安寧療護,都會視病人的身心靈需求給予個別滿足,甚至也沒有「美好的告別方式」,只能不斷觀察、溝通、理解、判斷。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

一千萬人,就有一百萬種死法


「像是有位癌末病人,他問我,他還能活多久,我說我沒有把握,生死不是我能決定,但是如果病人有特殊需求,我們可以探究他背後的影響力是什麼。原來,過了那一天,他就有退休金,他想捐給他認同的慈善團體。」也因為安寧的疼痛控制夠好,讓癌末的他能夠思考自己下一步的計劃,讓人生盡量了無遺憾。


「按照標準流程,三天沒大便就要處理,有位阿公三天到了,護理師要幫他通便,阿嬤這時跳出來阻止說:『大年初一我們家是不大便的!』我們只好延到大年初二再處理。」每個病人與家屬都有他們的世界觀,安寧則給予尊重與滿足。


許禮安說,安寧療護可以「談判」,沒有絕對的SOP(標準作業程序)。

 

像是惡性腸阻塞,其他科會插鼻胃管、禁食,但有人說情願吐,也不願用鼻胃管;有人則說每到星期天就要拔管,星期一回來再插管,因為周末他要去教會;還有人堅持要用鼻胃管喝西瓜汁...這些都是在其他科別,會被禁止的行為。

 

「如果你可以忍受痛苦,我就不怕麻煩;可是我還是會跟你再次確認,我怕你受苦。」苦是什麼?如果痛苦被看見,需要被接納,心靈的擴展是否就能緩和身體的病痛?

 

想要好死,首先戒掉「我是為你好」


許禮安近年來除了推廣安寧療護,更是深入校園大力推動「生死教育」,因為他說:「生命教育、學校教育、家庭教育、社會教育都會起連鎖反應,前面無解,後面也會無解。」


「有句台詞很熟悉,叫做『我是為你好』,父母為孩子好,沒有問他的需求,就替孩子選擇安親班、補習;等到自己病重時,兒女也會以『我是為你好』替爸媽選擇插管、繼續急救!」

 

許禮安談到,末期病人的期待與家人不同,可是我們往往不經意地以善意為壓迫,替對方做出選擇,但這些軌跡,都能追究到我們從小也是被這樣對待。

 

安寧是「安樂活」,拒絕「安樂死」


台灣近年來因為瓊瑤與傅達仁的新聞而不斷有「安樂死」的討論,許禮安的態度一直都很簡單:「你不想要親自殺死自己或病重的父母,卻要立法請人處死,這合理嗎?」

 

安寧是想盡辦法解決、緩和病人的痛苦,讓接下來的日子還能安樂活、自然死;安寧做好疼痛控制,從社會、心理、靈性力量等協助病人,求活不求死。


「我曾聽過一位腦麻的青年對著躺在床上的植物人悲嘆,覺得植物人好可憐;我反過來告訴他,說不定植物人也覺得你要四處找工作,很可憐。我們拿自己的標準去衡量別人、替別人下決定,是很危險的事。」

 

24小時手機不關機的許禮安醫師,被稱為「怪俠」甘之如飴。

 

生命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在安寧體現的則是人性尊嚴,尤其是在生命的最後篇章,我們要怎麼書寫,盡情在我。

 

最後附上許禮安醫師的聯絡方式─記得有位醫師,願意在生命的中途站,陪你到最後。

 

24小時安寧諮詢專線:

0955-784-748

 

安寧諮詢信箱:

an0955784748@yahoo.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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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症與心肌梗塞你選哪種死法?醫師:我寧願得癌症,有時間能說我愛你,或是我恨你

撰文 :許禮安 日期:2019年09月04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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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因病死亡的方式可以讓你選擇,你想要死於癌症或是心肌梗塞呢?

某慈善醫院有位副院長是心臟內科醫師,本身卻是個老菸槍,曾經私下說過:「我才不要得癌症死掉,那樣太痛苦了。我寧可心肌梗塞,可以一下子就死了。」

 

畢竟有個傳說是:「醫師通常會死於他專長的疾病。」

 

但是我心裡想:「那可由不得你!」

 

我覺得:相對於心肌梗塞而言,死於癌症至少有個好處,就是還有時間做準備!

 

我以前說過:「當你搭飛機不幸快要墜機的時候,你連開手機傳簡訊說:『我愛你』或是『我恨你』三個字都來不及。」

 

心肌梗塞一樣是如此,癌症末期至少還有時間,可以在病床前化解恩怨情仇,不致於帶著遺憾而去,讓家屬徒留悔恨。

 

但是得先做好「病情告知」,讓末期病人可以交代後事、完成心願、了結心事。

 

接受安寧療護的好處,就是讓家屬在將來回憶時,覺得:幸好還有時間陪伴末期病人。家人還健康的時候,總是各忙各的而沒空相聚,要到親人已經末期,家屬才真正有空相陪。

 

有些家屬會說:早知道當初就多陪陪家人,我說:能陪伴就只有現在而已!

 

假如健康而可以各過各的日子,末期才會一家團聚,請問你要選擇什麼?莊子說:「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寧可家人都健康而不常相聚,也不會希望有親人末期而能一家團聚;就像多數的醫護人員寧可父母健康,而能花大部分時間去照顧別人的父母,絕對不會希望自己的父母需要我們的照顧。

 

過去在安寧病房時,經常有家屬問:「遠方外地的子女何時需要趕回來?」

 

我說:「趕回來見最後一面到底是為了什麼?都已經住進安寧病房了,趁現在末期病人還清醒,為何不趕快回來陪伴呢?因為有陪伴,將來比較不會有遺憾。等末期病人都昏迷了才要趕回來,一點用處都沒有,而且看起來好像是要趕回來分遺產而已。」

 

我在高雄醫學大學開課「生死學與生命關懷」,經常有大學生寫到:「阿公(阿嬤)重病,但爸爸(媽媽)因為我要升學考試,就決定先不讓我知道,等到我考完試才發現,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我覺得:考試明年還可以重考,但是陪伴親人的機會,卻是如果錯過這一次,就可能一輩子後悔,而且到死都無法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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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我對安寧療護的顛覆思考與經驗談》,海鴿文化,許禮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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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出殯到送火葬場,都在告訴去世親人安心地走...2例子告訴我們:放不下,才能讓心靈得到安慰

撰文 :大師兄 日期:2019年09月04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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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氣不錯,老宅拿出他的毛巾,打算在這美好又沒事情的下午好好擦拭他新買的愛車。

老宅雖然大我一輪半,但是我們還是很有得聊,他買車之後常常說,如果他沒有結婚,又年輕十歲的話,他會開這輛新車去夜店外面撿屍。

 

我笑了笑,回了他說,我也會撿屍體,不過我都開公司車。

 

從此老宅不再談他要撿屍體這回事。

 

突然我們看到一輛接體車開了過來,就知道我們有事情要做了。下來的是四位女士,年紀大概是中年,往生的是她們的姐妹,一樣先請她們填寫資料,當我們要將遺體冰存前,四個姐妹突然問是否可以給她們一些時間,她們有事要跟往生者說一下。

 

當然我們就稍微迴避一下,但是我們的目光還是移不開往生者,畢竟還是要看著,不然遺體多了什麼損傷我們可負擔不起。

 

只見她們待在遺體旁邊,代表發言的姐姐說:「妹,你先走了,你已經沒病痛了,要學會放下,不要牽掛,我們會在人世間幫你處理後事,你要安心地走,不要留念,身體只是軀殼,要快點去投胎,世間的事情不要擔憂。」

 

這段話聽起來滿溫馨感人的,往生者沒有子嗣,而她們五姐妹只有一個結婚生子。之後每天我們規定的探視遺體時間,不管天氣如何,總是會有這組家屬準時出現,就算沒有全到,至少都會有兩人到,直到出殯。

 

詭異的是,她們總是都說一樣的事情。這番話聽一次真的是溫馨感人,但如果是每天都聽到,就滿奇怪的。

 

出殯的那天,我跟老宅一起上班,看著她們最後瞻仰遺容的時候,每一位都是眼中帶淚,而又不斷地說那些從第一天進來時,在往生者耳邊說的話。當她們移至火葬場的時候,老宅問我:「小胖,你覺得是站著的放不下,還是躺著的放不下?」

 

我思考一下,回答說:「應該是這麼說,站著的覺得躺著的放不下,所以才天天來說話,導致站著的也跟著放不下,而究竟躺著的她有放下嗎?或許誰也不知道。」

 

我點了支菸,老宅也點一支,同時也順便問我說:「那你有什麼放下或放不下的嗎?」

 

我吐了一口煙,開始陷入思考……

 

那年,我二十歲,開始人生第一份打工。當年法定時薪是九十五元,或許是我沒經驗,加上我是個肥宅,找工作真的不太順利。家裡附近的便利商店老闆看我剛出社會,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沒經驗試用期第一個月時薪六十五元,一個月後變成七十五元,之後慢慢調。

 

當時我也真的是白痴,覺得有人給我機會我就去上班。進去之後,才知道那家便利商店好像沒有正職,只有一堆工讀,老闆沒員工的時候也兼大夜,因為大夜班會多一百塊津貼。

 

做了快半年後,我的時薪已經達到一小時八十八元那麼高,加薪幅度滿大的,呵呵……後來老闆看我做得不錯,問我要不要多學一點,可以去參加店長訓。我想說多學一點有好處,所以在沒有交通津貼的情況下每天騎五十分鐘的機車去上店長課。那段時間也不能配合排班,所以賺得也少,等到結業的時候,我以為終於可以有正職缺了,結果我還是打工的排班,然後我的工作升級成店長的工作……

 

唯一開心的是,我的時薪快到達法定最低時薪標準了:九十元!!!!

 

做了幾個月後,有天跟當初在店長訓認識的店長聊天,聊了之後才知道自己的待遇有多不合理,於是我跑去跟老闆談,希望可以提高待遇。老闆不說話,後來每天來公司看監視器,說這個不行那個弄不好,搞得我也不太敢提了。

 

後來想想我還是直接去直營店好了,反正我都受過訓了,履歷應該不會太差。

 

於是我請當時認識的店長幫我問直營店的職缺,孰知直營店的店長竟然打電話給我們老闆說我想跳槽,而老闆也直接在電話裡中傷我,說我品行不好……

 

我得知後氣得直接離職。可惡!又不是不在這裡做會餓死還要低聲下氣!

 

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

 

這件事情之後,我常常願意去做沒人想做的工作。若說我在當中學到了什麼,就是我領悟到了只要肯做那些沒人要做的工作,就可以少看別人臉色,只要肯多努力學習冷門的知識,就不會餓死!

 

說實在的,這個經驗讓我成長很多,但是我對那個老闆的所作所為還是感到憤憤不平……

 

經過四姐妹的事情後,我突然想下班來去看看當年的老闆。哥是買不起房的無殼蝸牛,早就搬離那邊了。回去後看到那個地方,便利商店依然是當年的便利商店,老闆依舊是當年的老闆,聽店員說他當天會來上大夜班,於是我打算晚上去見見他。

 

當晚,終於再見到了當年那位老闆。老闆的氣色跟以前一樣好,沒有馬上認出我,是我主動跟他提起,他慢慢回想起來有我這一號人物。我們在店裡寒暄,我默默打量他,發現他行頭依舊不錯,也領悟到我當年的離職對他的生活毫無影響,反正他還是立刻就找到新人,一切彷彿只是一場我覺得自己很重要的鬧劇。

 

我才發現自己很愚蠢,早該放下了。

 

離開後,看著前老闆的笑容,彷彿是告訴我:傻孩子,這裡有你跟沒你都沒差呀!不要以為自己很重要!

 

於是我做了一個決定,每次我出任務後,我都不拜小老闆,或是有凶案驗屍後,我都不回家洗澡,下班後直接過去這間便利商店,嘗試在這裡「放下」些什麼東西……

 

我書讀得不多,我想這是天蠍座的我所理解的「放下」了!

 

有時候,活著的家屬都會因放不下而做些什麼,讓心靈有慰藉。這倒也不見得是一件壞事。而我因我的放不下,而有所成長,讓我生活並不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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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你好,我是接體員》,寶瓶文化,大師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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