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往生奶奶屍袋一開,全家人眼淚潰堤...自己也哭個半死!接體員體悟:人生無常,寶貴的就珍惜

撰文 :大師兄 日期:2019年09月04日 分類: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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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故事已經是我上班過一段時間的事了,我一直說我很愛哭,只要生活中一些事情觸碰到我心裡最軟的那一塊,我眼淚就不自覺地流下來了。

當年我有一個跟我算麻吉的女性朋友,每次一起去看電影找的都是很催淚的片單,但她本身很冷血,所以每次和她看電影的時候,都是一名女生一直拿衛生紙給我這個大男生擦淚。

 

還記得那天是一家很大的家族,往生的是一位老奶奶,幾乎全部家族的成員都到齊了。到齊後,我先跟老司機把往生者送至冰庫,別上手環後,葬儀社的才跟他們慢慢走至冰庫。

 

我對老奶奶的死都會特別有感觸,因為我是外婆帶大的,我永遠不會忘記那駝背的身影,那雙長滿繭的手,給我的愛多麼飽滿,對我是多麼關心。

 

我當初想做這行的時候,有問過我外婆,如果她覺得不好的話,我也會聽老人家的話不做這行。正如我做長照的時候所想的,把屎把尿,要忍受老人家脾氣的工作我都做過了,還怕什麼我做不成嗎?

 

好在她老人家完全不介意,有時候回家跟她說說我上班的故事,她也是聽得津津有味,是個對生死很看得開的老人家。

 

今天這家子讓人感覺很好,那場景絕對稱得上子孫滿堂。當我問說還有沒有要見最後一面,之後就要進冰庫的時候,那群家屬都是忍著眼淚,說:「好,再讓我們見見她最後一面。」

 

屍袋一開後,大夥眼淚直接潰堤。一般我遇到這種場面都向後轉,因為我知道我一定會跟著哭。而這天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場景我就想起了我的奶奶。

 

我自認這些年來,老病死的部分我看得很多,很多時候總是跟家屬說:「要看開點」、「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之類的話。但,如果今天那位是自己的外婆,我是否可以看得如此灑脫?

 

如果今天這場景,就是對我心中這個疑惑的小測試,答案是不行的。因為我人跟在他們後面一起哭,我實在止不住我的眼淚,也無法停止自己融入那哀傷的情緒裡。

 

總之,跟他們哭了一陣子後,禮儀師請他們出去,畢竟之後還有一些民俗儀式要進行。家屬走光之後,禮儀師跑到我身邊跟我說:「人死不能復生,要學會放下。你人一直不走,其實她會掛念你不能好好地跟著菩薩走的。來,現在我們往前走,之後就不要回頭了。」

 

我擦擦淚,回了他說:「走什麼走?你不先走等等誰來關門?!」

 

他才用他老花的眼睛認真看我一下,驚呼一聲:「靠夭咧!你不是那個新來的小胖嗎?你是在跟著哭幾點的啦?」

 

從此以後,這個禮儀師看到我的時候都會笑到肚子痛,我也不以為意,因為我跟乃哥一樣,真性情來著!

 

經過這件事情以後,我變得越來越常打電話給我在彰化的外婆,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很想打電話回去。之前在書本上看過一句話,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原本只是書本上的幾個字,但我卻可以印證在我的工作上,我的生活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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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你好,我是接體員》,寶瓶文化,大師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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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讓子女操煩受苦,她拒絕開刀洗腎離開人間 兒子:下輩子,我也要再當妳的心肝兒子

撰文 :張輝誠 日期:2020年02月19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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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喜歡和我在一起,她感覺好安心,因為我們一起玩了整整二十年,一起去過無數多個好玩的地方、吃過無數好吃的東西、看過無數好看的表演,一起笑、一起開心,她最愛她的小兒子,她臨走前還特地叫我從簾子外進來陪她一起睡,如果不是這樣,我一定會有遺憾吧!即使只是隔著一層薄薄的簾子。

阿母,出院了,要返來去囉。

 

雖然我阿母頂受著許多老人家常見的慢性病,糖尿病、高血壓這些有的沒的病,但是她相對勇健,平日依然可以自理生活,經常一個人搭公車在台北四處玩,從未住過院,也未曾開過刀。──這次住院,還是她人生頭一回開刀。

 

我阿母長期服用糖尿病和高血壓藥劑,前後約二十年,腎功能隨著年紀增長逐漸退化、衰弱,前兩年已經瀕臨洗腎邊緣,醫生建議開始洗腎,幸好在我大姊同住陪伴的悉心照料之下,我阿母腎功能不降反升,又重回安全值之上,腎臟科醫師不再建議洗腎,反倒說再觀察一段時間。

 

我阿母一聽不用洗腎,喜出望外,開心得不得了,我見她開心,自然也就開心得不得了。

 

我阿母不想洗腎,起因先父也是到了八十歲上下開始洗腎,洗了幾年便故去了。我阿母直覺認為,洗腎等於死亡,她告訴我說:「我就沒咧憨,洗腰子洗乎死喔。」我阿母不想洗腎,現在又可以不用洗,當然兩全其美。

 

我阿母又開開心心到處玩了兩年。

 

之所以說我阿母開心,是因為她的人生約略可以分成三階段:

 

結婚前、結婚後和喪偶之後。

 

這三個階段,前兩階段大抵是苦多於樂,但第三階段卻是樂多於苦,而且樂多很多、很多、很多。

 

我阿母心智年齡大約六歲上下,加上個性乖張,村人常常在有意無意之間施以鄙夷的神情與言語,如果不是遇到戰亂流離的老兵先父,我想我阿母這輩子應該不太可能結婚,即便結婚了也未必能幸福,最有可能的一種情況是獨自一人在偏鄉農村中貧困而且孤獨以終。

 

但在台灣獨身一人的先父或許基於戰亂流離之中試圖尋找某種安定感,或者真切期待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庭,甚至可能湧現傳宗接代的渴望,最後經人介紹和我阿母結婚了。

 

兩人結婚後,先是語言不通(先父不會講台語,我阿母不會講國語),加上大小衝突不斷(經常吵架,起因常是我阿母個性乖張),但是先父依然胼手胝足、咬緊牙關撐持起一整個家,養活了一妻四兒女,更買了一棟兩層樓的樓房,搬離了蔥子寮寄住外公家的三合院小側房,讓原本被蔥子寮人瞧不起的我阿母,頓時成為村人羨慕的對象:「阿葉仔嫁給外省仔尪,有夠好命。」

 

然後先父更在有生之年竭盡全力保護我阿母、愛我阿母一輩子,對她不離不棄,最後臨終前,只對我交代一事:「你的母親再不懂事,終究是你的母親,你必得要好好照顧她一輩子。」(我阿母即便再不懂事,但她也清楚知道,這個世間上對她最好的人只有她外省仔尪,所以她對我說過好幾次:「以後我若是死囉,要叫你爸來接我,有聽到無?」)

 

先父過世之後,我謹遵遺命,竭盡心力照顧我阿母,同樣在台北買了一間房子,讓我阿母永遠搬離鄉下,然後每逢假日便帶著我阿母到處吃喝玩樂,一玩玩了十二年。

 

直到我結婚,我的兒子張小嚕出生,我阿母又有了媳婦和孫子一起陪她到處玩樂,一玩又再玩了八年,幾乎台北走透透,台灣各地四處玩,也玩到國外,吃遍山珍海味、遊遍了名勝古蹟。

 

有一回,舅舅的女兒結婚,蔥子寮人群起北上參加婚宴,看到我阿母的神色爽朗,又聽到她每個禮拜到處玩,無不投以羨慕神情。

 

我阿母自然不曉得這些人前人後的今昔冷暖,她只是真心地分享她的快樂和喜悅,村人也同樣發自真心羨慕她,但我作為她的兒子,內心有說不出的得意和爽快(即使我自己也知道這樣的心態並不好,但我阿母再也不會讓人瞧不起,我是打從心底驕傲)。

 

但是好景不常,我阿母腎功能又開始逐漸下滑了,先是她的腳開始積水,腫得連穿鞋子都穿不太下,也就嚴重影響了她的日常生活,她再也不能如往常一樣,每天數趟出門去坐公車玩。但我阿母還是執意不肯開刀。我跟醫生說,如果我阿母不想開刀,就不開刀了。但我問醫生,如果不開刀,最後會怎樣?

 

醫生說,最後會陷入昏迷,一昏迷,就必須緊急送急診、立即開刀、馬上洗腎。醫生尊重我阿母的意見,最後只加開了一顆利尿劑,沒想到我阿母吃了利尿劑,小腿積水居然順利排出,我阿母很開心,每天又獨自去搭公車玩,還有幾次跑來學校找我。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阿母的腳又開始積水了,晚上平躺睡覺時都喘得難以入眠,手也偶爾抽筋抖動。醫生說,X光看來肺部已經積水了,最好開始洗腎。我阿母因為這回讓她實在太不舒服,愁眉苦臉,終於軟化,說她要洗腎。

 

四月十八日在萬芳醫院開刀,順利在右肩胛骨處置放了人工血管。十九日開始嘗試短時間洗(血液透析)一次,二十日、二十一日又各洗了一回,我阿母血液透析之後,濾除掉體內毒素和積水,她整個人變得清爽許多,精神相當好、胃口也好(又吃了她平常最愛吃的雞腿),她的可愛笑容又重新出現了。我們都很開心。

 

大哥、大姊和我輪流到醫院照料她,也輪流夜間睡醫院陪她。四月二十一日我帶妻和張小嚕去醫院看我阿母,大姊正帶她到地下室剪頭髮,剪完後,整個人精神更加煥發。我們全家進到一樓的星巴克喝飲料,說說笑笑。我請張小嚕牽一下阿嬤的手、親一下阿嬤,張小嚕說好,走過去靜靜握著阿嬤的手,然後再親吻了阿嬤的額頭。我阿母很開心。

 

四月二十二日(星期日)早上十點,我到醫院和大姊換班,好讓她回家睡覺休息。正巧九樓病房整層樓施工打蠟,我姊已經帶我阿母在一樓大廳閒坐著,周日門診大廳空蕩蕩,沒什麼人。

 

我姊正在跟我阿母說話:「阿母,你足偏心,看到我哥或是阿誠,你就笑瞇瞇,若看到我,就面臭臭!」我阿母正想反駁,我正好從後面抱住她,親一下她的額頭,我阿母笑得好開心。姊說:「你看,我說的有影無!」我阿母笑得更開心了,緊緊拉住我的手。

 

大姊回去後,我推著坐在輪椅上的阿母到大廳旁的星巴克,點了一杯大奶茶、一塊巧克力蛋糕,我阿母又加點了一塊鬆餅。我阿母喝了幾口茶,慢慢吃著我幫她切好一小塊一小塊的鬆餅,我們輕鬆並坐著,我一邊整理前天和昨天張小嚕來看我阿母的照片,他牽著我阿母的手、親吻我阿母的額頭,然後記錄成文字,轉貼在臉書上。

 

到了下午兩點多,我阿母說她想回病房睡覺。我便推她回病房,她躺在床上睡了一會兒,我隔著簾子在她的腳前通道上看唐內拉‧梅多斯(Donella H. Meadows)的《系統思考》,我阿母起來上廁所,我扶她去廁所尿尿,幫她拉下褲子、穿上褲子,她又回床上睡覺,睡覺前問我說,她什麼時候可以回家?她想要回家。我說應該是明天或後天。她聽了很開心,就上床繼續睡覺。

 

沒想到過了一分鐘,她又下床,撥開簾子,說她要尿尿,我說你不是才剛尿過嗎?她沒回答。我又扶她上廁所,拉下褲子、穿上褲子。再次上床前,我阿母突然很平和地對我說:「阿誠,你也來睏中晝,好否?」若是以前,我可能會說不要,跟她說我要看書,但是我想了一下,就說好。

 

我躺在我阿母旁邊的摺疊床休息,我阿母臨睡前,我特地把早上臉書上張貼張小嚕握著她手的照片給她看,她看了之後,開心地笑起來,我又往下滑另一張張小嚕親她額頭的照片,她看了,又笑了一次,然後她就睡著了。

 

過了幾分鐘,我在睡眼朦朧恍惚當中聽到一聲、兩聲音量略大的打呼聲,我想阿母睡得這樣沉啊,但一下子打呼聲就完全停止了,我躺在小床上覺得怪怪的,便起來看看我阿母,我輕拍一拍她,但我阿母沒有反應,我趕緊按了床頭緊急按鈕,護士透過廣播問:「有什麼事嗎?」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沒有答應,只是一直按鈕,一邊又輕拍我阿母,叫著阿母。

 

護士趕來,我說我阿母好像怪怪的?護士一看我阿母,馬上大喊,扭頭衝回護理站,接著幾位醫生、護士推進各種儀器一擁而至,壓胸的壓胸、插針的插針、量血壓的量血壓、準備器材的準備器材,我問怎麼了?護士問我是誰?我說我是她兒子。我們現在正在搶救,請你走到一邊。

 

醫生忽然轉頭問我:「請問家屬,要不要進一步搶救?如果要,要開始電擊,還有打針。但是阿嬤會很辛苦,也許可以再撐一兩天,或幾個小時。」

 

我趕緊打電話給大哥,我跟大哥說明情況。

 

最後我說:「不要了,不要了,醫生不要了。讓我阿母好好睡覺,不要吵醒她了、請你們不要吵醒她了。」

 

醫生要我簽「放棄急救聲明書」,我抖著手,一邊簽字,一邊流淚。

 

醫生和護士開始撤離,醫生說:「阿姨現在還有一點心跳,但是已經無法供應全身養分,如果有家人要見最後一面,可以請他們現在趕過來。」我問醫生:「為什麼會這樣?」醫生說:「有很多可能原因,老人家心臟不好,開刀風險都很大,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個人工血管手術。」

 

我抱著阿母,像以前我擁抱她一樣,我親了一下她的額頭、右臉頰和左臉頰,告訴她:「阿母,我足愛你,你好好走,免煩惱,我爸會去接你。」然後我的臉靠近她的嘴巴,讓她親我一下。

 

我再緊緊握著她的手,打電話通知我哥、我姊、妻和張小嚕,等到大家逐一到來,親人們一個個湊近我阿母的耳畔,和我阿母說話,告訴阿母好好地走,無須掛念。我讓張小嚕再親一次阿嬤的額頭,跟阿嬤說:「阿嬤好好走,記得往有光的地方走。」

 

我阿母的心跳就停止了。

 

謝謝阿母。

 

我阿母是這樣體貼。──到了人生最後一刻,她都希望是我陪伴在她身邊,因為她最喜歡和我在一起,她感覺好安心,因為我們一起玩了整整二十年,一起去過無數多個好玩的地方、吃過無數好吃的東西、看過無數好看的表演,一起笑、一起開心,她最愛她的小兒子,她臨走前還特地叫我從簾子外進來陪她一起睡,如果不是這樣,我一定會有遺憾吧!即使只是隔著一層薄薄的簾子。

 

謝謝阿母這樣體貼,也許她也知道接下來的頻繁洗腎,全家會一直受苦,她可以在自理又開心的情況下沉沉入睡,離開人間,不讓兒女操煩、受累,尤其在她入睡前,她看著我、看著金孫親她的照片,她開心地閉上眼睛。

 

最後我貼近阿母的耳畔,對她說:「阿母,我已經跟我爸講,我爸會去接妳,他會好好照顧妳,妳不用緊張。」又說:「阿母,請妳也跟我爸講:『阿誠有聽他的話,二十多年來,有好好照顧阿母,還有,阿誠也很思念他。』」

 

阿母,出院了,可以返去我阿爸的身邊囉。

 

再會囉,阿母;再會囉,我的心肝阿母。

 

 

這世人,我是妳的心肝兒子;後世人,我也要再當妳的心肝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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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我的母親 我的力量》,天下雜誌出版,沈方正, 林文月, 林懷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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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為了愛存在,加護病房是人性診療室!陳秀丹醫師:「我吃不下食物時,就讓我走」

撰文 :小虎文 日期:2019年11月17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陳秀丹醫師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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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是在鄉下度過的,那時候的醫療沒有很發達,可是大家都過得很快樂,那是很自然簡單的生活......」陳秀丹醫師,十多年來她站在最前線,為勢孤力單的末期病人爭「生死權」!能有這份打樁入心的決定,源自於她單純的快樂童年。

「成為醫師後,我在加護病房看到太多病人受苦,我看了受不住,我應該站出來捍衛。」

 

陳秀丹現任陽明大學附設醫院胸腔內科主治醫師,她說過去在50、60年代的鄉下,中風長輩回家後,病情不會拖延太久,很自然地就離世了。

 

可是隨著現代醫療的發展進步,科技的設備與「救到底」的使命,醫護硬是在鬼門關前把人攔截回來;「閻王要你三更死,你硬要留人到五更?」以致許多末期病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無意識地長期臥床,與管路共度餘生。

 

救到底的無效醫療,苦痛無限迴旋的臥床人生

 

陳秀丹近距離的觀察死亡,她詢問大家,一昧地希望末期親人無限活著,撐著敗壞的身體,到底是殘酷?還是仁慈

 

「我當總醫師時,看到一位老人家因敗血症在急診室急救,他每次都被搶救回來,可是你看看他的身體!他的雙腳都被截肢,連手指頭也切除了,只是為了『搶救』回來,然後再靠機器維生......除非他的心臟停下來,可是靠著『機器』維生的他,要再忍受這樣的狀況多久?」

 

「我也曾經看過一位女病人,因為子宮頸癌開刀後又復發,呼吸困難的她,經過胸腔外科會診後,幫她插了兩支胸管,再加上氣管、內管、鼻胃管......全身插滿管子的她還要化療,在這個狀況下,病人想回家當然被拒絕,接著她逐漸意識變差,又開始洗腎!近百天後,主治醫師又將她轉到中重度加護病房......這個故事,直接點醒我們,我們的醫療怎麼了?」

 

陳秀丹指出,現在歐美先進國家,已經沒有要「救到底」的觀念了,病人的人權不能枉顧。

 

「沒有家屬的病人更可憐,我曾看見一位意識不清、被社會局安養的街友,全身已經有許多壓傷、攣縮,瘦到皮包骨又全身插管。護理師對我說:『醫師,我照顧他這麼辛苦,是為了什麼?他活得那麼辛苦,又是為了什麼?最後,他又拖了四年多才過世。」

 

一而再、再而三看到「殘酷仁慈」的陳秀丹,你要向她詢問所見所聞,像是進入另一層「人造地獄」裡,看過百歲人瑞被送來插管,聽過90多歲長輩哭喊「求求你,饒過我吧」,她不僅協助推動安寧、善終、《病人自主權利法》,也希望醫療制度能夠好好體檢一番,把「無效醫療」的費用投注在其他疾病治療、預防醫學,會不會更好呢?

 

人生最後要好好告別,微笑說再見

 

十多年前她便不斷提出質疑,醫療是為了救回生命、減輕病人痛苦,還是為了救回生命,無限地增加病人痛苦?

 

所有希望離苦得樂的人都會選擇減輕痛苦的選項,可是在急救病房上演的,卻是相反的選擇、重複的發生。

 

「病人的『生死大權』經常落在家屬身上,即使健康時大聲說:『不要急救』,可是送到加護病房,因為這個決定對家屬而言是艱難的。有人是因為對親人的愛,不想理解病情、捨不得放手;還有一種狀況是對親人的痛苦置之不理,延遲親人生命是為了爭產、拿取補助津貼。」

 

急診室、加護病房是一個家庭生命故事的濃縮翻版,也像是命運考驗的人性診療室。

 

「有時醫師和家屬還會『交相賊』,一起對病人隱瞞病情,病人經常都不知道自己要死了。有沒有想過,也許他有重要的事要快點做,有重要的話要說?能不能讓他有機會告別:說我愛你,說自己的遺憾,說自己的無悔。」

 

人生真的有太多來不及,要去逆轉命運的眼淚與遺憾,請直視我們的生命本質,到底要過什麼樣的人生呢?

 

死亡是為了愛而存在,不要等到最後一刻才醒悟

 

長期站在生死邊緣線的陳秀丹,比一般人更了悟生死,她和孩子說:「人生無常,今天我在,明天的我,不一定在。我不能吃的時候,就讓我走;當那天來臨,請讓媽媽好好走,媽媽想漂漂亮亮的走。」

 

「死亡最深層的意義,是要讓活著的人活得更好」她說,如果我們內在有愛,就不怕討論死亡,生命的最後一哩路,能夠放下自己是智慧;能夠放下別人是慈悲。

 

她在著作中提到日本醫師中村仁一的《大往生》這本書,裡面提到:「做人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死給人家看」,也就是盡量在一種自然的情況下,在家人守候中往生。

 

透過家族聚在一起,可以讓家族的每個大人、小孩一同見證死亡的莊嚴與神聖。透過近距離的觀察死亡,我們才可以知道我們要怎麼樣的活,才可以在往生的時候有人願意來陪伴,可以死得很安詳。」

 

陳秀丹對待家人就是用感恩、豁達的態度來面對,她也善巧地和高齡的母親聊:「媽媽,妳百歲之後我要把妳火化嗎?」

 

她的母親便帶著大阿姨一起去看塔位,決定自己要怎麼離開,也將資產有了分配,讓八個兄弟姐妹不爭吵。

 

「因為看過太多遺憾與來不及,我現在一有機會就對老公、孩子、親人、好朋友說『我愛你』,現在LINE這麼方便,千萬不要等到人死了,才來後悔。」

 

豁達的人生觀,來自她內心源源不絕的愛:

 

我擁有快樂的童年,愛我的父母親和七個兄姊,以及疼愛支持我的老公、一雙可愛的兒女,是我感到最幸福的事。

 

「我有良師益友的提攜、有志同道合的夥伴、有能力幫助別人,是我覺得最感恩的事。參與SARS的防治工作與安寧緩和醫療的推動,讓我對醫師的神聖使命有更深刻的體認。」

 

最後陳秀丹給幸福熟齡讀者,她的熟齡見解:

 

「不管你現在幾歲,你現在就該做退休計劃,然後列的每一條......現在就去做,不要等退休!」

 

國立陽明大學附設醫院 陳秀丹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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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花半輩子工作把兒養大...老後竟被丟到機構完全不管!80歲奶奶嘆:如果沒有我的付出,有現在的他嗎?

撰文 :大師兄 日期:2019年10月03日 分類: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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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小時候我照顧你到大,我有冷落過你嗎?」這是漸漸被兒子疏於照顧的奶奶,沉穩而痛心的心聲。透過本文期盼大眾,在每個未來都會碰上照顧與被照顧責任的你,當這是你親人最無助、最需要你照顧的時候,你看過嗎?身為長輩的你,又如何讓自己得到應有的照顧,也能夠給孩子力氣,盡情揮灑光輝的歲月?

常常聽到有人問:「假如媽媽和老婆掉到水裡,你會救誰?」

 

80歲奶奶總是說自己的兒子很忙,只是沒時間照顧她

 

我當看護的時候,有個很可愛的奶奶,第一次看到她就被她叫人的方式嚇到:「哥哥,幫我拿水。」

 

奶奶看起來沒有九十,也有八十,但逢人就「哥哥」、「姊姊」地叫,身為好奇寶寶的我問旁邊的看護學姊,「為什麼她會這樣叫人呢?」

 

於是我們邊工作、學姊邊解釋。

 

原來,這個奶奶剛被送來時不是這樣的。她剛來的時候常常鬧脾氣,動不動就丟東西,總是說自己的兒子很忙,只是沒時間照顧她,所以把她送過來而已,不是不要她了。她說她兒子很會賺錢、很有錢,不缺這點錢。

 

原本她兒子大概兩週來一次,後來一個月,後來三個月,後來不來了,每個月都是繳費時錢到人不到,再也沒來看過媽媽。

 

奶奶從此就變成這樣了,「哥哥」、「姊姊」,「請問」、「麻煩你」,開始謙卑、謙卑再謙卑,因為她知道她兒子不會再來了……

 

我一邊換著另外一床的尿布、一邊回頭看那個奶奶,原來那麼客氣的人,有段這樣的過去,真的是意想不到。還好是這時候遇到這位奶奶。

 

當看護的時候,就怕遇到愛耍脾氣和即將要老人失智的,而不是躺在病床上的,理由跟我後來在看護和殯儀館之間,選擇殯儀館的原因一樣:需要溝通的人總是比較麻煩。

 

誰知道我來了沒幾個月,這個乖乖的奶奶就開始慢慢退化了:半夜常常二十分鐘按一次服務鈴;明明尿布是乾的,卻覺得自己小號了;常常忘記吃飯;總覺得有人偷她的衛生紙。她的壞脾氣也慢慢起來了。

 

她指著窗外說:小時候我照顧你到大,我有冷落過你嗎?

 

有一天晚上,我推她去晃晃,她指著窗戶,驕傲地告訴我,「我兒子在那棟裡面。」

 

我看著窗戶,外面滿滿的高樓,但還是敷衍她一下,「哇!好棒喔~奶奶,我們不要晃了,回房間睡覺好嗎?」

 

奶奶繼續指著窗外,說:

 

「你看,以前我住在那邊,破爛的房子。我老公走得早,我一個人把兒子養大,希望他能賺大錢、住大房子。我不斷工作、不斷工作,讓他讀書,讓他補習,讓他上大學,讓他上研究所。

 

「畢業後很快地,他買了大房子,真的好大、好漂亮,有一張很大、很舒服的椅子,我記得他告訴我,『媽,你不要再上班了,我養你。』值了,一切都值了,他長大有出息了。

 

「然後就是娶妻、生子,好了,我也沒對不起老公,我們家有後了。可是那個媳婦呀,唉,那個媳婦呀……為什麼我養我兒子那麼大,他什麼都聽他老婆的?我兒子應該要聽我的呀!沒有我的付出,有現在的他嗎?」

 

老人家伸出手,滿滿的厚繭。我一看就哭了出來,因為那個繭和我外婆手上的一樣,那是一種勳章,一種為家庭付出的勳章。每當我看到外婆的厚繭,看到外婆因為當年在田裡插苗的駝背,我都會偷偷掉眼淚。

 

奶奶比我堅強,繼續說:「說好送我過來後,會天天來看我,然後每次都說自己忙,我請護理師打回家也說賺錢重要、賺錢重要。對,你小時候,我也是跟你說賺錢重要,但是我賺錢,我有冷落過你嗎?我會因為賺錢,不關心你嗎?你說呀!你說呀!」

 

此時窗前只有我和奶奶兩個人,我有一股衝動想抱著奶奶,對她說:「阿嬤,對不起!」

 

但是下一秒卻聽到她說:「還有,我房間的衛生紙是不是你偷的?我就知道你們這種擦屎的手腳不乾淨。你說呀!是不是你偷的?」

 

我把眼淚擦了擦,說:「奶奶,你再不回去睡覺,我其他人都不用顧了。不然叫你的有錢兒子請個人來看護好不好?這樣就有人天天陪你喔。」

 

「好呀,我兒子很有錢,等等我打電話給他。今天星期幾呀?我兒子週六會來看我喔。」

 

我看著奶奶房間裡一直都是週五的日曆,將她的尿袋掛在我腰上,然後把她抱上床,指著那張日曆說:「奶奶,你先睡,你兒子明天就來。」

 

那時候奶奶的笑容,到現在我還記得,那個笑容在我外婆臉上也有看過,就是我出第一本書的時候,既驕傲又期待。

 

當我離職時,找了很多和我很熟的老人家拍照,奶奶是其中一個。拍完之後,我指著奶奶腳上的襪子說:「奶奶,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你看到了要想起我喔。」

 

長照照顧悲歌》「胡說,這是我兒子送的。」那雙不是兒子送的禮物

 

奶奶卻回我,「胡說,這是我兒子送的。」

 

我不禁又流淚了。幾週前,奶奶的最後一雙襪子破了,護理師打給他兒子,請他送襪子來。他兒子說:「我很忙,不然你們幫我買,錢我再跟你們算。」

 

我聽到就很不爽,隔天帶了一雙襪子給奶奶,跟她說:「奶奶,你兒子給你的喔,漂不漂亮?他沒時間拿,請我幫忙拿給你。」

 

奶奶笑得很開心,等到我把那雙襪子放到她的櫃子裡時,發現她多出很多襪子。一開始我還很高興,以為說不定是兒子真的來看她了,卻聽到後面八卦學姊的笑聲,「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關心奶奶嗎?」

 

怪不得常常有人說,做長照的人是做功德的,果然每一個都有一顆這樣的心。

 

我到殯儀館之後,有一個很壞、很壞的習慣,三不五時用電腦查一下以前很熟悉的爺爺、奶奶的名字。

 

這樣做,在一般人眼中很不吉利,但我是希望在他們走之後,還能幫他們上個香、換個水,無償都沒關係,因為我很在乎他們。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我的名單也一天一天少,然後這天還是到來了。

 

奶奶走了。

 

但我不是一送來就知道,而是某天我突然想起她、想起那雙襪子,就查了一下她的名字。查到的時候,我心裡很沉重,希望不是她,她應該長命百歲地活著。但也希望是她,早點走了吧,不要再等那個永遠不會來的兒子。

 

致每一位照顧者:這是她最無助、最需要你照顧的時候,你看過嗎?

 

那天,我進了冰庫,朝那個櫃號拜一拜,心想著:不管是不是,之後我會連續三天來燒香的,希望不要介意我的不禮貌。把屍袋打開後,我笑了,開懷大笑,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奶奶,你過得不錯喔,還變胖了呢!」

 

奶奶的喪禮很簡單,一個禮拜解決,而有錢的兒子只有在第一天來過。我看了一下電腦,發現奶奶連死後誦經都沒有,直接就是訂禮廳。

 

出殯的前一天,奶奶化完妝之後,精神許多。

 

要放入棺木一起燒的一般都是新衣服,我看了看,哀,居然還有我送給她的襪子。

 

當她的遺體被推去禮廳的時候,我看著禮廳正中間那個大大的人形看板,那是奶奶年輕的時候,一個勇敢、堅毅的婦女,莊重嚴肅。或許那是她兒子對她最後、最好的印象。

 

我打開手機,看著那個跟我合照、比著ya的老人,很想把照片洗出來,放在她靈前。

 

「這是她最無助、最需要你的時候,你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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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比句點更悲傷》,寶瓶文化出版,大師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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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89歲不依賴子女...竟獨自買菜、搭公車,超愛上舞蹈課!女兒:有人罵我不孝,但媽媽的老後超精采

撰文 :黃亞琪 日期:2019年09月25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攝影/蕭芃凱、劉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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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日,周二上午六點不到,天光微亮,政治大學體育場上已經聚集不少準備慢走的人群。現年八十九歲的劉瑞貞繞了兩圈跑道暖身後,在老同伴們用手機播放的音樂聲中,開始練起拉筋功,剛從台灣大學外文系教授一職退休的女兒劉毓秀也加入行列。

短短三十分鐘從頭到腳的舒展,將身體各處筋絡拉開。音樂一結束,老同伴們沒有一哄而散,繼續聚集在一起,分享著前幾天友人送的百年店家月餅,分發給每人羅漢果,簡短閒話家常後,再各自安靜離去。

 

這是劉瑞貞一天的序幕。

 

早晨運動完,她轉身往政大的風雨走廊前行,準備從山下走到山上後門口附近的傳統早市買菜。對一般大學生來說,這段上山約七、八分鐘路程常走得氣喘吁吁,但她穩健快速的步伐,連記者都差點跟不上。沿路,只見她直挺挺地走著,完全沒有佝僂駝背的老人樣。

 

「人看待生與死的態度,都是有學習方法的。」女兒劉毓秀看著媽媽健步如飛,滿臉笑意地說。在人生最有智慧、餘裕的年紀,母女兩人身心狀況都非常好,有時間談心、有時間相偕出遊,過著豐富溫暖的日子。

 

北歐作風的啟發

自理生活  走路吃力還是要出門

 

劉毓秀說,在二十多年前,她去了一趟北歐,看到當地許多老太太都親自上市場買菜,「我看到,有的推車菜籃有助行器功能,甚至把菜籃蓋子一蓋上,就可以坐在上面休息。」重點不在推車菜籃,而是她看到即使老太太走路稍微吃力,她們仍然不放棄出門購物,「自理生活」這個景象深深植入劉毓秀心中。

 

當時,劉毓秀父母已經退休,正討論該如何安排兩老的起居生活,「自理」就是她心中最高準則。「我不幫他們請全職傭人,也不跟他們住。」劉毓秀說,住在一起難免就會想幫父母做事情。「這些年來,有人罵我不孝,我心裡想,我不孝,但我父母的生活品質卻很好呢!」劉毓秀說。

這一天,記者跟著劉瑞貞到傳統市場,只見她一下子向賣麵食的大叔買包子;看見水果攤,她想到要做自己研發出的新菜色「酪梨拌百香果」,便挑選起來。她陸續採買了雞肉和蔬果,一路上都是她提著,最後坐公車回到位於台北市秀明路的家。

 

一進門,只見她不疾不徐地將熟食裝盤,擺上用十種穀物混煮的米飯,加上她新研發的菜色,地中海飲食的原則,既簡單又營養。令人嘖嘖稱奇的是,虛歲八十九歲的劉瑞貞沒有罹患高血壓,還能用真牙咀嚼雞腿肉。

 

上菜市場大有學問!購物、作菜、社交,身心動起來

 

劉毓秀說,不要小看老人家出門買菜的事情。除了練腿力、肌力外,跟菜販討價還價,或者拿錢找錢都需要動腦計算,「要吃什麼,買什麼菜,都要規畫,腦子就比較不會退化。」更何況出門買菜也能和人社交,從身體、頭腦到人際互動,老人家最需要的活動都齊了。

 

飽足後,劉瑞貞回到房間,映入眼簾是兩張書桌、各有一台電腦螢幕。一張桌子是用來看電視和讀外文小說,另一張桌子上的電腦,則完全顯現劉瑞貞「新潮老人」一面。

 

她告訴我們,接受採訪前,她先上Google和Youtube查閱《今周刊》採訪的形式,從檢索資料中也可發現,她關注的內容從選舉新聞到美、日國際大事都有涉獵。在空檔時,那台電腦也是她玩遊戲的「玩具」。

 

《今周刊》採訪團隊連續兩天,貼身跟隨劉瑞貞的生活步驟,我們發現了這位「新潮老人」最自主與自由的華麗姿態,以及內外兼顧將自己照顧好的精神與實踐。「老人家能夠健康自主,那麼『弟子服其勞』自然會消失。」劉毓秀說。

 

打破框架的第一步,就是製造老人家勞動機會,才是新孝道。例如說,曾發生過當時尚在世的七十多歲父親自己去買米、買泡麵,卻讓劉毓秀被社區保全或親友指責:這是不孝行為。「要讓他們自己動,才是真正的自由。」劉毓秀剖析。

 

對於劉家四個兄弟姊妹來說,如果要請全職傭人來協助母親生活,在經濟上是允許的,但劉瑞貞的選擇是「No」!她認為:「自己失能找外勞,其實也跟著外勞一起失能。」外勞幫傭有兩個缺點:服侍得好好的,老人家不是咀嚼退化就是行動退化。

 

為了方便老人咀嚼,外勞幫傭通常會將食物煮得軟軟的,導致老人家長期咀嚼功能不使用,慢慢地自然也不知道怎麼咬了;而以輪椅推送取代自主運動或者散步,將使肌力退化,最後落得老人家想活也活不好,想死也死不了的局面,這是劉瑞貞不樂見的。

 

身體因多動而能盡量維持健康的狀態,不至於像是停滯的鐘擺,恍如靜置。但年紀大了,當然會有力不從心之處,像是住處的清潔,高處打掃不到,那麼就由子女聘請彭婉如基金會的鐘點幫傭,每兩星期幫劉瑞貞打掃一次,費用只有請外勞幫傭的十分之一,卻能讓人住得舒服。

 

獨居不孤單,分開住各自獨立也能彼此看顧

 

再者,劉毓秀雖不幫忙父母買東西,但會陪他們聊天。劉毓秀不諱言,親友會認為讓高齡母親一個人住是一種不孝的行為,但她認為,「每個人都自顧不暇了,有很多事情要忙,況且一代要比一代優秀,不應要求所有的子女都一樣,要考慮社會現實。」「一起住要互相忍受彼此,也很難受。」所幸,當時「獨居」是劉瑞貞自己也贊同的決定。

 

對於他人的雜音,劉毓秀選擇不聽。她說,讓父母獨居,不表示她不理會父母親,而是如同小時候父母教導他們的一樣,只是現在角色反過來,各自負責各自的生活。

 

不住在一起,不表示親子間沒有相處密度。「我不幫爸媽買東西,但是我陪他們聊天。」劉毓秀住在高雄的妹妹,大約每兩周就會到台北和母親住上兩天,通常星期五晚上來,星期天回去。妹妹沒來的那周,就由她或弟弟補位。同時,每周會與母親聚會及通電話陪她聊天。

 

「我們跟母親(以及父親在世時)的相處,特別注重談話,互相交換想法、感受、健康管理實踐等等。從中發現需要我們處理的地方,譬如健康方面的問題,就要及時處理。」劉毓秀玩笑地說,最近與母親聊的話題就是高雄市長韓國瑜的「晶晶體」(註:指中英文夾雜的書寫及說話方式)。

 

因為獨居,所以劉瑞貞充分安排自己的時間。她在附近的老人中心為自己安排了許多課程,有靜態的英文課、也有動態的合唱團和敦煌舞課程。早上晨間運動完,如果沒去上課,就在附近的圖書館看書、看雜誌。

 

周一下午,我們跟著劉瑞貞來到老人中心。有人從附近住處而來,也有夫妻特別從台北市信義區一同前往,為了上這堂敦煌舞課。從靜坐到身軀的開展,拿著扇子三百六十度轉動整個身軀,訓練全身關節的張弛,只見劉瑞貞靈巧地跟著節奏,一點都沒有落拍。

 

劉瑞貞行動自如好自由

 

老人照護

1. 獨居的劉瑞貞生活一點都不無聊,不是到附近的圖書館看喜歡的日文雜誌,就是到老人中心上課。圖為她與同齡人一起上敦煌舞課程的場景。

 

老人照護

2. 晨間運動結束後,劉瑞貞常會轉往附近的早市,採購食材,有時看見新鮮蔬果,不忘幫女兒也帶上一份。

 

老人照護

3. 買完菜搭公車,考驗的是記憶力,因為要記得經過幾站後要下車和站名;搭車的過程也會訓練到肌力。

 

老人照護

4. 一輩子都是家庭主婦的劉瑞貞,靠自學精通日文、英文。她的房間裡有兩張書桌,一張擺著看到一半的英文小說,另一張桌上的電腦則用來玩遊戲、上Google、Youtube網站,與世界無距離。

 

要讓自己美美的!穿得漂亮更有出門社交動力

 

最後一招是買衣服給媽媽,讓她打扮得美美的,更有出門動力。很多時候,老人因為病痛或者老化,容易讓人從視覺到嗅覺,產生一種「老人味」。儘管再忙,劉毓秀也會利用商場、服裝品牌打折時,陪媽媽一起逛街買衣服。「穿得漂亮也才有想要出門的意願。」她表示,在北歐,可以看見街上老人穿得一個比一個還要時髦。

 

近身採訪觀察期間,我們發現,劉瑞貞腳上穿的是今年最流行的淡紫色跑鞋,許多裝扮還是新潮的「混搭風」,像是古風綢緞上衣搭配牛仔褲,衣服也多以粉嫩顏色為主,例如粉紅色或者鮮黃色,不像一般長者總是一身黑。這也使得八十九歲的劉瑞貞讓人一眼望去,有一種元氣滿滿的年輕感。

 

隨著老人中心的同伴一個一個離去,同齡人愈來愈少,劉瑞貞也開始為自己人生最後一哩路作準備。前陣子,劉毓秀陪著劉瑞貞一起去看了四間安養院,最後由劉瑞貞自己選定登記了其中一間。「一個生命該結束,就會讓你走!(生命)衰弱該走,我選擇不延命。」劉瑞貞說。這是她的信念。

 

自主健康的照護關係,給父母一點挑戰,彼此都能成長

 

奶奶劉瑞貞

 

老人照護

 

在劉毓秀與劉瑞貞兩人互動中,我們好像沒有看見彼此的「照護」,那是因為她們提早在進入照護關係前,就做好了準備。

 

「即使是一個重度失能者,也要問他:是否想要用自己力量完成各種事情。肌力都不動,自然造成各種退化,他拿得動就要讓他拿。我們在重度照護發生前,就在前端減少失能時間,讓老人獨立自主健康活著。」劉毓秀剖析,「有時候給父母一個挑戰,也是一種成長。父母願意去應對,那麼這一關過了,社會自然沒話說,國家醫療資源也可以更集中。」

 

採訪進入尾聲時,電子信箱傳來一封來自劉毓秀的信,信末寫著:「如果這些年我的父母親無法獨立生活自理,我是沒有辦法做這些事情、貢獻社會的。我因此非常感謝他們。」當我們還陷溺於照護關係的糾葛中時,劉毓秀想的是要趁還有力氣時多推動一些社會改革,像是過去參與婦權運動,現在投入托育政策催生等事務。母親劉瑞貞也沒閒著,已經簽署當大體老師的她,認為將自己照顧好,就是對社會的貢獻。

 

在與劉瑞貞和劉毓秀母女的互動中,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不管是在運動也好、到圖書館讀書也罷,抑或是談到自己研發的創意料理時,劉瑞貞總在簡短說明後露出淡淡的笑容,帶著一種溫潤,更多的是韌性,一種與歲月拔河也能贏的姿態。

 

兩人彼此關係既是親人也是朋友,更可貴的是,讓人興起「有為者亦若是」之感,這何嘗不是新照護關係潛藏的大智慧。誰說,面對年老、死亡或者照護關係,都像是去掉濾鏡的不堪生活。劉瑞貞和劉毓秀母女的作法,正是一個重新定義「照護關係」的個中範例。

 

母女相處親近不黏膩

 

老人照護

老人照護

1. 與老朋友們一起進行拉筋功前,劉瑞貞(左)總會先在跑道上慢走兩圈暖身。這天,劉毓秀也來陪媽媽練功。兩人精神抖擻地一前一後走著,如同現在的相處方式,有點黏又不會太黏。

 

老人照護

2. 劉毓秀不幫媽媽買菜,但幫她買衣服,長輩打扮得美美的,自然會有想出門的動力。劉瑞貞嗜好不少,牆上的畫、茶几上的小鳥裝飾品,都出於她手。

 

老人照護

3. 地中海飲食法重視食用大量穀物、蔬果、魚與肉食,並使用橄欖油,這也是劉瑞貞的煮食原則。她的餐桌上,藏著簡單卻抗老的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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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祖筠/成為照顧者後才明白,最好的孝順就是不孝

撰文 :伊甸園月刊 日期:2019年04月19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伊甸園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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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智的長者就像孩子,當我們還是孩子時,總是問父母相同問題不下數十遍,他們的眼中沒有透露不耐,那為什麼我們做不到呢?」郎祖筠談起失智、已逝的父親沒有一絲迴避或保留,侃侃而談的她只盼大眾能夠更重視老人議題。

「人最怕孤單寂寞,一旦孤單寂寞,就會了無生趣,人就會開始萎了,萎了之後什麼功能就開始退化,脾氣就開始古怪,所以一定要做一個快活的長者。」郎祖筠面對老後的心態相當明朗。

 

回憶起父親,郎祖筠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父女倆的槓子頭故事。

 

黃昏時節,夕陽將天空染成金黃色,母親懷著弟弟,因為身體不好,總是臥床等待丈夫回家煮飯、做家務,女孩在門口等待著還沒回家的那個人,遠遠看見肩膀寬闊的高大男子走來,夕陽將他的影子拖得長長的,停在一棟違章建築前,女孩一瞧,是爸爸回來了!

 

手上提著一包槓子頭,父女二人坐在廊下,默默的啃著硬硬的槓子頭,嘴裡漫出的香氣在廊下環繞,沉默無語卻是心靈上的溝通,片刻父親起身說到:「進屋吃飯吧!」

 

女孩跟隨其後,父女倆一起在廚房完成今日晚餐。再平常不過的日常,卻成了郎祖筠最懷念的時刻。

 

郎祖筠在大眾面前的形象就是一位爽朗、大姐風範的舞台劇演員。2010年郎祖筠的父親郎承林去世,照顧老父6年的失智歷程,讓郎祖筠對於老人議題更加關切,成為了中華民國老人福利推動聯盟的終身志工。

 

郎祖筠表示,「越及早規劃,養老基金越豐厚,就不用太擔心老後的生活基金,在未來什麼都漲的社會環境,房租、物價、水電費年年漲,尤其在都會地區的房租更是漲得比電梯還快。」

 

郎祖筠提起一個建議:由於現今社會有太多房東限制房客的房租報稅,因此法律應該要有更完善的配套措施,用來規範房東與房客之間租賃的規章,否則光是存錢就相當辛苦的這一代,要如何攢錢來面對老後生活呢?

 

面對自己老後的問題,郎祖筠毫不猶豫地說:「不要因為年齡而向人生說不!」應該打破對「老」一詞的觀念,如果認為因為老了而什麼事都做不成,那就真的什麼都做不好了,「千萬不要放棄,如果你還想活著,不想成為需要成天呼喊別人幫你做事的話。」

 

不要放棄任何學習的機會,現在有許多老人的社區大學或是活動,多多參加還可以交朋友,讓自己的生活豐富起來;另外她提到,時代一直在變,必須與時俱進,警惕自己不要成為倚老賣老的年長者。

 

郎祖筠的母親說過:「四十歲以後的身體是自己的。」這句話潛移默化的長存在她心中。身體老化後該注意養身,要開始注重飲食問題。

 

再者,運動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環,俗話說「要活就要動」,不常運動的話,腰跟腿就會沒力,很快就退化,不是沒有道理的,要善用飲食與運動來延緩老化。

 

郎祖筠舉了父親郎承林的例子,父親輪椅一坐上就不下來,後來就真的不良於行了。

 

談起父親,郎祖筠的臉上滿是幸福的紅暈,父親的失智儘管讓她感傷,但是她仍然正向積極的面對:「我爸的個性本來就溫和、可愛,失智後仍然常逗得我們哈哈大笑,就像有天我弟指著台北101問他知不知道是哪裡呀?

 

結果他回答:『誰的墓碑那麼大啊?』真的是笑死我們了!」

 

開放大陸探親後,咀嚼檳榔多年的郎父特地洗白了牙口要回雲南家鄉與老母親相見。一見到母親,雙膝跪下,淚水在兩頰猖狂的放肆,一瞬屋內充滿著眼淚與親情的溫度,暖的門外都感受得到。

 

老母親一句:「你買了什麼好東西啊!去了那麼長的時間!」當年只留下「我出門買個東西!」就一別四十年,如今相見更是心中有滿滿的話語想傾訴。

 

一行人坐下開始敘舊,郎祖筠的母親向從未謀面的婆婆打起了先生的小報告,像是住在隔壁的關係般親密,感覺不出疏離感,她告訴老母親:「您兒子總是嚼檳榔,弄得一口咖啡色漬,要回家才特別洗白了牙齒呢!」

 

幽默的郎父則回應:如果我牙齒不好看,當有人問我,「你今年幾歲啊?」我就回他,「55~」

 

「你來自哪裡呀?」

 

「蒙古~」嘟嘟嘴的說。

 

「你喜歡吃什麼啊?」

 

「吃豬~」郎祖筠嘟起嘴模仿。

 

如果我牙齒乾乾淨淨,人家問我,「你今年幾歲啊?」我就回他,「67~」

 

「你來自哪裡呀?」

 

「山西~」笑嘻嘻。

 

「你喜歡吃什麼啊?」

 

「吃雞~」

 

老母親不明白什麼是「檳榔」,但是仍被郎父生動的臉部表情逗得呵呵直笑。

 

從郎祖筠模仿父親唱作俱佳的這段,可以感受到她與父親之間深深的羈絆,思念父親的心從未消失。

 

從郎祖筠模仿父親唱作俱佳的這段,可以感受到她與父親之間深深的羈絆,思念父親的心從未消失。▲郎祖筠拿著與父親的合照。

 

郎祖筠表示:「我爸是個著重外表的人。」

 

曾經不容許髮絲間有任何一根白髮的父親,某天滿頭白髮地映入眼簾,突然接收到父親年邁的事實,使得她流下眼淚,「原來爸爸老了啊!」

 

接著父親的失智日益嚴重,「善忘的他們,就算在照顧上辛苦了點,但是也請不要罵他們。」郎祖筠語重心長的說到。他們就像回到孩子的模樣,只是拖著年老軀殼罷了。

 

失智後的父親,心肺功能漸差,因此飲食變得較為清淡養身,本身口味就重的父親會像孩子般拒絕、生氣,但是郎祖筠善用身為女兒的柔情攻勢。

 

加上父親失智後對於時間失去現實感,「爸爸,你剛剛答應我要再吃一口的耶~」,每十分鐘重複這個循環,一碗飯就這樣讓哄著吃完了。

 

對於失智家人的世界,日本作家右馬埜節子〈うまの せつこ〉曾在書中表示:最初的一步是最重要的,必須思考「什麼才是進入當事人世界的那把鑰匙」。

 

面對失智者,郎祖筠有一套,與失智長者溝通時,善用失智症狀的健忘、轉移注意力、先順從他們再用另一種說法來說服並完成目的。

 

作家荷妲‧桑德斯〈Gerda Saunders〉形容失智者的世界:「我日復一日的往那個『奇怪國度』踉蹌前進,經歷『全新未知的一切』。這個國度,是由我的過往自我、現在自我與未來自我之間的交錯線所界定出來的。」

 

剛開始發現父親失智時,是某天父親發現太太不在家,便問郎祖筠:「妳媽去哪了?」

 

她回:「澎湖。」

 

父親再問:「去幹嘛了?」

 

她回:「放生。」

 

父親便戲謔地說:「她怎麼不把自己給放了?」,這段同樣的對話重複了七、八回,弟弟在旁說:「爸今天已經問我五、六次了。」

 

但是郎祖筠總是耐心地回答父親,儘管答案一模一樣。

 

父親就像是在一個「奇怪的國度」般,頻率總是對不上,會將幾十年前的事當成現在進行式,或是扭曲了原本的事實成為「自己認知的事實」。

 

▲郎祖筠為老盟終身志工,代言愛的手鍊。

 

郎祖筠分享自己失智的老父也曾經有走失經驗,好險父親會寫自己的名字才不致走丟,當他在社區打轉時,被社區管理員「領」回家。

 

「失智長者找回的機率不高,所以我爸真的很幸運。」

 

因此她也積極地倡導老盟─愛的手鍊,它可以協助找回走失的失智老人、智能或精神障礙有走失之虞的家人,「帶著這條手鍊的家人找回機率幾乎是百分之百。」郎祖筠強調不要讓自己發生會後悔的事,所以一定要防患於未然。

 

郎祖筠相當感謝請來照顧父親的外籍看護Amy,「她把我爸照顧得很好,他的皮膚總是潤潤的,身上也都沒有不好的味道,也從不便秘,我們真的很感謝Amy。」

 

「她兒子需要一台電腦,我就買給她;她需要一支手機,我也買給她;她想要回家看家人,我們也買機票給她飛回家。」

 

郎祖筠表示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就是互相,自己最後悔的就是因為工作因素,陪伴父親的時間少,還好Amy把父親照顧得很好,才讓她不致後悔莫及。

 

岸見一郎說過:「最好的孝順就是不孝。」郎祖筠表示贊同,「父親喜歡吃重油鹽的食物,但是身體警訊告訴我他不能吃,那我要因為孝順他而讓他吃嗎?所以我勢必要忤逆他,那怎麼做才是孝順呢?我想答案一目了然。」

 

幸好郎父本身個性就溫和,要哄也比較容易,問她對於面對家中有失智長輩的朋友,是否有建議要分享。

 

郎祖筠表示:「唐從聖家中也是有家人需要照顧,只是每個家庭面臨的狀況不同,我只能寄些可能對他有用的書籍,供他參考罷了。」

 

她拿出五本書出來,細細地說每本書的好,可見她對於這類的議題是相當充滿熱忱。

 

最後郎祖筠提到,家人的情緒也相當重要,不只要顧好失智長輩,還要顧及到照顧者的身心狀態,否則照顧者在身心俱疲的情況下,對於被照顧者來說也是沉重的負擔。

 

訪問結束了,郎祖筠辦公室充滿著關懷,在那氛圍下,任誰都會被她的用心給打動,郎祖筠說:「想到伊甸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杏林子老師〈創辦人劉俠女士筆名〉,是許多身障朋友的好朋友,伊甸也很善於利用大眾資源。」

 

如今大眾對老人議題的關注度,不論是在社會的角落,還是檯面上的聚光燈,大家都在努力為它發聲,期望大眾能更加的關注老人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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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伊甸園月刊」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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