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與心肌梗塞你選哪種死法?醫師:我寧願得癌症,有時間能說我愛你,或是我恨你

撰文 :許禮安 日期:2019年09月04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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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因病死亡的方式可以讓你選擇,你想要死於癌症或是心肌梗塞呢?

某慈善醫院有位副院長是心臟內科醫師,本身卻是個老菸槍,曾經私下說過:「我才不要得癌症死掉,那樣太痛苦了。我寧可心肌梗塞,可以一下子就死了。」

 

畢竟有個傳說是:「醫師通常會死於他專長的疾病。」

 

但是我心裡想:「那可由不得你!」

 

我覺得:相對於心肌梗塞而言,死於癌症至少有個好處,就是還有時間做準備!

 

我以前說過:「當你搭飛機不幸快要墜機的時候,你連開手機傳簡訊說:『我愛你』或是『我恨你』三個字都來不及。」

 

心肌梗塞一樣是如此,癌症末期至少還有時間,可以在病床前化解恩怨情仇,不致於帶著遺憾而去,讓家屬徒留悔恨。

 

但是得先做好「病情告知」,讓末期病人可以交代後事、完成心願、了結心事。

 

接受安寧療護的好處,就是讓家屬在將來回憶時,覺得:幸好還有時間陪伴末期病人。家人還健康的時候,總是各忙各的而沒空相聚,要到親人已經末期,家屬才真正有空相陪。

 

有些家屬會說:早知道當初就多陪陪家人,我說:能陪伴就只有現在而已!

 

假如健康而可以各過各的日子,末期才會一家團聚,請問你要選擇什麼?莊子說:「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寧可家人都健康而不常相聚,也不會希望有親人末期而能一家團聚;就像多數的醫護人員寧可父母健康,而能花大部分時間去照顧別人的父母,絕對不會希望自己的父母需要我們的照顧。

 

過去在安寧病房時,經常有家屬問:「遠方外地的子女何時需要趕回來?」

 

我說:「趕回來見最後一面到底是為了什麼?都已經住進安寧病房了,趁現在末期病人還清醒,為何不趕快回來陪伴呢?因為有陪伴,將來比較不會有遺憾。等末期病人都昏迷了才要趕回來,一點用處都沒有,而且看起來好像是要趕回來分遺產而已。」

 

我在高雄醫學大學開課「生死學與生命關懷」,經常有大學生寫到:「阿公(阿嬤)重病,但爸爸(媽媽)因為我要升學考試,就決定先不讓我知道,等到我考完試才發現,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我覺得:考試明年還可以重考,但是陪伴親人的機會,卻是如果錯過這一次,就可能一輩子後悔,而且到死都無法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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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我對安寧療護的顛覆思考與經驗談》,海鴿文化,許禮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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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們,沒把我父親丟在走廊等死...」安寧醫師:我們救不了病人,卻救了他3個女兒

撰文 :黃勝堅 日期:2019年08月20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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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肝硬化末期的爸爸,全身蠟黃、肚子脹得大大的、插著鼻胃管,由三個女兒連扶帶撐著,一路喘進醫院。

醫生一看病人情況不對,馬上進行急救,準備插氣管內管,沒想到病人那位看來像個國中生年紀的二女兒立刻出言阻止:「醫師叔叔,不要幫我爸爸插管,他是末期病人。」

 

醫生聽了很不高興:「這樣還不要插管?那你們來醫院做什麼?」

 

像高中生的大女兒哽咽的說:「如果醫生你判斷我爸就要死了,那我們就帶他回家,我們還能幫忙他撐著,好好的陪在他身邊。如果說我爸爸還有一段時間,三四天或一兩個禮拜,那我爸爸喘成這樣,我們姐妹沒有醫學專業知識,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醫生你可不可以先打個嗎啡,讓我爸舒服一點就好?」

 

「妳爸爸現在這樣,不急救,不插管,直接要打嗎啡,萬一一針下去出了人命,那是要算誰的錯?」

 

喘得說不出話的爸爸眼神絕望,吃力的揣著大女兒手不停搖晃,大女兒再怎麼裝鎮定,也掩飾不了害怕:「我爸說他受夠了折磨,再也不要這樣喘下去,該簽什麼放棄急救的文件,我們都同意簽。」

 

簽完DNR後,醫生說:「那我幫妳們爸爸找間病房好了。」

 

電話打到內科問,內科說:「他都已經這樣了,到安寧病房比較適當吧!」

 

打到加護病房,加護病房說:「滿床吶,一時之間也調不出床位來!」

 

醫生從病歷上看到外科曾幫這個爸爸開過刀,打電話把狀況說一說,然後問我可不可以收這樣的病人?

 

「好吧,我收!」

 

我心裡也不忍那垂危的父親,和三個年紀不大的女兒們,只能窩在急診的走廊上,眼睜睜看著爸爸受苦,卻又束手無策的抹淚乾著急。

 

病人送上來了,住院醫生一個頭兩個大:「主任,你收這樣的病人啊?我們真的已經都幫不上什麼忙了,要怎麼照顧啊?現在要寫住院病歷,待會兒就得寫出院病歷了!」

 

資深的護理長更是直言:「這種病人,不用四小時就走人了。」

 

「這種事,請大家勉為其難吧,別讓三個姐妹太難過、太無助了。」我硬著頭皮說。

 

住進一間三人房的床位,其他兩床病人和家屬一看,流露出的神色,讓三個女兒難堪又不安。護士看了也覺很不妥,又回頭找我想辦法,總算空出一間隔離病房來,讓他們可以單獨相處。

 

「爸爸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妳們就在這裡好好的陪陪爸爸吧!」我實話實說,雖然為了她們爸爸,我被同事唸到臭頭,但也不能就丟下撒手不管。

 

我們的資深護理長還真神準,三個半鐘頭後,那位爸爸過世了。

 

住院醫師忍不住搖頭:「看吧,收這種病人,住院病病歷才剛寫完,現在又要開始寫出院病歷了……」

 

往生室推車來了,簡單的遺體整理後就往外推走,三個女兒跟在車後嚶嚶哭泣,經過護理站的時候,姐姐拉著兩個妹妹跪下去,向護理站裡的醫護人員磕頭:「謝謝醫生叔叔,謝謝護士阿姨,沒把我爸爸丟在急診走廊上等死,沒人管,沒人理,謝謝你們,謝謝。」

 

護理站裡的醫護人員,被突來的震撼,震到寂靜無聲,剛剛還在碎碎唸的醫生悄悄低下了頭、護士眼眶泛紅;護理長忍不住跑出來,抱著三個女孩,輕聲的安慰,眼淚,卻也跟著掉個不停。

 

想想看,如果沒有病房收治這個病人,不願收治這個病人,讓這個爸爸真的死在急診的走廊上,你覺得這三個年齡不大的女兒,在往後的人生,因為這個事件,對人情世故,對這個社會的觀感,會產生什麼樣的偏差?甚至怨懟?

 

這個案例,給我們大家紮紮實實上了一課:我們雖然救不了爸爸的生命,卻救了他的三個女兒,給了她們人性可貴的溫暖──雪中送炭。她們就算孤貧一身,也不曾被遺棄、被不聞不問過!

 

我深信,老天爺讓我們穿上這身白衣,賦予我們的責任絕對不是只有治病與救命!

 

換個角度來看,如果我們的基層社區照護能夠照顧死亡,女兒們也不必千辛萬苦把父親送到醫院來。看來台灣民眾要能夠壽終正寢,社區生命末期照護還有待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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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生死謎藏:善終,和大家想的不一樣》,大塊出版,黃勝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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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幫夫簽放棄急救,卻被全家人指責...在葬禮上被當空氣!醫嘆:活著的人竟這般沉重

撰文 :黃勝堅 日期:2019年08月20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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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六十多歲的太太,先生出車禍送醫後,醫生告訴她:「已沒任何機會,救不回來了!」於是她簽了放棄急救DNR,第二天她先生往生了。可是沒想到她簽了放棄急救DNR,在家族間掀起軒然大波。

鼓起勇氣,為丈夫簽下放棄急救(DNR)

 

多年前,有次剛開完醫學會議回國,一上班,助理匆忙的找我說:「黃醫師,這封信看來很急,要不要先處理一下?」

 

一位六十多歲的太太,先生在中部出車禍,送醫之後,當地的醫生告訴她:「已經沒任何機會,救不回來了!」於是她簽了DNR,第二天大清早,她先生往生了。可是沒想到,卻在家族間掀起軒然大波。

 

第二天上午,趕到醫院的婆家大伯、小叔、大姑,現場一個個把話飆得極傷人。

 

「我知道我大哥跟妳感情不好,再怎麼樣,人要死了,妳連讓醫生拼都不拼一下就放棄,妳這樣說得過去嗎?」她小叔張牙舞爪的怒吼。

 

「妳跟我弟夫妻一場幾十年,這麼殘忍的決定,妳簽得下去?」大姑劈哩啪啦毫不留情的往她身上打。

 

「妳是存心要報復的對不對?還是妳怕我弟弟變成植物人,會拖累妳,不想顧喔?乾脆讓他去死一死,妳反而痛快?」大伯握著拳,咬牙切齒的揮著。

 

隨後趕到的兩個女兒,一看親戚的反應,來不及問來龍去脈,就一鼻孔出氣的指責媽媽:「就算爸爸過去再怎麼不好,這種天大地大的事,妳怎麼可以不跟我們任何人商量,大主大意的自己就簽字了?」

 

辦喪事的過程中,她被當作空氣,親朋間的耳語,添油加醋到離譜,連親生的兩個女兒,眼神也充斥著厭惡與鄙棄。這太太,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她快活不下去了,面對排山倒海而來的污衊,連死,都不甘心!

 

她輾轉打聽,要為自己伸冤,問到了臺大醫院有個醫生叫黃勝堅,或許可以幫忙還她一個公道,於是在辦完先生後事半年,一字一淚的寄信到臺大醫院外科部給我,信中寫著兩個女兒的電話,求我幫忙伸出援手,還她公道。

 

和完全陌生的這個中年大女兒通電話,一開始,她毫不客氣的謾罵,指責DNR的荒謬,嫌她媽媽的無知,怪我素昧平生的多管閒事,我只能悶不吭聲,讓她發洩情緒,等她靜下來,我緩緩的告訴她:

 

「當妳媽媽一個人在醫院,面對這麼大的驚恐意外,當醫生很坦白的告訴妳媽媽,既然都救不回來了,就讓妳爸爸好走,別再多受苦,妳媽媽要做這個決定,是需要多大的勇氣?有多掙扎?想想妳父親當時的嚴重狀況,妳媽媽沒錯啊,她最後選擇放下,放下這輩子婚姻中的委屈哀怨,讓妳父親好走;如果妳媽媽心存報復,反正沒救了,她大可再讓妳爸爸多拖個幾天,多受些罪呀!」

 

電話中的女兒哽咽了。

 

簽下放棄急救(DNR):活著的人,竟是這般沉重

 

「其實,妳媽媽真的很不容易,在妳父親臨終前,她放下了,原諒了妳父親過往的一切,如果妳父親有知,他也會感激妳媽媽的選擇,再想想吧!」輕輕的掛上電話,心酸卻翻騰直上:死亡的背後,留給活著的人要學習的功課,竟是這般、這般的沉重……

 

第二天我從開刀房出來,這位太太已經打過多通電話來道謝,不管誰接到,她打一次哭一回,因為兩個女兒跟她和好了,她撥雲見日,重新找到活下去的勇氣。

 

「這輩子所有的委屈,都過去了!」這是她在電話中,最讓我如釋重負的一句話,是的,我也真心祝福她:這輩子所有的委屈,都過去了!

 

簽了「不施行心肺復甦術」DNR的同意書,不是就等於被丟在一旁自生自滅的等死,只是少掉沒有必要的一些侵入性治療,該做的支持和照護,醫師一樣會做。

 

一張薄薄DNR的背後,如果家族間沒有處理好,沒有先達成共識,病人走了,婆家、岳家,各有所執的偏見,別說是撕破臉,連親戚都做不成了。

 

特別是病人太太,當她又是家族媳婦的身分時,醫療團隊應該多幫點忙把DNR解釋清楚,讓家族在彼此溝通時都能了解到,簽這張DNR的必要性。

 

慢慢我們發現,如果不透過醫療專業,盡可能的當面在家族前解釋清楚,下筆簽DNR的人,太太之外,兒女,都是被罵得很慘的人,往往一句惡毒的言語,就叫簽字的人崩潰,一輩子受譴責,活得好辛苦!

 

現在,當家屬決定要簽DNR的時候,我們都會多問一句:「簽下去後,你會不會面臨什麼樣的壓力?需不需要幫忙?還要跟誰再溝通清楚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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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生死謎藏:善終,和大家想的不一樣》,大塊出版,黃勝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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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只留一口氣回家!他62歲罹肝癌,靠居家安寧走得更無牽掛

撰文 :郭依瑄 日期:2019年08月09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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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宅善終」一直是許多臨終病人的期待與願望!希望有機會在自己熟悉的環境中與家人陪伴下,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旅程…。不過,在缺乏專業協助之下,許多末期病人只能住院,頂多留住一口氣出院回家往生,不知道還有居家安寧的選擇,因而留下遺憾。

62歲的陳先生被診斷出肝癌,數次化療後病況一度穩定,但最後一次化療併發了菌血症,體力漸感虛弱,且因有頑固性腹水,常須忍受肚子脹痛之苦,經成大醫院家庭醫學部醫師沈維真評估後轉介,進行居家安寧。

 

居家團隊至家中訪視時,發現陳先生下肢有嚴重淋巴水腫,皮膚有水泡性傷口,醫師評估後當場開立藥物,護理師也教導家屬淋巴按摩及傷口換藥技巧,並說明末期可能出現的相關症狀。2週後,陳先生的下肢水腫有明顯改善,也不再有新生成的水泡。

 

不過,於此同時,也發現陳先生開始出現躁動不安、意識混亂、血氧不穩等情形,醫療團隊向家屬解釋,這些是臨終譫妄的症狀,於是開立緩解藥物,並利用製氧機給予氧氣支持。數天後,陳先生於自己最熟悉的家中,在親愛的家人陪伴下安詳辭世。

 

居家安寧

決定道別的樣子

 

沈維真醫師表示,許多病患都曾說過他們並不怕死,可是怕被身體病魔拖累的痛苦。因此,如何緩解末期的生理不適、心理不安、心靈不定,是善終的關鍵步驟,而「居家安寧」的服務方式,就可以讓末期病人與家屬在家中獲得醫療人員的專業照護,又能在熟悉家中。

 

目前成大醫院安寧居家團隊每年服務超過5千人次,在宅善終的比率高達7成以上,希望透過「安寧居家團隊」提供的服務與支持,使病患更有餘力與最愛的家人相處,讓「在宅善終」不再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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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要再救他了...拜託!」林醫師的太太跪著哭求...一位急重症醫師最痛心的急救

撰文 :黃軒 日期:2019年07月08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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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個很尖銳的哭聲響起,說:「不要救、你們不要再救他了……拜託……嗚嗚……」

台灣的冬天,不一定天天都很冷,但是只要有寒流從北方南下,尤其通常都在聖誕節前後,那時,可能連說話時,都可以看到自己的嘴在吐「煙霧」。

 

記得那一天,我在大夜班守急診的重病區。冷到要用圍巾繞脖子,冷到即使戴了手套,指尖仍感到陣陣寒意。

 

護士說:「又寒、又冷,又下大雨。黃醫師,我們大夜可以提早打烊了,因為不會有人敢半夜出來看診的。」

 

我說:「大好大壞呀!」

 

護士看著我,我解釋:「大好就如妳所說,沒人會來急診;大壞是那種已經很嚴重的病人啊!」

 

我的話還沒說完,隱約,就聽到一陣救護車的警示聲。

 

我看了一旁的護士說:「希望只是經過的救護車而已。」

 

但那聲音,是往醫院靠近,而且愈來愈大聲了。由於當晚我負責重病急救區,到目前為止,急救室的門都還沒打開過。

 

我也不希望打開,因為只要一打開,來者個個都是奄奄一息。

 

最心痛的急救

 

可惜我的希望從這一刻被迫幻滅了。

 

救護車的警示燈停了,隨即而來的是嘈雜、紛亂的聲音,一直喊著:「CPR、CPR……」

 

當門一打開,果然看見一群人,而且是一群急診護理師們,也不管推床還在晃動,大家就齊心輪流跳到床上急救,每個人的臉色是如此驚慌,甚至已有人在流淚,一直喊:「林醫師!林醫師!」

 

我看呆了兩秒,就回神到自己的急重症專業,因為躺在床上的病患,不是別人,是我自己的學長。

 

在一小時前,他還在急診室,跟我交班說話;而一小時後,他躺平,成為昏迷、不說話的病人。

 

原本冰冷的急救室,突然間熱度往上升。我感覺到全身開始冒汗。

 

這是很殘酷的戰鬥。一邊壓胸,那血就從鼻腔、嘴巴、耳孔噴出。血腥之味,即使戴上口罩,也聞得到。

 

我的護目鏡、手套、隔離衣褲,一開始就沾滿了血。

 

我急救的指令呢?其實,當下也不用說出太多指令,大家都已經同心協力,一起在急救了,因為所有的急診醫護人員都知道,只要多一分鐘延誤,我們就可能會失去一位優秀的急重症人才。

 

快把林醫師搶救回來

 

耳邊除了急救的嘈雜聲,同時也聽到護士一邊寫,一邊跟大家報告病情:「林先生,男性,三十歲,無過去病史。剛才在等紅燈時,被一輛車子從後直接撞擊,人飛了起來,再重跌到地面。到院時已昏迷,無生命徵象……」

 

與其說是報告,其實應該說是哭訴。

 

忽然有資深護理師說:「不准哭,快把林醫師搶救回來……」

 

我插好管子,抬頭一看,怎麼每個人都在流淚。

 

但此情此景,怎麼能不讓人掉淚呢?因為反覆胸壓急救、電擊下的那名病人,是大家一起工作、再熟悉不過的同事啊。想一想,大約在三、四小時前,他也才在急救室,搶救其他病患。

 

而我呢?我不允許自己有太多情感流露,所以我不會流淚,但說真的,當下有點悲憤:「遵守交通規則的人,怎麼會被不遵守交通規則的人撞死呢?」

 

突然,我看到他的監視器正在恢復心跳,哇……大家也發現了。頓時好安靜,大家都在聽那心跳的聲音。

 

身為急重症的醫護人員,我們在急救時,這聲音最能鼓舞人了,那也是全世界最美妙的聲音了。

 

我馬上回神,下指令量血壓。

 

當血壓開始出現數據(之前由於無生命徵象,儀器顯示不出有心跳或血壓數字),有如在大家身上同時打入強心劑。

 

接下來,我趕緊為他在右側胸口,插了根胸管,引流出大量的鮮血和氣泡。

 

在大量輸血下,同時也聯絡開刀房,做緊急胸腔手術的止血。

 

妻子的不忍與哭泣

 

但當我要把林醫師親自送進開刀房時,在電梯裡,沒想到,林醫師的心跳竟又停止。

 

護士早已尖叫,馬上跳上床,胸壓急救。

 

所有的急救步驟,再次啟動。

 

只是地點不一樣,剛才是在急救室,現在,就直接在走廊上。其實,就只差幾步,就可以到開刀房了。

 

「怎麼就差那幾步?怎麼就差那幾步?」我心裡一直在尖叫。

 

可是我急救的雙手沒有停止,依然在他胸前壓迫急救。

 

忽然之間,一個很尖銳的叫聲在我耳邊響起,說:「不要救、你們不要再救他了……拜託……嗚嗚……」

 

我們大家往聲音的方向看去,原來是林醫師的太太。

 

她本身是護理師。由於她也穿著白色制服,大家正專注在急救上,所以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出現在現場。

 

只見她在床邊跪下,哭泣著說:「他有交待,有一天,若是救不回來,或救回來也是躺在床上不能上班,就不要再急救、不要再急救了!」

 

多年前的「放手」畫面

 

護理師在旁看著監視器螢幕,說:「心跳四十、血壓量不到……」

 

我知道她正在等下一個指令,但我眼前竟出現林醫師以前和我說話的畫面。

 

有一次,我無法救回手上的病人,他過來拍我肩膀,說:「學弟,醫師要放手,家人要放下,病人才能放心走。這人生,若能及時放下一切,都是好人生。」

 

想起這段往事,我紅了眼眶。

 

只見林醫師的太太回頭以哀泣的眼神看著我。

 

我想我知道了,我知道林醫師要什麼了。

 

他要我放手,只有我放手,他才能放心走。可是我們的責任是搶救生命,而且要我們放棄林醫師,我們真的好不捨、好不捨,那是一個多麼年輕的生命啊!

 

但心想,若希望林醫師能善終,我就得忍痛把急救的雙手鬆開。

 

我第一次了解到,要醫師放手,不去急救,比用盡力氣,去搶救,更難。

 

我忍著悲痛,走過去扶起林太太。對她說:「來,我們陪著林醫師,回急診室。」

 

我示意護理師把急救的監視螢幕關上。

 

一路上,我們沒有人出聲,只有寒冷的風跟隨,冷冰冰地把我們吹回急診室。

 

我們關上了門,替林醫師清洗乾淨身體上所有的血跡,直到林醫師蒼白的臉出現。

 

我們知道真的失去了一位急重症的專科醫師,而我也學到了,以前急重症教科書上沒有寫的:適時放開急救的雙手,善待生命的脆弱。

 

在無常中,學習善待生命

 

只是一位急重症專科醫師培養真的不易,這要經歷多少艱苦的訓練,才能培養出一位如此專業的醫師。

 

可惜無常是無情的,可以在瞬間摧毀一條年輕的生命;死神是無理的,可以迅速奪走我昔日並肩作戰的同袍,而我又很矛盾地必須向這些無理、無情、無常,學習如何溫柔的善待生命。這真是一生要修的課題。

 

那天,演講後和兩個資深護理人員談起林醫師。彷彿大家都還記得當時心中的悲痛,每個人眼眶都紅了,也包括我,但護理師卻說:「你那時的表現好冷靜,怎麼現在和我們一樣這麼感傷呢?」

 

我只是苦笑著,另一個護理師說:「在台灣醫療糾紛太多了,好多急重症專科都轉行了。如果林醫師還在,他還會走這科嗎?」

 

我心想:「是呀!上個月又有兩名急診醫師因懼怕病人的暴力相向和醫療糾紛,改走其他科了。」

 

但我回應:「會的。林醫師若在,他一定會回到我們的崗位來。」

 

這兩個資深護理師以狐疑的眼神看我,我忍不住回應:「憑直覺呀!」

 

我只是沒告訴她們,有一天,我夢到林醫師,當時,我問他去哪裡。他竟回答:「去急診室上班呀!」

 

我只對兩個資深護理師輕輕說:「讓我們也持續走下去,好嗎?」

 

她們毫不猶豫、不約而同的點頭。

 

我知道在這急重症的路上,要有大家熱血的陪伴,我才不會感到寂寞。即使年輕的林醫師,到現在都還沒回來上班,而我急救的雙手,也還在疼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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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因為愛,讓他好好走:一位重症醫學主任醫師的善終叮嚀》,寶瓶文化出版,黃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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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往生奶奶屍袋一開,全家人眼淚潰堤...自己也哭個半死!接體員體悟:人生無常,寶貴的就珍惜

撰文 :大師兄 日期:2019年09月04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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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故事已經是我上班過一段時間的事了,我一直說我很愛哭,只要生活中一些事情觸碰到我心裡最軟的那一塊,我眼淚就不自覺地流下來了。

當年我有一個跟我算麻吉的女性朋友,每次一起去看電影找的都是很催淚的片單,但她本身很冷血,所以每次和她看電影的時候,都是一名女生一直拿衛生紙給我這個大男生擦淚。

 

還記得那天是一家很大的家族,往生的是一位老奶奶,幾乎全部家族的成員都到齊了。到齊後,我先跟老司機把往生者送至冰庫,別上手環後,葬儀社的才跟他們慢慢走至冰庫。

 

我對老奶奶的死都會特別有感觸,因為我是外婆帶大的,我永遠不會忘記那駝背的身影,那雙長滿繭的手,給我的愛多麼飽滿,對我是多麼關心。

 

我當初想做這行的時候,有問過我外婆,如果她覺得不好的話,我也會聽老人家的話不做這行。正如我做長照的時候所想的,把屎把尿,要忍受老人家脾氣的工作我都做過了,還怕什麼我做不成嗎?

 

好在她老人家完全不介意,有時候回家跟她說說我上班的故事,她也是聽得津津有味,是個對生死很看得開的老人家。

 

今天這家子讓人感覺很好,那場景絕對稱得上子孫滿堂。當我問說還有沒有要見最後一面,之後就要進冰庫的時候,那群家屬都是忍著眼淚,說:「好,再讓我們見見她最後一面。」

 

屍袋一開後,大夥眼淚直接潰堤。一般我遇到這種場面都向後轉,因為我知道我一定會跟著哭。而這天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場景我就想起了我的奶奶。

 

我自認這些年來,老病死的部分我看得很多,很多時候總是跟家屬說:「要看開點」、「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之類的話。但,如果今天那位是自己的外婆,我是否可以看得如此灑脫?

 

如果今天這場景,就是對我心中這個疑惑的小測試,答案是不行的。因為我人跟在他們後面一起哭,我實在止不住我的眼淚,也無法停止自己融入那哀傷的情緒裡。

 

總之,跟他們哭了一陣子後,禮儀師請他們出去,畢竟之後還有一些民俗儀式要進行。家屬走光之後,禮儀師跑到我身邊跟我說:「人死不能復生,要學會放下。你人一直不走,其實她會掛念你不能好好地跟著菩薩走的。來,現在我們往前走,之後就不要回頭了。」

 

我擦擦淚,回了他說:「走什麼走?你不先走等等誰來關門?!」

 

他才用他老花的眼睛認真看我一下,驚呼一聲:「靠夭咧!你不是那個新來的小胖嗎?你是在跟著哭幾點的啦?」

 

從此以後,這個禮儀師看到我的時候都會笑到肚子痛,我也不以為意,因為我跟乃哥一樣,真性情來著!

 

經過這件事情以後,我變得越來越常打電話給我在彰化的外婆,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很想打電話回去。之前在書本上看過一句話,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原本只是書本上的幾個字,但我卻可以印證在我的工作上,我的生活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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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你好,我是接體員》,寶瓶文化,大師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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