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歲後,悲傷與死亡是最易逃避的課題...她體悟:負面情緒是我們的一部分,接受悲傷,才能活得快樂

撰文 :愛長照 日期:2019年08月21日 分類:最新文章
  • A
  • A
  • A

「悲傷與死亡,是社會最容易逃避的課題!尤其是『喪偶』,一聽就覺得觸霉頭。大家喜歡正面、歡樂、愉快的感覺或氣氛,這是人之常情,但所謂的『負面情緒』,也是我們的一部分,接受悲傷的存在,才能放下悲傷。」

「你能救救我嗎?我好像溺水了,水淹過我的咽喉,我快要窒息了!」打這通電話求助的人,他並非在海邊或泳池,而是喪親的苦痛折磨著他,他的心靈在求救......

 

說不出口的傷,最痛

 

「許多喪親、喪偶的人會有憂鬱的傾向,他們需要時間沈澱自己、重整身心,最重要的是要有足夠的時間去悲傷,而我們的存在,就是陪伴失親的喪偶者度過難熬的時刻,重新看到自己的價值。」

 

臺北市一葉蘭喪偶家庭成長協會(以下簡稱一葉蘭)理事長郭秀敏說,在這裡大家都有相似的生命印記,我們因愛而困頓,也因愛而重生

 

一葉蘭是臺灣特有種中高海拔樹蘭亞科,即使在寒冬的氣候、陡峭的岩壁中,仍屹然綻放美麗的姿態,如同臺灣女人的生命力;「一葉」也象徵著即使失去另一半,仍能活出自己的精彩。

 

哭泣,原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從來沒有人想過,枕邊人真的會離開......

 

過去是相知相惜、同甘共苦也好;還是偶有爭執、總是拌嘴也罷。當我們用心去愛一個人多少,那永別的傷痛,就有多深。

 

依據伊麗莎白.庫伯勒.羅斯的「悲傷五階段」理論,無論是照顧者或是被照顧者,都會歷經五種心情轉折:

 

1. 否定

 

2. 憤怒

 

3. 討價還價

 

4. 沮喪

 

5. 接受

 

當另一半離開以後,也需要有人支持、陪伴,一起走過恍如心靈黑夜的悲傷時期。

 

一葉蘭理事長郭秀敏說,協會成立二十年來,發現對於許多人而言──「哭泣,原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得知另一半離開的當下,心裡會啟動保護機制,把自己「封閉」起來。

 

可是接下來的沈澱期,悲傷會如影隨形似地、不時在內心翻湧。可是這時的自己,卻不願讓悲傷有出口,有時是自己的壓抑,有時卻是他人的「要求」。

 

白天不懂夜的黑:其實每個人都會害怕

 

「悲傷與死亡,是社會最容易逃避的課題!尤其是『喪偶』,一聽就覺得觸霉頭。大家喜歡正面、歡樂、愉快的感覺或氣氛,這是人之常情,但所謂的『負面情緒』,也是我們的一部分,接受悲傷的存在,才能放下悲傷。」

 

郭秀敏感同身受地表示,許多人在安慰時,因為不知要做何反應,容易脫口說出:「不要再哭了」這反而讓喪偶者糾結、沉重的情緒無從紓解。

 

「你一直講這件事,大家看到你都想躲你」、「你還年輕,等你再嫁,就不會想你老公了」、「把重心放在小孩身上就好,有什麼好哭的」......很多人安慰的話語,竟讓悲傷的人承受了二次傷害。

 

許多參與的會員來到一夜蘭後,終於能徹底的「放聲大哭」,哭泣是人的生物本能,沒想到卻在集體壓抑下成為奢求。

 

悲傷不會無止盡,一定能走出來

 

「不過,我也常說,社會需要學習面對悲傷,喪偶者本人也需要學習。接下來的『第二人生』最終只能靠自己走出來。」郭秀敏說,安慰是一門同理心的藝術,我們每一個人都還在學習的路上,多給彼此一些時間,讓「離別」成為一份,引領大家都變得更成熟的禮物。

 

「講得出來就沒事,說不出口的,才會讓人得『內傷』」。你想想,放進冰箱許久的食物,即使是新鮮蔬菜也會腐壞;何況是那些很想表達,卻表達不出來的情緒呢?」郭秀敏提醒大家,逃避雖然有用,卻不是永遠都行得通的方法。想要陪伴父母、家人,就是多傾聽他們說話,想哭就哭,不要「淚往心裡吞」。

 

為了分享這數十年的悲傷陪伴經驗,一葉蘭近年著重「生命教育」的推廣,走進社區,分享失去後如何重生?如何陪伴、傾聽失親者?就像種子落下般,期待在悲傷來襲時,我們能讓它更快走過,不留下無法抹滅的傷痕。

 

經濟無助,會讓悲傷加劇

 

此外,死亡與悲傷很公平,男女老少、貧富貴賤它都等同視之。所以,對於經濟條件本身就不富裕的家庭而言「喪偶」就是即刻的失去經濟支持,生活緊接著會無以為繼;此時的他們,悲傷的感受會更加劇,甚至根本沒時間「處理、沈澱情緒」。

 

直至某天,才發現內心有個長期被忽略,而所形成的情緒黑洞。因此一葉蘭有協助喪偶者的資源轉介,期盼在重要的關鍵時刻,及時雨能灑在一顆渴求的心上。

 

至於關心喪偶者的親友,要如何在生活中陪伴他一起走出來呢?理事長郭秀敏的老公已經離開她近四十年,她分享:「無論到幾歲,都要做自己的主人。」

 

給往生者最大的禮物:活出自己的人生

 

「和朋友多聚會、傾訴心情,繼續過往的專長和興趣,甚至是學習新的事物;像是廚藝、繪畫、旅遊等等,用熟悉的事物來趕走寂寞吧!一點一滴的,我們會再重新看見自己的價值。」

 

郭秀敏說:「當放過自己時,就是生命轉彎處。」

 

「我寫了好幾封信,給我結婚兩年就車禍過世的老公。記得一開始寫時,有滿滿的委屈和怨懟:『不是說好要陪我一輩子嗎?為什麼拋下了諾言?』撫養一雙子女長大的辛苦,隨著眼淚滴滿了信紙。

 

但在最後的一封信,我心情平靜了,老公,我每天過得很認真、很充實、很精彩,我的人生沒有遺憾了。」活出燦爛人生,是給摯愛的另一半,與自己最大的禮物。

 

「當我過得好,子女也才有典範,這也是我帶給孩子們最大的禮物—媽媽越老越快樂。我想,人生就像搭上一班能看盡春夏秋冬的列車。有人提早下車了,只能看見春天與夏天的景色,你想留也留不住;我們有幸,能看完秋天的落葉和冬日的景緻,但最後,我們還是要用微笑說再見。」

 

在一葉蘭的會訊文宣上,有以下這段話,分享給大家:

 

開一扇窗

 

讓悲不再悲

 

唯有能愛的人

 

才能承受悲傷之痛

 

也唯有去愛

 

才能治療悲傷

 

掌握樂活資訊,點我加入幸福熟齡LINE好友

 

(本文獲「愛長照」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死亡並不可怕,不能好好活著才是!一個故事告訴我們:在死亡面前,要學會說愛

撰文 :醫病平台 日期:2019年06月04日 分類:最新文章
  • A
  • A
  • A

山本小姐是我的臉友,有一陣子我們常在網路上聊天,到後來我們在民宿見了幾次面,她有三個孩子,老大患有妥瑞氏症。

文/主動脈(麻醉科醫師)

 

妥瑞氏症的孩子常常會不自主的發出一些聲音,或是難以控制的肢體抽蓄的動作,這其實也不完全算是一種疾病,只是腦部的荷爾蒙多巴胺分泌不平衡所導致,症狀一般在青春期之後就會慢慢緩解。

 

但是在求學的過程中,常常因為不被瞭解,遭到異樣的眼光或是同儕團體的排斥,老師也會誤以為是小孩子故意調皮搗蛋,甚至給予體罰。

 

她有一次跟我說,她知道她的小孩沒有什麼問題,她只是一個特別的孩子...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閃爍的眼神,讓人知道她是一個多麽勇敢而堅毅的母親。

 

這一次她說她需要幫忙,有幾張健康檢查的報告要我幫忙判讀一下,於是寄了幾張報告給我。

 

我注意到這報告的最上頭的病人資料,是一個38歲的女性,我心裡納悶了一下,覺得這個年紀的年輕人,正常狀況下不會特地去做身體檢查。

 

果然如我所預期的,第一篇的抽血報告,沒有B肝、沒有C肝,肝功能、腎功能指數一切都正常,第二篇是核磁共振的報告,寫說肝臟裡有兩顆腫瘤,focal nodular hyperplasia,這是一種良性腫瘤,也不會怎麼樣,但是我心裡開始覺得怪怪的。

 

一般懷疑肝臟有問題都是用超音波檢查或是電腦斷層,很少用核磁共振,對肝臟而言核磁共振是一種比較不準確的檢查,果然第三篇是超音波的報告,但是也只寫有發現幾顆異質性的腫瘤陰影,沒寫什麼,最後一篇是腫瘤切片的病理報告,寫著肝癌。

 

我嚇死了,我完全沒有預料到切片的報告是肝癌,一般而言,病理切片是最終、最精密的檢查報告,當然在很少數的狀況下也有可能因為人為疏失看錯報告,但是只要切片說是肝癌,幾乎就八九不離十了。

 

在電話的那頭,山本小姐已經開始哽咽,心大概都亂了,說那是她的妹妹,才38歲,還有一個兩歲多的孩子,平常看起來人也好好的,就突然被診斷出是肝癌...我介紹了幾個業界有名的外科醫師給她,請她趕快帶妹妹去處理。

 

外科醫師說腫瘤太大顆了,手術切除腫瘤的話,剩下的肝臟太小,病人會因肝臟衰竭而死亡,只能做肝臟移植或是栓塞,他們問外科醫師,這樣是不是算癌症末期?外科醫師低頭不語。

 

她叫我告訴她實話,她想要知道實話...其實我那時候看到報告就已經知道不妙了,我本來要給她一些暗示,但是覺得我只是一個麻醉科醫師,對這種疾病其實不若外科醫師了解。

 

而且我也沒看到病人,要憑幾頁書面報告下診斷實在太過武斷,萬一說錯了讓病人徒增擔心,於是覺得這種事情還是由外科醫師解釋比較好,單一顆的肝臟腫瘤還可以手術切除,兩顆以上的肝臟腫瘤其實表示整個肝臟已經都是瀰漫性的肝癌細胞了。

 

甚至可能有遠端的轉移,這種狀況若要手術,只有肝臟移植一個方法,但是要在這麼短的時間找到一個適合移植的肝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大多數的病人都在等待的過程中死亡。

 

而且移植成功的機率極低,癒後非常不好,而血管栓塞一般只能控制腫瘤的大小,只是延長壽命的一種方式,根本無法痊癒,在這樣的狀況下,就算不是癌症末期,也離癌症末期不遠。

 

她說她的妹妹一直全身顫抖,她們兩個抱在一起哭泣,妹妹說要回家看爸媽,說以前應該更常回家看爸媽才對,也要姐姐以後要常常回家看爸媽,就算沒有事情回去走走也好。

 

她問我假如捐肝給她的妹妹,會有什麼影響?捐肝的人大概會有百分之一的死亡率,最主要的原因是捐出一半的肝臟後,假如剩下的肝臟太小,不足以負荷原本身體的代謝,捐贈者也會產生肝衰竭而死亡,但是肝臟本身會慢慢長大,只要撐過急性期,並沒有長遠的後遺症,她說那又要引起另一場家庭革命。

 

我說過她是一個堅毅的母親,我知道只要有一點點的機會,就算是那個機會再怎麼渺茫,她也會想要試試看,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先生,她有三個孩子,她想要用自己的命跟自己的家庭去賭另一條命跟家庭,這需要多大的勇氣。

 

我曾經有一個病人需要肝臟移植,他有兩個小孩也配對都成功,於是小兒子決定要捐肝救他的爸爸,本來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就在手術的前一天晚上,小兒子的太太跪在我們的面前,請我們不要開刀,不要取走她先生部分的肝臟去救她的公公,她也有自己的小孩,她不能冒著失去先生的風險,也不能讓自己的小孩沒有爸爸。

 

後來那個病人肝臟衰竭死亡,有時候我覺得人生是一件很殘忍很疑惑的事情,假如你知道你的肝臟是你父親存活下來唯一的一個方式,但是因為某些因素你卻沒有作為。

 

然後父親死了,你會後悔沒有捐肝嗎?會不會有道德上的譴責?接下來的人生到底要怎麼才過的下去?有些事不知道也罷了,但是知道了又要怎麼假裝不知道?沒有十足的把握,千萬不要接受基因檢測配對肝臟移植。

 

她說她還有一個弟弟,但是弟弟已經離家很多年了,都不跟家裡聯絡,原因是跟父母處得不好,她說她的父母也是撈叨了一點,但是這一切也都是出自於愛,弟弟受不了父母念,就離家出走了。

 

她也不明白,為什麼明明彼此相愛的人不能好好相處,她的母親跟她要弟弟的聯絡電話,好幾年沒聯絡,接到媽媽的第一通電話是要弟弟回家看能不能捐肝給妹妹,她的弟弟應該會瘋掉。

 

我暗示她不要這麼做,因為手術成功的機率應該很低,再來是因為我是一個疼痛科醫師,但是當然也因為我是一個疼痛科醫師所以我的意見非常偏頗,我看過很多癌症末期的病人,所以在疾病的末期我傾向放棄延長生命。

 

我一直以為死亡並不是最可怕的,不能好好的活著才是,死亡令人不捨,但是不能好好的活著所承受的苦難,遠遠超過生命所能承受的於是我發現要「成為一個醫者」跟同時「成為一個溫暖的人」彼此就是一件互相違背的事。

 

我期許自己是一個溫暖的人,永遠給人希望、愛還有陽光,但是真正實情是我常常讓人哭泣,對著病人說這手術的死亡率很高,讓他們失去希望,對著癌末的病人說,我們已經沒有辦法治癒你的疾病,只能給你止痛。

 

我知道人有一天都必須面對這種處境,只是或早或晚,但不管是早還是晚,都還是快到讓人措手不及。她問我說她還能做什麼?我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只需要陪伴,給妹妹一些擁抱,然後說愛。在死亡的面前,教我們如何說愛。

 

(本文獲「醫病平台」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在歲月中注入美麗的生命!那些癌症病人教我的4件事

撰文 :醫病平台 日期:2019年05月24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 A
  • A
  • A

值班的日子。我才踏進安寧院的大門,就見到金柏莉臉色凝重地由二號房間出來;一看到我就急急向我招手。

文/許建立

 

金柏莉是二號房間病人珍妮的妹妹。當卵巢癌末期的珍妮還在溫哥華總醫院的安寧病房做疼痛處理時,我就見過。

 

自從珍妮三個月前入住到這家安寧院之後,她幾乎是一有空就來陪伴姊姊。當然還有其他的親友;她們有時是輪流,有時是結伴而來,因此二號房間幾乎經常都熱鬧滾滾。

 

由於在兩個地方有過多次接觸,我和珍妮以及她的家人都很熟稔,由每周的探訪,對珍妮的背景也有了多少的認識。

 

六十歲不到的珍妮,長得白胖,個性非常開朗。一生未婚,未發病前是財稅規劃師,收入頗豐。她喜歡打扮、旅遊、美食、社交活動。都入住到安寧院了,手指、腳趾卻都還定期請化妝師為她塗得紅艷亮麗。

 

安寧院的伙食本來不錯,也隨時有茶點供應,她的房裡卻各種零食不缺。

 

那是她請妹妹們買來大家聊天時同享的,連其他房間的病友、職員以及志工也常身受其惠。她說錢財賺來是為享用的;否則要是真成了「錢在銀行,人在天堂」 ,豈不冤枉?

 

不過,她的妹妹們也特別指出珍妮樂善、好施,經常接濟家境較差的親友,更定期捐款給慈善機構等事…。

 

每當聽到妹妹們提這些事,她都輕描淡寫地說:上天讓她賺錢,就是要她與大眾分享;她不該辜負老天的美意。

 

她被診斷出卵巢癌時,已是轉移多處的末期。癌症中心醫療小組的醫生告訴她如果積極治療,大概還可以拖上個半年、八個月,不過,治療過程將使她的生活品質大打折扣。

 

她與妹妹們把病歷送到朋友介紹的紐約一位著名的癌症專家那兒,聽取第二個意見。當這位名醫做了同樣的結論後,珍妮就決定放棄治療。

 

消息傳出後,許多同事與友人都紛紛勸進,他們告訴珍妮:有治療才有希望;說不定會有奇蹟出現;反正加拿大有健保,一切免費…等等理由都搬出來了。

 

珍妮卻只是淡淡地回應說:要是她飽受無謂的折磨後,才只多換來幾個月的生命,沒有意義;雖然醫療免費,她卻也不願意做那種浪費醫療資源的事。

 

做了這個決定之後,珍妮立即辭去工作,並由幾個妹妹陪同去了一趟地中海的遊輪之旅。回來後不久,就因疼痛難當而入住安寧病房;症狀得到緩解後,又轉到安寧院來…。

 

由於最近珍妮病情已惡化到令她雙腿無法動彈,上下輪椅也倍極辛苦,她的病床就是她絕無僅有的活動空間,但是她並不曾以此為忤,或口出怨言。

 

獨處時,她喜歡靜靜地看書,或看電視。有訪客時,她則是和親友談笑打哈,一點都不像是在等待大限到來的病人。陣陣笑聲也給太過寂靜的「末期病人的住家」注入不少生氣。

 

由於珍妮跟我算是「老相識」,她喜歡我為她做能量調整與腳部的指壓按摩。為她做能量調整時,她都閉著眼睛、接受宇宙療癒的能量,直到睡去。不過,在我為她做腳部按摩時,健談的她就滔滔不絕地講個沒完。

 

有一次,她問我說:「你會不會因我死到臨頭卻還活得這麼開心,而覺得奇怪?」我沒答話。

 

她自己接下去:「我知道我的日子已然屈指可數。但是愁眉苦臉,也過一天;眉開眼笑,也過一天。倒不如在自己僅有的時光裡注入些活力與生命,而活得開開心心地,直到那時刻來到為止。」

 

其實,這也就是安寧療護的真諦:「雖不能在生命中添加時光,卻可以在時光中注入生命(Although we can’t add time to life, we can add life to time)」。

 

珍妮這麼有智慧的生活態度,真叫我衷心羨慕她如此懂得,「好活」地把所剩無幾的生命活得發光、發熱…。

 

這一天,從來賓接待站到二號病房只有幾步路。我一走近,金柏莉說她姐姐情形不好,並要她找我進去看她。

 

一進房裡,見到平時生氣蓬勃的珍妮病懨懨地躺著,臉上了無血色,我的心一陣抽痛。

 

她顯然知道我進來,用力地睜開無神的眼睛,示意我在床邊的椅子坐下後,就伸出手讓我握住,同時用微弱的聲音說:「我知道今天你值班,所以我高興有機會向你道謝、也告別…」

 

聽到這,我急急地問她說:「妳還好嗎?」她有氣無力地答道:「我怕我撐不過今天晚上…。」

 

病人對自己的病情其實比誰都清楚;珍妮既然這麼說,大概她心裡有數。

 

我一邊心疼地將握住她的手加了些力道,一邊問她心中平安不平安。聽到我這一問,她面露微笑地點點頭。

 

停了一陣子,她開口繼續說道:「你是位非常善良的好人;我要鄭重地謝謝你這些日子來的陪伴 …」說到這,她不停的咳嗽。

 

我趕緊拿了她裝水的杯水,並把杯中的吸管放到她嘴裡。吸了幾口水,咳嗽終於停了下來。

 

為了稍微輕鬆一下嚴肅的氣氛,我也學她的口氣說道:「妳也是位非常善良的好人;我也要鄭重地謝謝妳這些日子來教我的功課。」說完,我告訴她這些話完全出自肺腑。

 

而且,我更加重語氣地感激她教我如何選擇不做無謂的治療,而善用有生之日,活出最美妙的餘生…。

 

珍妮聽了,點頭笑道:「這一生我的確活得無憾無悔…;就是即將離開的現在,我也把事情都處理妥當,和妹妹們以及所有的親友都已道謝、道歉、道愛,甚至道別了…。

 

雖然想不到這麼快就要永別,不過,我已多活了這麼久,不該貪心的…。」斷續地說到這,氣若游絲的她頑皮地眨眨眼之後,就疲累地閉起了眼睛。

 

望著已是薄暮時分的窗外,想著就要日落西山的珍妮,我一面輕聲讚歎著:「好活、好死;美麗的生命!睿智的選擇!」,一面為即將遠行的她修起藏傳佛教的「頗瓦法」,祝福她在神佛的帶領下,穩行慢走,步向平安、自在、喜悅。

 

(本文獲「醫病平台」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生命不是天經地義,凡事都要感恩

撰文 :四塊玉文創 日期:2019年03月11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 A
  • A
  • A

在今天的教會聚會中,有兩位新面孔的教友,帶領唱詩歌的主持人,讓我們唱歡迎歌,歡迎兩位新奶奶的到臨,然後開始佈道。

今天和往常有些不一樣, 他先提出兩個問題:「 今天來這裡團契, 是自己走來的, 請舉手。」「 能看著本子唱詩歌的, 請舉手。」

 

我毫不考慮地舉了兩次手。但當我舉完手,側目看坐在身旁的秀清奶奶, 她似乎沒有舉手, 這才想到她曾和我談起,她因眼部的黃斑病變,視力愈來愈差。

 

最先還可以用放大鏡一字一字地看,現在連最大倍數的放大鏡也沒用了,想來也因視力不便,她大概得由別人牽她來會場,所以她兩次都沒舉手。

 

反觀自己,眼睛雖然也不好,有高度的近視,再加上飛蚊症,書看久了眼球會痛,但看看歌譜、唱唱詩歌, 沒有任何困難。

 

 

當然, 走到會場, 更是輕而易舉, 這麼一來, 突然覺得自己好幸褔,應該感恩啊!

 

主持人再問第三個問題:「我現在講的話,能聽見的,請舉手。」

 

我又舉了手, 坐在我前排的佟奶奶, 她並沒有舉手, 我知道她有重聽,再回頭看看後排,也有好多位爺爺沒有舉手,他們根本聽不到問題,當然不會有反應。

 

主持人看我連舉了三次手,意有所屬地說道, 「所以能舉手的人,是多麼地幸運,即使輕而易舉的事,其中都包含有許多恩典。」接著他進入主題:「要時常喜樂,不住地禱告,凡事謝恩。」

 

經這麼一提醒, 心中洋溢著一股感恩之情, 就以走動這件事來談,今天來參加聚會的教友中,就有好幾位須依賴助行器,更嚴重的則坐在輪椅上,由別人推著來。

 

 

例如戴奶奶,她是離不開助行器的, 她之所以行動不便,是因為在街上被汽車撞傷,傷得非常嚴重,腰部以下幾乎不能動,經過救治之後,勉強可以站得起來。

 

但是若要移動軀體,須先把腳部立定,將助行器往前推,再用雙手支持體重,把身體拖向前,這樣才完成了一步的距離。

 

她每向前一步,都須要經過一波三折,比常人要多花好幾倍的時間和氣力,同時還得很小心,不要觸動疼痛神經。

 

即使如此,她並沒有放棄行動,只要有活動的機會, 她都盡量把握,每天下午三點的老人健康操,都能看到她的身影,知道自己的行動緩慢,就提前自房間出發,從來沒聽過她口出怨言,聽到的全是讚美和感恩

 

 

平日,她還聚合了幾位愛唱詩歌的同好,每晚七點左右,在她那層樓的交誼廳歡樂地歌唱,讓大家都感染到喜悅的情境。

 

行動自如,看來是天經地義的事,但在輪椅族們看起來,這是何等的恩惠? 閱書讀報,這是稀鬆平常的事,但在視線不清的老人們看來, 這又是何等的福份?

 

聽音樂、唱詩歌, 張張嘴巴而已, 有啥困難,但對失聰的人來說,陷在寂寥世界中,又是何等的無奈?

 

所以, 我們應該懂得凡事感恩,才會時時感到喜樂。花能開,草能綠,四時能夠流轉,也都應該感謝生命的恩典。

 

 

(本文摘自《老後的心聲 其實長輩們是這麼想:一群人的老後2》,四塊玉文創出版,黃育清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癌症護理師:死亡讓我們看見的不是恐懼,而是看清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撰文 :博思智庫 日期:2018年08月17日 分類:最新文章
  • A
  • A
  • A

死亡讓我們看見的永遠不是恐懼,而是讓自己看清,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事物。

文/林怡芳(癌症護理師)

 

有人選擇死亡,來抗議生命中無法抹去的汙點,有人在生命的盡頭,仍堅強的為重要他人呼吸著,就算是苦不堪言,也沒有一句怨言。

 

臨床上的「好」病人,最好的老師

 

第一次接觸到達哥,就覺得他好正向、積極,充滿生命能量,即使他下肢近乎癱瘓,每天從躺到坐已經是最大的活動範圍,也絲毫不見他的垂頭喪氣。

 

腫瘤造成脊髓壓迫是一瞬間的事,病人會跟你說:「昨天都還可以自己走去廁所,怎麼會一覺醒來世界都不一樣了?腳再也不聽使喚,有時候連大小便都一起失控。」

 

達哥靠著僅存上肢的肌力,努力學習復健運動,只要復健師交代給他的功課,他跟著看護大姊總是會照表操課的完成。

 

這樣臨床上的「好」病人,如果剛好遇到護理系學妹來實習時,我都會強力推薦給護生(護理系來實習的學生),希望她們能在腫瘤科感受到護理對於病人及家屬的重要意義。

 

工作以前,就算是讀了四年的護理系,內心對於護理的價值,還是充滿許多黑人問號,但隨著工作年資漸增,每天雖然只是做著一些例行事務,但對於每個病人及家屬來說,能被好好的照顧著、關注著疾病的變化,耐心的傾聽不適,甚至是用心解決自身的問題,都是一種護病間難得的情感依靠。

 

在疾病帶來苦痛的折磨之際,能因為這些善意而稍稍覺得欣慰,感覺有人在替你一起分擔憂慮。

 

實習學妹親上現場,看見護理價值

 

這次我被分配到的護生是佳玲,她是台大護理系大三的學生,由於自己也是台大畢業,有時候看著學妹就會想起當初青澀的自己,在大學時期總是懷抱滿腔熱血,希望有一天能讓護理被更多人看見。

 

她非常認真地替達哥安排每天復健運動的時間,陪他一起練習抓握或是抬腿,有時甚至沒有實習的日子,也會在下課後繞過來看看達哥,他們在彼此的身上互相學習著不同的經驗,共同成長。

 

甚至病人轉到復健病房時,佳玲也都盡可能地追蹤他的後續,已經不是病人跟護生的關係,更像是一種革命情感。

 

我常跟學妹們說,雖然個案報告是我們的目的,但真的能對照顧產生熱情,在過程中學習到如何運用護理專業知識幫助病人,才是最難得可貴的經驗學習。

 

記得佳玲結束實習時,寫了封卡片給我:「謝謝妳帶我看到護理的價值,這些都會是日後繼續在這條路上前進的重要養分。」對於這些回饋,總是感到非常欣慰。

 

那天佳玲學妹偶然出現在護理站,問我為什麼優良護理師頒獎那天,我卻沒有出席領獎?

 

其實對於領獎,總是覺得心虛,在這個工作崗位上,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努力,就可以完成這些,而是需要一整個團隊對於照護有著相當的默契,彼此可以在同事下班後,繼續接手未完成的工作,持續追蹤及提供不落拍的照護。

 

然而,每年各單位卻只能選一到兩位的優良護理師,在我眼裡,這是一個團隊的工作,而非一人出頭的獨角戲,所以頂著光環去領獎,總是讓我感覺全身不自在。

 

但我沒有解釋太多,就以官方說法「剛好要上班無法出席」帶過去,看了一下目前住院的名單,發現達哥這次住在○一之二,我開心的問佳玲:「要不要去打個招呼?」我也好久沒看到達哥,想必他仍然充滿朝氣。

 

死亡讓我們看見的,不是恐懼

 

和佳玲一起走進了達哥的病房,拉開圍簾的瞬間,著實嚇了我一跳,達哥這次看起來似乎出不了院,旁邊的生理監視器把他的身體狀況赤裸裸的呈現,過低的血氧濃度,以及過快的呼吸速度,讓他說句話似乎都要費盡全力。

 

但充滿朝氣的達哥看到我們,仍然開心露出像是「他鄉遇故知」的微笑,彼此寒暄了幾句,他也直言坦承知道自己這次病況不好,可能就要撐不下去了。

 

「那你害怕嗎?」我問他。

 

「不怕,但是……」此時的他眼角泛出男兒淚,手上緊握著太太的手,我看得出眼淚裡盡是牽掛。

 

「好,沒有關係,你已經加油很久了,這次就不幫你加油了!不要擔心,我們會陪著你一起面對後面的事情。」我拍拍他說。

 

當我們走出病房時,達哥的太太追了出來。

 

「妳覺得他還有多久?」她似乎很希望能給她一個確切的時間,其實我們都知道有多久都還是不夠久。

 

「我覺得他很累了,只是放不下。」我拍拍太太的肩膀。

 

「我知道他很累,看他這樣,我也好難過……」太太擋不住眼角的淚水,開始潰堤,「可是,可是,我們才結婚不到一年,他真的是很好的人,為什麼這麼晚才遇見他。」斷斷續續把心裡的不甘心拼湊出來。

 

「至少妳還是遇到他了啊,他一定也很慶幸,在他生命走到四十二歲的時候遇見了妳,妳一定也很好,他才會確定就是妳了。」

 

「謝謝妳們來看他!」我們互相擁抱,互相道謝。

 

我在心底默默地說著,謝謝你們讓我知道,死亡讓我們看見的,永遠不是恐懼。

 

 

(本文節錄自《存在的離開:癌症病房裡的一千零一夜》,博思智庫出版,林怡芳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

龍應台/成為照顧者後才明白,生命從不等候,能給的只有陪伴

撰文 :天下雜誌出版 日期:2018年07月27日 分類:最新文章 圖檔來源:天下雜誌提供
  • A
  • A
  • A

我們是在山河破碎的時代裡出生的一代,
可是讓我們從滿目荒涼、一地碎片裡站起來,
抬頭挺胸、志氣滿懷走出去的人,卻不是我們……

文/龍應台

 

回家

 

很多朋友問我是什麼讓我下了決心離開台北,搬到鄉間。他們知道我在過去的十五年裡,不論是在香港還是在台北工作,每兩個星期我都會到潮州去陪伴你,不曾中斷。

 

但是你無法言語,在一旁聊盡心意的我,不知道你心裡明不明白我是誰;不知道當我握著你的手時,你是否知道那傳過來的體溫來自你的女兒;不知道我的聲音對你有沒有任何意義?我的親吻和擁抱是不是等同於職業看護那生硬的、不得已的碰觸? 你是否能感受到我的柔軟,和別人不一樣?

 

十五年了,我不知道。

 

四月初,生平第一次參加了一個禁語的禪修。在鳥鳴聲中學習「行禪」,山徑上一朵一朵墜落的木棉花, 錯錯落落在因風搖晃的樹影之間。木棉花雖已凋零,花瓣卻仍然肥美紅豔;生命的凋零是一寸一寸漸進的。 

 

眼眉低垂,一呼吸一落步,花影間,我做了一個決定。

 

一回到台北就南下潮州,開始找房子想租。很快就發現,鄉間的住宅大多窗戶很小,但是寫作的人內心有黑室,需要明亮開敞的大窗,讓日光穿透進來。被仲介帶著看這看那,一個半月之後,決定放棄。

 

還是找塊地自己建個小木屋吧。我跟仲介說,幫我找這樣一塊農地:開門就見大武山,每天看見台東的太陽翻過山來照我;要不然,開門就見大草原,那塊每天都有軍機跳傘的綠油油大草坪就很好;要不然,開門就見「白鷺下秋水,孤飛如墜霜」,就是李白見到的那塊地啦,也可以接受。

 

一個半月之後,放棄農地了。因為,當我終於看中了一塊「西塞山前白鷺飛」的美麗農地時,仲介說,「建小木屋只能非法的,你是知道的,對吧?」

 

我說,「我不知道。但是非法的我不能做。」

 

他很驚訝,「人人都做,為什麼你不能做?」

 

我把運動帽簷再壓低一點,現在連鼻子都遮住了,想跟他開個玩笑說,「蘇嘉全偷偷告訴我的……」轉念覺得,別淘氣,於是就只對他說,「唉,就是不能違法啊。」

 

從行禪動念到此刻,三個月過去了。能再等嗎?美君能等嗎?

 

我當天就央求哥哥把他倉庫出讓,一週內全部清空。再懇求好友三週內完成所有整修工程。第四週,捲起台北的細軟——包括兩隻都市貓咪和沉重無比的幾箱書以及電腦的硬的軟的,在大雨滂沱中飛車離開了台北。從動念到入住,一分鐘都沒有浪費。

 

在你身旁

 

不再是匆匆來,匆匆一瞥,匆匆走;不再是虛晃一招的「媽你好嗎」然後就坐到一旁低頭看手機;不再是一個月打一兩次淺淺的照面;真正兩腳著地,留在你身旁,我才認識了九十三歲的你,失智的你。

 

我無法讓你重生力氣走路,無法讓你突然開口跟我說話,無法判知當我說「我很愛你媽媽」時你是否聽懂,但是我發現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而且只有留在你身旁時才做得到。

 

因為在你身旁,我可以用棉花擦拭你積了黏液的眼角,可以用可可脂按摩你佈滿黑斑的手臂,可以掀開你的內衣檢查為什麼你一直抓癢,可以挑選適合的剪刀去修剪那石灰般的老人腳趾甲,可以發現讓你聽什麼音樂使你露出開心的神情。

 

我可以用輪椅推著你上菜市場;我會注意到,在熙熙攘攘的菜市場裡,野薑花和綠檸檬的氣味相混、虱目魚和新切雞肉的腥氣激盪、賣內衣束褲的女人透過喇叭熱切的呼喚聲,都使你側耳傾聽。

 

我可以讓你坐在我書桌旁的沙發上,埋頭寫稿時,你就在我的視線內,如同安德烈和飛力普小時候,把他們放在書桌旁視線之內一樣。打電腦太久而肩頸僵硬時,就拿著筆記本到沙發跟你擠一起,讓你的身體靠著我的身體。

 

因為留在你身旁,我終於第一次得知,你完全感受我的溫暖和情感汨汨地流向你。

 

我們是在山河破碎的時代裡出生的一代,可是讓我們從滿目荒涼、一地碎片裡站起來,抬頭挺胸、志氣滿懷走出去的人,卻不是我們,而是美君你,和那一生艱辛奮鬥的你的同代人。現在你們成了步履蹣跚、眼神黯淡、不言不語的人了,我們可以給你們什麼呢?

 

我們能夠給的,多半是比你們破碎時代好一百倍的房子、車子、吃不完的、丟不完的衣服,喔,或許還有二十四小時的外傭和看護。但是,為什麼我們仍然覺得那麼不安呢?

 

那是因為我們每一個在假裝正常過日子的中年兒女其實都知道,我們所給的這一切,恰恰是你們最不在乎的,而你們真正在乎和渴望的,卻又是我們最難給出的。

 

我們有千萬個原因蹉跎,我們有千萬個理由不給,一直到你們突然轉身、無語離去,我們就帶著那不知怎麼訴說的心靈深處的悔欠和疼痛,默默走向自己的最後。

 

你們走後,輪到的就是我們。

 

在木棉道上行禪時,我對自己說,不要騙自己了。此生唯一能給的,只有陪伴。而且,就在當下,因為,人走,茶涼,緣滅,生命從不等候。

 

 

(本文節錄自《天長地久:給美君的信》,天下雜誌,龍應台著)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