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半輩子種田才正要蓋房,老公卻走了...她獨居27年,慢慢摸索出「獨老」的快樂

撰文 :李香誼 日期:2019年08月07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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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蘭阿嬤:我民國二十九年出生,從出生到現在,一直住在新開園。

新開園童年

 

我民國二十九年出生,從出生到現在,一直住在新開園。

 

以前新開園的土地公廟旁有條水溝,那條水溝旁都是菅芒,大家都在那邊洗衣服。一聽到飛機來,大家趕快跑到水溝旁的草叢躲起來,美國飛機要來丟炸彈呀!不藏在那邊,人就被飛機看到了。

 

我的弟弟在那年五月出生,十月就光復了,在之前池上還是日本人在管的,巡邏的日本警察穿著馬靴,喀喀地很大聲,我們的房間後面有一個大廣場,他就從那邊出沒,看我們房間有沒有點燈,那時候還在戰爭,可能是怕空襲。

 

我媽拿個方桶,把煤油燈放在底下,晚上替小朋友換尿布時,蓋子一打開就有光線跑出來。每次聽到馬靴的喀喀聲,我媽就要我趕快把煤油燈蓋起來。那時我才五、六歲,記憶很深刻。

 

我十五、六歲時,伯朗大道還只是一條小小的牛車路,那條路會一直出水。有次我去挑秧,從那邊經過,不小心踩到出泉水的洞,腳一直陷下去,爬不起來,還要人家幫忙拉。後來那條排水溝做好了,那些田就不會出泉了。現在沒有幾年,變那麼大條的路,又很好走。

 

聽說我們家以前有很多田,等我懂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爸爸跟兄弟分家後,幫人家作保,被倒了,債務一個人扛。我爸爸當年分到的地,現在來講也是上等田,也是賣掉了,什麼都賣光光了,只留一間房子。

 

所以我們沒有自己的田,都是幫人家種田,一直靠打工維生。我小時候,什麼都沒有,當小姐時比結婚後還辛苦,爸爸事業失敗,人也失志了。講以前的事,想到會很心酸,那個已經過去了。

 

小學畢業後開始做農、做工,都是打零工,有什麼工作就做什麼,一天賺多少錢就是多少。種地瓜、種花生、除草,以前種田都是靠人工,需要什麼工就找人,有人叫,我就去。

 

後來都用包的,包個幾甲田,一天的工錢就是幾個人分,早點完工就分比較多錢。自己家沒有田,只有找一小塊空地種點菜,一點點而已,要做什麼?有空就去撿人家不要的番薯吃,多少都有好撿。

 

有時也去農場抬石頭,那時候土地正在開墾,好大的石頭,好幾個人這樣抬,用一個大網籃,把石頭推進去,網子有兩個耳朵,用扁擔扛起來。土地開好後就種鳳梨、甘蔗,那時候沒有腳踏車,都得走到農場上工,一天才賺十塊錢。

 

我滿十八歲的時候媽媽就走了,她的擔子就換我挑了。我是老大,要照顧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還要打工,不然三餐沒飯吃。以前的鄰居嘴巴很毒,那時候我的查某伴都嫁了,剩我還沒嫁,他們說我沒人要,跟我說不要嫁太遠,要嫁就嫁兩個隔壁。

 

兩個隔壁就剛好沒人住,要嫁誰?後來我老公來這邊買房子,真的我就是嫁兩個隔壁。附近一個媽媽做媒,大家都贊成,說這個年輕人很好、很古意,真的很古意,就是憨慢賺錢。我們民國五十二年結婚,想說結婚後會不會比較好過,也是一樣那麼甘苦,馬系甘苦。

 

結婚後要帶小孩,比較沒辦法跟老公一起出去做農。等到小孩大了,照常還是要出去拚,沒有拚不行,沒有財產,家裡經濟也不好,一樣是跟人家包田來插秧。

 

農村零工的一年四季

 

我一整年的工作就是剷秧、插秧、曬榖子,田裡沒有代誌就是去山上做工,等田要收割時再下山來幫忙。以前沒有機械,都用人工,山上田裡都有工作可以做。以前的稻米也是一年兩收,插秧時期我去幫忙剷秧、挑秧,有時也幫忙插秧。

 

割稻以後,就幫忙曬稻穀。三個人包田來做,兩個人負責插秧,我一人挑秧,錢都是公開的,賺多少大家分。一大早就去田裡剷秧,天還沒亮,看不到,要用摸的,摸到哪就剷下去。要是其他兩人插秧忙不來,我自己就在旁邊的一小塊田幫忙插。

 

看到他們快沒有秧苗了,就趕快起來挑秧。秧挑來了,我又在一旁加減插。要很拚呀!不拚不行,像第一期稻碰到六月,天氣很熱,中午都沒有休息,跟人包田來做,做得快就賺得多。當初跟我一起去插秧的阿公都已經過世了。

 

育苗、剷秧、挑秧、插秧

 

一、二月時插秧、種花生。六月割稻季,我就要幫人家曬穀子。穀子曬完了,緊接著下一期又要插秧,我再去幫人家剷秧、挑秧。剷秧前要先育苗,以前都是人工育苗,然後用一個鏟子,剷起一塊塊的秧餅,差不多手掌大小,然後一塊一塊拿著這樣插。

 

要倒退著走,要是前進著走,就沒有好吃的,但是,倒退走做得就夠吃嗎?

 

剷秧苗的技術說起來也是很精彩,不是隨便剷就可以了,不然插秧的人霧煞煞,拿那個也不對,拿這個也不對。剷出來的秧餅不能太薄,不能太厚,也不能太大塊,大小剛好一個手掌這樣捧著。

 

不能太多土,也不能太少土,太多土不好插秧,挑秧的人負擔又重,秧餅要是太薄,苗莖斷掉,秧會死掉,這樣就損失了。所以要抓得剛剛好,差不多半公分到一公分,一片差不多十來棵。插秧時,左手拿秧餅,右手把秧插到土裡面,就這樣一棵棵用手剝,然後插下去。

 

一年兩次人工插秧,現在想起來也是很厲害呢!育苗的地要整很平,剷秧苗時土就比較平均,要是地高低不平,秧苗剷起來土就會一下厚、一下薄。土太低,秧苗根就被剷掉,太高,一剷下去土又太厚,擔起秧時重得要命。

 

夏季期還不至於,像一、二月分那期,天氣比較冷,多少有幾棵秧苗死掉,秧苗就比較稀疏,秧餅的土要剷厚一點,秧苗才不會散掉,可是擔起秧來變很重,根本不是挑秧,都是挑泥土。土那麼厚,剷了手會酸痛,挑起來又重,要插秧時,拿也不好拿。

 

現在育苗的工作都交給育苗場,以前都是在自己的田裡育苗,自己要種的自己育苗,全部都是人工。現在機械化,一切都輕鬆多了,那些工作現在也看不到了,已經是三十幾年前的事。機械化的時間差不多是這樣,我老公還在世的時候,池上還有人工插秧,他民國八十年過世後,全都是機械化。

 

挲草

 

一塊田播下去後,稻子很快就長得漂亮,不趕快挲草,稻子會被草蓋住。挲草就是除草,用手把草挲一挲埋到土裡。我沒做過,人家一直叫我去幫忙,我爸爸就是不肯我去做。

 

除稗還可以,拔草也可以,就是挲草他不肯讓我去做,他說就算餓死也不要去做,那是男人的事,女孩子不要去做,女孩子就學女孩子的工作,看是做廚房還是學裁縫,其他不要學那麼多。

 

其實女人也在挲草,但我爸爸不肯我做,女人要是學太多,會做到死。以前我媽媽就是什麼都會做,結婚後,婆家又是做農的大家族,田地很寬,女人要是太能幹,就要幫忙出去做,工作量就多。

 

所以我爸爸不肯讓我學挲草,其他他都不會反對,萬一以後結婚,碰到家裡做農做很寬的時候,女人要是學太多,一定要出去做,要是不會,就不用去做了,當然比起來還是在外面做比較辛苦啊!

 

那時候錦園村大部分都是種田的,女人結婚後什麼都要做,我爸爸就是看到我媽媽以前的經驗,不然他為什麼會這樣講?可能也是一種疼吧!不疼就把女兒賣掉了。以前人沒有好吃,太苦的時候,就把女兒賣掉了。

 

挲草是很甘苦的工作,人跪在田裡,褲子捲到大腿邊,五排秧苗,人跪在中間,左右手邊各兩排的草全部都要挲,挲到全身都是泥巴。趁草還小棵時早點去挲,那時候田土還泥濘,很好挲,不然草長得很快,等草長太高,就來不及了,就難挲了。

 

挲草要有功夫,力量要夠,不是隨便摸一摸就好了,也要知道草怎麼挲才會死掉。要是馬馬虎虎,沒多久,別人的草還沒出來,你的已經長出來了,這就是技術沒有到位,沒有下工夫。

 

老一輩的一看就知道這個區塊是誰挲的,長輩都會罵:「這一塊就是你的啦!黑白挲!你看草發出來了!」我結婚後,家裡買了一點田,才開始挲草,那是挲自己田的草才能慢慢挲,要是跟著人家一起挲,人家已經跑那麼遠,我們還在後面,挲得又不乾淨。

 

以前人會一邊挲草一邊講話,要是動作太慢,落後了,會被人家笑,笑你動作太慢,可是快一點草又不死。

 

插秧之後的工作就是除草,幫人除完草後,若山上有門路,種番薯、種豆子,不管種什麼,要是有人叫工,我就走,什麼工作我就去做。以前整片山都是種甘蔗、甘藷,需要人用鋤頭除草。以前人也是很勤勞,農家人不勤勞不行呀!要過三餐呀!然後等農民收割後,再去幫忙曬榖子。

 

曬榖子

 

曬穀子也是人工,正中午時得一直翻耙穀子。曬榖子最怕下雨,尤其是西北雨,榖子來不及收就泡水了,沒有辦法,第二天又要開始曬。要是沒有連續好天,穀子發芽就賣不好了。

 

以前常常穀子就這樣泡湯,沒辦法,來不及呀!現在明明是好天氣,那邊有一塊雲,突然就「嘩!」西北雨就下來了,來不及收呀!溼掉的穀子第二天還可以曬,要是又下雨,夏天天氣悶,就會發一點芽出來了。

 

早期曬穀場都是泥土,沒有水泥地,泥土地又不好曬榖子,耙穀子時,會把泥土翻起來,吃飯會吃到泥沙或小石子。以前的人頭腦很好,曬穀場鋪上一層牛糞,用牛糞隔離泥土和稻穀,這樣稻穀才不會混到泥土。

 

穀子通常曬一、兩天不會乾,最好天至少也要曬個三天才乾。後來的曬穀場有的鋪水泥,有的是柏油,也有混碎砂石子的,要是柏油面,碰到蓋好天,曬一天穀子就太乾了,穀粒的水分一下就蒸乾,米也比較不好吃,口感焦焦的沒有水分。

 

如果是水泥地,水分不會一下被蒸乾,慢慢曬,曬出來的穀子比較好吃。現在都是用機器,稻穀的水分就能保持得很好。

 

種菜醃菜

 

幫人曬完穀子後,十一、十二月分時比較閒了。等稻子收割完、田土翻起來後,我們就在田裡種一些蘿蔔、芥菜,採收後就曬蘿蔔、醃鹹菜。隔年七、八月的颱風季,比較沒有菜好吃,就是吃這些菜脯、鹹菜。

 

從罐子裡挖一點出來,煮湯或炒都可以,以前人就是這樣過。去山上做工時,挖一點菜脯炒一炒配飯,這個有吃等於沒吃,沒什麼營養,很快就餓。以前沒油沒肉,沒辦法,還是要過日。

 

等蘿蔔醃完就是過年了。以前過年沒現在那麼豐富,人家過年都在分紅包,我當小孩子時沒人發紅包給我們,爸爸媽媽沒錢,別人穿新衣服,我們沒有。過年要是有年糕、蘿蔔糕可吃,就好高興,這些現在人都不稀罕了。

 

中元節普渡時村裡會殺豬,過完節後,人家會割一點豬肉給我們。以前沒冰箱,天氣又熱,還記得我媽媽趕快把肉醃起來,再用稻草包起來,吊著給它乾,肉就會縮水,不會壞掉,但是非常鹹,肥肉反而不鹹,瘦肉就非常鹹,鹹豬肉沾酸醋和大蒜片,很好吃呢!可是也只能吃一點點而已。

 

新開園的變遷

 

差不多從二、三十年前開始,新開園人越來越少了。出去的孩子沒有回來,變成兩夫妻獨居,要是一個走了,就剩下一個老人家。

 

以前這整排房子很多人住,家家戶戶都生很多孩子,整條街都是小孩,學校光是一個年級就好幾個班,現在整個學校的學生可能沒有以前一個班那麼多,整排房子幾乎都沒人住。

 

以前我老公還在時,他經常講,以後這邊都是住老人家,這裡沒有工作好做,小孩以後都跑到外面,這裡只剩老灰仔。他也走二十多年了,差不多三十年前他就這樣講了。

 

最快樂的時光是現在

 

我民國九十九年開始參加樂齡畫畫班,喔!生活改變好多,很快樂,交了很多朋友。以前那些人我都不認識,現在每次去上課,大家都很親切,身體比較健康,也感覺比較開朗、比較想得開,不會心肝鬱悶,不會一個人時就開始想太多。

 

上課前,大家就在那邊聊天開玩笑。我現在很忙呢!一下做這個,一下做那個,沒辦法閒,我棉紙撕畫還沒黏好,星期二又要去大坡池寫生。我畫的畫掛在車站走廊,有次大兒子坐火車回來,他拍照回來拿給我看,「媽,妳的畫掛在車站那邊,我有看到。」

 

我人生最快樂的時候就是現在,無憂無慮,孩子都有自己的家庭,都照顧得不錯,我就只要照顧好我自己,吃得飽穿得暖,晚上又好睡就好了。

 

現在參加很多活動,星期二學畫,星期五去幼兒園跟小朋友一起上課,星期一下午去關懷據點唱歌,分一個便當,晚上又不用煮,時間很快就這樣過去了。

 

現在一個人不會覺得孤單了,以前會喔!以前覺得很孤單,工作完回到家,噢!覺得心裡很難過、很孤單,孩子們都離家了,他們的爸爸還沒有過世,他們就通通出去了。

 

我老公還那麼年輕,才五十幾歲而已,也走了。民國八十年,我五十二歲時,才正要蓋一棟房子給他住,他就走了,這個房子建了幾年,他就走了幾年,結婚還不到三十年,跑得很快。蓋房子時他還在幫忙做,蓋到一半就生病了,之前也沒恙沒痛,等知道了去檢查,已經淋巴癌末期,半年就走了。

 

剛開始我也是很甘苦、很鬱卒,人家叫我去做工,我都說好,有工可做我就去,去麻木自己啦!一工作什麼都忘記了,出去就是大家嘻嘻哈哈,很快樂,做完工一回到家,就只剩自己而已。

 

一進門,想到自己一個人,心肝就甘苦、就甘苦,悲從中來。我不會講出來,悶在心裡,以前人家跟我弟弟說:「你姐姐很逞強」,表面上看起來是很堅強,但是內心怎樣悲傷,別人不知道。現在想想,其實想開了就好,人生沒幾年,我也不怕了。

 

上次感冒咳到出血,去看醫生,醫生說,藥如果吃了沒有好,就要趕快去照X光,怕肺部有什麼問題。我說:「沒關係啦!正經要是怎樣,也沒有關係,好走就好了。」人生那一條路早晚要走,不要拖,不要一直拖著痛苦,也不要拖累我們的子孫,安靜地走最好。

 

我不會一講到死就怕,我現在不會這樣想了,以前會呢!現在去參加那些樂齡活動,覺得都不一樣了。樂齡班的同學也會聊這些,大家也是這樣想,好走就好了,這條路早晚都要走的,人總有生老病死,不能說永永遠遠住在世間,對某?

 

我現在可以說很快樂,樂齡班有代間學習,跟小朋友一起玩很有趣喔!我們自己的孫子也沒在身邊,別人的孫就像我們的孫子一樣。我覺得,有什麼活動,只要是我知道我就去試看看。這個樂齡班很好,可以一直繼續下去就更好,只是不知道我們有那麼長命嗎?

 

我從小就住在新開園,就是最喜歡這個地方,從出生就在這邊,結婚後也是,過了一條馬路而已。我沒有什麼夢想,我感覺現在這樣,就很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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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池上二部曲:最美好的年代》,白象文化出版,李香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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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深愛彼此,卻得不到家長的許可…她和癌夫在死前完成婚禮:「我下輩子還要嫁你!」

撰文 :高醫安寧團隊、劉盈慧 日期:2019年06月12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高醫安寧團隊、劉盈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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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的農曆年,故年將盡、新年將至,在這年節轉換之時,一位即將離世的病人與他深愛的家人,於高雄醫學大學附設醫院肝膽內科病房內,迎來了人生最難忘的一場婚禮。

劉宜學醫師記得那是一個星期五的傍晚,眼看就要下班,但他接手了一個住院的病人,厚厚一疊病歷顯示,這位喉癌病人已經歷經多次出入院的折磨,病情變化極快,病人甚至出現了血壓不穩、意識不清的狀況。看著陪在病人身邊的太太,劉醫師小心的說:「妳先生的狀況不太好喔!」

 

做太太的心裡有數,勇敢的問:「他還有少時間?我們要救到底!」

 

劉醫師在心底默默抽了一口氣,因為他知道如果病人狀況已經不可挽回,若真的救到底只會給病人帶來更大折磨。

 

但他對太太「救到底」的決定也不是不能理解,因為誰都看得出來這對夫妻感情深厚,先生捨不得太太受苦,太太想給先生最多和最好的,在她的認知裡,救到底就是把所有醫療給先生。

 

當然劉醫師知道不是這樣的,到了生命盡頭,過多的醫療對病人與家屬都是傷害,當下做的決定,回憶起來可能是更大的傷痛,因此他委婉的說明所剩時間不多。

 

「啊!時間剩這麼少?」太太很吃驚。

 

「所以,」劉醫師說:「我們要不要在剩下不多的時間裡,看他有什麼心願想完成的,我們來幫他完成?」

 

遲疑了一會兒,太太囁嚅的說:「他想幫兒子辦婚禮。」

 

劉醫師發現病人的兒子已經和新婚妻子辦理了登記,但遲遲沒舉辦婚禮,只停留在規畫階段,原來是想等父親狀況好一點再讓他來主持。為什麼為兒子辦婚禮這件事對病人來說這麼重要呢?

 

細問之下,劉醫師發現原來病人與太太雖然鶼鰈情深,但兩人也是只辦登記、沒有婚禮,因為在早年那媒妁之言、父母為尊的年代,病人與太太兩人深愛彼此,卻未能得到家長的許可,因此算是為愛走天涯,最初幾年經濟狀況又不好,一拖延就沒舉辦婚禮,成為一生的遺憾。

 

這幾年來夫妻兩個都是國標舞老師,有共同的興趣,也把孩子養大,但沒穿過白紗總是一個遺憾,到了兒子要結婚時,他更是知道沒有家人祝福的婚禮會是多麼的遺憾。

 

因此長年來做父親的決心,就是要為兒子辦一個婚禮,同時也是對太太的補償,一家人正在慢慢規畫的過程中,沒想到病人確診癌症,面對治療尚且措手不及,婚禮一事就這樣擱下了。

 

直到劉醫師不經意的一問,婚禮才又被提起,劉醫師說:「這我們應該可以做到喔!我們來做吧!順便幫妳補一個婚禮!」

 

劉醫師說得熱切,但心裡不免忐忑不安,他和肝膽內科雖有多次與安寧共照護理師合作的經驗,對安寧療護的理念也有所了解,但對於幫助末期病人圓夢這一事,不論是他或是肝膽內科,都未曾有過親身參與和與規畫的經驗。

 

那要怎麼做呢?病人時間不多了,這件事要快也要好,該要怎麼做才能得到圓滿的結果呢?

 

在經過護理長室時,看護理長還沒下班,劉醫師拐進去向吳麗娟護理長說:「病人有個未完成的夢,不知道我們該怎麼幫他圓夢?」

 

吳護理長第一時間表達支持:「我去找病人太太了解一下,應該沒有問題!」

 

於是在劉醫師打電話連絡安寧病房尋求進一步協助時,護理長來到病人太太身旁,除了了解狀況外,更仔細的問她:「妳想怎麼做?安排到什麼程度?」

 

護理長回想起來,自己當下的動力當然有護理專業上的訓練,畢竟她也了解安寧療護的意義,過去在ICU時甚至幫病人辦過慶生會。但更大的動力是她看見眼前這對夫妻間那濃厚的感情。「你要努力喔!」太太在丈夫的耳邊說:「我們還有婚禮要辦!」

 

護理長理解這場婚禮不只是父親給兒子的禮物,也是夫妻間生命意義的重要紀念碑。

 

於是第一時間她帶領家屬到院內幾個合適的地點,並且細心提供建議:「我們這裡可以放氣球、鋪上紅地毯。」、「我們這裡可以播放影片,你們要不要做個婚禮上的生命歷程甜蜜的回憶?」

 

此時劉醫師已經連絡了安寧病房,安寧共照護理師劉子沄迅速來到病房了解狀況,並且提供最即時的協助。護理長同時向科內同仁宣布將在兩天後舉辦婚禮的消息,讓她感動的是同仁們第一時間的反應都是支持,紛紛提問:「我們要做什麼來協助病人?」

 

就這樣,同心協力,在星期日早上九點,於高醫院內為兩對夫妻舉辦了期待已久的婚禮。為了這場婚禮,劉醫師謹慎安排藥物以維持病人的體力與生命,護理長調動了病房,讓病人與家屬享有更私密的空間,用來規畫婚禮也在生命終點前可以多說說話、緊密相處。

 

團隊細心找來了可讓病人坐起來的病床,幫助他以坐姿看見婚禮上所有人,肝膽內科同仁們則在工作空檔,主動協助場地佈置等規畫工作。

 

不少護理師熱心挺身而出,就如蔡嘉嘉,她剛在聖誕節前舉辦過自己的婚禮,對婚禮流程記憶猶新,總想把相同的那份甜蜜分送給更多人。即使那時她值小夜班,深夜下班回到家倒在床上後只能瞇一下眼,還是在星期日早上七點就起床,到醫院幫忙婚禮前的籌備。

 

護理師黃郁漪剛懷有身孕,但她自小就喜歡婚禮,在她心中,婚禮就代表一種人生的圓滿,於是她和同仁小心翼翼的協助病人換穿西裝,並全程監控病人呼吸器使用和生命徵象。

 

由於考慮到病人的狀況的確讓人擔心,因此醫療團隊也認真討論了在婚禮中若有緊急狀況該如何應變,務求將一切規畫到最完善。

 

像郁漪和嘉嘉這樣的同仁不少,他們都在護理教育中認識了安寧療護,過往也和安寧共照師有過接觸,深深知道幫末期病人圓夢,並藉此讓病人與家屬互相道謝、道別、道愛有多重要。

 

病人家屬大約三十人抵達病房,在前前後後五十多名醫護人力的協助下,將原本會議使用的場地一夕間改成擺滿氣球、鋪上紅地毯的婚禮會場。兩位新娘穿上白紗,和穿著西裝的新郎在溫馨的氣氛中緊緊牽手。

 

有好幾位親屬過去從沒到過醫院探視,也許是因為忙碌,也許是不知道怎麼面對哀傷的場面,但藉由婚禮的舉辦,大家都來了,這個人生最後的告別式,卻是溫馨喜慶的婚禮場面,舒緩了傷痛,多添了一份珍惜。

 

就跟所有的婚禮一樣,賓客透過影音光碟回顧了新郎的過往人生,不同的是,今天現場多了好幾位把眼睛都哭花的護理師,她們可能是辛苦值完大夜班後自願留下來,也可能是白天班忙碌著手上大小事物、卻還是在經過門口時忍不住探頭看一眼。

 

更有幾位是不當班、但透過社群媒體跟隨婚禮的進度還不時問:「現在還好嗎?」為了這些同仁,護理長貼心的隨時上傳婚禮照片,更新進度。

 

「我下輩子還要嫁你!」太太對丈夫喊話,孩子們也一一站出來說出對父親的感謝。

 

站出來說出對父親的感謝。

 

婚禮歷時兩個小時圓滿結束。之後病人的狀況急轉直下,很快的離開了人世。

 

這場婚禮對病人與家人來說,當然意義重大,護理師們就貼身觀察到,對病人來說,他的精神因此提振了不少,當知道大家認真籌備這場婚禮時,病人就有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頭的表情,想來是他最後的期望也能被圓滿了,讓他對太太、孩子不再有虧欠。

 

醫療團隊觀察到婚禮過後,病人與家人們仍有在病房中相聚共處的時日,但那時的他們多了一份釋然,面對生命的終點更能平靜以對。

 

劉醫師同時也留意到,病人的太太已不再提起「救到底」這三個字,讓她先生能以更舒緩的方式度過生命末期。

 

「我想是她已經完全表達了對先生的愛,先生知道了,所以也就不需要用救到底來傳遞了吧!」劉醫師的語氣中頗為安慰。

 

對護理師們來講更有意義,因為婚禮,她們回想起書本上說到的「全人療護」,師長們不時提醒該受關懷的不只有病人,還包括家屬,但忙碌的日常工作容易磨蝕了大家的敏銳度,現在因為這場婚禮,她們想起來生命總有終點,面對末期病人其實可以做得更多,除了生理照顧之外,心理層面的照顧更是關鍵。

 

說得最動人的也許是護理長,麗娟護理長回憶起來帶著甜蜜,也帶著對同仁的驕傲,她說自這場圓夢婚禮過後,團隊間有了一種「我們沒有什麼辦不到」的勇氣,醫療總有極限,死亡終不可免,但安寧療護並非只有在安寧病房中才可施行。

 

只有多一份心,任何團隊都可以協助病人與家屬度過艱難的生命關卡,就如高醫肝膽內科,就在短暫急促的時間內群策群力,幫助病人與家屬道別、道歉、道謝、道愛。

 

病房中的婚禮過後,生死兩相安,背後最大的動力就是這一群默默付出的醫療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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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生命起飛前與你相伴:高醫安寧.心圓病房故事集》,布克文化出版,高醫安寧團隊, 劉盈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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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個人到一個人的生活》一個人反而更幸福!2個觀念讓第二人生變得快樂

撰文 :吳若權 日期:2019年06月10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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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

當一段關係剛開始的時候,相愛的雙方,連想都不用想,就以為這個問題的答案,絕對是肯定的。否則,幹嘛要在一起呢?不過是浪費時間與生命。

 

無論跟你發展這段關係的,是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一個小孩、一隻貓、一隻狗……都是以「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為前提,才會慎重地開始這段感情。

 

其實你心裡也有所準備,疑慮或強或弱、恐懼或深或淺、問號或大或小,提醒著自己:「就算是永遠,究竟會是可以走到多遠?」

 

弔詭的是:關係愈好的時候,愈不去想它;而愈不在乎這個問題的時候,關係也壞到連答案是什麼都不重要了。

 

而還有更令多數人覺得不可思議、卻又不得不同意的是:對於和另一半能走多久的信心,可能還低於對寵物的依賴。

 

天長地久,只是想像

 

好友阿奇從親戚那兒領養一條小狗,取名為:「盼盼」。命名原因是牠的回眸看他的眼神,充滿等待主人回家的期望。

 

阿奇一開始就知道這品種的狗年壽大限平均大約十二~十五歲,很珍惜彼此相處的時光。領養盼盼那年,他剛大學畢業,帶著這條狗,從南部北上工作。

 

時光匆匆,阿奇換過三個工作、五個女友,來到三十五歲,他過完慶生派對,唱過KTV回家,恍然發現盼盼已經從小狗變成老狗。打開家門時候,牠依然搖著尾巴,發出吠叫,但尾巴搖得有氣無力,吠叫低沉斷續。

 

幾個月之後,盼盼臨終時,阿奇正出差外地,接到房東緊急通知,趕回送牠就醫,已經回天乏術。阿奇抱著盼盼的身軀,不斷發抖,無聲痛哭。

 

這是他人生的第一次生離死別,痛到他大澈大悟──原來,我們不會永遠在一起。而這個覺悟帶給他的傷心與省思,還多過於前五任女友。

 

理由很玄奧、也很簡單:相愛時,對「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信念愈深刻;分手時,「永遠」結束在彼此轉身的那一刻,內心就愈痛苦。

 

我們或許會被別人厭棄,但寵物卻對我們相對忠心。阿奇和女友交往的時候,雖然也曾短暫地以為「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伴隨著相處的摩擦、吵架的次數增加,「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信心漸漸動搖成為「我們或許不會永遠在一起」;終於在分手後,接受殘酷的事實:「我們不會永遠在一起」。

 

從「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到「我們或許不會永遠在一起」、最後發現「我們不會永遠在一起」,正是所謂「無常」的顯化,會因為變化過程中時間的長短,以及接受與順應的難易度,而決定你對生命認知的多寡、體悟的深淺。

 

愛再怎麼深,終究必須面對分離

 

我曾不只一次在論述兩性相處主題的散文著作中提到,兩個人無論相愛再深,都有離別的一天。相愛的人,常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會同年同月同日死(除非是天災人禍的意外),總有一天會先後離開。

 

堅定想要好好愛一個人,甚至愛到「沒有你,我會死!」的地步,如此慘烈,未必是好事。等你慢慢經歷人生的悲歡離合,就會體悟愛情真正的道理:年輕時因為吵架而分手,固然留下遺憾;老邁時因為死亡而訣別,同樣會很哀傷。

 

很多人以為,愛太深所以才痛苦,其實這個想法只對了一半。愛深,若懂得成全與祝福,痛苦就值得承擔。

 

真正的痛苦,其實是來自無法放下「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執念,不甘心地苦苦垂詢:「你怎麼可以這樣狠心,留下我一個人……」

 

唯有回到生命的本質,接受「我們不會永遠在一起」和「愛到最後,終歸到會只剩下我一個人。」這兩個的事實,然後做好「雖不萬全、但足夠安心」的準備,才能自由無畏地開啟你的「第二人生」。

 

然而這樣的認識並不建立於理性或殘酷的基礎,反而可以讓我們在「有人相愛」的時候,更加珍惜感恩,「剩下一個人」的時候,更加溫柔堅定。

 

想想身邊這個你所摯愛的對象,終有一天會離你而去,只有加倍珍惜感恩,才會讓你學會從「不捨」到「能捨」。當愛到剩下一個人的時候,也就因為無悔無憾,而加倍溫柔堅定,確定自己可以帶著祝福,好好度過餘生。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

 

這句話問號之後的餘音裊繞,帶給我們對生命的領悟,知道「我們未必永遠在一起」,但「我一個人也可以好好活下去」,才是「永恆」真正的意義。讓那個離開你的人,放心地走,彼此願意祝福,才能留下幸福。

 

重新,一個人:擁有自由無畏的人生下半場

 

(本文摘自《重新,一個人:擁有自由無畏的人生下半場》,皇冠出版,吳若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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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花半輩子照顧罹癌夫,卻不如一個外籍看護!一件事告訴我們:在這世上,最重要的是自己  

撰文 :洪雪珍 日期:2019年05月15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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兢兢業業數十年,走到今天,肩上的責任一項一項卸下之後,覺得輕鬆了,同時整個人也有被掏空之後的虛脫,這時候有個聲音響起:「你還有一段自己的行程要去完成。」一個訊息的召喚,我們要啟程出發,重新定義自己的人生。

大陸知名搖滾歌手汪峰,也許你依稀熟悉,但若是說他是章子怡的先生,恐怕你就有印象了。他唱過一首歌〈存在〉,詞曲都是他創作的,道盡一個人追尋自我的掙扎與茫然。

 

人到中年,回顧前半生,前瞻後半生,也許你正在迷惘中,就像十幾二十歲時的自己,想著「我是誰」、「我想過什麼樣的人生」這類問題。

 

多少人走著卻困在原地

 

多少人活著卻如同死去

 

多少人愛著卻好似分離

 

多少人笑著卻滿含淚滴

 

誰知道我們該去向何處

 

誰明白生命已變為何物

 

是否找個藉口繼續苟活

 

或是展翅高飛保持憤怒

 

我該如何存在

 

這不是我要的人生

 

結婚多年之後,孩子長大離手,家裡只剩夫妻倆,終於可以鬆一口氣,原本想老夫老妻手牽手長相廝守,一起走到人生盡頭。可是突然有一天,另一半跟你說,他要離開,再也不回來。他的未來,沒有你。

 

「我想通了,這是你要的人生,不是我要的。從今天起,我決定去過自己的人生。」

 

這話真的很傷人,不是嗎?努力大半輩子,該盡的責任都盡了、該做的付出都做了,沒有一項漏掉、沒有一件疏忽,全力以赴維持著婚姻,未料竟迎來這個人生結局,換作是你,要怎麼面對?

 

我朋友的舅舅賴桑,兩年前退休,後來罹患癌症,太太沒說什麼,一肩扛起照顧他的責任。由於還要上班工作,無法照顧得無微不至,倒也八九不離十,賴桑沒什麼好抱怨的。

 

可是站在生死交關,賴桑對人生有了全新的省悟,有一個週末早晨,平靜地跟太太說,他要搬到山裡去住,直至終老,再也不回家。

 

「不行啊,我還要上班。」

 

「是我一個人搬去,妳不去。」

 

付出半輩子,不如一個外籍看護

 

太太嚇壞了,以為是自己哪裡沒照顧妥當,賴桑搖頭說,不是這個原因,而是他認真想過,太太的個性與習慣所經營出來的生活,並不是他想過的理想模式。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年,餘生想盡量按自己的意思來過。

 

「可是,誰來照顧你?」

 

「請外籍看護就可以。」

 

聽到這裡,太太情緒大崩潰,哭得不可收拾。兢兢業業三十餘年,到頭來先生寧願一個不相識的外國人來照顧,一起生活,也不要和她共度餘生,讓她有被嫌惡後丟棄的無價值感。

 

「原來在他的心裡,我不如一個外籍看護。」

 

像這樣中年之後,追尋自己人生的故事,男女都有,芳齡是一例。

 

結婚有孩子之後,芳齡便辭去工作,在家專心教養孩子,直至去年小兒子考上公職,眼見未來人生安穩妥當,芳齡卸下肩上重擔,鬆了一口氣,便跟先生提出離婚的請求。

 

先生也是受到極大的震撼,不明白發生什麼事。

 

近三十年來,兩人分工得極好,先生努力工作,太太認真持家,孩子教得出色,是人人稱讚的模範家庭,好不容易捱到孩子離手了,不就是苦盡甘來,可以好好過過兩人的日子嗎?

 

「妳是不是外面有人?」

 

「不是。單純就是想要過自己的人生。」

 

「難道這二十多年的婚姻生活,不是妳想要的人生?」

 

「不同人生階段,不同責任義務。上半生為了你和孩子,下半生我想為自己再活一次。」

 

責任盡了,轉身追尋自己

 

先生雖然是個大男人,在職場做得有聲有色、呼風喚雨,心也是肉做的,聽到芳齡的一番剖白,大為受傷。但是眼見芳齡心意已堅,也莫可奈何,把離婚書簽了,放她自由飛翔。

 

事過境遷半年之後,我才敢開口問芳齡怎麼一回事。

 

芳齡解釋,完全不是別人想的那樣,像是她有外遇,或是她不愛先生等等,而是「走過歲月,我終於明白自己要什麼;孩子離手,我也才敢要自己的人生。」

 

芳齡繼續說,先生是個有責任感的好男人,跟他在一起,生活穩定,無憂無慮,安全十足,無可挑剔。

 

但是生活久了,兩人性情迥異,她過得並不快樂。身為兩個孩子的媽媽,芳齡只能隱藏自己的需求,扮演好太太與母親的角色,讓孩子擁有溫馨美滿的家庭,享有快樂的成長歷程。

 

一旦孩子獨立了,沒有了角色責任,芳齡便選擇放下包袱,一個人輕快地完成人生旅程。她說,為自己再活一次,讓她有重生的喜悅。即使生活上會遇見一些困難,芳齡仍然歡喜地概括承受,因為這是她自己選擇的人生。

 

「先生不能改變嗎?」

 

「不需要改變,到了這個年紀,不必做太多勉強與妥協,做他自己就好。也許,他會碰到一個和他相合的人,下半生更能追尋他自己的人生。」

 

不必同行,也不必決裂

 

賴桑選擇卒婚,芳齡選擇離婚,為的都是追求自己的人生,過程中沒有大吵大鬧或對簿公堂,只有相互理解、平靜分手,以及滿滿的祝福。

 

老實說,真的不簡單,若非愛到深處無怨尤,有體諒與包容,否則不是任何人都能輕易做到。

 

在過去二、三十年的歲月中,為了維繫婚姻、教養兒女,不少人放棄夢想與堅持, 掩抑住悵然與失落。

 

雖然努力付出之後,結果還令人滿意,不過在責任卸下的一刻,整個人空下來,有時間與餘力想起自己,心底響起久久不見的聲音在召喚:

 

你,還有一段自己的行程要去完成。

 

每個人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事就是尋找自我,認識自己,找到一個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姿態與方式。

 

即使如此,就算各有追尋,不能並肩同行,也不必過於決絕,還是可以用溫柔的方式尋求對方的支持,而且別忘了在固定的時間相聚,維繫情感。

 

畢竟,彼此相愛過,也盡心盡力經營過,這段感情值得珍惜,這段關係值得愛護。除非,對方不想要、不合適或不值得同行,那就不必勉強。

 

無論如何,在這世界上,最重要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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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獨立老,不要孤獨老:人生的意義自己定義,走出自己的英雄之旅。

 

(本文摘自《要獨立老,不要孤獨老:人生的意義自己定義,走出自己的英雄之旅》,有方文化出版,洪雪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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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教我的事:生前心存善念,多做好事,隧道的盡頭就是光明

撰文 :莊聰吉 日期:2019年05月09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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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移民紐西蘭,在那遙遠國度,老天讓我遇見兩位朋友,親眼經歷他們罹癌後的正向態度——無懼、自在與從容。在此,我樂於分享他倆的生命故事。

首先是位徐教授。

 

他早年因主張台獨而流亡日本,拿到博士後和妻移居紐西蘭,他家位於青青河畔之上,可眺望整片出海口。

 

我喜歡拜訪他,除了可由落地窗欣賞絕妙的美景外,還可邊品嚐他親調溫熱直入人心的咖啡,邊和他暢談各自的精彩人生

 

一個晴朗的清晨,他指著退潮後顯露出的潔白沙丘,問我可曾去過?

 

我搖頭,他即略帶惋惜的口吻說:「我常利用日落前寧靜時分,輕挽妻的手,緩緩漫步沙洲之上,四周微風徐來,青山綠水美景環繞,那幸福滋味筆墨難以形容,有空我一定帶你去走一趟」。

 

無奈天不從人願,過了不久,他因開過刀感染C型肝炎,進而惡化為肝癌,而我因事飛回台灣,不能在旁陪伴照料,心中倍感歉疚。

 

從來得知,他曾當面詢問主治醫師,了解從確診肝癌到死亡,平均可存活六個月的殘酷事實後,即充分利用生命最後時光。

 

隨身攜帶醫療用緩解疼痛的嗎啡,開車陪伴其妻遊遍紐西蘭各地好山好水,而不願將自己禁錮在蒼涼落寞的病房。

 

當我再次返回紐國,一進家門,就這麼湊巧接到其妻來電:「莊醫師,徐教授今午出殯,你要不要送他最後一程?」

 

匆忙換裝後,我急駛赴約,只見一群親朋好友安靜尾隨捧著骨灰甕的徐太太,一路走向生前許教授允諾帶我去的沙洲,然後遵照遺願,面對夕陽西沈之際,將骨灰輕灑向寬闊深藍的大海。

 

那時的我,淚已滿面,心中吶喊:「徐教授,您真是守信用的好友,天國再見,一路好走!」

 

另一位則是黃船長,年輕時嚮往海上生活,從基層幹起,奮鬥多年,終於升為船長,五大洲各大港口皆有他的足跡。

 

退休後,選擇人間最後一塊樂土——紐西蘭安享餘年,有錢有閒,過著神仙般的日子。

 

沒想到一場車禍意外,改變他的一生,急診照X光,懷疑他為末期肺癌轉移大腦,導致開車時精神恍惚撞上電線桿。

 

為了確定診斷,也為了落葉歸根,他偕妻回台就診,當醫師請他出去,並吩咐其妻進診間時,他不想迴避,央求和他的妻子共同討論病情,充分了解後,他向院方請假,返家誠實面對一對兒女。

 

全家難得聚在一起,開了個家庭會議,他先對於跑船生涯疏於顧家,未盡父親職責致上誠摯歉意。

 

席間並點出兒女個性上的缺失,希望他們注意改進,然後用毛筆在訃文上一字一句工整寫下告別式想邀約親朋好友的名字,最後從容不迫住進安寧病房。

 

據其妻事後描述,黃船長不曾呻吟自己痛楚,反而時時提醒她幫忙照顧隔壁床哀嚎的孤獨老人,臨死不忘助人,令人感佩。

 

我何其有幸成為一位醫師,能看盡醫院每日上演生老病死的劇碼。「人生上台容易下台難」,希望每個人都能抽空去急診室走一回,在短時間內就能體驗人世間的滄桑與無常。

 

有人說:「每個人的墓誌銘都是個0字。」,它依生前所作所為可解釋成「無」、「虛空」、「圓滿」或「句點」。

 

因為好友的往生,對我而言,是個難得的生命教育,除了懷念,更讓我深深體悟當下活著的可貴,死亡只是帶走身體,並沒帶走生命。

 

我很贊同影后柯淑勤所言:「當那天來臨,請好好的跟我說再見。你們可以含淚,但請微笑。含淚,是我活著帶給你們感動。微笑,是祝福我到另一個未知。」

 

祈盼老天在我走之前,給我些時間學徐教授,答應人家的事盡早完成;學黃船長,和家人促膝懇談,跟因誤解而疏離好朋友道歉;跟幫助過我的貴人道謝,跟摯愛的妻子與女兒道愛;最後和他們一一珍重道別。

 

我願逝如秋葉之靜美,所以準備好兩首喜歡的歌——「bridge over the trouble waters」和「瀟灑的走一回」。

 

其優美旋律與感人歌詞將陪我走向陰暗後的光明,因為恩師前框機主教單國璽曾跟我說:「死亡猶如通過一條曲折隧道,只要生前心存善念,多做好事,隧道的盡頭就是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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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醫病平台」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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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無常教我的事:人生就是不斷的取捨,取是一種本事,捨是哲學

撰文 :人生雜誌 日期:2019年05月03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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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其實就是不斷的取捨,取是一種本事,捨是一種哲學。放下自己是智慧,放下別人是慈悲。真正的愛是,給愛的人沒有煩惱,被愛的人沒有痛苦。適時放手才是真愛。

文/陳秀丹

 

當醫生超過25年,以前我一直在加護病房裡衝鋒陷陣,幫病人做氣切;可是這十幾年來,我已經不做了。我體悟到人生無常,不是這個人意志堅強就不會死。

 

所以要真誠面對生死,愛要常常說出口,善終及後事也要交代清楚。不要等到親人往生了,才在墳上說愛。愛是平常就要表現,在最後階段更要及時。

 

老與死,生命自然的軌跡

 

我常說病人最大,即便孩子再孝順,都不能取代病人受苦,所以一定要讓病人在有限時間內,做最有用、最有效率地運用,包括感情交代、後事安排。

 

以一個癌症病人的生命軌跡來說,在病人日常功能下降前,其實癌細胞已經在人體內存活很久了。生活功能明顯下降後,若不積極治療,通常可能不到兩個月,生命就消逝了,這是走向死亡的路線。

 

如何在這短短兩個月內,讓病者好好做他該做的事,考驗著我們的智慧。

 

另外,對於慢性器官衰竭的病人來說,情況會反反覆覆,日常生活功能不好就住院,好了就回家,這是老化的路線;若情況一路下滑,可能最後一次惡化就過世了。

 

許多家屬不清楚,常常會問:「每一次狀況下滑都可以上來,為什麼這一次就死了?」或說:「醫生,我爸爸怎麼突然死了?」我會告訴家屬:「你爸爸不是突然死了,他其實花了二到五年的時間,讓你準備他的死亡。」

 

善用生命退場機制

 

我們真的要感謝能夠生而為人,並感恩生命有一個很好的退場機制。譬如一個人老病到不能吃,這時候,腦內的嗎啡生成量會增加,讓人較舒服、安詳地離開,而且比較乾淨。

 

生理機制會告訴病人:「我不吃了,因為生命到了終點,這些食物已經不重要了。」所以有些高僧大德預知時至,會去閉關,不吃不喝。

 

但我們現在常會用種種外加延生設備,打亂這樣的退場機制。譬如肝衰竭,阿摩尼亞代謝出問題,就灌瀉劑,不僅從嘴巴灌,也從肛門灌,上下交相通,常常讓病人拉肚子拉到破皮,那是非常痛的。

 

另外,很多病人會插鼻胃管,防止進食嗆到。其實器官衰退到末期,連吞口水都會嗆到,這也是為什麼插了鼻胃管的老人,還會因為反覆感染肺炎而入院。

 

另一種是胃造口,從胃打個洞灌食;結果老人家生命末了,不僅灌進去的牛奶不能吸收,還因為愈來愈瘦,肚皮上的洞相對愈來愈大,導致一些液體、胃酸滲出腐蝕皮膚,那是很痛、很難處理的。

 

奉勸各位,生命末期千萬不要再插鼻胃管或做胃造口。

 

很多先進國家很早就在思考人性化的生命末期照護及善終。在紐西蘭,末期病人插了鼻胃管,若不喜歡、拔掉了,就不會再插。在澳洲,重度失智的老人如果罹患肺炎,只建議口服抗生素,連點滴抗生素都不打。

 

在北歐,有一個國家花了20年改變國人對鼻胃管灌食的迷思;他們認為,為這些即將往生的人插鼻胃管或做胃造口,是干涉他人自然發展、侵害人權跟倫理的行為。

 

芬蘭的國家政策是,死前二星期才臥床,把更多的預算用在預防保健,為什麼是死前二星期?因為一個人若不吃不喝、不打點滴,多數人10到14天便會過世,所以在芬蘭沒有長期臥床的老人,多是臨終才臥床。

 

瑞典人認為,生命是為了享受人生而繼續的,若生命無法享受了,就不該是值得延續的生命,也不應該在病床上說再見。

 

以前我們阿祖的時代,臥床的人多嗎?不多。所以只需要把觀念轉一下,不要執著。痛苦的原因就是因為執著、貪欲,想要活更久,結果受更多苦。這幾年我們推廣緩和醫療,就是基於對生命的尊重。

 

一個人活著不只嘴巴吃、會呼吸而已,還有被愛、表達愛、享受愛的權利。要讓一個人在生命末期,身心都平安;不僅離開的人安心,活著的人也安心,生死兩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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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人生雜誌Humanity Magazine」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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