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為家庭奉獻一生,癌夫卻把財產全給父母「快叫醫師插管,一定要救到底!我不服...」

撰文 :黃軒 日期:2019年07月08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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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陳伯伯來到我門診時,我一開始確實有點嚇到了,因為他是一位名人。

後來我才了解,陳伯伯不但用英文名字掛號,更沒有預先通知院方,只因為想低調。

 

陳伯伯戴著口罩過來,要不是他把口罩拿下,我確實也認不出是他。

 

他手邊帶來一堆資料,要我參考。

 

我仔細看了這些資料,知道他是因為肺癌來找我,雖然已經在某醫學中心開刀,但是在術後,醫生發現淋巴結有多處轉移,需要化療處理,所以陳伯伯想來聽聽我的意見。

 

我對他說:「因為已經是晚期肺癌,所以如果條件符合,我們也許要做標靶藥物治療。」

 

陳伯伯馬上問:「什麼是標靶藥物?和一般的化學治療,又有什麼不一樣?」

 

果然是大老闆,一開口就問到重點。那時台灣才剛開始引進標靶藥物,所以是屬於自費,但以陳伯伯的財力是可以應付的。

 

站在陳伯伯身旁的陳太太,也戴著口罩。

 

她問:「我們可以在台北拿藥、做治療嗎?」

 

我說:「當然可以。」

 

只見陳伯伯沉默一下,我也停頓了。

 

陳伯伯知道我在等他說話,他從低頭沉思中回過神來,抬頭看我,苦笑,搖頭說:「對不起,人一旦生重病,思慮就變多了。看來,我還不習慣和此病共處。只是忽然想起我爸媽兩個老人家住在台中,我還沒有讓他們知道我的病,但我忽然又很想珍惜和他們兩老相處的時間……」

 

「我看過你最近的分享,你介紹了一本書,《第8個習慣──從成功到卓越》,提到任何人都擁有自己的心聲,但需要重新檢視生命,才能找到自己的心聲……」

 

陳伯伯很專注地聽我說,但忽然間,開始以懺悔的表情看著我:「黃醫師比我更投入在我說過的。沒錯,依循自己的心聲,才能夠讓自己安心,黃醫師,謝謝你提醒了我。」

 

即使簽了DNR,仍需與家人溝通

 

就這樣,陳伯伯和他太太成了我的門診常客。我們常常一起分享生活。

 

有一天,他太太沒陪同,他提到自己想了解「拒絕心肺復甦術」,於是我將DNR介紹一遍。

 

他迷惑看著我,問:「我現在就可以簽嗎?」

 

我點頭:「可以。但最好和家人先商量,達成共識,才不會只有你一個人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到時候,大家意見都不同,醫護人員想拒絕急救,也會有困難的。」

 

陳伯伯說:「那麼,也就是我即使簽好了,到最後,也可能會被急救?」

 

我點頭。

 

陳伯伯問:「為什麼?」

 

「因為人到瀕死狀態時,會失去意識和昏迷,像陳伯伯你是很有社會地位的人,會有人捨不得你離開,再加上恐懼、焦慮等壓力,常常會促成旁人,也就是一群意識很清楚,但可能在恐懼和焦慮下,同意急救的家人。」

 

陳先生若有所悟,「這就很奇妙了,當我的主管一旦做好決定了,我幾乎不會推翻他們的決定,因為我相信,也尊重他們,但人在病倒的最後時刻或之前未生病時所做的決定,卻是可以被一群人推翻,而這群人卻是家人。那麼,那些家人平常的相信和尊重呢?」

 

我同意陳先生所說:「所以,平常就需要多和家人討論生死。久了,就會有很好的共識。你的團隊不也是一再討論、溝通,才會有共識產生,之後,大家也才能放心去執行嗎?」

 

「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把死亡當作一件人生大事,一再討論才對。」

 

我點頭。

 

陳先生很高興地說:「那麼,我回去跟太太好好討論一下。畢竟我們沒有子女,是需要提早,好好規劃一切了……」

 

由於陳先生的肺癌控制得很好,所以他比一般人預期的壽命活得更長。

 

我對他說,這是樂善好施下的恩報。

 

經過一段很長的時間,也許是年歲太大了,再加上陳先生年輕時在商場上愛抽菸,本身早已是慢性阻塞性肺病,其實不用肺癌,光這疾病,也會使他愈來愈喘,所以,他常後悔年輕時抽菸,而等到年老時,慢性阻塞性肺病更讓他活動能力減退。

 

陳先生忍不住自嘆:「難治的肺癌我都度過了,但這肺病卻糾纏不休。人生啊,早知道就不抽菸,人生也就不會有那麼多後悔了。」

 

隨著這不可逆的疾病一直惡化,在病情愈來愈加重時,我又勸陳先生簽「不施行心肺復甦術同意書」(DNR)。但他心裡很猶豫,所以始終沒有簽。

 

後來,他告訴我,他想再聽聽太太的意見。

 

當然,夫妻一旦知道彼此要生離死別,心裡必定都非常悲痛,但陳先生已經嚴重到連坐在床上都會喘。

 

陳先生遲遲無法決定,但又很矛盾地一再表示:「我不希望痛苦而死。」

 

不可思議的決定

 

一星期後,某個假日,陳先生忽然變得很喘,而且意識不清楚,正當護士要再叫醒陳先生時,一旁的陳太太竟然做出很不可思議的決定,那是大家都想不到的。

 

她竟然說:「不用叫了,快去叫醫師來插管。我先生並沒有放棄急救,所以一定要救到底。」

 

護士不敢怠慢,馬上啟動急救警訊。

 

之後來了一堆醫護人員,他們緊急替陳先生插入呼吸內管。

 

陳先生的四肢就被安全約束綁住,並送入加護病房。

 

我很好奇,為什麼陳太太一再強調要積極搶救陳伯伯的生命,並堅決不放棄任何一線希望?

 

我知道以陳先生的病情發展,一旦插管,從此幾乎不可能有機會拔管,脫離呼吸器。

 

那麼,為什麼陳伯伯的末期肺病已如此嚴重,陳太太卻竟然還很冷靜且快速地做出插管決定?

 

一早,我去看陳伯伯。

 

理師跟我說:「昨晚血壓只有七十左右,一直沒有醒過來……」

 

檢查後,我們告訴陳伯伯的家人,陳伯伯正出現多重器官衰竭,加護病房主任和所有醫師也都認為陳伯伯可能這幾天會過世。

 

只是大家的心裡也一直很納悶,為何陳伯伯至今還沒簽DNR,之前不是已經和他討論很多次了嗎?

 

很快的,陳太太來了。我心裡非常不想這一位我所尊重的人,慘死在殘酷的急救下,但我也很怕陳伯伯會被醫護團隊執行CPR,於是,我爭取時間,直接說:「妳先生現在的凝血功能不佳,到處瘀青、出血。若再經我們急救,在胸腔壓迫下,必定七孔流血。我不忍心看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卻如此受折磨與痛苦。

 

「因為陳伯伯在之前意識清楚時,無論是在妳面前,或在我面前,都已表達過不想痛苦死去的想法,不過他目前因為昏迷,已經無法簽DNR,經過我們團隊討論,妳先生可能這幾天會離開人世,我們來協助他有尊嚴地離開。妳現在可以協助陳伯伯簽DNR,以免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受苦。好嗎?」

 

但好奇怪啊,陳太太的臉上怎麼都沒有任何悲傷呢?

 

當初那生離死別的悲傷呢?一般人對家人的不捨、焦慮、傷心……她卻都沒有。

 

這舉動太違反陳太太之前的行為了,實在是太怪,但在確定陳太太已簽好DNR後,我因還有門診,就先離開了。

 

在看門診時,社工師忽然打電話來說,陳太太正在她那兒,需要我去協助,而且我非去不可。

 

枕邊人的泣訴

 

我走入關懷室,只見陳太太淚流成河地泣訴:「我和他結婚五十五年,沒有子女,我的青春、我的一生都奉獻給這個家。年輕時,我們一起打拚,生意失敗了,一起熬過,好不容易有了積蓄,我們也有了好幾棟房子和土地。他上週住院時,給我看他的遺囑,他竟把所有的不動產都給了他年邁的父母。我一筆都沒有,我不服,我很不服氣呀……」

 

唉,又是一個為了遺產,而強制要先生插管,讓另一半受盡痛苦的例子。

 

這其實是在加護病房很常見的。

 

部分富貴人家,只要財產分配不好,家人也許就會選擇急救,並一直強調救到底。有時候,真的是一點都不會對病人客氣或憐憫的。

 

最近才有一個子女因為擔心癌末的父親在財產手續未辦妥前就過世,所以堅持插管,急救到底。

 

人性很自私,當子女讓父母受盡苦痛、傷害,美其名是要搶救生命,但其實有時只是為了保護自己應得的財產、權益。

 

只是在這種狀況下,我們這些參與搶救生命的醫護人員,竟是無法拒絕搶救生命。

 

原來,醫護人員愛病人的生命,但家人愛病人的財產,最後,這些家人卻可以要求醫護人員搶救生命,而這一切都是不違法,很諷刺吧?

 

甚至還聽過有個富貴人家被急救已經超過三十分鐘了,卻還被家人堅持急救到底,只因為病人還有遺產糾紛,未得到解決。

 

急救的真相

 

當醫療人員急救到沒有力氣,就會推出人工急救機器,全自動的CPR過程就此展開,想要壓多久就多久。

 

我印象最久的一次,甚至在病人身上已經開始呈現屍斑了,但家人還不放棄,連醫院的高官都仍在跟病人的大哥說:「目前仍在急救中……」

 

沒有人要說出真相,因為沒有人願意承擔那龐大的遺產糾紛,所以一直重複:「還在急救……還在急救……」

 

唉,那時我只是一個小醫師,看到那個富貴人家躺在床上,意識昏迷、雙眼闔閉、四肢癱瘓,胸部的輪廓隨著人工急救機器一直起起伏伏,三種升壓劑和強心劑同時使用。

 

此時病人儼然只是一個「大物」,任由機器強制壓縮,不時還傳來胸部肋骨斷掉的聲音,偶爾還有血從鼻腔和嘴角流出,鼻胃管中的血液也引流而出。

 

這種過世情況,真的很淒慘、很不堪,但難道一切只因為財產還沒分配好,再加上大小老婆、子女們都各有意見?

 

無法看這麼殘忍的事發生

 

此時,陳太太已經整個人趴向社工師。

 

她啜泣了好久,並不時搥打桌子。

 

我在現場,真的可以強烈感受到陳太太心裡的那股不服氣。

 

陳太太的拳頭都已經搥到破皮、流血了,還不叫痛,可知道當下,她豈止是不服氣,更是深深的氣憤。

 

陳太太繼續說:「前天,我好不容易才說服他。他心動了,說要修改遺囑。誰知來不及了。我好心痛,好心痛……」

 

可是,我真的不能讓這麼殘忍的事發生,於是,我決定,一、找病人的父母開家庭會議;二、找安寧團隊開臨時會議。

 

在陳伯伯的父母還沒來之前,我已找上安寧團隊醫師和醫療倫理委員醫師。

 

我對他們說:「我要撤除維生系統。」並請他們認真考慮。

 

由於陳先生是慢性阻塞性肺病末期,且經過我們團隊的醫師們確定生命危在旦夕,即使今天僥倖救回來,也是長期插管,躺在床上,所以我才向安寧緩和團隊醫師,提出撤離維生系統的建議。

 

我說「此病人的意識無法清楚表達意願,也由他的太太簽下DNR,同時經過貴團隊兩位以上的專科醫師,確定為末期病人,是可以考慮撤離維生系統,但是仍舊要由一名家屬簽署撤除同意書,即使對方已經簽署過DNR。」

 

醫療倫理委員的醫師說:「但是確切的撤除時機,還是應該由醫療團隊與家屬共同討論,最好是召開家庭會議,共同討論撤除的利與弊,以及後續的照顧。一方面減輕家屬的壓力,一方面也讓家屬明瞭,撤除是為了病人的舒適,而不是加速死亡,讓日後無遺憾。」

 

陳伯伯年邁的父母來了,陳伯伯之前委託的律師也一同來了,家庭會議隨即展開。

 

我向大家解釋陳伯伯的病情,以及不樂觀的狀況。

 

陳伯伯的父母很傷心,但很理性。

 

他們說:「兒子之前回家跟我們提過好多次,如果救不了了,就不要救他,而如果救回他,依舊是植物人,也千萬不要救他……」

 

兩位老人家說著說著,淚流不停。

 

淚崩的一封信

 

會議室很安靜,因為大家都知道兩位老人家說話不大聲,所以靜靜聽他們說。

 

忽然之間,有人發出很大的啜泣聲,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看過去。

 

原來是陳太太。

 

難道她心裡仍然充滿不平與埋怨嗎?怎麼辦?社工人員立即向律師和陳伯伯的父母表達陳太太的憂憤心情。

 

律師聽完後,微笑地站了起來。

 

他拿出一封信,遞給陳太太。

 

同時對陳太太說:「陳先生之前有交待,若陳太太對之後的財產分配有意見或誤解,就要我把他寫的這封信交給妳。」

 

只見陳太太一邊讀信,頭一直微搖。

 

她的眼淚也滴滴答答落下,一直到她手愈來愈抖,最後整個人趴在身旁的社工師肩上,猛哭、猛喊:「親愛的,親愛的,為什麼?為什麼會如此?我不要!我不要……嗚嗚……」

 

我嚇到了。陳太太不是早已經知道財產不是在自己名下,為什麼還如此激動呢?

 

律師拿起她掉在地上的信紙給我看。

 

我才了解,原來陳伯伯把所有的財產安排給父母,是因為感謝父母將他生下,但他卻比父母先離開人世,所以才想盡最大的謝意,將財產規劃給父母。

 

但他又了解父母年事已高,無法處理集團的大小事,於是,希望分文未得的太太,能代他持續執行。待父母雙亡,就可由太太全權處理。

 

原來陳太太只知道財產的繼承人不是她,就很生氣,就不理陳伯伯。

 

陳太太一心想的就是自己怎麼如此不幸,也非常氣憤,氣憤到一直想把繼承人改為自己。

 

人呀,只要一氣憤,就往往看不清事實真相。

 

我知道此時的陳太太不是悲傷,是懺悔,而且是痛徹心扉的懺悔,我也是第一次聽到如此嘶心裂肺的懺悔哭聲。

 

只見兩個老人家起身,他們走到媳婦身旁,拍拍她肩膀,對她說:「沒關係,我們一起再走下去,我兒才會放心呀!」

 

媳婦抱住兩老,哭著說:「我讓你們兒子受苦了……」

 

(本文摘自《因為愛,讓他好好走:一位重症醫學主任醫師的善終叮嚀》,寶瓶文化出版,黃軒著)

 

編按:人在面對生離死別時,都會於心不忍。陳伯伯的不忍心,就包括不忍向太太吐露實情,以及不忍心自己簽下DNR,這也衍生他第二個行為,就是拖延,這拖延就導致最後來不及簽DNR,也來不及和太太說明遺囑的緣由,使最親密的人彼此產生誤解。

 

護理師說:「不只是簽好DNR,也要立好遺囑,以及最重要的,做好足夠時間的良好溝通。」還有,尊重病人的想法尤其重要,不讓患者繼續痛苦,好好善終,才是最美好的愛。

 

立遺囑後還能分夫妻剩餘財產嗎?

 

立遺囑後仍能分夫妻剩餘財產

 

(一)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

 

1.法律規定:

 

按「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夫或妻現存之婚後財產,扣除婚姻關係存續所負債務後,如有剩餘,其雙方剩餘財產之差額,應平均分配。」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2.立法緣由:

 

在於貫徹男女平等原則,以保護婚姻中經濟弱勢之一方,使其對婚姻之協力、貢獻得以彰顯,並於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使弱勢一方具有最低限度之保障。

 

3.以法定財產制消滅為前提(夫妻一方死亡,屬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事由):

 

按「聯合財產關係消滅時,夫或妻之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乃立法者就夫或妻對家務、教養子女及婚姻共同生活貢獻所為之法律上評價,性質上為債權請求權。因此聯合財產關係因配偶一方死亡而消滅,生存配偶依法行使其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時,依遺產及贈與稅法之立法目的,以及實質課稅原則,該被請求之部分即非遺產稅之課徵範圍。」

 

4.消滅時效(民法1030之1第4項):

 

按「第一項剩餘財產差額之分配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剩餘財產之差額時起,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起,逾五年者,亦同。」民法1030之1第4項定有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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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一定有遺憾,但我不害怕死亡!吳念真:無論痛苦或開心,都是生命裡的印記

撰文 :郭依瑄 日期:2019年06月13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蕭芃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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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吳念真的生活跟平常人沒甚麼不一樣,每天忙得不可開交,改劇本、拍廣告、公益演講,桌上一疊疊的書像堆小山,「每天我都在『爭取』獨處的時間!」眼前這位已經66歲的歐吉桑笑著說,他最近才學會了拒絕,慢慢把時間還給自己。

吳念真平常喜歡散散步、打高爾夫球,這幾年頂多覺得體力比以前差一點,但沒意識到「老」的存在。他曾在浴室摔倒,最近下樓梯又踩空,醫生嚴肅提醒:「你有年紀了,動作能不能小一點?」他才發現,對欸,自己已經快70了!

 

有趣的是,日前舞台劇《人間條件2》重演,吳念真上去扮演西裝鼻挺的禮儀師,有一幕是家屬「搏杯」後,他蹲下幫家屬「撿杯」,因為那蹲下去站起來的速度實在很快,演完後觀眾忍不住問他:「你到底幾歲啊?怎麼膝蓋還這麼好?」

 

雖然膝蓋還很「勇健」,但吳念真失去了人生中一個很重要的療癒:美食。「什麼都聞不到真的是很大的遺憾!」因家族遺傳,吳念真再也聞不到,也體會不到什麼是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不管怎麼吃,嘴裡永遠都少一味,即使嚐的是昂貴的松露,「再貴都沒用啦!像在吃軟木塞的碎屑。」他再度笑了起來。

 

中年除了失去

還有更深層的獲得

 

後來,他發現以前愛吃的什錦麵、米粉湯,雖然嚐起來依舊扁平,但有了回憶的支撐,滋味變得立體。例如一碗什錦麵,就能帶他重回故鄉,後來吳念真將這些遺憾所牽引出來的回憶,寫成新書《念念時光真味》,裡面提到自己的故鄉「大粗坑」,那是個長年霧氣繚繞的礦村。

 

那時,只要礦坑內傳來事故鐘聲,就意味著好幾個家庭的破碎,在家屬淒絕的哭聲中,吳念真從小就知道什麼是無常。「到了一個年紀,你會很清楚生命有來去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不害怕死亡,如果我現在走了好像也很理所當然。不然90幾歲還要麻煩別人把你搬來搬去,那很累!」

 

吳念真家中有3位親人,因過不了疾病、生活難關、憂鬱症,選擇親手結束自己生命。說到已逝的家人,吳念真的音量變小了:「人生一定有遺憾,那已經不是難過,而是落寞。你會想說,這個年紀,應該有兄弟姊妹來聊聊天,但已經有兩個不在了。」

 

人生很神奇,失去了某些東西,卻總能收獲智慧。於是他常鼓勵遭遇挫折的人:「就算你明天被解雇了,也不用怕!因為人生本來就是一部電影,當燈一亮的時候,你才會知道原來結局是怎樣。」不論眼下的劇情很精彩,或很悲慘,但在還沒演完、燈還沒開之前,誰能妄下評論?

 

 

「我很害怕某些人不管經過幾個10年,通通過得一樣。不管是痛苦還是開心,至少是生命裡的一種符號,是一種生命印記。」劇情有起伏、每個選擇都照著自己的心意,他不害怕死亡,關於不相干的人對「吳念真」這部電影的評價,他不想管。其實,這樣真的很灑脫!

 

中年後

會留下的,都是重要的

 

辦公桌上那一疊疊書,像座小山,那是吳念真準備要替年輕作家寫推薦序,「每個世代都有自己的風景,我們這個世代的故事講完了,就靜靜離開舞台,在旁邊看著吧!」。

 

而吳念真不只是看著,其實他還義無反顧跳下去幫忙。為了照顧偏鄉孩童,吳念真成立了課後輔導班,提供放學後的小點心,還能問功課,吳念真認真地舉例:「為了怕班級名稱太正式,例如這個班級是我管的,就會叫『念真伯伯的秘密基地』。我沒有覺得自己老不老,因為我常跟年輕人在一起工作啊!」

 

環顧吳念真的辦公室,室內擺放最多的就是書,書櫃上放著一張黑白老照片,上面有侯孝賢、小野等人,以及已故的楊德昌,照片中的吳念真看起來帥氣,有點酷,凝視著鏡頭。

 

隨口聊起中年人的友誼,吳念真的表情、動作都緩了下來:「許多好朋友因為時間一久,沒了連絡,見面也變得越來越有禮貌,有點可惜,但友情就是這樣,當你覺得不適合了,就離開吧!」他以滿櫃的書舉例,「這本你不喜歡看、不對味,你就換一本吧!」時間是有限的。

 

生命是條流動的河,對人生的遺憾,對失去的情誼,吳念真不勉強,自己的感受最重要,而真正的成熟,就是接受遺憾,與它和平共處,這才是中年人該有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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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無效醫療,讓病人走得安心!黃勝堅:唯有認識死亡,才懂得如何善終

撰文 :林芷揚 日期:2019年04月22日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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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是你的職業,但你還是一個『人』。如果不會做人,怎麼做醫生?」台北市立聯合醫院總院長黃勝堅近年大力推行善終觀念和居家醫療,強調醫師和病人之間的互信關係,以及醫師如何以病人與照顧者為中心,不只治病,更要懂得「死亡」,協助病人和家屬做出適當的照護決策、維護臨終尊嚴。

黃勝堅今(22)日出席全球品牌管理協會主辦的茶敘活動,分享他多年的行醫經驗,指出台灣社會從醫師到家屬都很害怕面對死亡,因此當病人送到加護病房、性命垂危時,許多醫師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向家屬傳達「壞消息」。

 

過去,他發現當醫師委婉向重症病人的家屬表達「這很嚴重,死亡率很高」時,家屬往往以為「還有得救」,因此要求醫師盡力搶救;但若醫師直接向家屬坦白病人已經「沒救」,許多家屬又無法接受,認為醫師見死不救,因而引起醫療糾紛,或是造成病人承受更多無效醫療的痛苦。

 

全人醫療才有高價值

 

黃勝堅表示,許多醫師不懂得如何處理「生命末期」,也認為那是安寧專科醫師的專業。曾經有一名腎臟醫師告訴他,「我們腎臟科沒有生命末期啦!腎臟壞掉了可以洗腎,真的過世都是在其他科。」但黃勝堅認為,「如果你沒有全人概念,那醫療還有什麼希望?」

 

過去,當病人走進診間,醫師問的是「你怎麼了?」(What is matter with you?),但具備人文素養的醫師應該要問的是「你需要什麼?」(What matters to you?)前者可能造成過度檢查、過度治療、無效醫療,屬於低價值的醫療,後者則是以人為本、高度整合、促進和諧,是高價值的醫療,也能為社會帶來正能量。

 

「現在都靠低價值的東西在賺錢,便宜大碗,卻浪費太多東西,如果把高價值的東西做起來,給病人和照顧者多一點時間,協助他們做出正確的決策,健保其實就夠用。」

 

鼻胃管,真的有必要嗎?

 

另一方面,鼻胃管的使用在台灣相當普遍,許多末期病人如癌症、失智症的患者,醫療人員為了維持其生命,通常都會建議使用鼻胃管提供營養,但對患者來說不但不舒服,對自尊也是一種傷害。

 

事實上,現在國際上的最新觀念是,不推薦末期失智病人使用任何管路,建議經口餵食,以細心的手工餵食方式,為病人保留尊嚴,並把時間留給患者和家屬。

 

黃勝堅舉例,曾經有一位腦部受傷的96歲老先生被送到急診,老先生的兒子主動告訴主治醫師:「拜託不要幫我爸爸插鼻胃管。」醫師回答:「可是不放鼻胃管就沒有營養,而且有用鼻胃管比較不會吸入性肺炎。」

 

兒子反問:「難道用了鼻胃管,就一定不會肺炎嗎?我爸爸都96歲了,他需要的不是再活那麼久,應該是尊嚴擺第一!」於是,老先生轉出加護病房,在子孫環繞、手中抱著愛貓的情況下安然辭世,了無遺憾又保有尊嚴。

 

「時間到了,該怎樣就怎樣。」黃勝堅表示,死亡是生命的最高境界,完整的死亡才會讓生命更圓滿,無論醫師或民眾都必須了解死亡,唯有認識死亡,才懂得如何善終。當醫病雙方都具備「死亡識能」(Death Literacy),理解醫療也有極限,彼此才能互相尊重,成為生命共同體,一起幫助病人走向美好的善終,而不是強制施以插管、電擊、心肺復甦術(CPR)等急救。

 

另外,醫師的責任不只是看見病人的需要,也要看見照顧者的需求,這才是以人為本的醫療照護。

 

黃勝堅早年在台大醫院金山分院擔任院長時推動居家醫療,帶著醫護團隊走進當地長輩的家中,除了幫助末期病人在家善終,也替照顧者進行悲傷輔導,「我們那時候輔導的很多是外籍看護,因為都是他們在照顧的。我是神經外科,但我的專業是關懷。」

 

善終,是權利也是責任

 

他提醒,台灣已通過《病人自主權利法》,民眾都有「自然死」的權利,但為什麼很多台灣人還是無法善終,「是因為你沒有發動你的善終權,你有簽有機會,但你不簽就沒有。」黃勝堅分享,他們全家都已經簽好放棄急救,彼此提醒「死的時候要漂漂亮亮哦!不可以急救,不可以把我肋骨壓斷喔!」

 

他說,技術上要維持瀕死病人的心跳並不難,但「如果這是醫學,大概兩個禮拜加護病房就滿了,就變成『植物園』!加護病房變成沒有救命的能力,健保倒得更快。」生前做好決定,不只是權利,「善終也是你的責任,就是讓活著的人活得更好,不要把決定權丟給他們,讓他們一輩子痛苦。」

 

黃勝堅分享,以前曾經有名病人已經走到生命最後,主治醫師不敢對家屬說實話,只好委婉地說「還有三到六個月」,但黃勝堅看過以後,直接說「大概只有三到四個禮拜,不要把你的時間花在醫院陪醫生和護理師了,趕快回家過年,要處理的趕快處理。」還開玩笑地說:「小三、小四也要處理哦!」

 

病人返家後三周,真的往生了,病人的兒子告訴黃勝堅:「你嘴巴算毒的,講得很準,但是謝謝你, 我爸爸走的時候真的在笑,是因為你讓他知道他快死了,他才願意把心裡話講出來,這三個禮拜是我們一輩子講最多話的時候。」「他死的樣子很漂亮,已經在天堂的媽媽一定認得他。」

 

人文關懷之外,在高科技的時代,黃勝堅表示,透過智慧科技,居家醫療可升級為行動醫療,目前就已發展出眼科可攜式裝備、遠距皮膚科會診、行動超音波、智能影像判讀、糖尿病/失智症雲端醫院系統等,期盼在智慧醫療的引導下可以讓照護更進步,也讓居家醫療有更多可能,讓每個人都能在最舒適、安心的情況下走完生命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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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緩和醫療的生命智慧:學會面對死亡、平和接受

撰文 :安寧照顧基金會 日期:2019年03月19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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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生命的終點,不管你曾經是誰,每個人都一樣會軟弱和無助,有著相同靈性困擾的問題。過程中要用何種心情來走這條回家的路,端視你如何看待生命的課題。

文/楊明傑(高雄榮總崇德病房宗教師)

 

當朋友知道我在醫院的安寧病房服務時,常會聽到「那裡的病人是不是都是老人啊?」「都是快要走的人嗎?」「你好勇敢,你會不會常常看到死去的人?」「常常面對重病的人,心情會不會沉重?」等好奇的問題。

 

其實在剛進病房服務時,我真的沒想過這些問題,記得任職第一天探訪的病人,下週再去探望時已辭世,當時才驚覺訪視時間的寶貴!

 

原來能不能見到每一位病人都是緣分,能不能交談,有沒有機會成為病人或家屬生命中的陪伴者,更要尊重病人或家屬是否願意。

 

 

以大智慧面對生死議題

 

聖經中清楚地記載生命的由來與歸途,每個人從出生來到這世上,無論是何種身分、地位,富有、貧窮及健康與否,大家都是同路人,有些人早一點離開,有些人慢一點,同樣會面對「死亡」議題,但要如何走向生命的最後,則需要有大智慧。

 

我曾在病房遇過一對老夫婦,先生是頭頸癌患者,由太太親自陪伴照護,由於阿公無法進食,阿嬤常常問我:「他都不能吃東西,會不會餓?」。

 

老夫婦是隔壁村的鄰居,經人介紹結婚後,阿嬤就跟著先生一起打拼,日子又窮又苦,還有小孩要顧。

 

兩人一起在鄉村務農,經營蔬果批發;他們工作勤快,阿公負責業務推廣,阿嬤在家顧田。

 

 

阿嬤說阿公人很好,是個顧家、負責任的先生,他給三個兒子每個人都有一棟房子,還有他們倆自己住的屋子,阿嬤很肯定老伴對家的付出,讓每位家人都有屋可住。

 

我鼓勵阿嬤有時候出來走走,不要窩在病房,她都不願意;我想她是不放心阿公一個人,而且不想讓別人看到阿公的樣子。

 

後來,阿公頸部的腫瘤更大,每天昏睡的時間更多,阿嬤也變得更沉默,似乎她也了解到老伴的時間有限。

 

後來阿嬤開始走出病房,每天早上她會把阿公的病床推到病房外走道末端的窗邊,避免打擾別人,也會顧念阿公的尊嚴,陪著阿公看看外面的風景、曬曬太陽;她也會默默坐在床旁,有時拉著阿公的手,累了就趴在床邊休息。

 

 

有一次我從走道的另一端走過來,看見阿嬤正趴在阿公床上睡覺,我很感動,站在那裡看了好久。

 

沒有華麗的言語,只有默默的在旁陪伴,從年輕到老的牽手,曾經共苦過、快樂過,彼此相守到最後,這一刻,阿公是幸福的,因為有阿嬤在這裡陪著他。

 

學習面對 平和接受

 

華人社會十分忌諱談論死亡,在習俗中這也是不受歡迎的議題,但死亡卻時時與我們同在,我們是否能對它保持開放的態度,把它當作朋友來對待,面對死亡就像是在預備接納一個新生命時那樣的專注,而不是害怕或忽略它,期望它永遠都不存在或是不會發生。

 

在基督信仰裡,死亡就是歸家,回到上帝為我們所預備的天上之家,並且與祂同住,是美好、快樂的事,所以在基督徒舉行追思禮拜(天國歡送會)時,我們會唱詩歌,讚美神來歡送家人離開。

 

 

我們會傷心,同時感恩與家人相聚的美好歲月;但我們知道這是暫時的分離,未來,我們仍會在天上的家再度相見。

 

5年臨床的照顧經驗,我發現對末期病人的靈性陪伴是很特別的服務,因為這不單單與信仰有關,更是對一個生命的尊重,無論你的信仰為何,有信仰的人離世時,真的會心靈平靜安穩地走,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基督信仰強調Shalom(平安)的全人健康,包含人跟自然、人跟人、人跟神、人跟環境,回到整全和諧的關係,心靈就能有真正的平安。

 

把握僅有的時刻,抓住機會,如果得罪了人,要向人道歉和好;得罪了神,要向神認罪悔改,與神和好,才能放下心中的重擔,無所遺憾的離開,這是十字架的涵義,同時也是Hospice安寧緩和醫療照顧的理念。

 

(本文獲「安寧照顧基金會」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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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安寧療護送走父親、陪伴罹癌母親 吳若權:為生命做最好的安排

撰文 :安寧照顧基金會 日期:2019年03月15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吳若權、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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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結識安寧療護多年,也認同其理念,在面對至親家人的逝去以及陪伴抗癌的旅程中,吳若權仍得不斷地學習、做功課,嘗試與心中的罣礙進行和解。

文/凃心怡

 

早在20年前,台灣知名作家吳若權就已經因為代言的關係,接受過一連串安寧療護的訓練,一路走來,他幾乎與台灣安寧療護的脈絡並肩同行。

 

談起早年台灣社會對安寧療護的接受度,他坦言並不高,「社會一聽到安寧療護,普遍會覺得那是放棄治療的想法,當時醫學院學生所受的教育,也是以救人為天職,希望替病人多爭取一些生存的時間。」

 

 

無常為日常 及早做好抉擇

 

就在吳若權接觸安寧議題的第5年,一向健康、甚少出入醫院的父親突然倒下。

 

「他的病程進行地非常快,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說他不舒服、呼吸困難,進了醫院第2天就無法吞嚥,第3天便心臟衰竭,之後陸續引發肺積水、肺衰竭、腎衰竭、肝衰竭等,不到幾個禮拜就進入昏迷狀況,4個月後就過世了。」

 

吳若權永遠都記得,在父親離開前一個月,具備完整安寧療護觀念與訓練的他為父親簽下不急救、不插管的決定,但在他口頭表達這個想法之後,每一位醫生與護士只要見到他,就會再次向他確認:「你真的要放棄嗎?」

 

自認一路走來,無論是職場或家庭中做決策從不在意外人眼光的吳若權,卻在每一次的詢問中,開始有所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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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很明白自己是在做一件對的事情,為父親逐漸離去的靈魂減少一些不必要的身體折磨,但他也開始捫心自問:「我這樣的決定在別人看來是不是很無情?我是不是真的很不孝?」

 

當初為父親做出決定時心裡的不捨與掙扎,至今想來,吳若權仍然心有戚戚,他常常與身邊朋友分享:「趁著我們身體還好好的,頭腦也很清楚的時候,趕緊替自己做好抉擇吧!不要把這麼困難的問題交給你的家人做決定。」

 

2017年吳若權的母親被確診罹患癌症,確診的當時,口腔頭頸癌已經轉移到肺部,醫生認為已經到了末期。

 

在不適合開刀的情況之下,他們選擇了免疫療法,很幸運地病情獲得很好的控制,不過吳若權每週仍需花上4個半天的時間陪伴母親就醫與回診。

 

「雖然現在控制良好,甚至已經不見腫瘤,但我還是慢慢有在做一些安排與準備。」他開始在思索居家安寧的布置,也詢問附近醫療院所是否能支援居家安寧。

 

 

許多朋友笑他神經質,過早就開始準備,但他卻認為,安寧療護並非是當人生走到盡頭才能開始進行,「人生就好比搭火車,一趟車從台北到高雄,不是到台南才做準備,而是出發時就要開始周全設想,身心靈皆如此。」

 

身心靈皆是安寧療護面向

 

在身體上,他秉持著安寧療護的思維,盡可能地減少母親身體承受的苦楚。

 

「例如上次做的正子攝影檢查發現1公分左右的腫瘤,可能要做切片或穿刺才能進一步判定良性還是惡性,但是我決定回到安寧療護的方式,我覺得可以等到下一次正子攝影時再去觀察腫瘤的變化,沒有一定要在這個時間點就立刻做切片。」

 

吳若權也十分感謝地說,所幸母親的主治醫師相當支持他的決定,讓母親少受一些苦。

 

在靈性上,他鼓勵母親投入宗教的懷抱,「現在她每天早上起來都會唸心經,唸到都會背了,這是一種靈性的提升,代表她願意精進自己。」

 

 

在心理準備上,吳若權也透過生活相處,有意無意地找尋適切的時間點,與母親討論身後事。

 

他認為這些人生大事絕非是一場會議,大家坐下來就能有所定案,「這些決定其實是來自日常生活,例如走過民權東路看到很多禮儀公司就可以談一下,收到親友的訃聞也可以聊,甚至看到名人過世的訊息也是一個時機。每次都能聊一點點,更能理解媽媽的想法。」

 

有一回他收到親友的訃聞,母親看了上頭的死亡日期與出殯日期後,直言對方的子孫實在不孝,竟然2個禮拜就把遺體火化了。

 

吳若權笑著回母親說:「聽說在上海2天就燒了,2個禮拜算久了,而且殯儀館的冰櫃是一天天在算錢的,」他順口一問:「不然你想冰多久?像古早時代說的『七七四十九天』嗎?」

 

母親並沒有特別回應,但這一段對話卻讓他深放心中,「這讓我知道,我媽媽認為2個禮拜太短了,但是她其實也沒有堅持要到49天這麼長。」

 

 

吳若權也時常以開玩笑的方式跟母親說:「有什麼事情要快點說,不然以後擲杯問都不準喔!」以此緩解長輩對於死亡的忌諱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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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者也需要安寧療護

 

面臨父親的驟逝,以及陪伴母親漫長的抗癌之路,吳若權一路走來,都將安寧療護謹記在心,而當年對於父親離去時心中的那份掙扎,直到前些時候,他才從1位與他共乘捷運的陌生男子身上,發覺自己的豁然開朗。

 

「那名中年男子接到一通電話,我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只聽見他很清楚地表示:不需要急救,也不用做任何措施,病人都已經決定如此,也註記在健保卡上了。」

 

掛掉電話後,男子便開始滑手機,看新聞。

 

吳若權笑言,或許不明白的人會認為這位先生很無情,但他卻在對方身上看見了一份溫柔的慈悲,「或許他正趕著要去醫院處理生命最緊張的一刻,無論是否正在壓抑著悲傷,但他的表現都在訴說一件事──他們家準備好了,他也準備好了。」

 

一路走來,他在陪伴親人的過程中,逐步學習與成長,他也認為自己要學的還有很多,尤其是安寧之後的自我安寧。

 

 

「我現在用7成的時間在照顧我母親,不過我也深知,當一切都過去之後,我的失落感會很大。」

 

吳若權認為,照顧者要如何讓自己安寧,是另一種學習。「長期擔任照顧者該如何安頓自己的身心,是安寧療護延續的另外一章,也是我未來要學習與投入的功課。」

 

(本文獲「安寧照顧基金會」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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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末病人圓夢旅行!日本安寧醫師:活在希望當中的人,不會輕易死去!

撰文 :圓神書活網 日期:2018年07月30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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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再去國外旅行一次。」
美樹小姐告訴我她的心願。而她的願望究竟實現了嗎?

 

文/小笠原文雄(日本安寧居家療護界傳奇人物)

 

  • 淺井美樹 四十歲、女性
  • 病名:子宮頸癌、骨轉移、骨盆轉移(剩下三個月的壽命)
  • 家中成員:與雙親同住

 

當美樹的母親光臨小笠原內科診所時,美樹已經被醫生宣告只剩三個月能活了。

 

「醫師,我女兒得了癌症現在正住院中,醫生說她只剩三個月了。她卻說:『不管怎樣,我一定要在死前再去一次國外旅遊。』她痛到連坐都沒辦法坐,根本不可能去旅遊吧?」

 

「不會的。要是繼續住院的話,確實沒辦法旅遊,但如果辦理出院的話,倒是有可能成行。」

 

我想應該有很多讀者也會認為剩下三個月的壽命,連坐也沒辦法坐,是不可能去國外旅遊的。不過,事實並非如此。

 

只是因為住院不能獲得外出許可,所以才沒辦法去旅行而已,並不是體力與剩餘壽命的問題。因此,我接著對美樹的母親說。

 

「出院以後身體狀況可能會有所好轉,建議妳出院試試看。妳可以辦理緊急出院,決定後隨時都能聯絡我們。」

 

「真的嗎?太感謝您了。我去跟我女兒討論一下。」

 

之後,美樹與母親討論的結果,決定為了實現最後的願望而辦理出院。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我便立刻聯繫醫院的出院準備服務單位,幫助美樹辦理緊急出院手續。

 

在美樹出院後,剛開始接受安寧居家療護時,她的ADL是非常低的。ADL(Activities of Daily Living)是「基本日常生活活動能力」,指的是用餐、排泄、步行與沐浴等生活上的基本活動能力。

 

有個很像的詞叫QOL(Quality of Life),則是指「生活品質」的意思。

 

要幫助美樹實現國外旅行的願望,第一步要做的便是提升她的基本日常生活活動能力。為了消除不分日夜折磨她的疼痛,我們每天都幫她注射擁有強力抗發炎作用的腎上腺素·舒汝美卓佑注射劑。

 

此外,再單獨、或合併使用三種醫療用麻醉鎮痛藥,加上護理師前往家中為她按摩並進行心理關懷。如此一來,美樹身上的疼痛便漸漸消除了。

 

活在希望當中的人不會輕易死去

 

最後,美樹選擇前往韓國旅遊。當我前往美樹家診療的時候,我們聊了許多關於韓國的事情。

 

「我從來沒去過韓國。真想去韓國打打高爾夫球,還有去濟州島。美樹小姐,妳想去哪裡呢?」

 

「我和媽媽以前去過首爾,所以這次也想去首爾。好期待喔。好想快點去。但是我帶著麻醉止痛藥,能不能順利通過海關呢?」

 

「只要提出文件證明就好了。我們已經幫你們用英文說明妳擁有醫療用麻醉止痛藥,以及總共帶了多少的量。遇到狀況時,只要拿這份文件給他們看就沒問題了。」

 

「要是我突然覺得很痛、很難受怎麼辦?」

 

「我們已經幫妳寫好轉介單,可以放心到當地的醫院去。發生什麼事,都可以馬上打電話給我。」

 

「我有沒有可能死在韓國?」

 

「不管人在哪裡,會死的時候就會死。但是,活在希望當中的人,不會那麼輕易死掉的。放心好了,好好玩吧。」

 

於是,在美樹展開居家安寧療護後的一個月左右,終於實現了國外旅行的夢想。

 

美樹充分享受了她心心念念的國外旅遊,並平安回國。她帶給我最大的伴手禮,便是她說「玩得好開心」時滿臉的笑容。三個月後,她平靜的離開人世。

 

美樹的例子告訴我們,病患原本不得不放棄的願望,在居家安寧療護下,仍有可能實現。同時也告訴我們,讓患者活在希望當中會提升患者的生活品質,並會連帶提升基本日常生活活動能力。

 

 

(本文節錄自《可喜可賀的臨終》,方智出版,小笠原文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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