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要再救他了...拜託!」林醫師的太太跪著哭求...一位急重症醫師最痛心的急救

撰文 :黃軒 日期:2019年07月08日 分類:美好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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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個很尖銳的哭聲響起,說:「不要救、你們不要再救他了……拜託……嗚嗚……」

台灣的冬天,不一定天天都很冷,但是只要有寒流從北方南下,尤其通常都在聖誕節前後,那時,可能連說話時,都可以看到自己的嘴在吐「煙霧」。

 

記得那一天,我在大夜班守急診的重病區。冷到要用圍巾繞脖子,冷到即使戴了手套,指尖仍感到陣陣寒意。

 

護士說:「又寒、又冷,又下大雨。黃醫師,我們大夜可以提早打烊了,因為不會有人敢半夜出來看診的。」

 

我說:「大好大壞呀!」

 

護士看著我,我解釋:「大好就如妳所說,沒人會來急診;大壞是那種已經很嚴重的病人啊!」

 

我的話還沒說完,隱約,就聽到一陣救護車的警示聲。

 

我看了一旁的護士說:「希望只是經過的救護車而已。」

 

但那聲音,是往醫院靠近,而且愈來愈大聲了。由於當晚我負責重病急救區,到目前為止,急救室的門都還沒打開過。

 

我也不希望打開,因為只要一打開,來者個個都是奄奄一息。

 

最心痛的急救

 

可惜我的希望從這一刻被迫幻滅了。

 

救護車的警示燈停了,隨即而來的是嘈雜、紛亂的聲音,一直喊著:「CPR、CPR……」

 

當門一打開,果然看見一群人,而且是一群急診護理師們,也不管推床還在晃動,大家就齊心輪流跳到床上急救,每個人的臉色是如此驚慌,甚至已有人在流淚,一直喊:「林醫師!林醫師!」

 

我看呆了兩秒,就回神到自己的急重症專業,因為躺在床上的病患,不是別人,是我自己的學長。

 

在一小時前,他還在急診室,跟我交班說話;而一小時後,他躺平,成為昏迷、不說話的病人。

 

原本冰冷的急救室,突然間熱度往上升。我感覺到全身開始冒汗。

 

這是很殘酷的戰鬥。一邊壓胸,那血就從鼻腔、嘴巴、耳孔噴出。血腥之味,即使戴上口罩,也聞得到。

 

我的護目鏡、手套、隔離衣褲,一開始就沾滿了血。

 

我急救的指令呢?其實,當下也不用說出太多指令,大家都已經同心協力,一起在急救了,因為所有的急診醫護人員都知道,只要多一分鐘延誤,我們就可能會失去一位優秀的急重症人才。

 

快把林醫師搶救回來

 

耳邊除了急救的嘈雜聲,同時也聽到護士一邊寫,一邊跟大家報告病情:「林先生,男性,三十歲,無過去病史。剛才在等紅燈時,被一輛車子從後直接撞擊,人飛了起來,再重跌到地面。到院時已昏迷,無生命徵象……」

 

與其說是報告,其實應該說是哭訴。

 

忽然有資深護理師說:「不准哭,快把林醫師搶救回來……」

 

我插好管子,抬頭一看,怎麼每個人都在流淚。

 

但此情此景,怎麼能不讓人掉淚呢?因為反覆胸壓急救、電擊下的那名病人,是大家一起工作、再熟悉不過的同事啊。想一想,大約在三、四小時前,他也才在急救室,搶救其他病患。

 

而我呢?我不允許自己有太多情感流露,所以我不會流淚,但說真的,當下有點悲憤:「遵守交通規則的人,怎麼會被不遵守交通規則的人撞死呢?」

 

突然,我看到他的監視器正在恢復心跳,哇……大家也發現了。頓時好安靜,大家都在聽那心跳的聲音。

 

身為急重症的醫護人員,我們在急救時,這聲音最能鼓舞人了,那也是全世界最美妙的聲音了。

 

我馬上回神,下指令量血壓。

 

當血壓開始出現數據(之前由於無生命徵象,儀器顯示不出有心跳或血壓數字),有如在大家身上同時打入強心劑。

 

接下來,我趕緊為他在右側胸口,插了根胸管,引流出大量的鮮血和氣泡。

 

在大量輸血下,同時也聯絡開刀房,做緊急胸腔手術的止血。

 

妻子的不忍與哭泣

 

但當我要把林醫師親自送進開刀房時,在電梯裡,沒想到,林醫師的心跳竟又停止。

 

護士早已尖叫,馬上跳上床,胸壓急救。

 

所有的急救步驟,再次啟動。

 

只是地點不一樣,剛才是在急救室,現在,就直接在走廊上。其實,就只差幾步,就可以到開刀房了。

 

「怎麼就差那幾步?怎麼就差那幾步?」我心裡一直在尖叫。

 

可是我急救的雙手沒有停止,依然在他胸前壓迫急救。

 

忽然之間,一個很尖銳的叫聲在我耳邊響起,說:「不要救、你們不要再救他了……拜託……嗚嗚……」

 

我們大家往聲音的方向看去,原來是林醫師的太太。

 

她本身是護理師。由於她也穿著白色制服,大家正專注在急救上,所以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出現在現場。

 

只見她在床邊跪下,哭泣著說:「他有交待,有一天,若是救不回來,或救回來也是躺在床上不能上班,就不要再急救、不要再急救了!」

 

多年前的「放手」畫面

 

護理師在旁看著監視器螢幕,說:「心跳四十、血壓量不到……」

 

我知道她正在等下一個指令,但我眼前竟出現林醫師以前和我說話的畫面。

 

有一次,我無法救回手上的病人,他過來拍我肩膀,說:「學弟,醫師要放手,家人要放下,病人才能放心走。這人生,若能及時放下一切,都是好人生。」

 

想起這段往事,我紅了眼眶。

 

只見林醫師的太太回頭以哀泣的眼神看著我。

 

我想我知道了,我知道林醫師要什麼了。

 

他要我放手,只有我放手,他才能放心走。可是我們的責任是搶救生命,而且要我們放棄林醫師,我們真的好不捨、好不捨,那是一個多麼年輕的生命啊!

 

但心想,若希望林醫師能善終,我就得忍痛把急救的雙手鬆開。

 

我第一次了解到,要醫師放手,不去急救,比用盡力氣,去搶救,更難。

 

我忍著悲痛,走過去扶起林太太。對她說:「來,我們陪著林醫師,回急診室。」

 

我示意護理師把急救的監視螢幕關上。

 

一路上,我們沒有人出聲,只有寒冷的風跟隨,冷冰冰地把我們吹回急診室。

 

我們關上了門,替林醫師清洗乾淨身體上所有的血跡,直到林醫師蒼白的臉出現。

 

我們知道真的失去了一位急重症的專科醫師,而我也學到了,以前急重症教科書上沒有寫的:適時放開急救的雙手,善待生命的脆弱。

 

在無常中,學習善待生命

 

只是一位急重症專科醫師培養真的不易,這要經歷多少艱苦的訓練,才能培養出一位如此專業的醫師。

 

可惜無常是無情的,可以在瞬間摧毀一條年輕的生命;死神是無理的,可以迅速奪走我昔日並肩作戰的同袍,而我又很矛盾地必須向這些無理、無情、無常,學習如何溫柔的善待生命。這真是一生要修的課題。

 

那天,演講後和兩個資深護理人員談起林醫師。彷彿大家都還記得當時心中的悲痛,每個人眼眶都紅了,也包括我,但護理師卻說:「你那時的表現好冷靜,怎麼現在和我們一樣這麼感傷呢?」

 

我只是苦笑著,另一個護理師說:「在台灣醫療糾紛太多了,好多急重症專科都轉行了。如果林醫師還在,他還會走這科嗎?」

 

我心想:「是呀!上個月又有兩名急診醫師因懼怕病人的暴力相向和醫療糾紛,改走其他科了。」

 

但我回應:「會的。林醫師若在,他一定會回到我們的崗位來。」

 

這兩個資深護理師以狐疑的眼神看我,我忍不住回應:「憑直覺呀!」

 

我只是沒告訴她們,有一天,我夢到林醫師,當時,我問他去哪裡。他竟回答:「去急診室上班呀!」

 

我只對兩個資深護理師輕輕說:「讓我們也持續走下去,好嗎?」

 

她們毫不猶豫、不約而同的點頭。

 

我知道在這急重症的路上,要有大家熱血的陪伴,我才不會感到寂寞。即使年輕的林醫師,到現在都還沒回來上班,而我急救的雙手,也還在疼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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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因為愛,讓他好好走:一位重症醫學主任醫師的善終叮嚀》,寶瓶文化出版,黃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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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幫爸爸放鼻胃管好不好,我不想看他餓死...」放鼻胃管之後隔天,他過世了...

撰文 :愛長照 日期:2019年06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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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沒多久,他回來了,他走到爸爸身邊問他說:「爸!你都沒有吃,我們再放個管子,好不好?」爺爺沒有表示,沒力氣了。儘管我們試圖同理兒子的心情,也說了很多關於現在的狀況不適合再放鼻胃管的理由,他仍然堅持要幫爸爸放鼻胃管。

余爺爺是一個88歲的慢性腎衰竭病人,已經洗腎洗了10年了。剛開始洗,那時體力還不錯,每周三次固定到台中市的某洗腎中心報到,就可以維持著不錯的生活品質。

 

但是好景不常,從大約4年前開始,余爺爺的體力每況愈下,從可以自己走,到拿拐杖,到坐輪椅,到只能躺在床上,不過二年多的光景。

 

同時,余爺爺也被醫師診斷失智症,到後期已經不太能說出流暢的句子,只能說出一些單詞:「好」、「吃飯」、「肚子餓」。

 

 到了最近半年,狀況更是愈來愈嚴重。因為都躺床上,家人不太了解照顧技巧,所以余爺爺的尾骶骨出現了褥瘡,常常流血。

 

因為失智症的症狀,爺爺晚上常常大喊大叫,使得照顧他的兒子和外傭疲於奔命。因為進食量愈來愈少,身形整個消瘦下來,以至於洗腎的時候常常會掉血壓,也讓洗腎室的醫護人員很傷腦筋。

 

有一天,洗腎室郭醫師和爺爺五十多歲的兒子說:「爺爺這樣下去生活品質真的不好,有沒有考慮停止洗腎?還是我們請安寧的醫師來評估一下?」

 

於是,我第一次看見余爺爺,是在洗腎室裡。他正在接受洗腎治療,我走到病床前,看見一個幾乎是快要皮包骨,瘦弱的老人,蜷曲在病床上,洗腎機發出咿咿的聲音。

 

我跟兒子自我介紹,說明來意,本來想說可能是一個困難的溝通情境,沒有想到兒子出乎意料地表達善意:「醫師,我也知道爸爸很辛苦,但是這樣就不洗我也很放不下,我們先減少洗腎次數好不好?」

 

我同意這樣的做法,給他們一點時間。於是便達成共識:洗腎由原來的三次改成二次。後來,爺爺也住進了安寧病房

 

只是,他真的吃東西愈吃愈少。有一天查房時,他兒子說:「醫師,我們幫爸爸放鼻胃管好不好?他真的吃很少,我很擔心。」於是,我走到病床前,握著余爺爺的手,問他:

 

「爺爺,你都沒有吃東西,我們在鼻子放一條管子給你喝牛奶好不好?」爺爺搖搖頭。

 

看到爸爸搖頭,他兒子趕緊衝過來跟老爸說;「爸!你都沒有吃耶!這樣怎麼會有體力?放個管子,好不好?」他說服了好久,令人驚訝的是,爺爺後來點頭了。

 

於是我們幫爺爺插上了鼻胃管。

 

隔天,我又去查房,發現爺爺的鼻胃管不見了,我趕緊問:「怎麼了?」

 

護理師才說:「爺爺半夜一直拔管子,在清晨時還是不小心被他得手了。」

 

兒子在旁邊很自責的樣子,說:「唉!都是我不好,上個廁所,管子就被他拔掉了!」

 

我拍拍他肩膀,安慰他:「沒關係,爸爸不喜歡,我們就不要勉強,可以試著從嘴巴吃一點布丁類的食物,比較好吞。」他點點頭。

 

離別

 

約莫一個禮拜之後,爺爺血壓愈來愈低了。我跟他兒子說:「這樣下去洗腎也沒有什麼幫助了,我們就洗到這裡,好嗎?」他點點頭,流下淚來,哭著說:「唉!我也知道會有這一天!」然後,又給爺爺吃了一口布丁,爺爺張著眼睛很大,眼神空洞地看著他兒子。

 

又過了一周,爺爺的呼吸開始變得很喘,使用了嗎啡才稍微好些,到這時,爺爺完全無法再進食任何東西了。我跟護理師點點頭,彼此都知道,爺爺即將要離開了,沒想到,他的兒子說了一句讓我們很驚訝的話:

 

「醫師,幫爸爸放鼻胃管好不好,我真的很怕他會這樣餓死……」說完,二行眼淚就這樣留下來。

 

我拍拍他的肩膀,跟他說:「這真的很難吧!」他愈哭愈厲害,只好轉身到病房外面走廊。

 

過了沒多久,他回來了,他走到爸爸身邊問他說:「爸!你都沒有吃,我們再放個管子,好不好?」爺爺沒有表示,沒力氣了。儘管我們試圖同理兒子的心情,也說了很多關於現在的狀況不適合再放鼻胃管的理由,他仍然堅持要幫爸爸放鼻胃管。

 

放了鼻胃管之後,爺爺就開始掙扎,但是他沒有力氣把管子拔掉了,只好不停扭動頭部。過了二小時,兒子請我們把管子拔掉。

 

隔天,爺爺過世了。

 

鼻胃管的迷思

 

台灣是一個「民以食為天」的地方,所以幾乎有九成的無法進食的病患都會被放上鼻胃管,反觀歐美,則是有接近九成的病人都不會選擇鼻胃管,為什麼?可能是因為很多人有以下的迷思:

 

迷思一、一定是因為營養不好,沒有體力,病才不會好!

 

這是非常常見的觀念,然而,對於末期病人而言,他們體力的衰弱往往都來自於本身的疾病逐漸惡化,如癌症、糖尿病、腎衰竭等等。再多的營養進去,其實身體也無法吸收。

 

甚至反而太多營養和水分會造成身體多餘的負擔,產生全身水腫、腹水等等,使得病患更不舒服。

 

迷思二、沒有放鼻胃管,病人會因為沒有進食提早走掉

 

國外的研究已經有證實,有沒有放置鼻胃管和生命的長短其實沒有必然的關係,反而我們應該更注重的是病人自己的選擇和生活的品質。

 

迷思三、鼻胃管是除了經口進食以外最好的營養給予方式

 

還有另一種更不會讓病患感到不舒服的方式:胃造口,也是在胃部置放一條管子直接灌食,這個方式不僅會比較舒適,同時在照顧上也比較方便,但是因為一般民眾仍覺得這樣的方法比較具侵入性,所以通常抱持著排斥的態度。

 

其實,鼻胃管是一個很棒的發明,讓暫時無法由口進食的病人(如外科病人)能夠短暫地借助管子持續得到營養。畢竟,由腸胃道吸收營養,依然是比較優先的選擇。只是很多時候,它可能被濫用了。

 

更重要的,是每個人都應該在健康的時候,想一想當我們有一天無法經口進食時,我們是不是想要那條管子?也許有的人希望持續進食,而有的人不喜歡那樣的管子,都沒有關係。

 

重要的是我們要把我們的選擇告訴我們的家人,以免到那一天來臨,我們接受的醫療不是自己想要的。

 

余爺爺過世那天,他的兒子辦完手續,準備離開醫院之前,特地到安寧病房來,跟我們醫護團隊一鞠躬,說:「謝謝你們。」他的頭好低、好低……。面對至親離別的哀傷與糾結,是我們無論如何都無法完全體會的吧。

 

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我的視線微微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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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愛長照」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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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醫師,我不要被插鼻胃管...期待十年後的台灣,沒有被捆綁的老人!

撰文 :醫病平台 日期:2019年06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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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九十歲的老太太三度中風,無法行走,終日臥床,這半年來插著鼻胃管灌食,老太太前不久因肺炎住院兩週,出院不到三天就又因發燒被送到急診室,胸部X光片呈現肺炎,開始她最近四個月來的第三次入院。

文/陳秀丹(陽明大學附設醫院醫師──善生善終理念的推廣者)

 

第一次看到這位病人,只見她的雙手被綁著,很激動一直要去扯鼻胃管,甚至連腳都扭動起來。老太太的兒子對我說,她在家裏就是這樣,一不小心,鼻胃管就會被扯掉,把手綁起來是不得已的。

 

我試探性的問了這個兒子,「如果是您自己,您要這樣插著鼻胃管,然後被綁手嗎?如果是我,當我吞不下,我就要死了,我不要被插鼻胃管。」

 

兒子說:「最好不要插,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呀!一個人不能吃,就沒有營養,沒有營養會死吔,總不能看著媽媽活活被餓死吧?醫師,沒有鼻胃管,怎麼可以呢?」

 

結果,這個病人住院三天中自拔二次鼻胃管,就在第二次自拔管路當下,我剛好走進病房,我說:「鼻胃管不見了!」,只見媳婦冷眼的對著外籍看護說:「妳是怎麼顧的?」,可憐的看護說:「我就要翻身,才鬆綁,她就自拔了。」

 

好令人心酸的場景,但這樣的場景、類似的對話,每日不斷地在臺灣各地上演著,這是一個講究孝順的國度嗎?

 

當一個人退化到吞嚥有困難時,液體(水)是最容易嗆到的,當情況退化更嚴重,口水也會嗆到,而口水二十四小時都在分泌,如何去防止病人嗆到?

 

這已經不是鼻胃管或經皮胃造瘻所能預防的,因此即便有了鼻胃管或胃造瘻,吸入性肺炎還是無法避免。這就是這類病人會反覆肺炎入院的原因。

 

如果病人是暫時無法經口進食,短暫的使用鼻胃管灌食是可行的,但如果是退化中的老人,那就得仔細想一想,如果病人自己願意插管,那沒話說,如果他(她)不願意,我們麼可以強迫他們被插管,甚至將他們的手綁起來呢?

 

加護病房裏,曾經有一位九十多歲的老先生向我哭訴:「醫師,我又沒有做壞事,為什麼把我綁起來?」被插鼻胃管的病人吃下的食物,沒有經過味蕾的品嚐,無法感受到食物的酸甜苦辣,他們常說:「醫師,我都沒吃。」

 

尊重生活品質與生命尊嚴的國家,退化的老人不會被插鼻胃管,照顧者會細心地、慢慢地進行餵食,如果真的不行了,不會強迫灌食,然後老人就順著生命自然的軌道,離開人間,展開另一段靈性之旅。

 

歐洲有一個國家花了二十年的時間去扭轉該國插鼻胃管、或臨終打點滴的習慣,他們主張──「無久病臥床的老人!」。

 

芬蘭的國家政策是希望國人死前二個禮拜才臥床,國家花了很多錢在做預防保健,在做預防骨質疏鬆、預防跌倒,期望其國人有健康的老人生活。

 

臺灣剛好相反,花了很多的錢在已經倒地的病人身上。在歐美澳等國,他們不會為無法自然進食的臥床老人插鼻胃管,或採取經腸道營養等延命措施,他們認為,人終有一死,如果讓老人家這樣延長死亡的時間,反而讓其人權與尊嚴受損,是倫理不容的壞事。

 

老天讓我們生下來,老天也給了我們很好的退場機制。

 

當人老到不能吃、病到不能吃,此時身體呈現相對脫水狀態,腦內嗎啡的生成量會增加;心、肺衰竭,二氧化碳無法排出,這也會造成所謂的二氧化碳昏迷;肝衰竭時,阿摩尼亞的代謝出問題,會產生肝性腦昏迷;這些都能讓人們可以較舒服地離開人世間。

 

這是老天的恩賜,只是現在的醫療卻忘了老天給我們人類最好的退場機制。

 

天下雜誌曾經與393公民平台合作,調查臺灣臨終前的醫療現況,結果發現許多「另類的臺灣第一」,無效醫療非常的氾濫。

 

臺灣有超過5成的醫師為了避免醫療糾紛而實施無效醫療。什麼叫「無效醫療」?也就是這個醫療再也沒有辦法達到醫療「增進病人健康或減少傷害」的目的。無效的醫療分「質的無效」與「量的無效」。

 

「質的無效」是再繼續處置下去,病人仍然處在一種無意識狀態,或是再繼續處置下去,病人仍然會死亡,這是所謂「質的無效」。

 

「量的無效」是假設過去的案例有100個,我們用這個方式繼續救治,病人仍然會死,這就是所謂「量的無效」。

 

事實上,臺灣加護病房的密度全世界第一,這並不是臺灣人的驕傲,臺灣很多人要死之前,會被送到加護病房走一遭,這是非常突兀的事。

 

臺灣長期依靠呼吸器維生人數是美國的5.8倍,美國的人口數是我們的十幾倍,可是我們呼吸器依賴的人數竟然這麼多,這令我非常憂心。

 

現代的社會,孩子生的少,年輕人生活壓力很大,試想,一對中年夫妻,當他們面對雙方家長的老病,以及自己所要撫養的子女,所要付的房貸,如果財力不夠雄厚,你叫他們如何過活?

 

臺灣的健保給付無效益的醫療,這助長了許多的老人被現代化的醫療無情的殘害。

 

在臺灣,您可以見到許多的臥床老人,全身攣縮、多處壓傷,插著鼻胃管、氣切管、導尿管,甚至意識昏迷還在使用呼吸器、還在洗腎的癌末病人…。這些對外國人而言,簡直是無法理解。

 

亞里布維曾說:「生命的意義不在於時間的長短,而在思想行動力的衡量。」,人活著不只是為了維持一口氣, 能感受生命的美好才是真正的活著。放下心中的執念,讓生命回歸正常的軌道,不做生命的延畢生,人生大戲才精彩。

 

真正的愛是「給愛的人沒煩惱,被愛的人沒痛苦」; 孝順兩個字,「順」沒做到,怎能說是孝順?因此,如果老人家不願意被插鼻胃管,那就順他的意思吧!沒有鼻胃管,當然可以,因為沒有一個人帶著鼻胃管來到人世間。

 

我是醫師,我向大眾宣誓,我不要被插鼻胃管,我要美美地死去;期待十年後的臺灣沒有被捆綁的老人,我衷心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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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醫病平台」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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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告白/母親癌逝給我的啟示:5個遠離癌症的生活秘訣

撰文 :商周出版 日期:2019年05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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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醫師,我決定放棄治療。」「為什麼?」「開刀費用可能負擔不起……」口腔癌第四期的施先生,絕望地說出他的決定。這是在相較北部大醫院、相對「偏鄉」的彰化醫院診間,腫瘤科醫師賴易成和病人常上演的對話。

在這個一般人並不陌生的城市,一間國家級單位的醫院,「常客」卻不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而是以老年人、外籍新娘、低收入戶、窮到幾乎快放棄治療的病人為主。

 

掏腰包幫病人付十五個月車資

 

「這裡的病人跟台北很不一樣!」現任衛福部彰化醫院放射腫瘤中心主任、弘光科技大學腫瘤分子實驗室主任賴易成提到,這一帶人口老化嚴重,多數老年人的子女都到外地工作、讀書,一、兩個月才返鄉一次。

 

此外,外籍配偶、高離婚率、僅靠老農津貼和低收入戶補助……這些容易被忽略的一群,也是賴易成門診中的常客。

 

一名口腔癌第四期、64歲的施先生,在醫療上的花費,也遠超出低收入戶加老農津貼的補助,「他當時就說想放棄治療,因為付完醫藥費,車費卻付不出來……他姊姊甚至不願讓他開刀,因為他們沒錢負擔開刀費用和看護費。」

 

於是,一年又三個月的治療期間,來回的計程車資全都由賴易成包下。

 

年輕人口外移、交通不便、普遍經濟水平不高,賴易成深感城鄉間的差距,「所以在這裡,我從不會介紹『自費』的藥給病人……說不出口啊!」雖然時常自掏腰包,賴易成卻也贏得病人的心,得到比在台北看病時更多的溫暖。

 

靠醫術,幫病患保住「面子」

 

回想從醫33年印象最深刻的案例,賴易成提到,多年前一名79歲的吳先生,有近40年的抽菸史,他的鼻前庭處有約兩公分的瘜肉外露、且會出血,經病理切片檢查發現是上皮鱗狀細胞癌(因出現在鼻孔內故稱「鼻前庭惡性腫瘤」)。

 

賴易成描述,「腫瘤位置剛好在兩側鼻前庭及鼻中膈,若進行根除性手術,切除範圍將造成病患外觀改變。」最後,賴易成和耳鼻喉科醫師許嘉方,以「器官保存治療方式——IMRT輻射調控放射線」為吳先生治療,成功保住鼻子

 

「過去遇到這種案例,都是整個鼻子拿掉再做『義鼻』,但義鼻健保不給付,在這個落後地方他們更無法負擔……沒有鼻子還有孔能呼吸,但沒有鼻腔,聲音便無法產生共鳴。」

 

也因賴易成堅持治療過程親自監測,看放射位置是否精準、劑量照射夠不夠,吳先生治療期間的驗證片都沒位移,良率為100%。

 

手術後,看到吳先生不再用手遮掩鼻子、一掃過去擔心失去鼻子的抑鬱,賴易成知道,就算是在鄉下地區,能幫他們保住「面子」,對病患來說都是再重要不過的事!

 

母親罹癌,才體會何謂「視病猶親」

 

其實,賴易成並不是一開始就在這間「鄉下」醫院服務。小時候家裡環境不好,賴易成為了改善家計而立志從醫。中國醫藥大學中國醫學研究所畢業、1987年退伍後,他來到台北馬偕醫院,從住院醫師開始做起。

 

問為什麼當初會選一般人較少接觸、聽起來較艱澀複雜的「腫瘤科」?賴易成笑說,其實當時只是因為「放射腫瘤科」有升主治醫師的空缺,「我想在大醫院當主治醫師!」

 

決定從醫後,他很清楚未來要的目標。雖不是原本預期的科別,但因著想升主治的決心,賴易成一路從住院醫師當到主治醫師。

 

「當時本來可能有機會接馬偕醫學中心主任的職位,可是爸媽年紀漸漸大了,我覺得應該回中部照顧他們……」離開待了十年的台北馬偕回到中部,二○○七年,賴易成來到衛福部彰化醫院。

 

不放棄任何一個病患、體貼病人的心,其實是來自媽媽生病後的反思。「我媽媽是膀胱癌走掉的……」賴易成聲音沈澱了下來。

 

「記得那天剛好是清明節,她說她的尿紅紅的,我去看,心裡覺得不對勁,趕快安排檢查,還好還沒侵入到很深的地方。經過泌尿外科醫師開刀刮除,並定期回診追蹤檢查,但遇到多發性病灶的狀況一直復發,加上她又有糖尿病、很容易感染……最後走掉是糖尿病引起的感染。」

 

但當時正是賴易成醫院工作較忙的時候,「那時回到家都很晚了,我覺得沒好好照顧到媽媽……現在想想,當醫師最重要的應該是保護家人的健康。現在也會假設如果自己是病人的家屬會怎麼想、怎麼看。」

 

因為母親的離世,賴易成才真正體會「視病猶親」的含義,也提醒他日後應用更多耐心為病人設身處地著想。

 

嘗試中西醫合併治療癌症

 

除了對臨床病人的照顧,賴易成也不忘對研究領域的探索。

 

關於抗癌藥物,賴易成曾嘗試結合中西醫合併診治,並和大哥賴東淵(前任中國醫藥大學學士後中醫學系教授)、二哥賴基銘(前任萬芳醫院副院長)一起做關於中藥「三黃瀉心湯」的初步臨床試驗,一年共實驗二十二名癌症病患,最後中藥加上電療結果,達到七七%的總緩解率。

 

「目前放射線治療一直沒辦法克服的,就是照射病人皮膚時皮膚會變硬,所以我們要做的是『輻射保護』。」賴易成分析,目前研發的某種植物若能成功,將是放射治療的一大突破。

 

「如果成功,我們就不用再花大錢跟外國人買藥了!」他希望除了抗癌,這項計畫也能讓台灣醫療科技技術更上層樓。

 

一位網友評價賴易成:「在白色巨塔下,有幾位醫師能對清寒病人如此有愛心?甚至自掏腰包幫助他們……」另一位網友則說:「親切與病人互動並規畫出最佳診療方式,賴醫師讓人產生最大的信賴感!」

 

因著一顆溫暖的心,賴易成讓醫院不再只是爭權奪利的白色巨塔,而是為病患燃起希望的明燈。

 

良醫私房養生術

「健康生活五原則」讓你遠離癌症

 

根據衛福部統計,從一九九四年到二○一四年「國人十大死因」中,「惡性腫瘤」連續二十年蟬聯第一。

 

當癌症奪走許多人性命時,賴易成醫師卻能讓無數病患延長壽命,面對罹癌病人與病人家屬的常見疑問,以及一般大眾如何防癌,賴易成認為,首先應談到關於「癌症」的三個正確觀念。

 

關於「癌症」的三個正確觀念

 

觀念一,是否該與癌細胞「和平共存」?

 

賴易成堅定地表示並不認同,「我們講的是敵我消長,當你勢力很強的時候它跟你共存;當你勢力很弱的時候它就會吃掉你。所以就是要斬草除根!當然除了放療、化療手術外,還要額外增加自體抵抗力。」

 

賴易成認為,增加免疫力的方法,包括「中藥加上運動」,像是太極拳、氣功等養生運動,對癌症病人都有一定程度的幫助。

 

而癌症病人更要注意攝取的營養是否足夠,賴易成分析,「癌友飲食的總熱量要比平常增加二○%,這是許多研究資料顯示的數據。因為做治療會消耗身體很多能量,所以抵抗力很重要!」

 

他解釋,有文獻發現,六○%的癌症病人是死於跟營養相關的併發症,真正死於癌症本身的只有四○%。

 

觀念二,治療癌症,該如何挑選醫院及醫師?

 

賴易成認為,權重的比例應是「醫師五○%、醫院(包括會診制度)三○%、儀器二○%」。

 

他解釋,因為現在每家醫院的放射線治療儀器設備都非常進步,差異性不大,因此醫師對病人的態度與用心、醫院好的制度與文化,重要性都相對提高,也才能讓病人身心得到更好的紓解。

 

「目前我理想的『會診制度』是,一個癌症中心應該要有聯合門診。」賴易成認為,應該要走向「全方位的癌症治療」,中西醫一起看門診、一起解決。

 

觀念三,癌症可以預防嗎?

 

「『癌基因』你我都有,只看有沒有被開啟,所以我覺得『癌症預防』在理論上有其研究基礎,因為每個人都有癌基因。」一般來講,從癌基因被誘導開始,一直到癌症,大概是十五到三十年的時間。

 

但要如何不讓癌基因開啟?賴易成認為,應該減少抽菸、嚼檳榔等刺激癌基因的行為。

 

「要盡量減少刺激癌基因活化的行為,而PM二.五也是民眾要盡量小心的毒物。」近年來,許多流行病理學研究已確立PM二.五對於健康造成影響。

 

包括:支氣管炎、氣喘、心血管疾病、肺癌等,無論長期或短期暴露在空氣污染的環境下,皆會提高呼吸道疾病及死亡之風險。

 

預防癌症,應重視「健康生活五原則」

 

賴易成也提到,過去坊間常流傳的「罹癌七警訊」已是過時的防癌教育,「因為當症狀出現時,腫瘤都已經長得很大了!」因此臨床上發現時,往往已錯失最佳治療時機。

 

賴易成認為應藉由「健康生活五原則」來遠離癌症:

 

正確的飲食

 

飲食應遵守「蔬果彩虹五七九」的原則,高纖、低脂、多蔬果,且限制紅肉攝取量。

 

「彩虹攝食」指蔬果的色彩如彩虹般大致可分為「紅、橙、黃、綠、藍、紫、白」七色,不同顏色所含的維生素、礦物質、纖維及植化素不盡相同,應均衡攝取各色蔬果。(台灣癌症基金會資料)

 

規律運動

 

每天應運動十五分鐘,可延長三年壽命,還可降低癌症死亡風險一○%。(根據國家衛生研究院溫啟邦教授二○一○年的研究)

 

體重控制

 

肥胖和膽囊癌最有關,體重過重和大腸直腸癌、停經後發生乳癌及子宮內膜癌,都有明顯相關。

 

(根據美國癌症研究所由世界癌症研究基金所支持的全球癌症調查)避免吸菸及暴露於二手菸的環境:所有癌症死亡約有四分之一和抽菸有關,肺癌、口腔癌、喉癌、鼻竇癌、肝癌、胰臟癌、胃癌、子宮頸癌、乳癌、大腸癌、腎癌和膀胱癌。(根據UICC[國際抗癌聯盟]報告)

 

早期篩檢及治療

 

「第二期國家癌症防治計畫—— 癌症篩檢(二○一○至二○一三年)」全面推動四癌篩檢:乳癌、子宮頸癌、口腔癌、大腸癌,民眾應定期做篩檢。賴易成也解釋,雖然現在已進入第三期防治計畫,原四癌檢測仍適用,且醫院仍持續推廣中。

 

賴易成也鼓勵罹癌病友,要用求生的正向方式來面對病情。遇到想自我放棄的病患,賴易成認為,癌症已不再是「絕症」,唯有用正面態度面對病情、健康生活原則,才可能經歷雨後的晴天。

 

 

(本文摘自《百萬網友力推的TOP1良醫真心話》,商業周刊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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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醫師的沉痛告白!預立醫療決定,臨終別讓家人承受壓力

撰文 :郭依瑄 日期:2019年05月02日 分類:美好告別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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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希望我的兒子,在面對醫療抉擇時,要承擔我現在看到的家屬壓力。」嘉義大林慈濟醫院內科加護病房主治醫師陳易宏表示,在臨床時常遇到重症患者無法表達意願或事前未做好決定,以至於醫療決定的責任和壓力,都落在家屬身上。

為了不讓自己的家人和孩子,未來也面臨同樣的窘境,陳易宏醫師與太太日前相偕簽署「預立醫療決定書」。

 

身為內科加護病房的重症醫師,陳易宏醫師很常詢問家屬,患者曾表明想或不想怎麼做嗎?得到的回覆大多是「沒有說過」,只有少數的重症患者曾清楚表達「我不要氣切,也不要插管」。

 

他進一步指出,隨著科技進展,三、五十年前慢慢有加護病房和重症的照護,然而,對於人權、尊嚴的提升,似乎沒有跟上科技的腳步。

 

「維持失智症、重度昏迷等這些病人生命所需的醫療,當病人意識清楚的時候,他有權利拒絕,為什麼意識不清就沒有權利了呢?病人在還沒插管之前可以拒絕,插管之後為什麼就沒有權利拒絕了呢?」這個問題,讓他幾度思考著。

 

當過往的「安寧緩和醫療條例」和當今的《病人自主權利法》問世後,陳易宏醫師意識到人性的尊嚴和人文,正在日漸進步,是被實現的。他指出,加護病房正是預立醫療執行的最前線,而平日在臨床上所遇到的問題,驅使他有強烈的意願來接受預立醫療照護諮詢門診。

 

「有沒有什麼保障,在我沒有辦法享受生命的價值的時候,不要再無謂地去維持我的生命?」陳易宏醫師與太太結婚以來,太太一直問著這樣的問題。

 

陳易宏醫師說明,太太是一個非常獨立自主的人,總認為生命的價值高於生命的本身,生命的體驗高於生命本身,當一個人沒有辦法再享受音樂、文學、大自然,無法感受風吹過身上的感覺、聞到花草的香氣,她覺得生命是沒有價值的。因此,當《病人自主權利法》在今年上路,太太也就趕緊一起簽署。

 

總是看著許多患者病情沒有好轉,而家屬陷入兩難的那種心情焦慮、不安、掙扎,陳易宏醫師不希望兒子將來在面對醫療抉擇的時候,也要承擔這些壓力,他表示,簽署「預立醫療決定書」對自己、家人、孩子是最好的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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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5點2分,我中風了!」最擅長看中風的醫師親身經歷告白

撰文 :邱顯學 醫師 日期:2019年04月11日 圖檔來源:照片提供:邱顯學 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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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保持清醒,記下這個時間,2009 年2 月25 日,星期三。

這一天,我覺得特別疲倦。早上已喝過一杯咖啡,下午四點再喝一杯,但身體上沉重的倦怠感卻沒有改善。

 

下午五點整,我準時離開高雄長庚中醫科系辦公室,欲前往腦中風中心的月會會議地點。步出辦公室時只覺得似有睡意,就像一般人感到疲倦時那樣。

 

我低頭看著地板走路,一路上與科系秘書及研究助理對話。此時,後腦勺頭皮突然一陣發麻,麻感極快速的擴散至我的雙眼視野周圍,就好像有一片荊棘倏然的包圍過來,往我的視線中心靠近。

 

我停住腳步,抬頭看著走廊前方,景色依舊。

 

我再度低頭凝視著地面,有一股疲倦的想躺下的念頭。

 

但緊接著,剛剛後腦勺的一陣麻感之後,我的右半邊身體知覺減弱,我想跨出右腳走路時發現,一腳踩在地面上卻沒有反作用力的踏實感,只見右腳一直在晃動,如馬匹前腿抬起,在空氣中畫圈一般。

 

我的嘴裡一直嘟囔著:「為什麼我踩不到地板?我踩不到地板……」

 

科系秘書轉頭看我,語氣緊張的說:「邱醫師,你臉很紅。要不要請總醫師來幫忙?……」我聽不太清楚秘書說些什麼,頭腦還有滿滿的脹感,只能以僅存的意識思索了一下,臆測自己應該是中風了!但現在,只有左手還能動,該怎麼辦?

 

情況不對了!我近乎結巴的對秘書說,請她幫我連絡尚在辦公室的中醫部總醫師來協助,我在這裡等(事實上是我根本無法移動)。

 

然後,我再跟研究助理說,不礙事,別緊張。然後請她替我去腦中風中心的會議簽到並請假。在腦袋昏脹中,我目送她們兩位疾走,消失在長廊盡頭,期間她倆還不時回頭看看我的狀況。

 

「我不能倒……」腦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倏的想起我的左邊胸口口袋裡還有針灸用針。就這樣,我單手拿針、拔插銷,往自己發麻的後腦勺正中線(督脈)插下去。

 

說也奇怪,麻的感覺竟如一顆石頭掉入平靜水面,激起漣漪並擴散開來,腦袋的昏沉腫脹稍微舒緩了。把針留在頭上,我動了動右腳,仍然沒有踩在地面上的踏實感,但右手已經稍微恢復氣力。

 

我用右手掏出褲腰袋上的手機,交由左手打電話給總醫師。接通電話後,他告訴我秘書已來電,他快抵達現場了。

 

這時順道看了一眼手機顯示,時間為下午5點05分。

 

毫無疑問的,我中風了!

 

我的意識還算清楚,依稀知道有幾位醫師從身旁走過,但我不想引起騷動,畢竟這裡還有一些病人家屬在走廊穿梭,而且我自己身上還穿著白長袍。所以,我只能選擇將身體右側靠在牆上,維持左腳單腳站立。

 

總醫師趕來協助時,一時之間,他也不知從何下手協助。我請他當我右邊身體的支撐,右手臂繞著他的頸項、架在他肩上,自己則用左腳小跳式的移到電梯前。

 

運氣好,電梯距離還不到五公尺。總醫師不時觀望我的神色,也問問我覺得怎麼樣。那根針還留在頭上,我的頭皮不麻了,但腦子發脹的感覺還在,頭重右腳輕。

 

電梯門一打開便是急診走廊,總醫師攙扶著我,邊走邊跳到最近的一張推床讓我躺下。當時我只覺得好疲倦、好想睡。適逢醫院的管理部高專經過,看著兩位穿白袍的醫師一人躺一人站,靠過來了解一下情況。

 

我還勉力笑說,應該是中風了。高專詫異的說,「怎麼會?!」他沉思了一會兒,就說還有事要去忙。

 

我穿著白袍,躺在推床上做檢傷,眼睛裡映著急診室裡穿梭的醫護人員及往來民眾的身影。周遭環境吵雜,但我卻感覺像是在看默片電影或是縮時影片,人們看著我,我看著人們,恍若身處兩個平行時空。

 

確認了床號之後,醫護同仁把床推入急診室內,我慎重的交代同仁,頭上那支針無論我清醒與否,都不能移除。交代完畢,我好想闔眼休息。突然想到,還有一針得補上才行,我趕緊又抽了支針,補扎在右小腿脛前肌處(足三里穴)。然後這才真的安心闔眼,靜待神經科總醫師會診。

 

時間感消失,腦袋也無法順利運轉。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神經科總醫師前來問診及進行神經理學檢查時我才睜眼。逐項神經學測試之後,才驚覺右手、右腳晃得厲害,右腿的本體感覺幾近沒有,但還看得到我的腳可以抬起晃動。

 

人的際遇如此微妙,前來問診的神經科總醫師,前些時候因車禍腦部受到撞擊,才給我針灸治療了好些日子,彼此都熟識。

 

神經理學評估後需待影像學確認,為慎重起見,他們直接安插我進行腦部磁振造影檢查(Brain MRI)。推進到檢查室準備時,我後腦督脈、右腳足三里穴上的兩根針就得移除,以防干擾。

 

當時,我的白袍已被脫下,換上病人服裝,換移至檢查床。至今仍然印象深刻,我右手握著點滴架,想維持右手施力的觸感,但右腳卻完全無觸地感,雖然嘴上微笑著,回應檢查人員的一些問題,但心裡卻十分著急,擔心我的人生從此改變。

 

腦部磁振造影檢查做完,我自己先看了影像,當下就明白剛剛所經歷的一切是什麼。毫無疑問的,我中風了!

 

估計從中風症狀開始,到我自己針刺督脈約莫三分鐘的時間。總醫師抵達,將我攙扶至急診約莫花費10分鐘,急診科醫師檢傷、完成紀錄約花了五分鐘。趁著躺在推床上,我又自行補扎了右腳足三里穴。

 

然後,神經內科同事到場,完成理學評估約莫15分鐘。神經內科同事評估我為NIHSS Scores 6 分1,馬上安排顱內影像攝影,為求慎重起見,他們直接幫我安插腦部磁振造影,完成檢查後,約莫過了一小時。

 

NIHSS Scores 為美國國家衛生院中風量表,總分由0至42分,分數越高,代表中風的嚴重度越高。

 

NIHSS Scores 為美國國家衛生院中風量表,總分由0至42分,分數越高,代表中風的嚴重度越高。

 

驚心動魄的關鍵一小時

 

那一年,我41歲。

 

如果以一年365天、一天24小時來計算,我的生命已經走了359,160個小時。但是對我來說,至今恐怕沒有任何一個小時,像2009年2月25日下午5點02分過後的那一個小時,這麼樣的驚心動魄。

 

檢查報告顯示是左側放射冠(Left Corona Radiata)接近胼胝體最後側(Splenium)處有急性小梗塞形成。回到急診室之後,神經科總醫師問我要不要打rt-PA2,我微笑的拒絕了,但要求吃三顆100mg的阿斯匹靈(Aspirin)。

 

我的理由是:一、發生中風後有部分緩解、進步;二、三個月以後的預後3NIHSSscores 最好可進步六分以上4;三、萬一打了rt-PA之後出血呢?在權衡之後,我只願意吃阿斯匹靈,自認為沒有必要過度消費健保。

 

接著,同事告訴我加護病房已有床位,等護理人員備妥就可入住。期間中醫部總醫師一直陪著我,中醫部的同仁、長官聞訊也都前來關心,內人接小孩下課後,也帶著小孩一起在急診室裡等待病房。

 

約莫晚間七點半,在家人和中醫部總醫師的陪伴下,護工推我到了加護病房,這時我仍試圖用右腳踢被子,試圖控制右腳的觸感。

 

住進神經科加護病房(NICU)之後,一群神經科的同事結伴前來探望,一度還開玩笑說,我是不是吃中藥補過頭了云云。我苦笑,但想必笑的時候,臉是歪的。確診左腦小梗塞中風的第一天晚上,我的收縮壓在145mmHg,舒張壓在90mmHg 上下震盪。

 

以急性腦中風來說,血壓會有必然性增高的現象,也許是下午的緊急自救,改變了腦血管灌流的模式,所以當時我的血壓異常穩定,其實我自己也不確定是否有關。

 

我的右手雖然還能動作,但不實在的感覺還有,即使沒有麻木感,但是本體的感覺很不靈敏。我時不時揮動右手測試,盡可能控制自己的右手在出力後,可以停頓在我要的位置,但仍然不自主的晃得厲害。

 

右腿的本體感更差了,我閉上眼測試抬腿,用意念控制腿的伸展、停頓位置。睜眼一看,差距很大,而且也感覺不到偏離了那麼多。我疲累但毫無睡意,索性整晚都在練習控制力道的肢體動作。

 

在NICU 的第一個夜晚,精神仍不住的亢奮著,身體疲累但無睡意。我無法安分的靜躺在床上,右手不停做出力的動作,後來斷斷續續的醒來又睡去,不知是否因為中風而緊張到無法入眠,還是因為頭部悶脹而無法安眠。

 

rt-PA(胞漿素原活化劑),rt-PA 的使用本身帶有一定程度的風險。根據統計,大約有6%的病人注射後可能會腦部出血,此一出血率比起不使用 rt-PA 靜脈注射治療的腦中風病人多出大約10倍。預後,指疾病恢復可預期的結果,通常是透過臨床研究所觀察到的結論。

 

親身體會到復健有多難

 

親身體會到復健有多難。

 

中風第三天,我的血壓回到130/80mmHg 正常水準上下,此時物理治療師也來了。根據腦中風復健相關的研究,神經復健在罹病72小時內就可以開始,只要生命跡象穩定,越早做對於預後越好。

 

其實我根本等不及,從躺在病床上的那刻起,就不斷的在做用力測試的動作,也許是輕度腦中風的關係,還算能按照自由意志,做自己能做的事。此時,物理治療師教我做床上復健運動,我這時才體會到,難怪來做中風針灸的病人,常抱怨做復健運動有多麼困難與令人沮喪。

 

當我自己在床上依照物理治療師的指示,學習復健動作時,心裡還真的很想罵髒話。這與治療師無關,而是自己根本難以用腳撐起腰臀,覺得很嘔,右腳沒有著力點的反作用力,要怎麼撐?

 

心裡難免覺得沮喪。一直練習到自己出力時會喘,我就跟治療師說休息後再練習,請他先離開,他才離開,我就累得闔眼睡著了。

 

整個白天醒睡五、六次,醒來就練習復健動作,有人探望我就順便躺床休息。儘管院方沒有公開我中風的消息,但同事之間畢竟會奔相走告,更何況我還莫名其妙的停了門診。

 

這一天的三餐飲食是由家人準備的枸杞鱔魚骨湯,外加服用自己開發的中藥飲一天六、七包。

 

入夜後,我覺得有點信心了,大膽練習站姿,嘗試著用手扶著床尾板,看看在站立時能否加強觸地的著力感。皇天不負苦心人,右腳踩踏地面的著力感出現,但右大腿還是難以撐直,用力的瞬間,左後腦似有一條線,會拉

 

扯著讓右腿打不直。我不敢放棄,只要沒躺床上睡,就不斷的坐在床緣,重複練習坐著、站起的動作,而且盡可能只用右腿出力。

 

第四天早上醒來,感覺右手揮拳已能精準控制力道及位置了,再扶著床尾板下床站站,咦,很有感覺。

 

沒多久主治醫師同事來查房,他說,老兄你三天沒大便了,要不要吃藥?我笑笑說,體重又沒增加,下腹有點凸而已,會請中藥部同事拿麻子仁丸來吃,很快就可以解便。

 

這一天我開始大膽移動腳步,右腿跨出、右腳踩下,身體重心前移,直到重量壓在右腳時,才緩緩釋放左腿的力量。確定右腿不會發軟,才將左腳抬起並快速往前踏。

 

我用左手扶牆,右手持點滴架,一步步挪向洗手間。坐上馬桶的瞬間,心情非常愉悅!至少我可以自己移動去解便,就算沒有便意,做個練習也行。既然移動到了廁所,我就洗澡,順便看看性功能有無受影響,還好,身體右側沒有更無力,腦袋也沒事。

 

這一天的訪客多半來自院內同事,從護工到副院長都有,醒時跟我寒暄,若我睡著,他們就跟家人聊聊醫院種種。

 

傍晚醒來,便意來了,可能與服中藥粉麻子仁丸有關,我再試試用右手右腳的力量站在床邊,等了一會兒,右腳底來自地面的反作用力觸感已回來八成。就這樣,我戰戰兢兢、一步一腳印的自行去解便。

 

這一天我已不在床上練抬臀的復健動作,而是站在床邊做雙腳蹲站練習,對我而言實際多了。練習期間,我刻意將身體右傾,增加右邊的重量。醒睡週期的間隔時間也漸漸延長,白天只睡了三次左右,心裡也不再擔心醒來右邊會更沒力。

 

中風後二週恢復看門診

 

中風後二週恢復看門診。

 

第五天一早下床,我正苦思不知如何才能加強對右腳的控制,想起神經學檢查走直線的練習,自己也來走走。

 

此時,西藥仍是每天一顆阿斯匹靈,中藥仍是自擬藥飲,從第一天中風到現在,大概也喝了快30 包,但我請阿母別再燉枸杞鱔魚骨湯了,雖然都是當日市場貨,但腥到讓我快吐了,也不想再勞煩二老。

 

我也請護理站移除點滴,只留個注射頭在,方便我行動。這一天雖已能快速移動腳步,但在做直線步態練習時,我只要想用更快的速度進行,左腦那條線似乎就會拉住右腿,瞬間右腳的本體感就會消失,腿會失控甩出。

 

所以我只能不住的盯著右腳看,確定右腳的每一步伐都是正確的才行。由於手不再有點滴架支撐,我可以展開雙臂,如同走鋼索般的沿著地磚接縫線練習直線行走,只要不累就走,來回走了幾十趟。

 

這一天排大小便、食慾都已如往常,右手已痊癒,右腳的力量回復,僅剩控制的問題。看著堆滿病房的鮮花,滿是友人同事的關懷,覺得自己更要努力恢復正常,以親身實例告訴大家,輕度腦中風是有機會快速痊癒的,何況六月份的北京天壇腦血管病會議,我也想如期發表演說。

 

再推自己一把,傍晚時我開始練習右腳單腳站立的動作。

 

第六天,這是我容忍住院的極限了,不是醫療服務不好,是病床睡不習慣,睡醒反而腰痠背痛,這加深了我想出院的欲望。一早我就開始右腳的單腳蹲站練習,並且嘗試著雙手不扶任何支撐物,這也是自己想出來的重量訓練。當天,主治醫師同事宣布了好消息,我隨時可以準備出院。

 

返家之後的自我復健過程,我沒勞煩到復健科安排復健計劃,畢竟自己是神經專科醫師,對於身體敏感度的調整方式,有符合安全的做法。

 

預後的情況比我想像中好,出院時,右大腿的力氣已能支撐走路,雖然偶爾仍會發生走路時右大腿無法自然朝前方擺動的情況,我得刻意的自我提醒:右大腿要施力,這樣能將右腳控制好方向。

 

對正常人來說,原本平淡無奇的走路,對一個中風的人,卻要「步步為營」。我在家休養期間,不斷練習右側單腳蹲站,中風後兩週,我恢復看門診,幫病人針灸,偶爾也對自己抽痛的左後腦勺針灸。

 

看診時還被病患碎嘴,抱怨說出國開會,怎麼沒有先公告就突然停診?想必這是院方的權宜說法,我只有不住的苦笑道歉,也沒透露自己腦中風的事。

 

近三個月後,我偶發性的左後腦墜落感已一掃而空,無論走路節奏快慢,身體疲累與否,我的右腿也都不再出現所謂「頭重腳輕」的現象,並且開始放心的打籃球、運動。

 

六月份,我順利前往中國北京參加天壇國際腦血管病會議,發表中醫相關的腦中風治療學術論文,時任會議副主席的天壇醫院急診介入中心主任姜衛劍教授還緊握住我的右手,刻意的用力讚許,恢復得很好。

 

我的右手也回以相同的反作用力,微笑的回應,當然臉沒歪。

 

會議結束後,我如願的走上長城八達嶺段的30 度斜坡,右腳金雞獨立,拍下一張照片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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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5點02分,我中風了:中西醫雙執照、腦神經專科醫師的親身經歷告白。

 

(本文摘自《下午5點02分,我中風了:中西醫雙執照、腦神經專科醫師的親身經歷告白》,商業周刊出版,邱顯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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