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再跟爸喝一杯啤酒...一碗牛丼的啟示

撰文 :民醫晚安。朱為民醫師 日期:2019年06月26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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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到京都參加世界家庭醫學會議。四天三夜單純開會的行程,幾乎沒什麼時間去走走。最後一個晚上,我沒有去學會的晚宴,反而跑去吃旅館附近的松屋。

推開門,只有一個客人坐在吧台吃飯。我走到販賣機,點了一個牛丼,一杯Asahi啤酒,500元日幣。出來二張票,我找了一個位子,把票交給服務生,等著上餐。

 

想起,距離上次來京都,10年了。

 

爸爸第一次出國

 

2009年4月,我剛從馬公軍艦少尉醫官退伍,滿腦子都想著要出去玩。我早就計畫好了,要帶爸媽到日本去旅行。

 

日本是我再也熟悉不過的國家,但是對爸來說,可不一樣。那一年,77歲的父親,除了大陸以外,沒有去過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從來沒有。每次問他,他總是說:「坐飛機要好久,不要啦!」當兵的時候,好不容易,死說歹說,才讓他答應了京都的旅行

 

四月天的京都,正是櫻花盛開的時候。五天四夜,我帶著爸媽,走過竹林搖曳的嵐山天龍寺,走過茶香滿溢的宇治平等院,走過下著櫻花雨的哲學之道。每一個地方,都好美。

 

但是旅行,總是會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那年我剛退伍,沒什麼錢,全程都是訂民宿,睡塌塌米,浴廁還是公用的,沒有浴缸。年事已高的父親,半夜要起來上廁所,我每每看著他從地上爬起吃力的模樣,其實心裡很自責。

 

加上那時年輕氣盛,景點和景點之間很容易排得太滿,當爸媽速度跟不上,我就會有點緊張,甚至不高興。吃飯也不是簡單的事,旅行在外,飲食的口味跟家裡一定不一樣。我常常看得出,我精心挑選的餐廳,有時還不太便宜,但爸不是這麼喜歡。

 

明明是很期待的旅行,但那時的我,有時候甚至心裡會想:「唉!好麻煩喔!」

 

很快的,旅行來到了最後一個晚上。已經不知道要吃什麼的三個人,在街道上晃著。突然,經過一家松屋,感覺這應該是爸會喜歡的食物,就走了進去。

 

幫爸點了一碗牛丼,一杯生啤酒。松屋有對他的胃口,加上他又喜歡喝酒,咕嚕嚕就吃飽喝足了。喝完了一杯,爸又賴皮,手指比了個「1」的手勢,還想再喝一杯。

 

我跟媽異口同聲說:「不行!」爸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離開松屋前,我幫爸拍了一張照片,看得出他有開心,非常滿足自在的樣子。後來,我們把那張照片洗了出來,擺在家裡明顯的地方。

 

10年過去了,我不再是初出社會的新鮮人。如今的我,是醫學中心的主治醫師,博士候選人,拿了六個專科,出了三本書,上了TED,還上電視、廣播,到處旅行演講......但是,如果可以重來,我想用這一切,換取跟爸相處多一點的時間。

 

如果可以重來,我不會訂民宿,而會訂大飯店。床要很舒適,房間有衛浴,晚上還可以一起到浴池泡湯的那一種。

 

如果可以重來,我不會把景點跟景點之間排這麼密,走到哪裡都好。停下來休息,哪裡都不去,也好。

 

如果可以重來,每餐簡單吃就好,松屋、吉野家、拉麵......都可以。其實不需要大餐,就可以滿足家人的心。

 

如果可以重來,當爸跟我比出「1」的手勢的時候,我會跟服務生說:「對不起,再來一杯!」我知道,這時爸會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們常常覺得自己擁有很多,其實我們擁有很少。

 

我們常常覺得自己擁有很少,其實我們擁有很多。

 

爸,你在天上好嗎?這杯,敬你。

 

(本文獲「朱為民醫師」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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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無常教我的事:人生就是不斷的取捨,取是一種本事,捨是哲學

撰文 :人生雜誌 日期:2019年05月03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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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其實就是不斷的取捨,取是一種本事,捨是一種哲學。放下自己是智慧,放下別人是慈悲。真正的愛是,給愛的人沒有煩惱,被愛的人沒有痛苦。適時放手才是真愛。

文/陳秀丹

 

當醫生超過25年,以前我一直在加護病房裡衝鋒陷陣,幫病人做氣切;可是這十幾年來,我已經不做了。我體悟到人生無常,不是這個人意志堅強就不會死。

 

所以要真誠面對生死,愛要常常說出口,善終及後事也要交代清楚。不要等到親人往生了,才在墳上說愛。愛是平常就要表現,在最後階段更要及時。

 

老與死,生命自然的軌跡

 

我常說病人最大,即便孩子再孝順,都不能取代病人受苦,所以一定要讓病人在有限時間內,做最有用、最有效率地運用,包括感情交代、後事安排。

 

以一個癌症病人的生命軌跡來說,在病人日常功能下降前,其實癌細胞已經在人體內存活很久了。生活功能明顯下降後,若不積極治療,通常可能不到兩個月,生命就消逝了,這是走向死亡的路線。

 

如何在這短短兩個月內,讓病者好好做他該做的事,考驗著我們的智慧。

 

另外,對於慢性器官衰竭的病人來說,情況會反反覆覆,日常生活功能不好就住院,好了就回家,這是老化的路線;若情況一路下滑,可能最後一次惡化就過世了。

 

許多家屬不清楚,常常會問:「每一次狀況下滑都可以上來,為什麼這一次就死了?」或說:「醫生,我爸爸怎麼突然死了?」我會告訴家屬:「你爸爸不是突然死了,他其實花了二到五年的時間,讓你準備他的死亡。」

 

善用生命退場機制

 

我們真的要感謝能夠生而為人,並感恩生命有一個很好的退場機制。譬如一個人老病到不能吃,這時候,腦內的嗎啡生成量會增加,讓人較舒服、安詳地離開,而且比較乾淨。

 

生理機制會告訴病人:「我不吃了,因為生命到了終點,這些食物已經不重要了。」所以有些高僧大德預知時至,會去閉關,不吃不喝。

 

但我們現在常會用種種外加延生設備,打亂這樣的退場機制。譬如肝衰竭,阿摩尼亞代謝出問題,就灌瀉劑,不僅從嘴巴灌,也從肛門灌,上下交相通,常常讓病人拉肚子拉到破皮,那是非常痛的。

 

另外,很多病人會插鼻胃管,防止進食嗆到。其實器官衰退到末期,連吞口水都會嗆到,這也是為什麼插了鼻胃管的老人,還會因為反覆感染肺炎而入院。

 

另一種是胃造口,從胃打個洞灌食;結果老人家生命末了,不僅灌進去的牛奶不能吸收,還因為愈來愈瘦,肚皮上的洞相對愈來愈大,導致一些液體、胃酸滲出腐蝕皮膚,那是很痛、很難處理的。

 

奉勸各位,生命末期千萬不要再插鼻胃管或做胃造口。

 

很多先進國家很早就在思考人性化的生命末期照護及善終。在紐西蘭,末期病人插了鼻胃管,若不喜歡、拔掉了,就不會再插。在澳洲,重度失智的老人如果罹患肺炎,只建議口服抗生素,連點滴抗生素都不打。

 

在北歐,有一個國家花了20年改變國人對鼻胃管灌食的迷思;他們認為,為這些即將往生的人插鼻胃管或做胃造口,是干涉他人自然發展、侵害人權跟倫理的行為。

 

芬蘭的國家政策是,死前二星期才臥床,把更多的預算用在預防保健,為什麼是死前二星期?因為一個人若不吃不喝、不打點滴,多數人10到14天便會過世,所以在芬蘭沒有長期臥床的老人,多是臨終才臥床。

 

瑞典人認為,生命是為了享受人生而繼續的,若生命無法享受了,就不該是值得延續的生命,也不應該在病床上說再見。

 

以前我們阿祖的時代,臥床的人多嗎?不多。所以只需要把觀念轉一下,不要執著。痛苦的原因就是因為執著、貪欲,想要活更久,結果受更多苦。這幾年我們推廣緩和醫療,就是基於對生命的尊重。

 

一個人活著不只嘴巴吃、會呼吸而已,還有被愛、表達愛、享受愛的權利。要讓一個人在生命末期,身心都平安;不僅離開的人安心,活著的人也安心,生死兩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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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人生雜誌Humanity Magazine」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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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淡如/中年教我的事:因為懂得無常,寶貴的就珍惜,自由是快樂!

撰文 :吳淡如 日期:2019年04月23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吳淡如粉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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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後的你是否還擁有一張快樂的臉?

這幾年,開了好些場同學會。

 

過了愛情困擾期、育兒勞頓期和生活掙扎期後,人似乎更能明白「曾經相逢就是緣」這個道理。

 

同學少年都不賤,都是本地明星學校的佼佼者,也都曾經是各自父母光耀門楣的希望,到了中年,有的事業有成仍在奮鬥路上,有的安居樂業也面臨退休,各自走過了浮生千山路⋯…。

 

在我看來,中年人的臉,可分:快樂的臉,不快樂的臉。一半一半。

 

快不快樂藏不了,可以被人直覺敏銳的嗅出來。人的心境,像是隱藏在臉龐上的某種符號,不管他想要隱藏遮掩些什麼,都藏不住。不快樂,連笑都苦。

 

擁有快樂的臉的,未必是際遇好的。

 

擁有不快樂的臉的,未必是最操勞的,也不是經濟狀況最差的。

 

有虔誠宗教信仰的、有豐足退休俸祿、有安穩家庭、妻賢子孝、兒女上頂尖名校的⋯…未必有快樂的臉。相反的,有的人還常常一嘴國仇家恨、動不動埋怨,又看誰誰誰不順眼。

 

如果你活著的目的是在找敵人而不是在找朋友,那麼,你怎麼可能發自內心快樂?我曾在同學群組裡常看到信仰某宗教或政黨相當虔誠的同學,動不動就把別人不一樣的信仰當成假想敵,挑釁一番,大家雖然沒有表面上反抗,但只要他一發聲,眾人皆寂然。

 

很多人誤以為「只要下半輩子有保障,就會快樂」,然而那些領著鐵飯碗薪水,退休彷彿受到公家保障的人,不少人還真的很會為小事小利憂愁。

 

兩種人有著快樂臉的人

 

在我看來,有快樂臉的人,只有兩種:第一種,還在持續運動以保身心健康。第二種,還在學習的路上。

 

一個身體還能自由活動的人,心情才可能舒爽。自律性的保持運動習慣,表示身體沒什麼太大毛病,他還注重著自己的體態,希望活出一種姿態。

 

而一個還在學習的人,至少還企圖讓自己活得很有趣,感覺世界上還有很多新鮮事可以探尋,還謙卑知道自己不足,還想再過得更充實。過了中年,幾乎不必再為「謀生」學習技能,只要為「開心」學習某種藝術、技術或專長,也許他只是沒有目的東學西學,但講起他想學的或新學的,總是喜上眉梢。

 

中年後還能快樂活著的答案,其實很簡單。

 

一個中年人,如果他看起來還快樂,那是因為他的眼中還有光,還在追求著什麼。神采奕奕,因為心裡還燃著希望。即使那個希望,只是小小的火花與燭光。

 

是希望,不是盼望。

 

所謂盼望,是索求別人給他什麼,命運回報他什麼,期待能獲得所謂公平與正義或圓滿⋯…把滿足寄託在自己其實不能主宰的事情上。

 

如果中年後你還想有張快樂的臉,那麼,請你把目光從外在移入內心。

 

我們先來悲觀的計算一下。你到底還有多少時日?

 

我們用七十五歲減去自己的年齡,再乘以三分之二,那是你可以清醒及可以自由活動的時間。

 

為什麼是七十五?我們平均年齡不是都到快八十了嗎?別計較這些,因為以台灣人來說,躺在床上到離開,平均竟然有七年。

 

那不能自主的七八年,如果我們腦袋還算清楚的話,受的苦應該足以把人生擁有的快樂擊沉。真是不敢設想。然而,那卻是鐵錚錚的「平均」事實。

 

我祖母高壽,九十八歲走的,但她從八十五歲躺在床上之後,過的是日日呻吟的生活,健康檢查一切沒問題,但是神智漸失,人越來越佝僂,到最後連自己哪裡痛,都說不出來,想來實在讓人痛心。

 

照上面那個算式,我清醒的時間應該不超過十三年。你算一下吧,鐵定像個自以為富有的皇帝,一查帳才發現國庫空虛。我們的時光早已被偷偷蝕去。

 

更慘的是,你還可以計算一下,和你最愛的家人或兒女,你還能相聚多久。

 

以五十歲為例。現代人都忙,如果你每天能夠和家人相聚(眼對眼,而不是各自對手機)一小時,那麼你就把七十五歲減去你的年齡,再乘以三分之二,再乘以三百六十五天,乘以一小時,除以二十四(一天),答案是不到三百天!

 

而且這三百天,還算得太多了,是「全部家人」的總和⋯…。

 

(75-50)× 2 ×365×1÷24= 253.47 3

 

事實上,大部分的人,尤其是忙碌的父親,每天平均和孩子相聚恐怕只有十五分鐘,只看到孩子的後腦勺。

 

那麼你只能乘以零點二五。

 

乘出來,多麼可怕的數字,我們跟歷史上已經離開的古人一樣,總自以為,還有許多日子。

 

事實上,你和孩子相聚的時間還沒那麼多,因為他們越長越大,結婚成家之後,很可能過年過節才看見他們一次,而且來去匆匆。

 

呵,時間那麼少,你還挑剔他們什麼?還不好好讓他們對你有好印象?你嘴裡叨叨念著「我這是為你好」,關心著未來,卻忽略了現在。

 

和所愛的人相聚的時光,何其的短,何其的寶貴!怎能不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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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雖已看破,仍要突破。

 

(本文摘自《人生雖已看破,仍要突破》,有方文化出版,吳淡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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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母親走過生命最後 方念華領悟:平靜做好道別準備,晴天總會到來

撰文 :安寧照顧基金會 日期:2019年03月19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方念華、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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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生與死的層疊交會,方念華如今想來,心中仍有對至親的不捨,然而在陪伴母親走過人生最後一段旅程的路上,盈滿她心中的,除了悲傷,更多的是學習、感觸,以及無盡的感謝

文/凃心怡

 

談起比母親早走一步的父親,方念華感嘆地說,一切都來得突然。

 

「我父親在發現肝腫瘤的時候,腫瘤已經有9公分大了。」80幾歲的老人家不愛到醫院,也不願意進行醫療檢查,直到肉體疼痛難忍,才不得不在家人的陪伴下就醫。

 

方念華還記得當時的一切猶如極速奔馳的列車,父親先是住進了一般病房,一個月後急送加護病房,僅僅昏迷一日便撒手人寰。

 

就在父親驟逝、選定的告別日前一天,方念華生下了第2個孩子,悲喜交加、兵荒馬亂,讓她甚至連父親的告別式都無法參加。

 

因緣際會接觸安寧緩和療護

 

然而就在尚未好好平撫喪父之痛時,父親過世前半年就發現罹患胰臟癌的母親,病情開始急轉直下,農曆過年前後,母親在醫生建議之下,決定住進馬偕醫院淡水院區的安寧病房。

 

對於安寧緩和療護,方念華坦言,在母親入住安寧病房之前,他們對其了解並不深。

 

「我們教會有一位趙可式修女,她應該是台灣推動安寧療護的第一人,這部分是從她那裡大概知道一些訊息;但是我們只認為,安寧療護就是讓病人舒服一點,卻還是避免不了逝去。」

 

這樣的想法,直到方念華陪伴母親進入到安寧病房之後,才開始對安寧緩和療護有不一樣的察覺。

 

 

回想起堅忍的母親,在面對胰臟癌侵襲所承受的肉體劇烈苦痛之下,雖然頻頻喊痛,但卻從未在兩個女兒面前輕易落淚。

 

「當時胰臟癌已經咬到她的動脈,無法進行手術切除,只能靠化、放療的方式盡可能縮小腫瘤,可是還是對她造成非常大的苦楚。」

 

方念華說,當時醫護人員將母親的嗎啡劑量不斷調升,到了臨終前一個月,嗎啡劑量幾乎已經瀕臨上限,母親依然痛苦難耐。

 

一天,醫生前來巡房,始終堅強的母親一看到醫生,熱燙燙的淚滑落臉頰,她告訴醫生:「實在太痛了,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那年的春天提早入梅,望著窗外連續下了好幾天不停歇的雨。

 

醫生溫柔地對方念華的母親說:「你看外面一直在下雨,下雨的時候我們常聽到雨聲滴滴答答的,如果我們房子有一丁點漏水就會擔心得不得了,但是絕對不是每天都是這樣傾盆大雨,而讓你的房子淹水,總是有雨勢變小或放晴的一天。或許,那個希望就是明天了。」

 

母親聽了醫生的這番話之後,才緩緩地拭乾臉上的淚水,點點頭說:「是啊!也沒錯。」

 

這一段智慧之語,不只讓母親得到了安慰,就連當時就在一旁的方念華,也被這番話撫慰到。

 

「其實,當時醫生的這番話語,最可貴的就是給我們一個希望,因為很多人認為死了就沒有希望了,但我們可以把『放晴』做很多解釋,在信仰中,當你得到永生的時候就是放晴了,也就是說,其實死亡後面的希望更大。」

 

 

平靜做好道別的準備

 

在安寧病房中陪伴母親的那段時日,讓方念華深切感受到,原來所謂的安寧緩和療護並非是在等死,而是逐步、平靜地接受死亡的到來。

 

「其實安寧療護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讓你可以做好準備、暫時結束這一世的心態。」

 

談起母親的最後一段時日,方念華的臉上少有止不住的悲傷,取而代之的總是煦煦露出的溫暖笑意,「我母親是一個很美的金牛座,愛漂亮,也很喜歡收集一些玉器、首飾。」

 

在稍有體力的時候,她會請女兒們將她的首飾帶到床邊,再一一放入精心準備的精美袋子裡,向他們說明買下這一件件首飾的前因後果,並交代日後務必轉送給她所屬意的歸屬之人。

 

 

在那段時間,保險專員、銀行行員也都會到病榻前探視她,他們會共同討論日後財產的處理與分配。

 

「對比一般病房全力與疾病奮戰到底的求生氛圍,安寧病房的環境會讓人做好心理準備,並且很自在從容地談論身後大事。」方念華說。她還記得有一回,她在母親的病床旁,問她:「妳會害怕嗎?」

 

其實在當下她問出這句話時,並無任何不妥的想法出現,「現在想來也覺得我怎麼敢講那種話,但我知道,當時正是因為我了解,她已經對肉體生命的結束有所準備了,所以我才敢問她。不然一般在家人想求活的時候,怎麼可能敢談死呢?」

 

在那一段時日裡,他們在安寧病房中做出對身後事的大小決策、談論生死,也為彼此做好了道別的準備。

 

無懼瀟灑 踏上另一段旅途

 

 

母親離開的那一天早晨,她告訴女兒們:「我想,今天或許就可以走了。」過了早餐時間,她撐起自己的身體坐了起來,闔上雙眼,以極其安詳的姿態,慎重地與此生告別。

 

母親離去時,方念華與姊姊陪伴在她身旁,「安寧病房中,醫護隨時會觀測母親的指數,那天凌晨4點就來告訴我們,她的各項指數都不太對,要我們去陪著她。」

 

如今想來,方念華不禁感嘆父親離開時的情景,「那天,我們進加護病房看過父親之後,才短短離開不到3個鐘頭,就在家裡接到醫院的電話說他走了。這讓我母親非常難過,覺得我父親離開時,身邊都沒有家人。」

 

送走至親之後,方念華體悟到,面對死亡,沒有在哪一個時間點降臨是最合宜的,因為悲傷都是相同的,尤其是親人朋友的離去,更是無法瀟灑坦然。

 

然而經過那一段在安寧病房時的體悟,以及長年來的信仰教誨,讓她明白,人們要面對的,不是早走或晚走的遺憾,「來與去的本身,都是在成就後面永生的那一站,我希望到時候我自己離開時,也能有這樣瀟灑自在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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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安寧照顧基金會」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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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安寧療護送走父親、陪伴罹癌母親 吳若權:為生命做最好的安排

撰文 :安寧照顧基金會 日期:2019年03月15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吳若權、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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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結識安寧療護多年,也認同其理念,在面對至親家人的逝去以及陪伴抗癌的旅程中,吳若權仍得不斷地學習、做功課,嘗試與心中的罣礙進行和解。

文/凃心怡

 

早在20年前,台灣知名作家吳若權就已經因為代言的關係,接受過一連串安寧療護的訓練,一路走來,他幾乎與台灣安寧療護的脈絡並肩同行。

 

談起早年台灣社會對安寧療護的接受度,他坦言並不高,「社會一聽到安寧療護,普遍會覺得那是放棄治療的想法,當時醫學院學生所受的教育,也是以救人為天職,希望替病人多爭取一些生存的時間。」

 

 

無常為日常 及早做好抉擇

 

就在吳若權接觸安寧議題的第5年,一向健康、甚少出入醫院的父親突然倒下。

 

「他的病程進行地非常快,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說他不舒服、呼吸困難,進了醫院第2天就無法吞嚥,第3天便心臟衰竭,之後陸續引發肺積水、肺衰竭、腎衰竭、肝衰竭等,不到幾個禮拜就進入昏迷狀況,4個月後就過世了。」

 

吳若權永遠都記得,在父親離開前一個月,具備完整安寧療護觀念與訓練的他為父親簽下不急救、不插管的決定,但在他口頭表達這個想法之後,每一位醫生與護士只要見到他,就會再次向他確認:「你真的要放棄嗎?」

 

自認一路走來,無論是職場或家庭中做決策從不在意外人眼光的吳若權,卻在每一次的詢問中,開始有所動搖。

 

編輯精選:生死兩相安!黃勝堅:安寧療護減少痛苦,更化解人生恩怨情仇

 

 

他心裡很明白自己是在做一件對的事情,為父親逐漸離去的靈魂減少一些不必要的身體折磨,但他也開始捫心自問:「我這樣的決定在別人看來是不是很無情?我是不是真的很不孝?」

 

當初為父親做出決定時心裡的不捨與掙扎,至今想來,吳若權仍然心有戚戚,他常常與身邊朋友分享:「趁著我們身體還好好的,頭腦也很清楚的時候,趕緊替自己做好抉擇吧!不要把這麼困難的問題交給你的家人做決定。」

 

2017年吳若權的母親被確診罹患癌症,確診的當時,口腔頭頸癌已經轉移到肺部,醫生認為已經到了末期。

 

在不適合開刀的情況之下,他們選擇了免疫療法,很幸運地病情獲得很好的控制,不過吳若權每週仍需花上4個半天的時間陪伴母親就醫與回診。

 

「雖然現在控制良好,甚至已經不見腫瘤,但我還是慢慢有在做一些安排與準備。」他開始在思索居家安寧的布置,也詢問附近醫療院所是否能支援居家安寧。

 

 

許多朋友笑他神經質,過早就開始準備,但他卻認為,安寧療護並非是當人生走到盡頭才能開始進行,「人生就好比搭火車,一趟車從台北到高雄,不是到台南才做準備,而是出發時就要開始周全設想,身心靈皆如此。」

 

身心靈皆是安寧療護面向

 

在身體上,他秉持著安寧療護的思維,盡可能地減少母親身體承受的苦楚。

 

「例如上次做的正子攝影檢查發現1公分左右的腫瘤,可能要做切片或穿刺才能進一步判定良性還是惡性,但是我決定回到安寧療護的方式,我覺得可以等到下一次正子攝影時再去觀察腫瘤的變化,沒有一定要在這個時間點就立刻做切片。」

 

吳若權也十分感謝地說,所幸母親的主治醫師相當支持他的決定,讓母親少受一些苦。

 

在靈性上,他鼓勵母親投入宗教的懷抱,「現在她每天早上起來都會唸心經,唸到都會背了,這是一種靈性的提升,代表她願意精進自己。」

 

 

在心理準備上,吳若權也透過生活相處,有意無意地找尋適切的時間點,與母親討論身後事。

 

他認為這些人生大事絕非是一場會議,大家坐下來就能有所定案,「這些決定其實是來自日常生活,例如走過民權東路看到很多禮儀公司就可以談一下,收到親友的訃聞也可以聊,甚至看到名人過世的訊息也是一個時機。每次都能聊一點點,更能理解媽媽的想法。」

 

有一回他收到親友的訃聞,母親看了上頭的死亡日期與出殯日期後,直言對方的子孫實在不孝,竟然2個禮拜就把遺體火化了。

 

吳若權笑著回母親說:「聽說在上海2天就燒了,2個禮拜算久了,而且殯儀館的冰櫃是一天天在算錢的,」他順口一問:「不然你想冰多久?像古早時代說的『七七四十九天』嗎?」

 

母親並沒有特別回應,但這一段對話卻讓他深放心中,「這讓我知道,我媽媽認為2個禮拜太短了,但是她其實也沒有堅持要到49天這麼長。」

 

 

吳若權也時常以開玩笑的方式跟母親說:「有什麼事情要快點說,不然以後擲杯問都不準喔!」以此緩解長輩對於死亡的忌諱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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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者也需要安寧療護

 

面臨父親的驟逝,以及陪伴母親漫長的抗癌之路,吳若權一路走來,都將安寧療護謹記在心,而當年對於父親離去時心中的那份掙扎,直到前些時候,他才從1位與他共乘捷運的陌生男子身上,發覺自己的豁然開朗。

 

「那名中年男子接到一通電話,我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只聽見他很清楚地表示:不需要急救,也不用做任何措施,病人都已經決定如此,也註記在健保卡上了。」

 

掛掉電話後,男子便開始滑手機,看新聞。

 

吳若權笑言,或許不明白的人會認為這位先生很無情,但他卻在對方身上看見了一份溫柔的慈悲,「或許他正趕著要去醫院處理生命最緊張的一刻,無論是否正在壓抑著悲傷,但他的表現都在訴說一件事──他們家準備好了,他也準備好了。」

 

一路走來,他在陪伴親人的過程中,逐步學習與成長,他也認為自己要學的還有很多,尤其是安寧之後的自我安寧。

 

 

「我現在用7成的時間在照顧我母親,不過我也深知,當一切都過去之後,我的失落感會很大。」

 

吳若權認為,照顧者要如何讓自己安寧,是另一種學習。「長期擔任照顧者該如何安頓自己的身心,是安寧療護延續的另外一章,也是我未來要學習與投入的功課。」

 

(本文獲「安寧照顧基金會」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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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的那天,你捨不得......他終於解脫了,你也必須振作起來!

撰文 :愛長照 日期:2017年1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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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總秘書長陳景寧呼籲「畢業照顧者三重建」,很適合提供給「畢業照顧者」做為重建藍圖:一是「重建身心健康」;二是「重建經濟穩定」;三則是「重建社交網絡」。真的不要讓自己一個人封閉太久,越久會越不容易踏出去。

 

文/諮商心理師 陳乃綾

 

「養兒方知父母恩、當父母老去需要人照顧時,我怎麼能顧著自己的工作,而讓父母給外人照顧呢?」這是許多人在面臨照顧時的內心掙扎與衝突。所以有些人,他們會辭去工作開始漫長的照顧生活,告訴自己,能多和父母相處一天是一天。

 

「你離開的那天,心情是很複雜的,複雜到無法用言語描述,複雜到連自己的情緒都搞不清楚。」小美回憶起母親離開的那一天,情緒依舊有些混亂;這種「暫時性的混亂」是正常的。喪親的悲傷失落事件,可能讓我們把自己的感覺與情緒都「暫時關掉」,才不會因為太痛苦而難以承受。

 

失親的悲傷失落 可能會持續幾個月好幾年

 

喪親的悲傷失落通常有五個心理轉折階段,從一開始的否定→憤怒→討價還價 →沮喪,最後才是「接受」。

 

「是的,媽媽真的離開了」、「她不會再回來了」……

 

這五階段的心理轉折可能會持續2、3個月,或是到好幾年也都有可能。接受親人離開是難受的,但也必須要接受,才能夠繼續重建生活-「畢竟媽媽也希望我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不用再拖累我了,相信她會保佑我祝福我的。」

 

這些家庭照顧者,在幾個月、甚至好多年的時間,日復一日地照顧某位家人,長時間的只有面對被照顧者,少有機會與他人接觸互動,各方面的反應與人際應對可能會不如從前。

 

此時面對親人離開了,一方面處在悲傷失落的狀態;一方面生活重心突然被抽空而可能感到不知所措。若是還要重新回到不熟悉的工作職場,更會對未知的外在世界與環境產生焦慮與不安;萬一找工作不順利,更會感到更挫折、退縮,對外來失去希望。

 

與親友連絡 重新找回自己的生活

 

家總秘書長陳景寧呼籲「畢業照顧者三重建」,我個人覺得,很適合提供給「畢業照顧者」做為重建藍圖:一是「重建身心健康」;二是「重建經濟穩定」;三則是「重建社交網絡」。

 

建議「畢業照顧者」,可以逐步地接觸人群,先從比較熟悉的朋友開始聯絡。我相信一開始要拿起電話、踏出安全區是不容易的,改變是困難的;可是,真的不要讓自己一個人封閉太久,越久會越不容易踏出去。

 

先找自己覺得安心與安全的朋友小聚,聊聊最近的近況,與自己可能需要幫忙的地方,例如幫忙看履歷表、找工作、去旅行、身體不適、想做義工等等。

 

藉由與親友們開始接觸與交流,重新思考人生接下來的方向與想想做而沒有做的事情,慢慢地探索與重建,走出原本固定的生活圈,用漸進式的方式拓展新的社交網絡,重新找到生活的重心與價值。

 

最後,在此提供一個協助「畢業照顧者」重返職場的管道,可洽家總照顧者專線:0800-507272,此電話專為辛苦的照顧者而設立,有專門的輔導員或心理師來協助你,在你需要的時候,給自己一個和人聊聊的機會吧!

 

本文經愛長照授權轉載,原文請見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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