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艾嘉有顆少女心 相信夫妻仍有浪漫之愛

撰文 :陳亭均 日期:2017年11月15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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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擅長拍女人,捕捉對愛情的女兒心事; 她,也用電影,向觀眾分享自己心底的悄悄話。

張艾嘉之前為LV設計了一款精品行李箱,但除非必要,她幾乎從不帶出門。畢竟在過去那些年代,擁有LV箱的貴族老爺夫人們屁股後頭總會尾隨著一票僕從,所以他們要搬運這種又沉又大的箱子,總是有人可以代勞的。

 

然而現代人哪提得動它,張艾嘉即使去導戲,也不會隨身帶上這款名為「導演箱」的大盒子。於是這個濃墨重彩的奢華皮箱,就這麼被張艾嘉擺在家裡當櫃子,出門在外,她總是一身輕盈。

 

講起話來,她同樣也是裊裊娜娜地優雅輕盈得很,沒帶半點重量。活到六十四歲,張艾嘉也經歷過幾度轟轟烈烈的波折了,但就像她很少提箱子,她也很少提舊事,那些溯及過往的內心話,都被張艾嘉放在心頭收得妥妥的,不常被帶到公眾面前。

 

 

人生體會為底蘊,拍出女兒私話

 

然而就像她說的,「作品拍的是我人生的體會。」每次張艾嘉出手拍片,電影總是她的女兒私話。

 

將近兩個月,張艾嘉都趕著宣傳自導自演的新片《相愛相親》,這部電影談的是一個在中國發生的故事,她在兩岸都宣傳得緊,不過卻沒顯露什麼疲態。

 

張艾嘉悄悄地坐下輕笑,閒話家常地說:「我現在有點轉不過來,不知道講話要不要捲舌。」在中國,張艾嘉習慣把字尾「兒化」,回到台灣,她又會把捲起的舌頭熨貼起來。

 

不過雖然這故事是中國的故事,作品還是帶著濃濃的「張艾嘉風格」,談的仍是女人以及女人的愛情,是普世皆然的東西。張艾嘉在《相愛相親》中深刻地描繪了三代女人在感情上的溫柔心事,電影今年入圍了七項金馬大獎,張艾嘉自個兒更被提名最佳女主角、最佳導演、最佳編劇,呼聲極高。

 

張艾嘉在《相愛相親》中飾演了一個屆齡退休的國文老師,在母親去世後,打算替葬在老家的亡父遷墳,移到城裡與母親合葬。然而這事卻難上加難,她媽媽並非亡父的正室,老戲骨吳彥姝飾演的大房老婆,撐著老身抵死守墳,就是不讓張艾嘉動到父親的遺骨,郎月婷演的女兒薇薇在電視台工作,家事一鬧就鬧到電視實境節目上頭。

 

所有生命情懷、世代矛盾,都在張艾嘉手上弛緊收放,就像張愛玲筆下那襲長著蝨子的華美袍子,不怎麼圓滿,卻美好地被攤在觀眾眼前。

 

跨入世代矛盾,展現殘缺而美好

 

戲由三個世代的女性交織而成的,吳彥姝演的姥姥約莫八、九十歲,是上個世代信仰著「貞節牌坊」的舊時代女性。提到這姥姥,張艾嘉忍不住笑說:「我一見到吳老師的照片,就決定是她了!」

 

她知道吳彥姝也是個有故事的女人,「她過去就是個知名的舞台劇演員,七十出頭到北京投靠女兒。」吳彥姝在文革時期,曾經被下放,老公後來也走了,一開始,她見到劇本,覺得角色內心太苦,還幾度拒絕張艾嘉。

 

「但我心裡有想法,我不認為這姥姥會苦,她心甘情願,坦然過了一生。吳老師,我希望妳能多了解我一點。」折騰了差不多一個月,本來張艾嘉都想放棄了,吳彥姝卻終於決定演了。

 

一次出席活動時,吳彥姝說出來的話,讓張艾嘉印象深刻,「她說:『導演看上我,是因為我這個老女人的皺紋!』」皺紋是因為文革下放被曬出來、熬出來的,「吳老師說:『沒想到這些皺紋卻為我帶來榮耀!』」

 

縮寫「老觀念」,鏡頭溫暖不帶批判

 

張艾嘉還沒活到那個年紀,但她其實從小就見過過去女性壓抑的模樣。她想起自己的祖母,「我們家是山西人,爺爺對祖母很嚴厲,她從來不能穿花衣服,每天早上都要擀麵食給爺爺吃,不能剪頭髮。」

 

然而,張艾嘉即使拍了那些「老觀念」,她的鏡頭也不帶任何一絲批判,「本來我在戲裡要幫吳彥姝老師安排一段曖昧的情感。」張艾嘉邊笑邊說,「但她直說:『絕對不可以!』即使是吳老師,還是有一顆少女心!」

 

戲裡二十多歲的「薇薇」當然也有她的少女情懷,就像張艾嘉自己年輕時候那樣,很容易就會愛上「藝術家」類型的男孩子。

 

「『叛逆』那是因為『荷爾蒙』!」張艾嘉笑笑說:「年輕時遇到愛情,我哪裡懂,不會想長久,都只是過程。」她輕輕帶過自己少女時期的「叛逆」,笑說她母親不給她穿迷你裙,「我媽越是那樣,我越不服氣,把所有裙子全都剪短!」

 

張艾嘉是不會特別重提她年輕時候的愛情歷史的,不過她過去確實也有過幾段風風火火的愛情故事,一九七九年,她二十六歲,還沒認清幸福是何物,就先嫁給了美聯社香港分社社長劉幼林,然而這是段短暫的婚姻,很快就畫下句點。

 

她還曾與音樂才子羅大佑交往,更曾與蔣家三代蔣孝武有一段情,甚至傳言蔣孝武曾為張艾嘉爭取角色、上片問題,帶了把槍直衝中影,把槍往中影總經理梅長齡桌上「啪!」丟了下去⋯⋯。

 

有顆少女心,相信浪漫傳說並非歌詞

 

她不提往事,不過張艾嘉經歷過的愛情歷程,足夠她去搞懂一個女人在愛情裡的模樣了。

 

《相愛相親》廣告上有段標語「一輩子、一句話、一剎那」,本來以為這是在講「三代女人不同的愛情觀」,張艾嘉卻搖搖頭笑說:「那是女人的一生,要經歷過愛情的衝動,愛來的時候都是很美的,但決定跟一個人一輩子,就必須做出某種承諾,怎麼延續到更長久。」

 

張艾嘉在《輕描淡寫》書中曾提到,她外公告訴過她:「不要離婚。承諾是一種責任。」這一點她當年沒有遵守,年輕心野,愛情於她,就是種羅曼蒂克的遊戲。

 

「人們常把誓言、承諾擺在歌詞,慢慢地,才會越來越有體會。」張艾嘉說:「其實我相信,跟誰在一起,那是『生下來就注定的。』」她說吳彥姝有顆少女心,其實張艾嘉到現在,都還相信愛情浪漫的傳說,「天注定的時候,才真的感覺得到。」

 

張艾嘉說著,終於談回了自己身上,「有些東西要靠直覺,那時『突然』的感覺。」她當年與香港商人王靖雄交往,不顧一切未婚生子,原本沒打算結婚,「有一天,我們兩人走在尖沙嘴。」天色已經晚了,商家燈火逐漸亮了起來。

 

「他突然問我:『要不要結婚?』我說:『好啊,結婚。』」街上有許多小金鋪,他們毫無準備就往其中一間走,「我們走進去,買一千多塊錢港幣的戒指。」從此以後,他們走了二十六年。海報上寫的「一剎那」、「一句話」、「一輩子」,瞬間被連了起來。

 

先「相親」還先「相愛」?張艾嘉笑說:「愛一定會先來,那是天生就有的,來得莫名其妙!完了以後會親,才需要愛的教育,要修。」

 

《相愛相親》的英文片名就叫《Love Education》,柴米油鹽醬醋茶,老公一亂,張艾嘉就會囉唆個幾句;彼此生活在一塊兒,小小摩擦也有,「不過,就是要學會彼此尊重。」

 

 

談起夫妻相處,就像撒嬌小女孩

 

五年前,她和老公一塊兒到西班牙旅遊,「突然之間,好多時候覺得好不習慣。」兩人什麼雞毛蒜皮的事都吵,「當時我還想說,乾脆離婚!」但是兩人回來後,婚沒離,倒是懂得了珍惜。張艾嘉露出她慣有的那種很有靈性的笑容,俏皮地說:「今年年初我們又去,我們沒有吵架!」

 

她接著說:「我們有的時候會聊上整夜,我們沒度蜜月,所有時間都給了家人,單獨相處很少很少,但我們會在家裡開瓶酒,吃東西。酒喝一瓶不夠要開兩瓶。」她神情看起來就像是個熱戀中的小女人,也像是個小女孩,「隔天我就會罵他!說他灌醉我!」張艾嘉像是打開了心裡頭的行李箱,拿出一個小小的寶物,迫不及待地分享了起來。

 

「我拍的這部電影跟以前不一樣,可能是因為我的年紀、我的經歷也不太一樣了。」張艾嘉說,「我能夠再去感受,女人跟環境,跟男人之間的交流,再用跳出來的心情去看這些人。」

 

或許,在她的作品中,二十歲、六十歲、八十歲的女人,都有著同樣的本質,「她們都相信愛情,沒有人願意放棄用她們的少女心固執堅守一個很浪漫的東西!」

 

張艾嘉把箱子放在家裡頭、放在心裡頭,在行李箱裡的抽屜中擺了許多祕密,小格子裡放上一尊聖母。但她的作品把那些箱子開了道縫,張艾嘉在女人們耳邊,又講起了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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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留不住青春就優雅老去 台灣最高齡潮模91歲稱霸時尚圈

撰文 :邱璟綾 日期:2018年09月18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連美恩攝影、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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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百歲的奶奶,如果穿上年輕人的潮服會是什麼模樣?」一個頑皮的念頭,讓連美恩的奶奶郝雲娟頂著一頭銀髮走上伸展台,無論是拍攝時尚雜誌或企業廣告,甚至參與各種派對走秀,她以行動告訴大家:即使有一天慢慢變老,也要優雅如昔。

91歲郝雲娟說起話時總是輕聲細語,不時掩著嘴淺淺地笑著,挺直的腰桿與標準身材,不止未見老態,還散發出歲月釀出的優雅,舉手投足間仍保有老時代大家閨秀的氣質。

 

 

因為戰亂,她與丈夫一起來到台灣,在台東市區開了販售衣服、鞋子與彩妝品的德泰百貨行。自年輕時郝雲娟對自己的穿著十分講究,她總習慣穿著旗袍搭配時髦的墨鏡與風衣,穿梭台北、高雄等大城市批貨,靠著品味與眼光讓德泰百貨成為台東地區時尚指標。

 

大約6年前,家人發現她時常兩眼無神地呆坐著,整個人愈來愈沉默,就醫檢查才發現是輕微失智。擔任攝影師的孫女連美恩回憶,在一次家族聚會,一向健談的奶奶說起話卻有一搭沒一搭,讓飯局顯得有些無趣,於是她突發奇想,把自己的墨鏡戴在奶奶臉上。

 

▲連美恩(左)當年開玩笑地幫奶奶戴上墨鏡,意外發現奶奶具備時尚模特兒的氣場。

 

連美恩笑說,「當時看著手機螢幕裡戴墨鏡的自己,奶奶好像有些困惑」,再仔細地看了照片,她突然覺得戴上墨鏡的奶奶,氣勢一點也不輸平時拍的時尚模特兒,因為一個頑皮的念頭,她便找來造型師、彩妝師朋友等人,組成「The Hidden Gem」團隊。

 

 

起初只是想幫奶奶拍攝一組作品,沒想到這組照片獲得選角公司青睞,奶奶開始接拍全聯、王道銀行廣告,更登上時尚雜誌、伸展台,霸氣又不失優雅的眼神,打破大家對模特兒「吃青春飯」的刻板印象。

 

▲戴上墨鏡的郝雲娟拍廣告時架勢十足!

 

因為年輕時累積對時尚的敏感度,郝雲娟即使失智,對服裝品味仍十分有想法。還沒開始造型,她習慣先走到衣架前,翻看各品牌提供的服裝,而她喜歡帥氣幹練、略帶女人味的打扮,有時也會對衣料品頭論足,眼神閃過老闆娘的精明樣。

 

 

工作時,郝雲娟的失智狀況也沒有成為拍攝的阻礙,例如以「全聯奶奶」身分參與廣告拍攝,在伸展台上突然舉起手揮了揮;參加時尚雜誌走秀時忘記動線,直接跑到樂團的舞台上!連美恩表示,大家常以為失智了就什麼事也做不好,但這些因為遺忘而出乎意料的表現,反而讓奶奶很受到合作夥伴的歡迎,雖然事後她忘記自己拍了什麼廣告,但開心的感覺卻會留在心裡。

 

▲郝雲娟穿起牛仔褲與白T走上伸展台,成為知名的全聯奶奶。

 

連美恩回憶,奶奶在還沒成為模特兒前渾身都是負能量,常常覺得自己辛苦了一輩子,老來卻如此淒涼,但透過一次次拍攝,好像幫奶奶重新找回信心,她會對鏡頭自在地露出笑容,開始認得幫她做造型的夥伴,也相信自己是受歡迎、有用的人。

 

與奶奶一起工作至今,連美恩最喜歡第一次幫奶奶拍照時,她掩著嘴笑的嬌羞表情,「當時原本要拍酷的表情,沒想到奶奶開始跟男助理聊天,一直問助理有沒有女朋友、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聊著聊著奶奶就自己開心又嬌羞地笑了起來。」

 

▲郝雲娟的照片被荷蘭哈潑雜誌轉發,博得許多好評。

 

意外捕捉到奶奶的少女心,讓連美恩感覺好像不小心看到奶奶的另外一面。她對奶奶的認識更立體,眼前的長輩不再只是寵著孫女的奶奶,更是率性、純真、永保赤子之心的郝雲娟。

 

▲在拍攝空檔,郝雲娟常常會在旁看著忙裡忙出的團隊微笑著。

 

看著奶奶正在做造型的背影,連美恩感性地說,她最喜歡奶奶一頭瀟灑的銀髮,還有純真的眼神與笑容。生活中遇到的苦難沒有讓她變得世故,雖然已經91歲,可講起阿公還是會感到害羞,走在路上常因為公園裡的小花看得入神,「有時甚至還會偷採花,小心地藏在口袋裡,見到面時再視為珍寶地拿出來送我。」

 

 

這些旁人看來孩子氣的舉動,對連美恩與郝雲娟來說卻十分重要,雖然知道自己逐漸老去,知道記憶如沙,想抓住卻不斷流失,但宛如孩子般的率性與純真,正是她的魅力所在。

 

▲The Hidden Gem團隊服裝師高千棻說,奶奶有一股魔力,能將常人無法駕馭的服裝詮釋得充滿味道。

 

一路以來看著奶奶的轉變,讓連美恩相信,失智的狀況有很大部分與所處的環境與情緒照顧有關,她時常思考,難道失智的親人就注定成為家庭負擔嗎?還是這一切只是自己的眼界太過狹隘?

 

她在奶奶的身上看見人性美善的一面,彼此的心透過相機鏡頭反而更貼近,原先因為失智抑鬱的奶奶,更彷彿在伸展台上重生。

 

▲郝雲娟拍照時的配合度很高,只要不是太性感的動作,都能詮釋得十分到位。

 

種種改變讓連美恩計畫明年推出以奶奶為主題的攝影展,他們相信不管走到人生的哪個階段,身為一個女人都不應該因為年齡放棄自己,任何時刻都要懂得自我愛惜、呈現容光煥發的樣態,讓自己即使留不住青春,也依然要優雅老去。

 

▲The Hidden Gem(向歲月致敬):攝影師連美恩(後排左起)、模特兒郝雲娟、服裝師高千棻、動態影像劉珈汶、平面記錄張偉鴻(前排左起)、彩妝秋天、髮型林冠宇。

 

服裝協力廠商/Balenciaga、Issey miy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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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潤發:我還年輕,要多做一點事!

撰文 :陳亭均 日期:2018年10月11日 圖檔來源:双喜電影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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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潤發63歲了,他不但是個大明星,還是個國際巨星。但在燦爛的名字之後,他沒忘記自己窮過、生活過,只想好好地做個人,做真正的自己。

一直到六、七歲,周家那個野孩子還以為自己的大名叫作「細狗」。細狗的爸爸、媽媽、兄弟姊妹、街坊鄰居也都這麼喚他,一個名字被叫久了,就很容易和人們情感相連在一塊兒。

 

華人知名度最高的大明星

小時候是窮離島孩子「細狗」

 

上世紀的六○年代初期,香港南丫島的居民活得很窮,日子過得素樸。細狗他家也是這樣,連盞電燈都沒有,為了要幫家裡的忙,細狗有時得攀上山坡去放牛,到田間幫媽媽拔草。

 

直到細狗上小學的第一天,老師點名,喊了名字卻沒人應答,他終於發現老師叫的那個人就是他。細狗這才知道,原來,他也有個正正經經的名字。

 

沒想到多年以後,細狗這小子竟把那個陌生的名字發揚光大。他今年六十三歲,在人們眼前,他是個貨真價實的大明星。而當年那個陌生的名字,今日更是在華人圈如雷貫耳,名為「周潤發」。

 

「周潤發」這三個字顯然有很強的魔力,就拿他最近上映的新片《無雙》來說,周潤發不只大獲觀眾好評,也擄獲了導演的心。這部電影的導演莊文強,可是曾寫出名片《無間道》劇本的名編劇,但他一遇著周潤發,大導演就成了小粉絲。

 

在《無雙》裡,每個關於「發哥」的鏡頭,都是致敬,都是帥。當周潤發在大銀幕上舉起雙槍,連白衫上的血也像是嫣紅的花。莊文強當年看《英雄本色》,「小馬哥」雙槍血洗楓林閣帥破天際,優雅的暴力浪漫讓他簡直「瘋了」,「沒有任何一個演員拿槍能比他好看。」

 

莊文強不諱言,拍這部片「只是希望年輕人看完這部電影,能明白周潤發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是意味了一個明星?意味了帥?意味著一種情懷?還是意味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在電影《無雙》中,導演莊文強把周潤發拍得十分瀟灑,
也讓片中重現「小馬哥」的雙槍風采。(圖片來源/取自網路、双喜電影提供)

 

「明星周潤發」舉世無雙

私底下回歸普通人、只當自己

 

《無雙》在台灣上映,周潤發最後一刻決定要來台與影迷見面,他一大早去台北大安森林公園跑步,體力狀況極佳,於是當他現身時,氣場果然極強。電影叫《無雙》,主持人黃子佼(佼佼)應景問他:「你人生當中,有什麼是『舉世無雙』、沒法被取代的東西?」

 

周潤發笑回:「周潤發!」佼佼沒來得及接話,周潤發又說:「我是『周潤發』的影迷 !我沒有辦法學他,他每部戲的角色都不一樣,我怎麼學?」佼佼看起來聽得不是很懂,大夥兒心裡頭也納悶。

 

周潤發接著又說:「導演拍戲前一定是給我喝了什麼東西,或是作了法,告訴我:『你喝 !你喝!就變成導演要的樣子。』」他邊說邊大笑,看起來卻也不顯老,雖然臉上難免有皺紋,但笑起來,兩排牙還是那麼齊整潔白,身形修長而精實,神情總是很有力量。

 

即使銀幕上的周潤發看起來霸氣十足,但坐在影迷面前卻笑容可掬、半點架子也沒有。他一大早就去大安森林公園跑步,隔天轉去陽明山二子坪,冒著細雨晨跑,路上遇著粉絲,也沒等人問,跟上前去要了手機,伸長了手和他們自拍。

 

就像在香港乘地鐵,他在台灣也去感受了一下捷運的滋味,「很多人不能理解我為什麼會這樣,但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周潤發笑說,「就好像當警察,上班八個小時以後,回家你就不是警察啦!」他很堅決地說:「你是你自己。」

 

佼佼不死心,又問他:「那如果選一個角色,能變成真實人生,你會選誰?」周潤發一派輕鬆回答:「我一般所有的戲最後都會死掉……。」歪頭想了想,他靈光一閃說:「玉帝吧!不會死的嘛!」在笑容後頭,他的雙眼有時卻會亮出光,讓人切切實實地感受到生命的歷練。

 

「如果沒當演員,我現在還是一個農民。」周潤發曾這麼說。即使他現在預估有新台幣五十六億元的身家,但他沒忘掉他先是「細狗」,而後才叫「周潤發」。

 

兒時的那年頭,醃蘿蔔、豬油渣配一碗飯是一餐;在米飯中間挖個洞,倒些油,好好吃完,又是一餐。等到他稍微大些,舉家從南丫島搬到香港島,日子更不好過,每個孩子都得分擔家務。

 

後來父親臥病,周潤發更是連書也沒得讀,中學三年級沒讀完,早早就踏入社會。他做過飯店小弟、當過郵局搬卸工、洗過車、幹過電子廠童工、在攝影器材店做過售貨員,五行八業通通幹過。

 

一九七三年,周潤發因緣際會地報考了香港無線電視藝員訓練班,自知這個機會是浮木,但他也想在演藝界闖出名堂。剛開始演戲,他跑龍套,同期的吳孟達說他又黑又瘦,最適合扮衙役。在命運裡摸爬打滾,他也曾無人聞問,只偶爾在「官老爺」座下喊喊「威武」。

 

終於,他在電視劇《狂潮》演出內忠外奸的「邵華山」,一戰成名;後來在《上海灘》以黑道梟雄「許文強」的角色,奠定了江湖地位。接著他演出許鞍華執導的《胡越的故事》、一九八六年演出吳宇森的《英雄本色》、八七年演出《秋天的童話》得到金馬影帝,八九年的《賭神》,更是紅到跨越數個世代。

 

一九九八年,周潤發前往好萊塢,一步步把英語學了起來,在李安執導的《臥虎藏龍》中,他是大俠「李慕白」;在《安娜與國王》裡頭,他是王國末世的統治者。一眨眼,四十五年過去,他已經成為雄踞亞洲電影王座上的巨人。

 

他很喜歡這工作,更不打算退休,「我都覺得我自己是個奇蹟。」周潤發微笑盯著佼佼說,「今天在大安森林公園跑步,後面的年輕人跟不上!」片子裡他抬著兩把大槍掃射,佼佼問他:「重不重?」他想也不想就笑回:「一定重!但是我年輕嘛!我現在六十三歲,倒過來,就是三十六歲!」

 

「我們有一個不好的現象,現在的中國人五十五歲就退休,這不應該,應該要六十五歲再退休。我在六十五到七十五歲,是最健康的時候,所以現在我還是年輕人嘛,應該要多做一點事。」他又咧嘴露出那種有點皮又吊兒郎當、很「周潤發式瀟灑」的笑容。

 

周潤發的台灣行,在搭台北捷運、上陽明山晨跑當中,
均保持一貫的樸實、親民風格。(圖片/双喜電影提供、吳東岳攝影)

 

處演藝高峰卻不迷失自我

放下明星光環、平淡過人生

 

然而銀幕上風光的形象,並沒讓他忘了自己,「人生很難明白的,只要糊塗地生活就好!」與其去享受明星光環,「我放下好久了!」現在的周潤發只想平平淡淡過好人生,「你是你自己!」

 

近幾年,周潤發成立慈善基金會,承諾未來會將五十六億元的財產全數捐出。他認為,那些錢不是他的,他只是暫時保管。他很明白「虛名」之虛,名利那種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他喜歡演戲,可以偶爾做做「周潤發」,一天演個八小時,但最重要的,他很清楚自己是誰。

 

邊說著,他邊看向台下的太太陳薈蓮,對著佼佼說:「我只是一般小百姓,在家裡更慘,我要燒菜啊、擦地板啊、弄咖啡給她喝,我是香港阿信啊!」

 

在台最後一天,清晨六點半,他走出飯店,頂著細雨再到陽明山上慢跑,向民眾、粉絲,甚至記者們熱情地打招呼、拍照。周潤發適合銀幕,細狗適合山,秋風正好,他沿著山道跑去,至於他叫什麼名字,倒也沒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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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武營藝術總監簡文彬 藝術非關殿堂 也能麻辣共鍋

撰文 :陳亭均 日期:2018年10月17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林韋言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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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文彬開玩笑地說:「我因為懶,所以當指揮。」但這位國家級場館藝術總監,其實一點也不怕事,「指揮的工作,就是激發所有人,讓事情互動!」這可能正是衛武營的核心價值。

簡文彬在他衛武營藝術總監辦公室的櫃子上擺了不少東西。包括那尊國家文藝獎獎座、一個NSO(國家交響樂團)送的Q版公仔(上面印了「永遠的一哥」),還有一首他才從高雄鳳山仙公廟求來的籤詩。

 

總監撓了平頭上的短髮,無聲地笑了起來,「前陣子求的,好像是小吉。」邊說,他邊走到辦公桌前,屁股還沒真的坐上椅子,又站了起來。

 

粉紅籤紙上有幾行字:「作事問心莫念差,運逢牛鼠便亨嘉,香煙篆出平安字,燭火開成富貴花。」鬼神之事難說,不過望文生義,籤詩揭示的不脫善惡有報,要問心無愧才可成事。

 

千頭萬緒,想到的盡是表演

 

但在台灣公家單位當總監千頭萬緒,事情終究沒這麼簡單。造價一○七億元的衛武營,是「北兩廳院、中歌劇院」之外,第三座「國家級」藝術場館,他要怎麼推出別出心裁的表演?要怎麼吸引觀眾入場?這些都是簡文彬煩惱的好理由。更何況國家表演藝術中心董事長朱宗慶,還給簡文彬定下「衛武營開幕起算一年,觀眾人次要能達到二十五萬人次」的超高標準,要他做不到便下台,朱宗慶也會跟他同進退。

 

人們很難理解,簡文彬為什麼接這份吃力不討好的活兒,就連他八十多歲的老爸也不懂。在接下衛武營藝術總監前,他是享譽世界的名指揮家,一九九五年,他是音樂界「金童」,拿下以色列伯恩斯坦指揮大賽特別獎;一九九六年,他成為德國萊茵歌劇院駐院指揮,一做十五年,不只是鐵飯碗,還是金飯碗。

 

四十七歲那年,簡文彬卻為了衛武營,辭去了顯赫職位。二○一五年四月,原本是台北人的他,更在高雄租房子長住。他想回台灣「賭一把」,「我在國外待了近三十年,但我還是台灣人!」

 

 

很多人說台灣是「鬼島」,就連簡文彬的爸爸也這麼覺得,「他說很多政治人物是卒仔,對台灣很失望。」簡文彬說,「我之前做NSO音樂總監時,德國、台灣兩邊跑。」一二年,當時的文化部長龍應台,拉了簡文彬與法國前文化部長賈克朗午餐時,按她的說法:「『處心積慮』找簡文彬回台灣為衛武營『開火車』。」

 

想不到,即使老爸耳提面命地說「台灣要完蛋了。」簡文彬還是點了頭,「我不信邪!『鬼島』再爛,就算要沉下去了,那也要光榮地沉下去。我在國外見過很多『所謂的名人』,我總覺得:『台灣那個誰誰誰,並沒有比較差!』我想把台灣的表演藝術推上國際。我希望衛武營能成為一個台灣與世界的橋樑。」

 

台北兩廳院室內窗子少又小,很幽暗;衛武營卻處處是落地窗,午後陽光照透進來,整間房就像衛武營外觀、海浪般流線型的屋頂那樣:衛武營是全世界最大單一屋頂劇院,閃閃發亮。簡文彬的耳朵上掛了一個閃閃發亮的耳環,他說話時語氣平穩,有種雖然無絆不羈,卻同樣閃閃發亮的氣質。

 

他想起當年去參加伯恩斯坦指揮大賽的故事,「頒獎台上擺了十七面國旗。」包括台灣國旗,中國當然立刻抗議,簡文彬當時氣極,忍不住說:「去跟中共代表說,如果撤掉台灣國旗,我上台領獎時,就親自把五星旗給拔了!」

 

簡文彬接著說起他阿公的故事,簡文彬的爺爺簡晉臣,過去曾經當過官,對音樂、體育這些雜學有點意見,「我爸爸小時候參加管樂隊,被我阿公電了一頓。」他父親後來成為全台灣第二位籃球專業裁判、中華民國籃球協會副總幹事,他阿公「心裡有點圈圈叉叉……。」

 

破釜沉舟,就是要做到最好

 

「直到一九九三年,我回國幫忙陳秋盛老師指揮一場《羅密歐與茱麗葉》,阿公去看了表演,跟親戚說:「神氣!我孫子超厲害,舞台上這麼多人全聽他的!」隔年阿公住院,「我去看他,他說『有能力、有機會,要報效國家民族。』我一直放在心上!」簡文彬神色堅定地說。

 

國家民族的信念太堂皇,簡文彬更希望能做到的是,打破「殿堂」空間本身的階級性。「藝術與生活,是沒有隔閡的,在亞洲,人們喜歡把事情神聖化,觀眾和表演者就開始有距離。」就像兩廳院,簡文彬笑說:「就是兩座大廟。」林懷民曾告訴簡文彬,「衛武營應開放給一般民眾,包括移工。」林懷民認為簡文彬「破釜沉舟,一定會拚搏的。不進劇院的人終究會買票進場,像去親友家拜訪。」

 

「標準要拉高,門檻要降低!」簡文彬說,「教育、行銷我們都得做到好。」他之前遇到日本音樂大師久石讓,「我告訴他,衛武營有全亞洲最大的管風琴與葡萄園式音樂廳,我問他:『你可以給我們不一樣的嗎?』『要不要結合日本傳統樂器演出?』他說:『好啊!可以!』」

 

朱宗慶說了「一年二十五萬人次」的高標準,其實簡文彬也沒把握能辦到,「賣票關乎我們的生計!」簡文彬知道,但他也相信,文化的軸線隨時可能會翻轉,「高雄有高雄的文化底蘊。」

 

十月十三日,衛武營正式啟用,下午在廳內舉辦《揭幕——璀璨閃耀》開幕音樂會,簡文彬站上指揮台,眼觀四面指引樂手和聲音。在場座上賓都被感動了。到了晚上,戶外廣場立起了一座三十二公尺的歌仔戲女旦雕像,超過兩萬人擠入,有人扶老攜幼、有人在草皮上坐著放空,真的成為眾人「辦派對」的場地了。

 

"藝術與生活,是沒有隔閡的,太過神聖化,就會有距離。"(圖片來源/衛武營提供)

 

麻辣湯底,愈煮愈有男人味

 

幾天前,簡文彬在臉書上分享了一張圖,背景牆貼了幅自個兒年輕時的照片,當年的他斯文秀氣,現在卻一派江湖豪士模樣。當年他可是台灣NSO史上最年輕的音樂總監。

 

在自己的照片旁,簡文彬做了注解:「豆腐變成麻辣湯底的前與後。」男人年紀到了,像簡文彬這樣,人愈不怕事,事情就愈會找上門,混多了料,味道就深奧了,要夠勁、香氣還得平衡,實而不雜,好菜才見得著真功夫。

 

訪問那天,簡文彬正巧五十一歲生日,半百之後,成了「麻辣湯底」的男人,將雙手拉得更長,不只是在指揮,更像準備歡迎、擁抱眾人,所有人。

 

簡文彬在腦袋後面剃了衛武營的形象,準備與場館一起啟航。(圖片來源/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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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呆子」老董周俊吉 不悖信念也搞好事業

撰文 :陳亭均 日期:2018年11月14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唐紹航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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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房市走入多事之秋,知名建商萬科九月底在秋季例會竟高喊「活下去!」,房市恐怕遭遇「拐點」。信義房屋董事長卻無所畏懼,他想結合社區營造,蓋出「有好鄰居的房子」,堅持特色,穩健走出自己的路。

信義房屋董事長周俊吉是個微駝含胸的高個子,講起話來口氣用語都很節制,尤其當他笑的時候,更有一派溫恭蘊藉的氣質。如果不說他是上市公司董事長,人家可能會猜想這人是書裡走出來的秀才,最起碼也是個教授。

 

周俊吉的老友王榮文是遠流出版社的董事長,是個有骨氣的商人,但講起周先生,他還是自嘆弗如。王榮文忍不住竊笑了起來,「他啊,就是信仰產生力量⋯⋯,呃,應該可以說是知行合一。」

 

他用「知行合一」這種八股正經的說法形容一個現代資本家,聽起來太超脫現實了,但王榮文大笑:「他比我還相信書本,我們還會懷疑,他卻信仰。我有時候會笑他『被道德綁架』,但我其實很佩服他的自律和堅持。」

 

信義房屋的總部就在信義路上,周俊吉因為講究「信義」兩個字,花了快五十億元買下這棟大樓。總部外秋雨斷斷續續地飄著,武俠小說大師金庸幾天前剛去世,周俊吉特地帶了幾張照片。「兩三個月前,王榮文不知為什麼突然寄照片給我,這照片是很久以前拍的,但就是那麼巧⋯⋯。」

 

周俊吉
(圖片攝影/唐紹航)

 

「信義」是他的王道劍

 

照片上是他和金庸等人聚會的場景,周俊吉與金庸在劍橋大學的老師麥大維很熟,因此也跟大師牽上了線。他拿出照片,聊表思念故人之意。

 

「特別喜歡金庸小說裡的哪個角色?」他微笑道:「郭靖,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周俊吉淡淡地說,語氣不特別殷勤卻很有溫度。

 

王榮文也嘗試用「武林」定位周俊吉,但他猶豫了老半天,「俠之大者,郭靖確實有點像。」但他又說:「我覺得他的作風更像上官鼎寫的《王道劍》,把『信義』當作倚天劍、屠龍刀。」一輩子奉「忠孝信義」為圭臬,以此披荊斬棘。

 

直到現在,信義房屋裡都還掛著周俊吉在一九八一年寫下的「七十字立業宗旨」。那年他才二十八歲,劈頭就昭示了:「吾等願藉專業知識、群體力量以服務社會大眾⋯⋯,以適當利潤維持企業的生存與發展。」這年頭,許多企業雖標榜「企業社會責任」,但「君子劍」眾,真「君子」鮮矣。利潤當頭,撕搶都來不及了,哪來的精力時間去實踐「服務社會大眾」的理想?

 

獲全球最具商業道德企業獎

 

然而周俊吉確實做到了,以道德督促企業的第三方公司「道德村協會」公布二○一八年「全球最具商業道德企業獎」(World's Most Ethical Companies)榜單,台灣僅信義房屋一家上榜,這也是台灣首次在此項評選中嶄露頭角。去年十一月,信義房屋推行已久的「社區一家行動計畫」,也獲頒第九屆總統文化獎「在地文化獎」

 

周俊吉參與公益活動
(圖片/信義房屋提供)

 

不僅如此,信義房屋也沒因「服務社會大眾」而賠錢。周俊吉今年被選入專業雜誌《哈佛商業評論》台灣執行長五十強,信義房屋總股東報酬率全台第八名;在台灣證券交易所公布的「公司治理評鑑」,信義房屋連續四年名列前五%。周俊吉老是自稱「書呆子」,一個書呆子如何能守著信念,同時也搞好事業呢?

 

周俊吉自己也笑說:「我童年時,應該是個體力很差的過動兒。」他生於嘉義仕紳之家,祖父進出口作物種子,是進出口公會理事長,家境富裕。但周俊吉從小反骨,小學就開始逃學,「我一開始念的是垂楊國小,學校後面是鐵絲網,鐵絲網後是整片稻田。」他從那時候習慣性鑽出網外閒晃。到了念嘉義中學時,他同樣不上課,被老師抓到「拎起耳朵」,「回家就挨揍」。

 

不過,周俊吉不是典型的叛逆少年,青年時期起,他心裡就醞釀著雄偉抱負了,「我父親有很多書,我常常偷拿來夾在課本裡看。」那些書非關風花雪月,卻是《文星叢刊》之類的嚴肅著作,「我還記得我看到很多李敖、柏楊寫的作品,例如《傳統下的獨白》。」

 

周俊吉邊說邊回想二十多年前的往事,當年他在一個場合遇到了李敖,「我跟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還我少年!』」他說,「我初中時,就覺得同學很幼稚,心想『國家都這樣了!很多事都該改革。』」少年老成,自感眾人皆醉他獨醒。

 

一九九五到九六年左右,周俊吉已經是知名的企業家,企業對「人權」問題向來比較冷感,能不碰就不碰,但他聽到柏楊發起「綠島人權紀念碑」籌建委員會,二話不說就加入。「我其實不是要談政治。但人不該受到不公平對待。」周俊吉輕描淡寫地說。

 

周俊吉並非所謂「人權鬥士」。他高中沒畢業,幾經周折,雖然考上文化大學法律系,原本希望做個「在野的法曹,為法律正義努力」,最後卻沒當成律師。不過法律系老師王寶輝讓他了解到,要經世濟民,不是只能上法院、打官司,「紓解訟源」、解決社會問題才是硬道理。

 

「人們說『鶴立雞群』,我私立大學畢業,就只是矮鶴。」周俊吉大學畢業後選擇進入房仲業,然而當時業界的陳規讓他無法忍受。房屋仲介公司往往會要員工欺騙買方,等交易完成後抽取佣金,周俊吉老實,一間房子也賣不出去。

 

最後他咬了牙決定離職創業,向父親以一分利借三十萬元,八一年成立了「信義代書事務所」,向原先當護士的太太借首飾典當,一步步開始了他「知行合一」的事業。

 

誠實至上  革新房仲業形象

 

事務所六年後更名為「信義房屋」。管理大師許士軍談到周俊吉的信義房屋發展史說,「那就是一部企業創新史。」周俊吉公司的員工「高底薪、低獎金」,與那時業界風氣大相逕庭。在房仲業界景氣大好,市場由「賣家」主導的一九八九年,周俊吉竟亟欲擺脫被「牽猴仔」和「金光黨」的房仲形象,推出「不動產說明書」,將房屋真實狀況,一五一十向買家交代

 

這看似是件傻事,但等到了九○年,台股從萬點跌落至兩千多點,信義房屋反因誠實的形象,業績竟在當年大幅成長。從九四年開始,信義房屋就穩坐房仲業營收第一寶座,至今猶是。

 

信義房屋更創造了許多房仲業的標準,像「不動產說明書」,或後來的「凶宅安心保障」,進而影響了政府政策。在周俊吉手上,「童叟無欺」並非神話故事。

 

「講起來好像很八股,但中國儒家傳統影響還是很深,就像三綱五常。現在不能再講三綱了,例如夫為妻綱,至少在我們家已經不是;但五常,仁義禮智信,卻還是相當重要。」他認為,對員工、對顧客要講仁義,經營上則要循禮,也就是做好SOP,要以智明辨是非,以信說到做到。

 

「這樣的江湖,不是更好嗎?以前有個故事,在地獄有個大鍋子裝著食物,每個人都拿長筷子,夾了菜、吃不到,所以沒人吃飽;在天堂,每個人卻都餵給別人吃。」這是個老寓言,但周俊吉說時,感覺不到一絲虛偽。

 

周俊吉很清楚,穩健踏實地幹,比起急功近利地搶來得重要。但他也很清楚,信義房屋作為上市公司,必須向股東負責。

 

他曾就讀政治大學企業管理學系企家班,二○一二年他捐給政大六億元,用的是私人名義,沒動公司半毛錢。許士軍笑說:「他太太心裡在滴血,但最後也支持丈夫。他的『孔孟之道』,不是用說的而已,是用做的!」

 

信義房屋越做越大,這些年更開枝散葉,將觸角伸向中國日本、馬來西亞。去年,信義房屋在上海完成的建案交屋營收認列,公司營收、獲利大幅成長一三四.六四%及二○四.六七%。在房市景氣不怎麼樣的現在,周俊吉穩健地邁著自個兒的路子。

 

商場如戰場,確實得往槍林彈雨裡去。信義房屋去年在中國取得亮眼成績,然而今年,中國房市恐怕遇到「拐點」。周俊吉是中國房地產組成的策略聯盟「中城聯盟」中的一員,聯盟中的領頭羊萬科,九月在深圳大梅沙召開秋季例會,主題竟是「活下去」。

 

周俊吉直言,「這次確實有些不一樣,人口紅利沒了、城鎮化的紅利減弱,整體經濟成長動能也趨緩。相較於國民所得,房價算是非常高,加上這次調控的外部環境中美貿易戰。黃金十年已經過了,台商陸續在減量了。」在中國開發建設,處境確實比往年艱困。

 

台灣社區營造精神  移植中國

 

但周俊吉仍有信心,畢竟信義的房子不是蓋給投資客,而是蓋給住戶。周俊吉把台灣信義房屋「社區營造」的精神移植到中國,要蓋出「有好鄰居的房子」。交屋前一年,信義房屋就建立線上群組,讓住戶彼此交流,也舉辦許多實體活動,帶住戶參觀工地。

 

這招風險其實極高,「讓他們組成社團後,若集體拒絕交屋,三百人一起來談判,那怎麼辦?」周俊吉一貫淡然,笑說:「這時候真的要相信人性本善。大陸真的不缺蓋房子的人,若沒有貢獻,那我不蓋!」「我們設想的從來不是最大利潤,產出的東西反而對消費者的價值比較高。」即使中國房市恐將走到拐點,這種穩健謹慎、實在的作法,反讓周俊吉在中國站得很穩。

 

周俊吉的「王道劍」必須這麼耍,一點偏倚都不行。「看起來讓利、付出,卻總會有回饋的。利潤人人想要,但你顧到關係人的利潤,就會有回應!義、利就可以兼得。」難關不是沒有,但周俊吉總堅持著,「初衷在,就不會背離。」

 

近幾年,周俊吉迷上潛水,「以前完全不會游泳,十年前跟兒子們去帛琉,糊裡糊塗就跟著下去了!」到現在,周俊吉累積氣瓶支數已有十多支。一講起潛水,他興致就來了,周俊吉分享,「五米是個關卡,要注意耳壓,慢慢才能往下潛。」這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練習,也需要決心。

 

周俊吉陶醉地說著,「有一次在帛琉,一整群魟魚隨著海流從我頭上游過,遮天蔽日!有時候也看到各式各樣的魚群繞圈圈!」水底美景屬於「堅持」的潛水者,而他剛好擁有那種「一以貫之」的特質。

 

周俊吉
(圖片攝影/唐紹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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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芳宜:沒有過不了的關,只有過不去的自己!

撰文 :時報出版 日期:2018年11月21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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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身上都有一把屬於自己的尺,
不要拿別人的尺評量自己,
也不要拿自己的尺測量他人。

文/許芳宜
 

在現實與夢想的路上,自己也經常因為迷路而害怕,多年的經驗告訴我:別怕,說不定迷路是為了遇見真實的自己,看見堅強。

 

(圖/時報出版提供)

 

關於迷路的提問:


Q:明確知道自己的夢想,但卻被眼前的現況(阻礙)給困住時,該怎麼辦?

 

A:確定是阻礙嗎?有些事必須面對、非去做不可,是因為有機會看見更好更強大的自己。這樣的堅強會讓人更接近夢想。

 

Q:要完成一件事情時,要如何設立階段性的目標,去完成終極目標?

 

A:我是烏龜,就是一步一步爬。

 

Q:當你灰心喪志、覺得都沒有希望的時候,你如何告訴自己要加油?

 

A:如果煩惱可以讓人看見希望,請繼續煩惱;如果煩惱解決不了問題、看不見希望,就沒時間灰心喪志坐著煩惱,因為已經來不及了。「加油」是為了出發,為了動起來。身體力行可以把我救出傷心,也可以讓我看見希望。

 

Q:當你心急想要跟上別人的腳步,但同時自己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要如何
堅定自己的心,並且完成與實踐?

 

A:只是追隨他人的速度,卻忘了自己的節奏,很容易絆到自己的腳而跌倒。面對自己多一點相信、多一點真實、多一點踏實,這世上你只需要追上一個人,就可以讓你驕傲一輩子—「自己」。

 

每個人身上都有一把屬於自己的尺,不要拿別人的尺評量自己,也不要拿自己的尺測量他人。

 

再說一次:「沒有過不了的關,只有過不去的自己。」

 

我也是這樣告訴自己的—共勉之。
靜下心來好好感受、面對迷失的焦慮和恐懼,誰說迷路不是為了開出一條新的道路。

 

獻上無限祝福。

 

 

(本文節錄自《我心我行》,時報出版,許芳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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