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燕的智慧人生:冤冤相報,不會解決任何事

撰文 :陳亭均 日期:2017年04月20日 分類:熱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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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演藝圈,沒有人擁有比張小燕這位「教母」更崇高的地位。她一路走來,在舞台上已經表演了62年,她守著「正派」的信念,也守著對彭國華的思念,一個人,但不寂寞。

約好的時間還沒到,黑色凌志房車就在國家戲劇院的入口處停妥。司機開了門,張小燕不疾不緩地下了車,她錄影、約會從不遲到的,這次也不例外。

 

六歲出道,至今62年
「只有觀眾不看了,才叫作退休」

 

 

這座戲劇院是在一九八七年落成的,這會兒它正過著三十歲生日,不過戲劇院的黃瓦飛簷、紅柱彩樑,落在張小燕面前終究還是資淺了些。張小燕今年六十八歲,八月就滿六十九了,她六歲出道,在舞台上表演的日子至今都已經超過一甲子。

 

她個頭小,身高不滿一米六,身影卻比國家戲劇院來得堂皇雍容。演藝圈內星起星落,藝人多如恆河流沙,卻幾乎沒有一個藝人像她這樣,能從《綜藝一百》、《超級星期天》到《百萬小學堂》、《SS小燕之夜》、《小燕有約》,一路紅到現在。

 

她簡直就像部台灣電視史,十年又十年地伴著觀眾,幾乎從沒想過退休,「只有觀眾不看了,才叫作退休。」觀眾還捨不得這個老朋友,她的表演就不會落幕。

 

人們眼中的張小燕怎麼也不老。她邁開腳步往戲劇院裡走,步子不快,但人還矯健。前些日子,她和一群年輕朋友吃了飯,堅持陪脊椎骨受傷的製作人黃裕昇走回家,為了閃避一輛路邊衝出的腳踏車,她竟也摔了一大跤,她說那跤摔得很港式,五體趴地,就像粵語說的「仆街」。

 

黃裕昇魂都給嚇飛了,她卻雙手一撐,像武打明星那樣從地上彈了起來,回到家才發現手掌磨破皮,裡頭還卡著幾粒小石子。

 

她獨自走到戲劇院裡新開幕的「戲台酒館」,帶笑坐下,臉上淡施薄粉,俐落的短髮烏亮溜黑。人是有點年紀了,也瘦,但她皮膚還薄白透水,可能是愛吃帶油肥肉的緣故,按她自己的說法,多吃點脂肪,總有滋潤的效果,肌膚裡淡青色的血管隱隱若現。

 

二十一世紀剛開始的時候,就有人勸她去香港整個臥蠶,張小燕卻怎麼也不願意整形。她總自嘲,當年自己老演陳莎莉身邊宮女,所以發育得晚,果然,到了這把年紀,她樣子看起來還是沒熟透。

 

不過她是認老的,她笑說:「四十歲眼睛老花、頭髮會白,慢慢地,肉就會往下掉,肚子會出來、蹲下去很累,這是沒辦法的事,人老化是自然,就像小孩子從一開始不會走路到會走路,不能不服老。」她說得一派輕鬆,給人的感覺反倒自然。

 

「你看梅姨(梅莉史翠普),她也不年輕,但總是很自然地把老花眼鏡戴起來,這就是信心,告訴大家『妳看我的戲就好!』」她和梅姨像得很,六十二個年頭的演藝生涯一溜煙就這麼過了,她一向不靠花容月貌,而是扎實的表演、主持功力。

 

回首生涯,想對自己說
「謝謝妳選了這份工作,做得不錯!」

 

 

張小燕受訪前說她不太想照相,但見著我們的攝影記者扛著大包小包的器材,她二話不說就點頭配合我們拍攝了。

 

我們讓她站到一面鏡子前,請她採訪鏡中的自己,她對著鏡中的張小燕是這麼說的:「謝謝妳選了這份工作!」鏡子裡頭的張小燕則回了聲:「做得不錯!」她在舞台上站了這麼久,還沒覺得腿痠,就成了電視螢幕上最理所當然的景觀。

 

像是命中注定,還是個孩子時,張小燕就踏上表演這條路了,「小時候我很皮,以前沒有電視,只有晚會,我一看到晚會上有人跳舞,就也想上台!」她母親當年身體不好,也沒時間陪她玩,就把她送去溫州街蔡瑞月的舞蹈教室。

 

學著學著,張小燕天賦好,六歲就拿到了民族舞蹈比賽的冠軍,從此也被電影導演相中。

 

攝影棚裡總混雜著木頭、道具和人的氣息,張小燕從小就愛嗅嗅這種味道。她面試的第一部電影是《聖女媽祖傳》,她在台中的棚內跳了段舞,不但沒哭,還沒忘記顧著攝影機的鏡頭,邊跳邊問導演:「鏡頭照得到嗎?」小小年紀,架式態度就如此專業,張小燕果然雀屏中選。

 

八歲起,她連續三年拿下亞洲影展最佳童星獎,一下子就成了紅遍台灣的小明星,全台灣第一家電視台台視開台時,她還捧著花,迎接第一夫人蔣宋美齡。

 

有些人,加入演藝圈貪圖的是名利,貪圖的是五光十色的生活,張小燕卻完全不吃這套。「我們在這圈內,真正會打牌的、會鬧事的,他本來就會打牌就會鬧事,不用進演藝圈他也一樣。」

 

張小燕的母親是上海大小姐,出身好,從小就愛打牌,「我現在睡覺,都還是會覺得我家有麻將聲音。」但她從來就沒學會打麻將,「我也沒那麼笨,3C產品我也搞得很厲害,但我沒興趣的,就是沒興趣。」

 

做警察的父親張珍只要她記著幾件事,一是別被當時的「少年隊」抓起來;二是不能學會演藝圈內的壞習慣。張小燕那時心裡就想,「我最守規矩了!怎麼可能被抓。」從小她就愛看推理小說,但張小燕只看福爾摩斯小說,從來不翻俠盜亞森.羅蘋系列,「我愛看推理,不愛看詐騙!」

 

從童星到教母,不抱怨的智慧:

冤冤相報,不會是解決事情的道理

 

張小燕念初中時第一次遭遇挫折,當時她臉上冒起青春痘,身材也胖了,戲不再好接。不僅如此,她在學校裡還被霸凌排擠,「大家會質疑我,認為我只會演戲,不會念書。」她擅長跳舞,在那個年代,連她母親也被說成是「舞女」。

 

張小燕在家裡是從來不抱怨的,她總覺得冤冤相報不會是解決事情的道理,「我的性格,那時候可能就已經定型。」但她一回家就埋首苦讀。「我念靜修女中,學校要直升高中部,三年每科平均都要八十五分,我從初一到初三,就規定自己,不但成績要達到,還要第一個交考卷。

 

因為操行也要八十五分,我只要見到老師,我就鞠九十度的躬!」張小燕想起這段往事,灑脫地笑說:「我沒有要考北一女,我想演戲,但是我要爭一口氣!」

 

直升上高中,張小燕沒念到畢業,就毅然到香港等待拍韓國電影的機會,連續看了一百四十部電影做功課,結果這事卻沒了下文。家人曾勸她出國念書,張小燕卻執拗地堅持「表演」這條路,她闖進電視圈,什麼劇都演,一拍拍了上千部電視劇,最常扮的角色就是宮女。

 

她一路熬、一路試,一九六七年到一九七四年之間,張小燕一共演出電視劇一千零五集、短劇二百一十一集、講兒童故事二百零七集、主持節目三千六百一十三集、擔任特別來賓二百零五集、節目製作七十八集。無論什麼壓力臨頭,她都無怨無悔地承擔著自己的選擇。

 

就像黃子佼說的,張小燕教子弟兵,總以「身教」代替「言教」。陶晶瑩也說,張小燕最讓人敬佩的,就是「身體力行」。張小燕待人處事永遠不出惡言,對旁人也沒什麼要求,但她親和的氣質中,總流露出一些很執著、很堅定的東西。

 

對張小燕來說,「不抱怨」不等於忍氣吞聲,但口水戰罵來罵去,只會「助長憤怒的氣焰」。

 

她不八卦、不狗血,也不太找人分享心情。螢幕上,她講話聽起來音頻高,吱吱喳喳地,但私底下她其實話少,尤其不愛說自己的事,「我還滿能跟自己相處的,我媽也認為我很寡言,就是十天不講話也OK!」張小燕笑說。

 

雖說不沾口水不抱怨,以訛傳訛的流言,同樣會像針一樣戳進張小燕的心窩。二○一四年,歐弟在節目上爆料,他說吳宗憲曾在《超級星期天》被張小燕欺負,讓吳天王的鏡頭全被剪掉。

 

實情並非如此,被剪掉鏡頭的不是吳宗憲,而是黃子佼。黃子佼當時說話莽撞了點,得罪了導播,因此連續數周鏡頭都不帶黃子佼。黃子佼是張小燕的子弟兵,她當然有發現這事。但張小燕也不點破,每天照常錄影,她選擇讓黃子佼自己去學習「人和」這件事。

 

歐弟爆錯料,張小燕當然心痛,但她一句惡言也沒說出口,她向來如此,承受,然後把自己想完成的工作做得更好。

 

九七八年三月,張小燕從台視跳槽到華視,接下來三十年,張小燕靠著做節目的眼光與功力,撐起華視綜藝大局,《週末派》、《超級星期天》是台灣電視史最輝煌的一頁。離開華視後,張小燕一樣攀過一個又一個山頭,至今不止。

 

敬業,在家也做功課
浴室、客廳都播電視,隨身還帶著平板

 

對張小燕來說,「表演」並不只是份工作,這個舞台根本已經等同於她的人生。她從來不作秀,過去作秀是很賺錢的,但她不想為了錢,失去了對節目的熱情

 

她四十多歲後,也不再接廣告,廣告商愛找她,但她認為自己對觀眾有份責任,難保代言產品的品質,就乾脆別賺那個錢。徒弟、好友要替她過生日,她只給一個帳號,那是她信任的公益基金會的帳號。

 

張小燕的「正派」是如此貨真價實,她對表演的熱情,還有她堅守著的處事原則,也明擺在那,幾乎不容置疑。

 

直到現在,張小燕家裡還擺了好幾台電視,洗澡時看一台、在客廳又看另一台,隨身還帶著一塊平板。音響放著歌手的新專輯,電視上播著奧斯卡頒獎典禮到HBL高中籃球聯賽,她生冷不忌。

 

一邊聊著,她天南地北地從國家大事講到市井小民的生活,一下提起電影《海邊的曼徹斯特》導演過去的作品,一下又提到法國總統被提名人伊曼紐爾.馬克宏的哲學背景。

 

在演藝圈,沒有人擁有比這位「教母」更崇高的地位,這句話大概沒什麼爭議。黃子佼、卜學亮、庾澄慶、陶晶瑩、李國修、李立群、小虎隊,全都是她的徒子徒孫,她像個母親,黃裕昇說:「她像盞明燈,關懷著、幫助著所有人。」

 

陶晶瑩失落、失戀、情緒起伏大的時候,總會打給張小燕訴苦;黃子佼過去還沒受到認同時,張小燕也默默在背後力挺著徒弟。

 

可能連黃子佼都不知道,當年他一度離開《超級星期天》,惹得製作單位很不滿意,張小燕被製作人問及此事,只淡淡地說:「領最多的人是我,如果佼佼走了,節目就做不下去,就把我給開除。」

 

她對工作人員的好,也是圈內有口皆碑的事。在《綜藝一百》第一百集時,張小燕就在台上感謝過所有幕後的人們。「小時候,我看到很多大牌亂發脾氣,甩東西走人,或是遲到讓我們等,我就告訴自己,如果有一天我變大牌,真的不要這樣子。

 

要對場務好一點,因為他們好辛苦!光彩都在我們身上,人家都是在為我們服務,我們幹這行,要知道感恩,因為幕後人員少打一個燈,我們就可能變醜一點啊 !」

 

《小燕有約》的製作人陳稟淇今年才三十多歲,跟著張小燕做節目數年,沒有參與過《綜藝一百》、《超級星期天》那個時代,但張小燕逢人就替她介紹男友,而且開會時,「我心裡絕對不認為自己資歷比她更深,我們彼此平等,要有信任!」

 

失去摯愛,到適應一個人
「人生就是一段段,不能把傷心當飯吃」

 

張小燕對周圍的人們、對受訪者,總是真誠地付出情感。但就像她的訪問,她不是那種「秀自我」的人,她老把聚光燈打在別人的身上。其實,張小燕說自己的故事最是好聽,不訴苦的她,身影卻多少顯得有點孤高,有點寂寞。

 

「我確實不太會跟別人分享我的事。」張小燕輕鬆地笑說:「有一天我聽別人講:I am alone, but I am not lonely,我的確是一個人,但不是很寂寞。孤獨和寂寞比起來,寂寞比較可憐,寂寞空虛,需要別人安撫。」她很獨立,而且自小如此。

 

在她這輩子,或許只有第二任丈夫彭國華,能讓她敞開心扉。彭國華二○○一年因病走了, 「美國當時剛發生九一一事件,我想聊,卻沒有人分享⋯⋯,那種感覺是第一次,很難接受啊!」張小燕低眉垂首,想起彭國華的走,多少難過了起來。

 

「他剛走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個快瘋了的人。彭先生的衣服也在、狗也在、魚也在、味道也都還在,那他到哪裡去了,我想不通,我就去問每一個人,很好笑喔!我還說不要問台灣人,台灣人都知道我是誰,我們去問外國的靈媒!」

 

「我不太知道我那時候錯亂了多久,我也不曉得早上怎麼起來。」但張小燕不願意麻煩人,她父親那時也正中風,「我嘗試讓自己去上班。」

 

她在節目上扮相華麗,那些耳環髮飾都是她自個兒去後火車站挑的,因為她想到,她父親還是會看電視,看著她穿得漂漂亮亮,就能放下點心。

 

張小燕還是那麼為別人著想,「彭先生走的時候我五十歲,現在想起來很年輕,但是我那個時候就覺得我其實可以一個人。我是覺得人有的時候一輩子都找不到契合的人 ,曾經有過就OK了。」

 

我們會約張小燕在國家戲劇院做訪問,當然是有原因的。二○○三年,她在戲劇院演出賴聲川的舞台劇《在那遙遠的星球,一粒沙》,她還記得,當時SARS肆虐,台下觀眾全戴著口罩。

 

張小燕飾演等待丈夫的瘋婦,一直相信丈夫是被外星人綁走,有句台詞她這麼說:「時間有兩種,所以我們有兩個表面、兩個指針,一個指針是屬於大家的,是流動的,一個指針是屬於自己的,是凍結的,凍結在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一刻。」

 

彭國華走了,張小燕選擇讓時間繼續走,屬於自己的時間,有些片刻卻凝結起來,她仔仔細細收得很好。

 

直到現在,張小燕私人臉書的名字,還叫做「彭國華」,她家答錄機,放的也是彭國華的聲音,「答錄機用的是錄音帶,總有一天沒辦法放。」她沉默了幾秒,臉上的微笑仍然掛在那。

 

張小燕又開口了,像不想讓我們也陷入悲傷的情緒,用高八度的聲音笑說,「人生就是這樣,一段一段,總不能把傷心當飯吃 ,那不健康!」她把那段「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一刻」又收回心裡頭的盒子。

 

從節目熄燈,看事業起落
「合作就是這樣,總有一方要讓步」

 

說起來,張小燕近來其實過得不很順遂,去年她在中天主持六年的節目《SS小燕之夜》宣告熄燈,今年,她又卸下任職十年的飛碟電台董座,那是彭國華創立的電台。年初她還跌倒、又感冒,整整一個月發不出聲。

 

問到這些,她總淡淡地笑著,「很多事情就沒辦法,合作的時候,當一方非要怎麼樣的時候,另一方就要讓步嘛!」

 

在喉嚨啞時,她說,她一個人對自己說了很多話,內容包括生與死、包括對自己的反省、包括未來想走的路、包括一些只能跟彭先生分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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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潤發:我還年輕,要多做一點事!

撰文 :陳亭均 日期:2018年10月11日 分類:熟年夢想家 圖檔來源:双喜電影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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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潤發63歲了,他不但是個大明星,還是個國際巨星。但在燦爛的名字之後,他沒忘記自己窮過、生活過,只想好好地做個人,做真正的自己。

一直到六、七歲,周家那個野孩子還以為自己的大名叫作「細狗」。細狗的爸爸、媽媽、兄弟姊妹、街坊鄰居也都這麼喚他,一個名字被叫久了,就很容易和人們情感相連在一塊兒。

 

華人知名度最高的大明星

小時候是窮離島孩子「細狗」

 

上世紀的六○年代初期,香港南丫島的居民活得很窮,日子過得素樸。細狗他家也是這樣,連盞電燈都沒有,為了要幫家裡的忙,細狗有時得攀上山坡去放牛,到田間幫媽媽拔草。

 

直到細狗上小學的第一天,老師點名,喊了名字卻沒人應答,他終於發現老師叫的那個人就是他。細狗這才知道,原來,他也有個正正經經的名字。

 

沒想到多年以後,細狗這小子竟把那個陌生的名字發揚光大。他今年六十三歲,在人們眼前,他是個貨真價實的大明星。而當年那個陌生的名字,今日更是在華人圈如雷貫耳,名為「周潤發」。

 

「周潤發」這三個字顯然有很強的魔力,就拿他最近上映的新片《無雙》來說,周潤發不只大獲觀眾好評,也擄獲了導演的心。這部電影的導演莊文強,可是曾寫出名片《無間道》劇本的名編劇,但他一遇著周潤發,大導演就成了小粉絲。

 

在《無雙》裡,每個關於「發哥」的鏡頭,都是致敬,都是帥。當周潤發在大銀幕上舉起雙槍,連白衫上的血也像是嫣紅的花。莊文強當年看《英雄本色》,「小馬哥」雙槍血洗楓林閣帥破天際,優雅的暴力浪漫讓他簡直「瘋了」,「沒有任何一個演員拿槍能比他好看。」

 

莊文強不諱言,拍這部片「只是希望年輕人看完這部電影,能明白周潤發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是意味了一個明星?意味了帥?意味著一種情懷?還是意味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在電影《無雙》中,導演莊文強把周潤發拍得十分瀟灑,
也讓片中重現「小馬哥」的雙槍風采。(圖片來源/取自網路、双喜電影提供)

 

「明星周潤發」舉世無雙

私底下回歸普通人、只當自己

 

《無雙》在台灣上映,周潤發最後一刻決定要來台與影迷見面,他一大早去台北大安森林公園跑步,體力狀況極佳,於是當他現身時,氣場果然極強。電影叫《無雙》,主持人黃子佼(佼佼)應景問他:「你人生當中,有什麼是『舉世無雙』、沒法被取代的東西?」

 

周潤發笑回:「周潤發!」佼佼沒來得及接話,周潤發又說:「我是『周潤發』的影迷 !我沒有辦法學他,他每部戲的角色都不一樣,我怎麼學?」佼佼看起來聽得不是很懂,大夥兒心裡頭也納悶。

 

周潤發接著又說:「導演拍戲前一定是給我喝了什麼東西,或是作了法,告訴我:『你喝 !你喝!就變成導演要的樣子。』」他邊說邊大笑,看起來卻也不顯老,雖然臉上難免有皺紋,但笑起來,兩排牙還是那麼齊整潔白,身形修長而精實,神情總是很有力量。

 

即使銀幕上的周潤發看起來霸氣十足,但坐在影迷面前卻笑容可掬、半點架子也沒有。他一大早就去大安森林公園跑步,隔天轉去陽明山二子坪,冒著細雨晨跑,路上遇著粉絲,也沒等人問,跟上前去要了手機,伸長了手和他們自拍。

 

就像在香港乘地鐵,他在台灣也去感受了一下捷運的滋味,「很多人不能理解我為什麼會這樣,但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周潤發笑說,「就好像當警察,上班八個小時以後,回家你就不是警察啦!」他很堅決地說:「你是你自己。」

 

佼佼不死心,又問他:「那如果選一個角色,能變成真實人生,你會選誰?」周潤發一派輕鬆回答:「我一般所有的戲最後都會死掉……。」歪頭想了想,他靈光一閃說:「玉帝吧!不會死的嘛!」在笑容後頭,他的雙眼有時卻會亮出光,讓人切切實實地感受到生命的歷練。

 

「如果沒當演員,我現在還是一個農民。」周潤發曾這麼說。即使他現在預估有新台幣五十六億元的身家,但他沒忘掉他先是「細狗」,而後才叫「周潤發」。

 

兒時的那年頭,醃蘿蔔、豬油渣配一碗飯是一餐;在米飯中間挖個洞,倒些油,好好吃完,又是一餐。等到他稍微大些,舉家從南丫島搬到香港島,日子更不好過,每個孩子都得分擔家務。

 

後來父親臥病,周潤發更是連書也沒得讀,中學三年級沒讀完,早早就踏入社會。他做過飯店小弟、當過郵局搬卸工、洗過車、幹過電子廠童工、在攝影器材店做過售貨員,五行八業通通幹過。

 

一九七三年,周潤發因緣際會地報考了香港無線電視藝員訓練班,自知這個機會是浮木,但他也想在演藝界闖出名堂。剛開始演戲,他跑龍套,同期的吳孟達說他又黑又瘦,最適合扮衙役。在命運裡摸爬打滾,他也曾無人聞問,只偶爾在「官老爺」座下喊喊「威武」。

 

終於,他在電視劇《狂潮》演出內忠外奸的「邵華山」,一戰成名;後來在《上海灘》以黑道梟雄「許文強」的角色,奠定了江湖地位。接著他演出許鞍華執導的《胡越的故事》、一九八六年演出吳宇森的《英雄本色》、八七年演出《秋天的童話》得到金馬影帝,八九年的《賭神》,更是紅到跨越數個世代。

 

一九九八年,周潤發前往好萊塢,一步步把英語學了起來,在李安執導的《臥虎藏龍》中,他是大俠「李慕白」;在《安娜與國王》裡頭,他是王國末世的統治者。一眨眼,四十五年過去,他已經成為雄踞亞洲電影王座上的巨人。

 

他很喜歡這工作,更不打算退休,「我都覺得我自己是個奇蹟。」周潤發微笑盯著佼佼說,「今天在大安森林公園跑步,後面的年輕人跟不上!」片子裡他抬著兩把大槍掃射,佼佼問他:「重不重?」他想也不想就笑回:「一定重!但是我年輕嘛!我現在六十三歲,倒過來,就是三十六歲!」

 

「我們有一個不好的現象,現在的中國人五十五歲就退休,這不應該,應該要六十五歲再退休。我在六十五到七十五歲,是最健康的時候,所以現在我還是年輕人嘛,應該要多做一點事。」他又咧嘴露出那種有點皮又吊兒郎當、很「周潤發式瀟灑」的笑容。

 

周潤發的台灣行,在搭台北捷運、上陽明山晨跑當中,
均保持一貫的樸實、親民風格。(圖片/双喜電影提供、吳東岳攝影)

 

處演藝高峰卻不迷失自我

放下明星光環、平淡過人生

 

然而銀幕上風光的形象,並沒讓他忘了自己,「人生很難明白的,只要糊塗地生活就好!」與其去享受明星光環,「我放下好久了!」現在的周潤發只想平平淡淡過好人生,「你是你自己!」

 

近幾年,周潤發成立慈善基金會,承諾未來會將五十六億元的財產全數捐出。他認為,那些錢不是他的,他只是暫時保管。他很明白「虛名」之虛,名利那種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他喜歡演戲,可以偶爾做做「周潤發」,一天演個八小時,但最重要的,他很清楚自己是誰。

 

邊說著,他邊看向台下的太太陳薈蓮,對著佼佼說:「我只是一般小百姓,在家裡更慘,我要燒菜啊、擦地板啊、弄咖啡給她喝,我是香港阿信啊!」

 

在台最後一天,清晨六點半,他走出飯店,頂著細雨再到陽明山上慢跑,向民眾、粉絲,甚至記者們熱情地打招呼、拍照。周潤發適合銀幕,細狗適合山,秋風正好,他沿著山道跑去,至於他叫什麼名字,倒也沒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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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正光黑到發亮 熱血到老

撰文 :陳亭均 日期:2018年09月12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郭正光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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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家郭正光最近被網友冠上了一個很有歷史感的名稱:「上古神獸」,當然,他不可能在堯舜禹湯、兩河文明,那些「上古」時代幹過些什麼。從「黑名單」到科學家,郭正光一路走來,心裡始終只念著故鄉台灣。

休士頓時間晚上七點多接近八點,郭正光接起了電話,我想起他在電子郵件裡回覆我的話,「沒想我一篇短文竟然使我變成一日網紅,以及得到『上古神獸』的『雅名』。 不過事情已過那麼久了,台灣人健忘,你居然仍有心採訪我,真是感激。」

 

郭正光年齡還不到七十歲,但他仍苦笑著接受了「上古神獸」這個「雅名」。因為,一來他最近確實成了「網紅」,二來,在所謂「上古」時期,他確實幹了些很了不起的事。台灣人健忘,但過去永遠不只是一片荒煙蔓草,在「上古」時期,既存在著時間,也存在著「歷史」。

 

大罵「無腦」    重量級打臉謠言

 

郭正光的嗓音跟想像中差不多,聽起來很厚重,談吐斯文專業,卻有些豪情萬丈的成分。可能是人在美國住久了,每次琢磨如何回答問題前,總會吐出一聲洋派的「Well⋯⋯」接著維持兩、三秒意味深長的沉默,才完整談起故事的來龍去脈。

 

上個月,總統蔡英文訪問了美國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NASA)詹森太空中心。中國方面當然不樂見「台灣領導人」在美國出風頭,按慣例極盡詆毀之能事,指稱人人只要買門票,就能進到太空中心。而台灣的新北市議員參選人陳偉杰,也補上一刀,在臉書指蔡英文參觀的其實是「太空博物館」,買票就能進入。

 

郭正光為NASA工作三十餘年,是太空總署合約公司KBRwyle資深科學家,專門維護監控太空艙中的生活環境、空氣、水與食物品質。他受NASA之託,幫忙接待遠道而來的蔡英文。他見到陳偉杰這種半吊子的控訴,按捺不住留言打臉。他強調,控制中心非工作人員絕對進不去,大罵陳偉杰「真是白痴無腦到極點」。

 

(圖片/郭正光提供)

 

他說,這次台灣團與記者五十多人,受到國賓級的待遇,「卻被這個叫陳偉杰的鄉巴佬說:只要買票就看得到。」「蔡英文去看的控制中心是現役的,裡頭螢幕上,影像不斷在變化,進門都需要密碼。」就連長期在NASA工作的郭正光,也只在控制中心開幕時參觀過一次。他強調,「NASA通知的招待規格是VVIP(超級貴賓)。」

 

在這個浮躁的年代,謊言與真相或許都像興奮劑,在NASA工作的郭博士說出了實話,很快就在網路上造成回響,這就是他成為「一日網紅」的由來。

 

從標準國民黨員成台獨叛亂分子

 

同時,郭正光的背景很快也被掘開來。上世紀國民黨專制時期,不少政治異議分子或因流亡、或因留學被政府列入「黑名單」,這些留學精英身為台灣人,卻無法回國,即使偷渡回台,也很可能會被政府以違反國安名義逮捕或驅逐,郭正光就是「黑名單」裡頭的一位。

 

很少人知道,郭正光的爸爸郭春林其實也是個知名人物,他是客家界的大老,曾在台灣致力推動客家山歌,跟鄉土文化聯繫非常深。然而,郭正光在台灣時,從小受的是黨國教育,家中長輩少談政治,所以就連他出生前兩年發生的二二八事件是什麼,都沒有半點頭緒。郭正光笑說,比起民主運動,他小時候更著迷於田徑運動,「我噢,小時候身體就比別人健康!」他大笑,「初三的時候就是鉛球鐵餅冠軍!」念到台大,他還當上田徑隊隊長,專比十項全能。

 

「我甚至是個標準的國民黨員,當時一進台大,就要經過入國民黨的那關,新生報到,會經過招收黨員的桌子。」郭正光笑笑又說:「我還記得是個很漂亮的女生,名叫冷若冰,把我招入黨中。」

 

原本,「國民黨員」郭正光的人生大概就會這麼安分地過下去。他父親一心希望兒子學醫,他一直也覺得自己大學畢業後就會被老爸送去日本念書。然而郭春林後來因替人作保,家裡經濟突然一落千丈,日本學醫夢碎,郭正光只好向大哥借了筆錢,準備到美國半工半讀。

 

這個決定改變了他人生的地貌。在美國,郭正光第一次讀到喬治.柯爾(George Henry Kerr,又名葛超智,二二八事件時為美國駐台外交官,著有《被出賣的台灣》)關於二二八的著作,即使得為錢工讀,自由的空氣仍讓他感受到了民主國家的模樣,嗅到故鄉威權政治的真相。博士班有獎學金,他不用再拚命打工,二話不說加入了美國台獨聯盟組織,希望為台灣爭取言論自由、開放報禁。

 

「台美斷交時,『中國同學會』學生去街頭示威,有個電視台採訪他們,採訪完了,我單獨跑到記者前面說,『這些人不能代表台灣人!』那些人看到我講話,不示威了,在記者前面想要揍我!我告訴他們『我倒下前,三個人會倒下來!』」郭正光豪情萬丈地說。他還寫了本小說,叫做《心路 新路》,裡頭隱約寫著這些當年的故事。

 

很快,郭正光就成為美國活躍的異議分子。博士班畢業後,靠著食品加工研究專業,他被招攬進入NASA,在異地生活也上了軌道。然而,他越是接近民主運動,越是成為國民黨威權政府的眼中釘,「政府曾派人來策反我做狗腿子。」他沒照辦,「很快的,我也不能回台灣了。」

 

八○年代末,海外黑名單分子發起「遷台運動」,即使是飛蛾撲火,但台灣解嚴後,「黑名單」們沒想缺席,郭正光當然也不例外。「Well……」他緩緩地談起了台獨聯盟遷台,「台灣本部」成立大會那些天的事。

 

一九九一年十月二十日,大會在台北海霸王餐廳召開,當天風聲鶴唳,餐廳前面的地下道躲著他們口中的「黨棍子」,餐廳出口處也站著一整群便衣警察。郭正光的座車開到餐廳前,沿路繞了幾圈。早些時候,他已用切口(暗語)問過夥伴現場情勢,暗號是「天氣好嗎」,夥伴說:「今天天氣很壞!」當時,台灣建國聯合陣線首腦陳婉真在逃,而台獨聯盟美國本部主席郭倍宏、台獨聯盟副主席李應元都已落入政府手中。

 

早在九月底,郭正光就化名「陳中明」,意謂「中國的明天」,在美國申請了新護照,還留了一臉大鬍子,順利抵台。然而他的模樣早被媒體曝光,當時的行政院長郝柏村,對這群叛亂分子的立場強硬,「嚴辦、快辦」是一貫原則。

 

郭正光記得,大會召開前幾天,他去屏東拜訪民進黨國大代表候選人,由於電話已被竊聽,警察火速抵達。情急之下,郭正光和夥伴們分搭三輛車,他的車一路向原住民部落衝,道路兩旁的野草長及人肩;警車在後,呼嘯追來,他連忙下車躲進草叢,警察沒發現,繼續追那輛車,郭正光才躲過一劫。

 

巧扮印度廚子  數百警力前逃出生天

 

十月二十日,警方在海霸王餐廳外頭,陣勢逼人,郭正光知道局勢不妙,但台獨聯盟總本部祕書長王康陸已經進場。「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郭正光對夥伴說,遂拿著畫眉毛的炭筆把整臉塗黑,一副印度人模樣——沒想到這招有用,他混入會場,現場同志歡聲雷動。然而,他還沒上台演說,數百名霹靂小組警員,就手持盾棍衝入場中。郭正光見狀躲入餐廳,戴上廚師三角帽,嘴上叼了根菸,大剌剌走回會場。

 

他到美國念書前,為了學好打工技能,曾在「紅寶石餐廳」大廚身邊學過幾個月;在美國,更以燒得一手好廣東菜聞名。「郭大廚」扮廚師,根本就是名副其實。王康陸被警方認出後遭捕,郭正光卻冷靜逃過一劫,即使警察掀開天花板搜人,還是被他逃出生天。

 

警方吃了大虧,反覆檢視現場錄影帶,終於認出了郭正光。隔天,他在機場被攔下,然而因他有美國公民身分,免去牢獄之災,最後被驅逐出境。他說他很幸運,臉上長得出鬍子,也很幸運是美國公民,然而若不是事先擬定周詳的計畫,當年哪能從鐵桶陣般的危境中逃出。

 

一九九二年,台灣「黑名單」正式解禁。回到美國的郭正光也繼續過著他的科學家人生,他在NASA工作三十餘年,曾在休士頓華美中醫學院任教,並曾在一家小藥廠研發癌症化療藥物。

 

 

心心念念台灣  鄉愁嵌在女兒的名裡

 

他在電話那頭,有點遺憾地說「自己沒為台灣真正做些什麼。」但不只是這次熱血地在臉書替蔡英文澄清,他對推動台灣民主自決的熱情,其實始終沒有熄滅。他加入台灣人公共事務會(FAPA),近年更成為FAPA會長,長期在美國進行遊說工作,包括《台灣旅行法》在美突圍,FAPA都功不可沒。

 

除此之外,這位太空食品科學家,長期研究高科技太空食物,在專業領域中,心裡最深的願望竟然還是回饋台灣。「我一直很想要用我的專業知識和經驗幫台灣做點事,前年十月我曾回台走訪了數家大小食品業、烘焙業、大學食品科系,以及地方與中央掌管食安的單位。」他說,「希望有機會推動結合產官學,成立台灣食品安全評鑑輔導學會,以客觀專業的立場去監督和輔導食品產業。」

 

許多人可能已忘了數十年前黑名單的故事,但這位老兵沒忘。郭正光笑說,「我給我女兒取的名字,有個『怡』字。」「怡」是由心念的心和台灣的台組合而成。

 

他記得,現為民進黨大老的邱垂貞,當年到美國演唱〈黃昏的故鄉〉,他聽了眼淚根本止不住。「他們是一群這樣的人;他們是一群聽到〈黃昏的故鄉〉就淚流滿面的人……。」這是郭正光寫的詩,而那首歌是這樣唱的,「黃昏的故鄉不時地叫我,懷念彼時故鄉的形影。」

 

休士頓和台北相隔了一萬二千多公里,在他和我中間,有著一整片大海和其他許多別的城市。休士頓的天色正要暗了,台灣的早晨卻才漸露微光,但這時候,我卻覺得,我應該能理解這位被稱為「上古神獸」的先生了,故鄉的形影至今活在郭正光的腦袋裡頭。

 

郭正光操作精密儀器,測量太空人飲用水中極微量的重金屬含量。(圖片/郭正光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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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汪怡昕:就想做點台灣的東西

撰文 :陳亭均 日期:2018年08月29日 分類:熟年夢想家 圖檔來源:劉咸昌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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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近半百的汪怡昕,越活越愛做夢,想效法台灣海盜老祖宗,找出一條國際貿易的路,用好故事征戰亞洲、西方市場。

中元節前夕,導演汪怡昕(老汪)不免俗也在他的馬克吐溫國際影像公司前燃香宴鬼,供新魂舊魄暫時盤桓,幽冥之事飄渺,老汪心裡卻仍存著敬意。

 

老汪最近忙,瘦了一大圈,頭髮也白得更徹底了。不過他飯能少吃,菸卻沒法子不抽,開口前就要點根菸,猛吸一大口。嗅味聞香後,老汪便談起了他最近開始巡演的紀錄片《少了一個之後:孤軍》。

 

《孤軍》拍的是二十三年前黃國章在軍中冤死案,記錄了黃媽媽陳碧娥的心路和案子的發展。

 

(圖片提供/馬克吐溫國際影像公司)

 

追懸案,靈前擲筊七次

對人權有股固執的堅持

 

一九九五年,黃國章在軍中橫死,遺體有幾處瘀傷,頭部還有根斜插進太陽穴的大鋼針和一副三角形銳器,處處是疑點,海軍卻宣稱黃國章是跳海自殺。從此黃媽媽便開始為兒子伸冤的人生,逐漸地,她更為其他軍中人權奔走。

 

三年半前,老汪一來想從台灣歷史中挖掘出影視產業的新IP(智慧財產權),另一方面,他對「人權」有股固執的堅持。他聽說黃媽媽的故事,一時有感,便決定拍這個主題。開拍前,他隨黃媽媽到花蓮,在黃國章靈前擲筊七次,等祂同意了,才著手進行拍攝。幹這行的不欺鬼神,中元祭鬼,老汪當然念著黃國章。

 

這部片不好拍,老汪賣掉了祖厝籌到八百萬元,才硬是讓這部片有了譜。然而錢燒得極凶,知情人士、案件線索都已零落。而被拍攝者黃媽媽又很有主見,劇組幾度跟她鬧僵,片子幾乎拍不成。除此之外,軍冤家屬之間目的不同,有時甚至會相互掣肘,更何況藍、綠、紅、黃、橘和軍方,各方勢力都曾想介入。

 

如今電影巡演,老汪希望能募資加場,卻始終不順。然而老汪決定要做的事情,誰也拉不住。他嘴上說:「我他媽愛錢!」像是個道地的生意人,雖年近半百,他骨子裡卻期望多幹些瘋狂的事。

 

在他太太廖千誼和公司左右手羅明祥眼中,老汪越活越愛做夢。幾年前,公司在業界也幹得有聲有色。老汪靠著人脈,接下不少案子,加上他另外成立的「天行見」空拍公司,錢算是穩穩地賺。廖千誼實在搞不懂,老汪怎麼就不喜賺那些「easy money」?

 

拍《孤軍》花了大筆鈔票,老汪卻還不滿足,他準備重掘威權時代的故事,希望用八千萬元拍出「台版紙牌屋」劇集《國際橋牌社》,光是前製研究,就砸了三百萬元,從劇本、導演、演員全部都要到位,資金缺口讓人頭大。

 

叛逆種,浪漫又現實

藉製作紀錄片完成產業鏈

 

就像羅明祥說的:「我心裡常想,老闆是不是瘋了!又不是不知道成本,這樣會連累公司、連累到員工,怎麼對得起我們這些人!」然而,廖千誼、羅明祥嘴裡叨念,卻又全力相挺。廖千誼是政論節目製作人,她笑說自己得扮演家中經濟「穩定的力量」;羅明祥有時被他氣到,但老汪說幹,他也只好跟著幹了。

 

其實老汪不是沒計畫的莽衝,「所有理想背後都要有個生意人,每個人都只談理想,背後的髒事誰做?」老汪在業界素有名氣,包括宋楚瑜、柯文哲,各政黨都曾找他拍過廣告,他也是大愛電視台、公廣集團製作案子的老班底。他工作室裡放宋楚瑜的人形立牌,後腦勺卻貼著李登輝的臉,賺錢是中性的,但賺到錢,他有很羅曼蒂克的花錢方式。

 

談到《國際橋牌社》,他驕傲地說,「IP應該從一整個脈絡看,歷史可以一段段獨立成為一個專欄!台灣題材庫是藍海!」《孤軍》也是他另一部二二八、白色恐怖題材節目《少了一個之後:微光》的系列作品,他希望藉製作紀錄片和劇集來完成可能的產業鏈。

 

老汪從小就有著這種既浪漫、又現實的性格。他出身顯赫,爺爺是淡水仕紳、外公是台灣第一屆參議員,他老爸珠寶生意曾做得風光。但在汪怡昕十多歲的時候,爸爸生意失敗,全家經濟頓時陷入窘境。「我曾看過有人來討債,帶了把槍,直接放在桌上談。」從此以後,貧窮與困阨就是老汪生活的常態。

 

老汪自己也是個叛逆種,他從小成績不錯,考上成功高中,卻每天在校刊社鬼混,寫作文嗆老師。留級一年、重考一年。重考時,他為了賺生活費,曾到工地幹板模工,「安坑、大直豪宅我都做過,也曾在那邊拉屎拉尿,屎尿如果有靈魂,那每棟案子都有我的靈魂!」老汪邊回憶邊大笑。

 

那時候,老汪就是個「能文能武」的少年,他愛好杜斯妥也夫斯基等文藝大師,但他卻也陰錯陽差加入「牛埔幫」,沒事就被抓去械鬥。

 

還好他「怕事」,別人打架拿武士刀、開山刀,他只敢用棍子,「棍子只會骨折,用刀子,我見過被切開肚子的人……。」老汪後來考上世新三專部電影科技術組,幾個月之後,下定決心離開是非場。

 

老汪接著在一個個劇組打滾,也在台中做過媒體,家裡欠了一屁股債,許多事情都得靠他一肩扛。他曾在周遊的劇組待過,也曾幫導演林正盛拍過片,在各處摸爬打滾。

 

此時,他稍微嚴肅地說,「我還是一直覺得想做些什麼……」因為現實環境的關係,他無法在體制外像「新電影」導演那樣純粹為理想拚搏。「但在體制內,我覺得我也可以做一些抗爭。」老汪又燃起新菸,菸灰缸已經滿了三次。

 

做大夢,體制內抗爭

土地議題不可能永遠不碰

 

老汪做了很多事,但心裡頭一直記著:「不管要做什麼,我都想做點台灣的東西。」他認為土地議題不可能永遠不碰,「政治隨時在變,又不能總靠中國市場或中國資金。對我來說,未來影視圈應該要找出一條像台灣海盜老祖宗一樣,國際貿易的路,用好故事找西方、東亞、南亞市場。」

 

聽起來又是個很宏大的夢,他是窮過來的人,「但我也曾經是個文藝青年!」他這麼強調。老汪笑著承認,《孤軍》文宣上寫著他賣了老爸的祖厝籌資,但那間祖厝,其實是他爸玩期貨抵押給銀行,老汪再把房子貸款回來,也算是他買的。「所以我去他靈前擲筊,爸爸一下子就答應了!」

 

老汪在《孤軍》裡也拍了黃國章爸爸的故事。黃媽媽很久以前就跟黃爸爸鬧翻,黃媽媽那時要去中國認屍,黃爸爸心苦,撕掉護照就是不去。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老汪拍攝時,黃爸爸中了風,五度病危,幾乎沒了行動能力。

 

拍完紀錄片後,老汪在安養中心把片子放給黃爸爸看,平時面無表情的黃爸爸突然淚流滿面,胸口起伏哽咽著。像是二十多年的歷史和記憶,一下子從身體裡迸發了出來。

 

黃爸爸如此、黃媽媽如此,或許老汪也是如此。「我想我會拍這些,也是為了我的兒子,我希望他記得他爸爸在為土地做一點事。」他決定繼續拍《孤軍2》,繼續走這條路,「儘管我老婆有點生氣……。」老汪憨憨地說,整個房裡煙霧繚繞,已經分不清楚他是不是又吐了口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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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其南用一身學術魂 打造台灣人的故宮

撰文 :陳亭均 日期:2018年08月09日 分類:熟年夢想家 圖檔來源:陳弘岱 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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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於七月接掌故宮院長的陳其南,一上任就拋出「故宮台灣化」議題,掀起左右派論戰,
其實,他是最希望讓故宮遠離「政治」與「民族主義」大帽子的學者型院長。

行政大樓像隻蹲踞在故宮主殿旁的獸,外觀魁偉,肚子裡卻盡是細窄的腸道,一條條幽幽的樓梯和迴廊在腹裡四方拐轉、通達肝肺臟腑。至於裡頭的院長室,大概就是這棟樓的大腦了。

 

然而首腦位置不好坐,每任院長都想在這兒建功立業,鐵打的營盤卻是流水的官,折騰幾番,可能便去了。是故院長室看起來很樸素,不像有人常駐,行政意味大於文化意味;政治意味濃過歷史意義。

 

出身:71歲的人類學家

 

前任院長林正儀最近下了台,坐進國立故宮博物院院長室的新院長,是林正儀的老師陳其南。

 

七十一歲的陳教授是人類學專家,人師好論,他總喜歡把話說得鉅細靡遺。即使院長這個位置處境複雜,說出來的話難免會被挪移、誤讀甚至利用,然而就像他授課的習慣,話匣子打開,他便要連說三小時,總是不吐不快。

 

院長室陳列簡單,牆上卻掛了幅《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的複製品。陳其南坐在這個空間裡的畫面,一看就有點意思。《富春山居圖》出自元代大家黃公望之手,此畫當年差點陪著藏家吳洪裕燒毀殉葬,在最後關頭才被救出,但是畫已被燒成兩段,《無用師卷》便是這卷畫的下半截。

 

《無用師卷》一九四八年給國民黨攜來了台灣,上半截《剩山圖》卻留在中國,目前在浙江。兩截畫在二○一一年於台北合璧,那時總統是馬英九,文化交流總是會牽扯上政治,此一時,彼又一時,現在兩截《富春山居圖》要放在一塊兒,大概沒那麼容易了。

 

所以,若誰要說「故宮博物院」只有「純文化」上的意義,那肯定是鬼扯。畢竟在現實環境下,它常常被置入許多國與國之間的鬥爭、權力行政的競逐、黨派意識形態的操作,更遑論立委諸公還很關心它的門票收益、參觀人潮。

 

熱議:提出「故宮台灣化」

 

上任記者會那天,陳其南演說了一個半小時。他說的不是「提升南院參觀人次」或「如何推廣文物」之類的經營策略,反而拋出了政治意味濃厚的關鍵字:「台灣化」。

 

陳其南過去是前總統李登輝「台灣生命共同體」的論述文膽,當年與時任李幕僚的蔡英文一主「文化」、一主「政治」,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政界、傳媒圈眉眉角角多。

 

故宮博物院是台灣層級最高的博物館,直接隸屬行政院,身為院長,陳其南也清楚,自己不只是扮演著一個文物的管理者、空間的經營者。他使用「台灣化」這個詞,當然有他的用意。「這個詞,繼承了一種敏感性。」陳其南知道:「一開始講這個,衝擊會很大,但某種程度上,我希望一上任就講清楚!」

 

在一個習於把所有事情「標籤化」的社會裡,任何敏感的專有名詞,都有其危險性。從輿情看來,社會在還沒理解他說的「台灣化」是什麼之前,就已經開始大肆評斷。有人認為,故宮早已台灣化;有人認為,「台灣化」就是「文化台獨」;還有人根本就認為,故宮應該要「去中國化」到底。

 

陳其南簡直像在意識形態戰場點了把火,想燒起整片草原。但這位講出「台灣化」的院長,其實竟是最希望讓故宮遠離「政治」與「民族主義」大帽子的「學者型院長」。

 

「如果我做的是文化部長或教育部長,就不敢講『台灣化』,政治意味太濃厚。但故宮院長的權力,僅限於故宮圍牆之內,就像中研院史語所所長的角色,故宮院長並不應被看作『部會首長』,更該像學術工作者。」陳其南認為自己能講清楚「台灣化」的內涵。

 

「說開來,『台灣化』就是要讓台灣來接受故宮!」年入古稀,陳其南無法再像年輕時候與友人醉酒論道,但看起來還是精神抖擻,一開口,丹鳳眼就朝太陽穴揚了上去。

 

「故宮民國三十八年遷台,任何類似的遷移,都會很自然地『土著化』。」陳其南說的「土著化」有人類學上的意義,他認為,任何「移民社會」都會隨著時間推移,將原鄉文化與生活的土地結合,自然而然地「變成這裡的人」,形成在地文化,落腳生根。

 

圖片來源:總統府提供

 

理論:讓中華文化「土著化」

 

其實,早在上世紀的一九七○年代,陳其南就提出「土著化」的論述,他說要將「故宮台灣化」,理論根基正是源於此。土著化是一種過程,「台灣到現在,還有很多不同想法的住民,有人對中國、中華文化很認同,有人非常排斥,你可以說,我某方面的訴求,就是想要跟他們對話。」

 

陳其南認為,「民族」的認同基礎並非血緣,「就像希臘雅典城邦,『共同體』的意思,就是每個成員,會有共同生活的一個群體意識,這種意識是建立在生活基礎上的。」他說:「台灣幾乎快要達到這個層次,我們來自不同地方,無論原住民、新住民,都可能形成一種台灣民族,和中華民族意義不一樣了。」

 

陳其南又強調,「台灣文化的內涵就是開放、自由、擺脫民族主義。」

 

博物館作為一個展演中心,當然擁有某種程度的詮釋權威,「博物館在西方是繆思神殿,能創造一種氛圍,有薰陶的效果。」陳其南不是想否認文物的中國血統,但他希望卸下政治意識形態的桎梏。「人類學」和「政治操作」都好談「神話」,但政治擅創造神話,人類學卻藉由研究神話的結構,來破除僵固的幻覺。

 

他認為,台灣人能夠「像擁抱希臘文化、羅馬古文明的英國、法國人,成為中國文化的繼承人。」台灣人要繼承的並非中華「法統」或「正統」,而是中華古文明、古思想,及其在台灣生根落地的文化價值。

 

「文化其實沒有歸屬不歸屬的問題,」陳其南說:「若用民族主義概念去做博物館,那就不理性了!博物館應該用展示的方式,讓來參觀的人,純化理性思惟的可能性。」

 

說起來,陳其南這輩子對破除「神話」,確實很有心得,早在一九八○年,漢人英雄「吳鳳神話」就破滅於他手。日本及國民黨統治時期的吳鳳,被描繪為一位無私、愛人的英雄人物,陳其南考據史實後,卻發現「吳鳳傳奇」只是個捏造的漢人沙文主義傳說故事。

 

當年「美麗島事件」餘波未平,破除強調「中國美德」的「吳鳳神話」,當然有其危險性,陳其南笑說,他很幸運沒成為白色恐怖受害者。不過他接任院長,等於又上了火線,再次要面對風暴。

 

陳其南自己知道,「某種程度上,極左極右都會對我有意見。」他笑說,當時做李登輝的文膽,「李登輝那時候也沒有那麼獨!我的意見其實一直很一致,台灣比中國大陸能擁有更古典、優質的傳統文化,沒必要因為獨立,就丟掉傳統中國的文化。」

 

或許,兩截《富春山居圖》合璧與否,於陳其南並沒那麼重要,台灣人是否能將《富春山居圖》融入自身文化,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事。

 

願景:把南院變「博物館群」

 

對於故宮南院,陳其南也有短、中、長程的打算,他一樣是以學術論述為出發點。短期要將南院打造成外來民眾、當地民眾能休憩的園區,他希望建造軌道式無人車、栽種東南亞熱帶植物,並且讓出玻璃打造、挑高的院長室,引進高級餐廳,多元聚客。

 

但對他來說,更重要的是中、長期計畫,他希望將南院結合自己「東亞地中海」文明中心的理論,結合策展,建立「博物館群」的可能性。

 

陳其南有時候真像個老派的理想主義學究,一談起「東亞地中海」,又說了四十分鐘。他講的確實精采,但可以想像,會認真聽他說話的人並不多,立委未來還是會問他遊客人潮,還是會質疑他的政治立場,大眾更是激情而且缺乏耐性的。即使身為老將,陳其南在這位置上還是很難討好。

 

然而老先生走上階梯到故宮展場拍照時,身影卻讓人忍不住動容。天氣很熱,陳其南年紀不小了,他邊走卻懇切地又說:「世界仇恨多,如何解決?我們沒有扎實答案,但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期盼人類能更開放、以更多可能性,凝聚這些經驗,也許有一天會變得更好。」他流著汗笑:「其實我們學生時代,受大中國主義影響,覺得自己以天下為己任,要救國救民!」

 

他這晚拖到十點後才下班,大概又不厭其煩地想著該說什麼話,也不厭其煩地思考如何濟世。這年頭,太多人想經世濟民,但可能也太少人願意像這樣「不厭其煩」了。

 

陳其南

出生:1947年

現職:國立故宮博物院院長

經歷:•文建會主委

          •總統府國策顧問

          •財團法人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董事長

學歷:•美國耶魯大學文化人類學博士

          •台灣大學人類學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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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覺得自己老!80歲教授吳靜吉 快樂工作保年輕

撰文 :林芷揚 日期:2018年07月02日 分類:熟年夢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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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特別運動更不吃補藥,70歲才退休,80歲還在教書!他精神抖擻、幽默風趣、腦筋轉得比誰都快。他是許多企業界、藝文界大咖的老師,卻不擺架子還超愛自我解嘲!長者風範背後是永遠的童心未泯,他不怕老,對生死更達觀─他是你一定要認識的人生導師吳靜吉。

在高齡社會,幾歲算「老」呢?

 

「我第一次發現我年紀不小的時候,是40歲左右吧!」國立政治大學創新與創造力研究中心講座主持人暨名譽教授吳靜吉,回憶當年在師專演講時燈壞了,講稿的字又很小,昏暗中才驚覺「天啊!我已經老花眼了!」

 

40歲一點兒都不老,但從那一刻起,吳靜吉敞開雙臂迎接人生下半場,坦然接受年齡的改變,從來不為此困擾。「我常常用嘴巴講我老了,但是我心裡並沒有這麼覺得。」理性接受,反而毫無負擔;年紀一天天增長,永遠輕鬆自在。

 

60多歲的某一天,吳靜吉忘記帶鑰匙,竟然想都沒想,就從二樓的鄰居家裡徒手爬進三樓住處。「我當時都沒有想到危險,因為我忘了年齡。」一旁的鄰居嚇得說:「我心臟病差點發作,很怕你會掉下來死在我們這裡!」說起驚險往事,吳靜吉樂得哈哈大笑。

 

70歲時,一般人擔心會不會失智,吳靜吉想的是如何增強記憶力。方法很簡單,就是在腦中不斷重複、善用線索幫助記憶。長年的動腦習慣使他保持高度敏銳,80歲演講也不需要看小抄。

 

他從來不沉溺於「我老了怎麼辦」,永遠以正向改變迎接生命挑戰,「不是我怎麼辦,而是我知道怎麼去辦。」簡單兩句話散發出穩重的霸氣與智慧。

 

而他也將80年來的人生歷練收錄於《因緣際會擺渡人:吳靜吉的生命故事》一書中,無私分享。

 

▲吳靜吉說話風趣,人生哲理則充滿智慧。(攝影/吳東岳)

 

70歲生日當天,吳靜吉卸下做了32年的學術交流基金會執行長一職,隔天馬上於政大報到,擔任不支薪名譽教授並主持創造力講座,維持12點睡覺、7點起床的正常作息,繼續與他熱愛的「創造力」談戀愛,樂此不疲,「一生當中一定要有自己的興趣!」

 

「當你想的都是比較正向的事情,想你要做的事情、你要快樂的事情、你要追尋的事情,你就沒問題!」被陽光喚醒的每一天都有目標,想的只是勇往直前,誰還記得年紀呢?

 

吳靜吉還有一個抗老祕訣。聯想力與行動力十足的他,從創造力專業出發,延伸到創新領域,再分別研究社會創新、教育創新、文化創新等,隨時吸收新知、思考反芻,腦袋永遠轉啊轉的,靈光乍現時,「自己還會偷笑,哈哈!」

 

就連搭飛機無聊,吳靜吉也能從再平凡不過的事物中找樂子。抬頭望見「請繫安全帶」的英文字「please」(請),他立刻把字母拆解重組,發想出新的單字「sea」(海洋)。「就是永遠都有事情可以做,但是很愉快,腦筋一直在動!」

 

像個孩子般讓好奇心與創造力無限奔馳,這就是吳靜吉年輕活力的秘密!

 

▲吳靜吉保有赤子之心,對世界永遠有滿滿的創意與熱情。(圖/吳靜吉提供)

 

當然,他也有自己的養生原則。吳靜吉從來不特別運動,但時常走動。有時他婉謝朋友開車相送,喜歡自個兒走路回家,或是在台北車站研究轉乘路線,隨著樓層上上下下,無意間多走了好幾步路。

 

身為雲門舞集幕後推手與眾多企業家的師長,吳靜吉早有一定社會地位,卻仍崇尚簡單生活。不刻意吃山珍海味,最常吃的是自助餐,就連一碗35元的宜蘭魚丸米粉都能吃得很滿足!「工人、計程車司機、學生可以吃的地方,我都可以吃。」

 

避免高油、高熱量,清淡與簡單在吳靜吉口中都是津津有味,「我覺得一定有人說,這個吳靜吉吃相很難看,因為我吃很快又很多!哈哈!」講著講著,又頑皮地自我解嘲一番。

 

不怕老,當然也不擔憂生死。「生與死不是你可以決定的,你幹嘛去想它呢?」超出自己能控制的範圍,「我就不讓它變成負擔。」吳靜吉接著說:「像我爸爸70幾歲過世,我都活了80歲了,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生與死之間的人生該怎麼走,吳靜吉只關心這個,自然無所畏懼,甚至能開玩笑。某次在學校演講遇到停電,學生點起蠟燭圍著吳靜吉,光影搖曳中,吳靜吉脫口而出:「我這樣不是很像遺像嗎?」學生一陣爆笑,那天演講特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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