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頭燒的醫院人生 讓老父親住長照中心的心痛告白

撰文 :戚海倫 日期:2018年04月17日 分類:熱門文章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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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我們真的盡力了,實在照顧不來了……。」齊真(化名)在紙上寫下這些字句,拿給重聽的父親看,她的臉上滿是淚水,不知該怎麼直視父親,父親什麼話也沒說。這天,家人做出重要決定:將父親送往安養中心。

齊真的父親是榮民,依照身分證、今年已高齡95歲,實際年齡90歲。年少時他隻身來台,一切從零開始。年過40歲時,在台灣娶了小自己約20歲的妻子,育有一子一女。長子幾年前成家,與妻子育有兩個孩子、今年小一;女兒齊真單身,不打算結婚,與現年超過70歲的母親同住。

 

老父親年輕時是運動健將,多年來也一直保持運動習慣,打太極拳、散步、爬山幾乎不曾間斷;他生活簡樸、飲食簡單。十多年前,不明原因緊急送醫,醫生說後腦兩側都有血塊,手術後出院,術後恢復狀況相當不錯,生活、行動一切如常。

 

但,幾年前一天清晨,父親外出晨運,在路邊突然不耐久站、瞬間跌坐地上,骨頭斷了。路人緊急幫忙打電話叫了救護車、也通知家人。齊真與母親在睡夢中接到電話,緊急趕往現場,醫院人生就此展開……。

 

父親晨起運動摔倒 就此人生轉彎

 

經過漫長等待、轉院,父親動了髖關節置換手術。雖然手術成功,但父親心情大受打擊,他不能接受天天運動的自己,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他也沒信心再次踏出家門,於是足不出戶,只有需要回診時,在家人陪同下,久久出門一次。

 

父親這一摔,讓齊真與家人的生活產生極大改變。

 

在父親摔倒前,約85歲的他,完全能自理日常生活,買菜、做菜、運動,都不須家人擔心。但摔倒後,父親無法行動自如,三餐需要母親照料,就連上廁所都成了大問題。家人先是為父親買了便椅,但他如廁次數頻繁,雙腿肌力無法負荷。後來改穿紙尿褲,穿了尿褲的父親,起初還是固執、堅持坐便椅,直到後來又有新的狀況發生……。

 

父親開始會突然無預警地全身癱軟無力,而泌尿道感染或呼吸道感染,也讓他經常發燒。子女都工作,主要照顧責任落在母親身上。但母親面對固執的父親,照顧時間久了,也感到身心俱疲,甚至幾次她出門買菜、倒垃圾回家,目睹丈夫再次摔倒在地,都讓母親與家人感到不捨與憂慮。

 

夜間父親頻尿,但堅持不肯如廁在尿褲上,半夜起床要坐便椅。下班後的齊真,當時很長一段時間只能睡在客廳地上,一聽到父親起床、用助行器,就跳起來協助父親如廁。睡眠不足的齊真,歷經工作、家庭兩頭燒,身心也都出現狀況。

 

照護身心俱疲 母親落淚憂心撐不下去

 

頻頻送急診,加上幾乎必須24小時貼身照顧,家人面臨極大煎熬,母親幾次落淚,擔心這樣的日子不知還能撐多久。2016年5月,父親又頻繁因發燒掛急診,原本堅持要自行照顧的齊真驚覺,「要是媽媽也倒下去,我們都完了。」於是,齊真與哥哥在兩天內,看了五、六家離家不算太遠的安養中心,「至少先了解一下安養中心的環境和費用。」

 

齊真坦言,將父親送去安養中心,心中真的很不捨,「爸爸老了,其實他只是『想回家』卻這麼難。但,我們真的沒辦法了。」

 

選擇居家較近安養中心 經常陪伴老父

 

家人討論後,在2016年6月初、父親出院後,直接將他送往離家不遠的長照中心。「比較喜歡這家的環境,因為近,也能天天來看爸爸。」父親住的是6人房,每月的費用約在3萬6千元上下,至今入住已超過1年10個月。

 

剛開始入住時,只要將菜、肉剁碎,父親還能自己吃飯、喝湯,但因容易嗆到,改將飯菜打成泥。直到去年,再次因發燒住院,進食困難、體重驟降、營養不足,醫師建議用鼻胃管,齊真與家人經過掙扎、最後決定同意。

 

起初入住時、還能用助行器短暫行走的父親,如今因為老化、雙腳無力,幾乎只能臥床,每天在照服員的協助下起來坐坐輪椅。雖有時也需抽痰,但最近10個月,不曾再掛急診。

 

在長照中心的多位本國籍或外籍照服員,對齊真父親都相當照顧。齊真與家人在第一年,全年無休、天天中午、晚上都去陪伴父親吃飯,有時幫父親剪指甲、擦乳液、按摩雙腳。小孫子孫女則用假日去看爺爺,畫畫、寫字給爺爺看。

 

父親偶爾露出悲觀神情。重聽、說話不清楚的他,頭腦很清楚,原本他不接受前往長照中心,如今與照服員、護理師,甚至同樓層的其他長輩都有了互動。齊真說,家人一直都在調整心情,逐漸接受父親老化的事實,「年紀這麼大了,只希望他少受點病苦折磨,我們盡可能陪伴爸爸;而照護工作,在經濟狀況許可下,讓專業的人來做;對家人來說,這是不得不、卻也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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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長輩當朋友!25歲男性照服員收服阿嬤的心

撰文 :林芷揚 日期:2018年03月13日 圖檔來源:林芷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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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助老年人如廁、洗澡、換尿布的照顧服務員,一定是中年婦女嗎?在台北三峽,一位年僅25歲的男性照服員打破了大家的想像。這位大學畢業就踏入安養院擔任第一線照服員,而且是生物相關科系出身的大男孩,是機構中多位長輩天天依賴的「小暘」。

年輕、男性、非本科畢業,吳彌暘去年獲頒新北市績優老人福利機構照服員,從新北市五百多位男性照服員中脫穎而出,他的每一項特質都引人注目。

 

曾照顧中風爺爺

體悟專業重要性

 

他是家中獨子,從小看著爸爸親自照顧中風、半身癱瘓的爺爺長達十年,因為不懂得專業照顧技巧,總是疲累不已。高中時,吳彌暘曾和堂弟一起協助照料爺爺,「我還記得那時候,我跟堂弟一人扛一邊的手臂,把爺爺抬進浴室洗澡,超累!」

 

好不容易把爺爺「架」進浴室後,兩個大男生累得在原地直喘氣。「可是現在自己學到這些專業以後就發現,原來這樣做就好了啊!不需要兩個人扛。抬回床上也很簡單,一個人就可以。」就這樣,家庭經驗種下了吳彌暘日後成為照服員的種子。

 

勇闖長照第一線

學技術造福父母

 

熱愛生物類科的他,大學時按照興趣,進入分子生物暨人類遺傳學系就讀。不過,相較於待在實驗室,吳彌暘更想接觸人群,加上他不喜歡高度競爭的工作環境,又看到長照是趨勢,毅然決定進入安養院照顧長輩,累積臨床經驗,也希望未來能讓自己的父母享有高品質的老後生活。

 

▲吳彌暘在機構擔任照服員,專業而親切地照顧長輩。(圖/清福養老院提供)

 

生物背景不衝突

照顧長輩更加分

 

大學主修的專業看似和照服員的工作大相逕庭,吳彌暘直言「我並不會後悔我唸生物。」原來,大學修過的生物學、神經科學、癌症生物學等相關知識,都成了照服工作的絕佳養分;吳彌暘在面對長輩的疾病和身體狀況時,常常應用過去所學,並感到十分受用。

 

高齡長輩有距離

發揮創意敞心房

 

每天一早八點,吳彌暘準時出現在三峽清福養老院,展開一天的工作。他負責照顧的長輩有中風的、半癱的、意識清楚的,也有健忘的,大多是生活無法自理,使用鼻胃管、尿管、包尿布或坐輪椅的年長者,年紀從六、七十歲到高齡九十幾歲都有。

 

雖然身體不方便,卻不是每個老人家一開始就願意接受照服員的服務。為了拉近彼此的距離,吳彌暘與長輩相處的方式很特別,卻大受老人家歡迎。

 

長輩當朋友寒暄

喊老大拉近距離

 

「欸,大ㄟ!你今天吃飯了沒?」操著流利的台語,長輩們口中的小暘,常常這樣對他們打招呼。愛聽人家喊他「大ㄟ」(老大)、「頭家」(老闆)的長輩,總是被逗得好開心。

 

吳彌暘笑說,他喜歡和老人家輕鬆閒聊、東扯西扯,讓彼此的關係不像是傳統的照顧者與被照顧者,而是比較平行的朋友關係。「其實年輕人進來(機構),他們都滿開心的,因為我們像是孫子那種感覺,又可以常常跟他聊天。」「他會覺得你是一個很親切的朋友,陪伴在他身邊。」

 

有時只是暫時離開,去處理其他事情,長輩會說:「小暘,你要回去了喔?」吳彌暘調皮地開個玩笑:「對啊!我要走啦!」過了一會兒,長輩說:「你怎麼又回來了?」小暘答:「我想你啊!所以我又回來了。」老人家開心地笑著:「哎呀!你不能這樣啦!我都幾歲了,你還想我啊!」

 

這就是吳彌暘和老寶貝們的相處方式,彼此開開玩笑,輕鬆以對,反而讓長輩放鬆許多,也在無形之間,縮短了雙方年齡的鴻溝與距離感,更加深了對彼此的信任與牽掛。

 

「長輩會覺得你在他身邊是一種…怎麼講,很熟悉的感覺。今天小暘不在,他們就覺得怪怪的。有時候我休假,他們就會說:昨天怎麼沒看到你?」

 

▲吳彌暘與長輩們感情好,有時他休假不在,長輩還會不習慣。(圖/林芷揚攝影)

 

個性爽朗又真誠

服務阿嬤沒問題

 

對待阿公,喊一聲「大ㄟ」或是互相調侃、說笑,就能讓他們心裡舒坦,但身為男性照服員,面對女性時又該如何相處,甚至幫她們洗澡、換尿布呢?在保守觀念的影響下,多數阿嬤不太能接受男性照服員的服務,但憑著小暘爽朗、真誠的性格,事情總有例外。

 

某天,有位女性照服員在替一位阿嬤服務時,需要其他人手幫忙,吳彌暘還沒有靠近,阿嬤遠遠看到有男性照服員,馬上說:「啊!男生不要來,男生別看啦!」沒想到,後來經過幾次的閒聊,阿嬤和吳彌暘混熟了以後,竟然願意讓小暘幫她換尿布和洗澡,甚至還會主動開他玩笑呢!

 

對於長輩們的依賴與信任,吳彌暘感性地說:「算是一個羈絆吧!你跟他之間的一個羈絆,然後你們就會有一種…比朋友更好的感覺吧!」對待安養院的長輩,就像愛護自己的家人一般,尤其對少有親友探望的老年人來說,小暘更是他們的心靈依靠,「因為他後半生的生活,都是你在他身邊啊!」

 

日復一日的真心付出,老人家都感受得到。吳彌暘曾主動關懷一位平日較難親近的阿嬤,「我會問她,要不要曬個太陽啊?妳手都冰冰的。」或是主動上前,幫這位中風的阿嬤把圍兜穿好。

 

某天,阿嬤遞了一張字寫得歪七扭八的紙條給小暘,上面紀錄了她從廣播節目中聽來的健康祕訣,接著告訴容易過敏的小暘:「你參考看看,這樣你就不用一直吸鼻子了。」

 

▲吳彌暘經常主動關心長輩,細心察覺他們的需求。(圖/清福養老院提供)

 

助長輩恢復健康

內心滿滿成就感

 

除了體會到與長輩相處的溫暖,吳彌暘也從照服工作中獲得很多成就感。由於部分長輩住進安養院之前,有自己伸手拔掉鼻胃管或是容易跌倒的特殊情況,照服員會為這些長輩進行訓練,幫助他們重新回歸正常生活。

 

吳彌暘舉例:「比如可以自己去如廁啊、自己去吃飯。如果我們讓一個長輩從需要訓練,到讓他脫離尿布、脫離坐輪椅,讓他們能夠回到最初的生活型態,我覺得這是還滿有成就感的。然後他就被家人帶走,我就繼續在這裡服務下一個。」

 

「哇!你走路走得不錯哦!」小暘親手扶持長輩,也親眼看著他們進步,即使訓練時間需要半年到一年不等,能幫助老人家從輕微失能,進步到重回健康,這份成就感帶給吳彌暘心理滿足,也是支持他繼續往下走的動力之一。

 

面對生死需堅強

精進技術更專業

 

一般上班族朝九晚五,小暘則是早上八點上班,晚上七點下班,午餐和晚餐各休息半小時。可以想像,照服員的工作時間長、體力消耗大,加上老年人身體衰弱,突發狀況多,擔任長照的第一線人員,不僅體力受到考驗,心臟也要夠大顆。

 

無法預演的生離死別,更需要提起勇氣面對。

 

比起從事生醫研究的大學同學,「他們在實驗室,不會看到長輩真的在你面前,要你去壓CPR(心肺復甦術),可是在這裡就是…你就會看到你照顧兩、三年的長輩,他們可能哪天…那個床位可能就空了。」吳彌暘娓娓道出照服工作的另一種艱難。

 

難過、不捨、惆悵,所有的情緒只能自己消化,因為隔天還得照常上班。「我覺得你必須告訴自己要堅強,你要走下去,因為今天是遇到他們離開,可是以後可能是遇到你父母要離開。」

 

練習堅強之外,積極的小暘也很重視專業能力的提升,並懂得汲取經驗,不斷精進照顧技術,希望讓下一位長輩獲得更棒的服務。如此一來,雖然面對長輩離開,難免感到失落,卻也能將傾注在老寶貝身上的愛,繼續傳遞給下一人。「他們也都算是人生的導師啦!」小暘這麼說。

 

▲吳彌暘對長照領域充滿熱忱,希望未來有機會出國進修,了解國外的照顧方式。(圖/林芷揚攝影)

 

擔心體力難負荷

進修考照先鋪路

 

從實驗室進入安養院,一頭栽進長照領域,「我走別人不太想走的地方,或許會有自己的發展。」吳彌暘對照服工作有熱忱、有成就感,更有明確的生涯規劃,期待在這個年輕人還相對較少的領域中表現突出。

 

已擔任照服員三年的小暘,深知工作對體力上的負擔,未來年紀增長後,恐會力不從心。因此,他從去年開始,每周的兩天休假日都重返校園,進入二技攻讀社工系,為自己開闢第二專長、累積更多資本。

 

他為自己規劃的藍圖是,先取得社工系的學歷,再考取社工師執照,未來可能朝向公部門發展,期待結合照服員的工作經驗,在長照領域有所發揮。

 

平日工作勞累,難得的假日又要上課、讀書,辛苦程度不言而喻。「可是沒辦法,因為你未來的規劃就是這樣。如果你不規劃,你就是必須一直花體力啊!所以必須要讓自己更專精在另一塊。」很有想法的小暘,看得夠遠,也很清楚自己要什麼。

 

私人時間相對少

進修不易太辛苦

 

由此,可以看出照服員不只體能負擔大,也因為上班時間長,下班後的私人時間相對較少,加上工作壓力大,一般人很容易打退堂鼓。即使是相關科系的畢業生,實際投入後,也不一定能久待,一周內就放棄的大有人在。像吳彌暘這樣,可以一邊工作、一邊進修,不只靠體力和腦力,更要靠意志力。

 

「我一直覺得這個工作就是…其實你要進修很困難。像我還想去進修英文,因為我很想知道國外的照顧方式是怎樣,像澳洲那邊他們有相關的證照,我很想去了解、去唸,但是我並沒有那麼多的時間。而且還有經濟壓力,我還要還大學的學貸。」小暘十分上進,但是夢想的實現,沒那麼容易。

 

「除非真的像我這樣很拼,要有意志力,想說:好!沒關係,我就去上課,以後一定會用得到。」

 

盼年輕人做長照

環境問題待解決

 

顯然,我們的社會還有年輕人對長照充滿興趣與想像,也肯花時間、下功夫提升自己。誰說這一代的年輕人不能吃苦?他們能,他們願意,但是大環境的不友善,不是每個人都有條件承受。

 

隨著人口急速老化、長照服務擴展,社會需要更多人力投入長照,有充足的人力、友善的工作環境、完善的在職進修管道,才有更高照顧的品質,讓每一位長者都能及時受到服務;而我們每一個人,也都盼望有專業、親切的照服員,願意牽著我們的手、搭著我們的肩,溫柔而堅定地守護我們的老後。

 

赴澳洲進修的願望,仍在夢想清單裡嗎?「有點遙遠。」小暘想了想,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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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情緒不帶到下一家 45歲單身女子的照護人生

撰文 :戚海倫 日期:2018年03月19日 圖檔來源:陳若瑀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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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態如果不調整,這工作是做不久的。」才45歲的陳若瑀,投入不同型態的照顧服務工作已達10年,在圈子中相當少見。單身的她,當年想進入這個行業,曾遭到母親反對,「妳還沒結婚,就要去幫人家把屎把尿?」不過,陳若瑀認為,現在「居家服務員」的工作性質多樣化又具挑戰性,很適合自己的個性,從中能得到不少成就感!

幾年前、陳若瑀在朋友介紹下,進入天主教耕莘醫療財團法人耕莘醫院,轉作居家服務員。

 

十年前她原本從事美髮業,從行政櫃台、因緣際會成為「半個老闆」,「當時算是錢多事少離家近,每天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但後來因故決定把店賣掉、思考轉行。

 

一開始,陳若瑀自費去上了半年保母課程,想幫自己尋找第二專長,沒想到,課上完了,卻被告知「妳沒生過孩子,不能幫人家坐月子」。一度也經過媒合,她有機會到台北市幫人帶兩個孩子,月薪可收三萬台幣,但後來也因故沒能做成。

 

上了保母課,卻苦無保母經驗,當時陳若瑀邊找工作,在報紙廣告上看到,做「看護」能有每月四萬台幣的「天價」待遇,頗為心動,只是自己不懂管灌等、也沒有證照。她請教過保母課同學後,打電話到新北市社會局,希望能拿到證照、找到工作。

 

從美髮老闆到看護 初體驗震撼教育

 

「10年前那證照班,可說是班班爆滿啊!」陳若瑀家住板橋,板橋的證照班已沒有名額,但土城的班有名額,待業中的她在上課同時,剛好近三峽土城一帶的養護中心也有工作需求,她就一腳踏進了這個行業。

 

「當時都沒有台籍的看護,在那裏都是大陸和印尼的看護。」陳若瑀回憶,才上工,當時工作的樓層,就有阿嬤感染了疥瘡,疥螨寄生在人的皮膚表層,具有傳染性,染上疥瘡,皮膚會劇癢難耐。

 

「當時什麼都不懂,哪知道該怎麼防範,下班前就趕快洗澡,全身都塗藥,身上穿的衣服也都煮沸殺菌。」陳若瑀說,當時服務的以中風老人居多,要幫皮屑多的老人家移位,免不了貼身的工作,但養護中心規定,換尿布時、照服員只能戴薄薄易破的「手扒雞手套」,只有幫長輩洗澡時才能帶較厚的手套,「老實說我不喜歡這樣的環境,覺得不太乾淨,加上舊腰傷有點復發,還是決定離職了。」

 

在養護中心的工作期雖短,但上課後已取得證照的陳若瑀,很快獲得了另一個工作機會,那是在台北市一家醫院的呼吸照護中心。

 

一聽說工作時可以穿著隔離衣,她覺得乾淨許多,「比較起來、那兒的環境真是高規格。」於是她欣然接受。

 

學習各種專業 累積照護技能

 

在呼吸照護中心的同事幾乎都是越南籍,只是她們對台籍的陳若瑀,態度並不友善。

 

陳若瑀花了點時間,將相關工作學會,像是挖大便、抽痰、翻身、換尿布等等。

 

當時一層樓有40至50幾床的病人要服務,工作相當吃重。原本一天工作12小時,每月可領三萬六千台幣,她累到經常抽筋,經過溝通,改成一天工作10小時,月薪減為三萬,但久站的結果,雙腳和腰的負擔都重,而其他越南籍同事更因她工時減少吃味、覺得她有特權;後來,陳若瑀還是決定離開這個環境。

 

之後陳若瑀曾透過仲介,到醫院擔任24小時的一對一看護,時薪75元、一天可拿1800元。

 

依據服務對象的需求,進行管灌或陪同復健等工作、也從旁協助護理師,學會了察言觀色。

 

比起前兩個工作經驗,這份工作對陳若瑀來說「太閒了」、也很容易。在醫院,她不到其他病房串門子,就是守著病人、做著該做的工作,只是時間久了,她發現成天待在醫院,感覺生活沒目標、也沒有交際可言,不但免疫力變差、也產生了倦怠感,「覺得自己不快樂」,陳若瑀回憶說。

 

「我曾經以為『居家照護』要到處跑,錢又不多;後來發現,我錯了!」陳若瑀從朋友那兒得知,新店的居家照護待遇比較高,於是她從醫院一對一、轉作居家服務員。

 

她的交通工具是機車,一天可服務六、七個案家,對象男女不拘,對陳若瑀來說,只要安排好路線,不會浪費太多時間在交通上,每月的收入也相當不錯。「但這份工作就是有做才有收入,老人家的狀況多,如果遇到案家住院,就可能造成收入不穩定。」

 

陳若瑀喜好戶外活動,也相當注重自身健康。(圖片來源/陳若瑀提供)

 

 

一句「阿姨、我來了!」 老人家心花開

 

從事居家服務員超過五年半,工作內容包括身體清潔、關節活動、備餐等等。

 

由於她在看護工作上資歷豐富,養護中心、呼吸照護中心、醫院一對一都做過,相關的照護技能都熟練,專業度夠、加上個性熱心,也常給案家家屬許多實用的建議。

 

居家服務時,她曾看到老人家躺著讓家屬餵食,但這非常容易嗆到;她也曾建議家屬為老人家補充營養,避免營養不足。

 

對陳若瑀來說,「做居服員不需要委曲求全,不適合、我可以換案子。一個案家、每周或每次做一、兩個小時,我的包容度可以很高,因為我很清楚、我就是來照顧你的!」

 

她曾見過家屬幾乎不理睬長輩的、也有家屬從來不幫長輩洗澡,長輩一週唯一一次洗澡,就是陳若瑀去居家服務的時候。

 

這些年來服務眾多案家,陳若瑀看過太多不同家庭,也遇過被刁難的情況。

 

她認為,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個性和故事。「這就是一份『人』的工作,沒有什麼死板的規則可循,對居服員來說,最大前提是讓服務對象『安全』,我的經驗告訴我,什麼對你好;長輩能站、能動最好,有時候該兇、該罵人、我也兇,但我不是亂罵,家屬後來也都能理解。

 

能讓案家出現好的改變,是陳若瑀最有成就感的時候,「無論怎樣的心情,都不帶到下一家。」是陳若瑀對自己的專業要求,到案家服務時,一句「阿姨、我來了!」有時就讓老人家覺得心花朵朵開。

 

如今政府推動長照2.0,陳若瑀認為,長照政策應該還會改變,「過去因為居家服務工作,有太多『順便』的要求,才會改成『論工作計酬』,但人是活的,需要更體貼照服員的政策。

 

像是居服員沒有年終、農曆春節通常休息,單月收入就可能銳減。陳若瑀說,「其實照服員也有一些群組、社團,但我不愛看那些抱怨,對工作和心情沒有幫助。」

 

學習烘焙 尋求幸福人生

 

▲從事居服員多年,陳若瑀現在努力尋求工作與生活平衡。(圖片來源/戚海倫)

 

45歲、單身的陳若瑀,有兄弟姊妹,上有70歲的母親要照顧。

 

如今除了居服員工作,她找時間運動,為自己存健康、存體力;她也開始學烘焙,希望讓自己有更多專長,期許自己能常親近戶外、有餘暇到處走走看看。「居服員工作適合我的個性,但如果有機會,我也還是會想換工作。」她笑說。

 

問陳若瑀,可曾想過「等自己老時、怎麼辦?」

 

她想了一下說,「這個社會,你要是窮到極致,政府就會照顧你。」

 

但她也說,其實幾年前,已幫自己買了長照險,提早為老後生活做準備。

 

對她來說,人生還有很多可能,無論怎麼轉彎,陳若瑀希望自己能快快樂樂、活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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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歲巷弄長照站副站長 打造阿公阿嬤的社區遊樂園

撰文 :林芷揚 日期:2018年03月27日 圖檔來源:林芷揚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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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的某天午後,多雲時陰,空氣濕濕涼涼的。

記者走進新北市新莊區的長青街,找到了一棟看似活動中心的建築物,門口佈置得五彩繽紛,像幼稚園一般可愛。上樓推開門之前,聽到室內傳出歡樂的卡拉OK歌聲,與外頭清冷的天氣形成強烈對比。這裡真的是照顧老年人的長照機構嗎?

 

一推開門,映入眼簾的不是虛弱無力的長輩,而是個個活力四射的銀髮族。眼前,兩位手腳靈活的長輩在打桌球,稍遠一點,四位長輩正在搓麻將,氣氛歡樂得就像學生時代的同樂會。

 

(圖/黃芊涵提供)

 

這裡是新莊頭前C級巷弄長照站,副站長笑臉盈盈的出來迎接,是一位年僅25歲的可愛女孩─黃芊涵。在一旁活動的長輩見到記者,笑著問芊涵:「這是妳同學哦?」親切的語氣就像阿公看到孫女放學回家,慈祥的招呼與關心著。隱約感覺得出來,副站長與這裡的銀髮族們,關係特別融洽。

 

就在國內缺乏長照人才,更缺乏年輕人投入的時候,黃芊涵2011年進入中臺科技大學老人照顧系就讀,學成返鄉後,進入頭前公共托老中心服務,並參與昌平公共托老中心的籌備,在新莊一步步實現她的長照夢想。

 

後來,適逢政府推廣長照2.0「社區整體照顧模式」,將長照資源分為A、B、C三種級別,A級提供日間照顧和居家服務,B級提供日間托老,C級則是社區裡的老人服務中心,就像頭前C級巷弄長照站這樣,透過各種文教、健康促進活動預防長輩失能,並且提供短暫的照顧服務。

 

當時,頭前C級巷弄長照站剛成立,已有不少經驗的芊涵就成了年輕的副站長,每周一至周五,在此歡迎附近的長輩前來上課、做活動,細心守護他們的每一天。

 

(圖/林芷揚攝影)

 

同樣提供白天照顧服務,巷弄長照站和公托中心有什麼差別呢?為了讓一般人容易理解,芊涵用了一個可愛的比喻:「公托比較像幼稚園,需要別人照顧,每天都來,一次來八小時。巷弄長照站像是小學一年級,一周來二到三次,一次半天,會有個老師幫他看頭看尾,看有什麼需要注意的,還會給他們安排課程,長輩之間也會互相幫忙、協助。」

 

說起自己參與經營的巷弄長照站,芊涵就像是一位親切又有愛心的老師,用心照顧班上的每個小朋友。不過,當初她進入長照相關科系,其實有一點誤打誤撞。

 

當年的芊涵本來想讀護理系,但報考大學時沒注意到考試科目的差異,考完後才發現無法選填護理,於是先進入同屬護理學院的老人照顧系,打算日後再轉系。

 

沒想到,從小就是由爺爺、奶奶帶大的她,對老人照顧系的課程越讀越有興趣,加上成長背景的影響,並不排斥與長輩相處,最後決定將本科系讀好讀滿,並在實習期間就打定主意,畢業後要進入社區服務,替阿公、阿嬤創造快樂的日間照顧環境!

 

(圖/林芷揚攝影)

 

每天一早八點,長輩們陸陸續續來到巷弄長照站,「我跟你講,我昨天有做泡菜,你們吃吃看味道怎麼樣!」「我今天要做鹹蛋,剛剛去市場買鴨蛋,買完才過來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就像老鄰居那樣互相招呼,一起展開熱鬧滾滾的一天。

 

根據每位長輩的需求和興趣,芊涵替他們設計了不同的活動。同一時間,有些長輩在拼拼圖,有些在畫畫,也有人在跟志工下棋,玩得不亦樂乎。還有喜歡算數學的長輩,一邊算術一邊與旁人談天說地,其樂融融。「我們這裡的特色就是,志工、長輩還有我,都是一家人!」

 

拼圖、繪畫、棋藝…這些活動看似普通,背後卻有很大的意義。芊涵說,這是為了「讓他們保有自己的興趣,我覺得興趣很重要。」「我是從旁協助,我會鼓勵他們自己來,因為『生活就是復健』,他們做越多,就賺到越多!」

 

沒有嗜好的長輩,也不用擔心。翻開這裡第一季的課程表,有書法、手繪、團康、手工藝、音樂輔療、球類互動,連時下流行的桌遊都有。有些課程會外聘老師來上課,像是音樂輔療課,「我們有一個專門的老師,他有時候會帶大家敲鐵琴,敲個望春風啊、小蜜蜂啊,或是唱唱歌這樣子。」

 

有些則是芊涵自己帶,更有一兩堂課換長輩當起小老師!「像書法課就是因為,我們有一個長輩他是國畫老師,他喜歡畫畫,他來這裡就變成他是老師。」誰說退休後沒事做?這樣的安排不但能延續專長,更能帶給長輩滿滿的成就感,也是維持社會互動的好方法。

 

(圖/林芷揚攝影)

 

上課之外,「我們還有下午茶。大家來這裡就話最多啊!講久了餓啊、渴啊,就喝茶,我們這裡還有餅乾、小點心。其實我們這裡不太缺點心,因為長輩他們都會帶來分享,就像一個分享會一樣。」芊涵熱情分享她與長輩們一起建立的「家」有多麼溫馨、可愛。

 

長輩們或許都很懷念,以前在鄉下地方,土地公廟旁往往有一棵大榕樹,左鄰右舍都在這裡泡茶、下棋、話家常。現在,即使是擁擠的城市,也能有這麼一塊溫暖的地方。「這裡真的就是個大樹下,可以遮風避雨、喝茶聊天。」芊涵與團隊夥伴們對這棵水泥牆築的大樹,充滿信心。

 

大學畢業就以照服員的身分投入長照,剛滿25歲的芊涵還很年輕,是長照界少見的新星。對五、六十歲的長輩,芊涵親切地叫他們「爸爸、媽媽」,若是七、八十歲的長輩,則是甜甜的喊一聲「爺爺」或是「阿嬤」,深得長輩歡心,樂於把她當作小孫女,甚至是「好媳婦」看待。

 

「長輩會給你一些很正面的鼓勵,比如他們會說,我要把我的兒子、我的孫子介紹給你之類的,哈哈!這是成就感滿大的,至少長輩是肯定的,會想把我變成他自己的家人。」

 

不過,芊涵深得長輩緣,不完全是靠長得討喜、說話甜美,更因為年輕人善用科技,以及她特有的創造力。

 

(圖/林芷揚攝影)

 

「像我們年輕人會比較有一些想要去突破的創新。我們雖然沒辦法『溫故』,但是可以『知新』。」

 

以芊涵的年紀來說,對於老人家小時候玩跳房子、搭人力車的經驗比較沒有共鳴,但她常常在臉書、YouTube收集介紹各國文化、風景的旅遊影片,再用平板電腦播放給長輩觀看,新奇的內容每每讓他們驚奇不已。「長輩就會,啊!原來世界這麼大的感覺!」

 

「最好玩的是連續劇,他們以前就是固定時間在看,像他們以前都看『阿信』,突然有一天我們用DVD放的時候,他們就說:啊?阿信現在有在播喔?」

 

平板電腦不只能看影片,還能玩遊戲,而且是有助於促進長輩健康的小遊戲。「我們有個長輩,他之前是開垃圾車的,可是他中風,四肢比較沒辦法做這麼細小的動作,那他也沒讀過書,我就跟他說:我這邊有賽車的遊戲,我們來開車吧!」芊涵又是甜甜一笑,邀請長輩一起嘗試新事物。

 

(圖/黃芊涵提供)

 

結果,阿公一邊玩,一邊用台語緩緩地說:「這個車子太快了,我垃圾車都是慢慢開的。」第一次玩賽車,感覺好新鮮,透過現代3C產品也能連結過去經驗,誰說老年人就是高科技絕緣體?中風照樣能尬車,阿公的嘴角不自覺露出微笑。

 

「還有之前不是流行水果切切樂的遊戲?我就給他們玩,也是訓練手眼協調,等於我們的手機都變成是一個教具。後來我也發現,其實3C科技可以融入長輩的活動裡面。一開始我是帶自己的小平板,後來我就寫了一個企劃案送給主管,申請買大一點的平板。」芊涵將年輕人的優勢應用在長者照顧上,發揮得淋漓盡致。

 

(圖/黃芊涵提供)

 

為了增加遊戲的豐富度和趣味性,芊涵下班以後,還會撥時間去上課,學習做黏土、做手工藝,甚至玩桌遊,替長輩篩選適合的活動,寓教於樂,幫助延緩大腦與身體的退化。

 

「像我之前都讓他們玩大富翁,算錢的。他們一開始會有一點點排斥,可是其實他們來久了就知道,這個地方就是來上課嘛!來學一些自己沒有玩過的東西。所以你只要讓他們在遊戲的體驗過程中,增加他們的體驗感,那氣氛抓得…不要讓他們覺得說有挫折感,其實他們都還滿喜歡玩這些遊戲的。」

 

除了從旁協助,芊涵也會扮演啦啦隊炒熱氣氛、鼓勵長輩。「他如果有抗拒、排斥的話,我就會說,你很棒!你再這樣、這樣,你看!你贏了對不對?他就覺得,咦!好像是哦!」

 

(圖/林芷揚攝影)

 

來到頭前巷弄長照站的長輩,多數是身體健康狀況尚可,生活可以自理,只是身體功能較衰弱,或是有輕度失智症,大多都願意配合芊涵的安排和指導。不過,在公共托老中心服務時,活潑、熱情的芊涵也曾有過挫折的經驗。

 

雖然是為了老人家好,不過「有時候長輩會拒絕妳的照顧,或是他拒絕參加妳的活動,當場就讓妳難看。他會說『我就不想玩!妳為什麼每次都要叫我玩?』有些伯伯還會說『妳這個黃毛丫頭,妳憑什麼指使我?』」

 

聽到這些話,芊涵很沮喪,有時也有想哭的衝動。不過,積極的她總是會反思「我有什麼方法可以讓他也加入大家?」後來,發現有些長輩不喜歡團體活動,但可以一對一聊天,也有一些老人家只是還沒跟芊涵混熟。

 

「後來熟了以後,他就滿OK的,而且他會跟妳玩。有時候走過去,還會拿拐杖戳妳一下,哈哈!他其實是想跟妳打聲招呼,但是男性的尊嚴嘛!他就敲妳一下,表示說我跟妳打招呼這樣子。」

 

除了和長輩搏感情,身為公托中心的照服員,還要隨時注意老人家的動向與需求,盡量在第一時間協助他們。尤其男性長輩為了顧及自尊,有時午睡起來尿褲子,總是不好意思主動告訴照服員。

 

「像我們之前有個長輩,是一進廁所就馬上鎖門,所以就變成是,妳看到他要進廁所,妳就趕快褲子準備好,從他後面溜進來,他就會板著臉說『妳幹嘛?』我說『爺爺,我幫你弄。』他說『不用!妳出去!』我說『來,我們換這件乾淨的,那你這個髒的我幫你包起來帶回去洗。』」

 

體貼入微的芊涵,已經很懂得照顧老人家的生理和心理,而她也在長照領域持續發揮專長,並期待未來能走管理職,打造一個長輩專屬的歡樂城堡,替他們遮風避雨、陪他們喝茶聊天、教他們遊戲學習,讓社區長輩有個忘卻煩憂的遊樂園。

 

(圖/林芷揚攝影)

 

可惜的是,並不是每個出自長照相關科系的學生,都和芊涵一樣做得開心。「我們班全部畢業之後,到現在還有在做長照這一塊的,只有剩下我一個人。」算一算,芊涵與同學畢業後,班上約有五分之一的人實際投入長照,擔任照服員,但一年多後,其他同學因考量薪水和升遷機會,最終選擇離開。

 

若是待在安養機構工作,工時長、壓力大已經不是新聞,加上目前許多管理職由社工與護理人員擔任,照服員的升遷機會相對較少一些,年輕人的未來顯得模糊而迷茫。

 

如果我們希望長照有充足人力,有更多像芊涵這樣專業而有熱忱的年輕人加入,就必須讓他們看得到未來。當路可以看得更遠,知道目標在前方,走著走著,一路上不只能欣賞鳥語花香,更明白小徑的盡頭,最終會出現一座茂盛豐美的森林,那才是帶著希望向前。

 

有目標的道路,才能走得長久;老後受惠的,也才會是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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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二度就業當居服員,照顧長輩找到自信

撰文 :戚海倫 日期:2018年04月02日 圖檔來源:戚海倫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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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成為照顧服務員之後,我覺得自己開朗多了,也更有自信了!」現年65歲的張瓊琬,回想過去9年多、投入照服員工作,臉上滿是笑容。如今樂在居家服務的她笑著說:「可以的話,我會繼續做下去!」

這天、趁著前往居家服務的空檔,張瓊琬騎著機車、從板橋來到位在永和區的財團法人天主教失智老人社會福利基金會辦公室,接受《幸福熟齡》專訪。她戴著護腰、護膝,全身上下散發一種「溫暖」的氣息。基金會工作人員看到「瓊琬姐」來了,和她噓寒問暖,宛如家人相見一般。

 

「二度就業很不容易。而我真的很幸運,能在這份照服工作中,找到工作和生活的第二春。」張瓊琬說。

 

張瓊琬回憶,多年前,她原本一直在家裡,協助丈夫的事業,同時也照顧生病的婆婆,家庭是生活唯一的重心。「我是長媳,那時婆婆因為糖尿病引發併發症,蜂窩性組織炎、血糖高……到後來,看醫生的次數變得很頻繁。」照顧病榻上的婆婆,張瓊琬從來沒有怨言;直到婆婆過世、而先生的事業陷入低潮,喪親之痛與經濟壓力襲來,讓張瓊琬煩心不已,「我天天翻報紙、想找一份工作,但是看到的徵人廣告,要的全都是限45歲以下,我到底該怎麼辦?」彷彿走進時光隧道的張瓊琬,想起當時的苦,眉頭皺了起來。

 

曾為錢煩心 55歲二度就業新契機

 

育有一女兩男共三個孩子的張瓊琬,當年看著先生「軋三點半」、家裡還有房貸壓力,她很想出外賺錢,卻因「超齡」苦無工作機會,幾乎天天愁眉不展,「為了錢,真的很煩」,就在一籌莫展的當下,「有個照顧人的工作有缺人,想試試看嗎?」老同學的一通電話,讓張瓊琬的困境出現一絲光明!

 

經過同學介紹,也經過上課、實習,張瓊琬就此踏進了「居服」的工作圈。剛開始,孩子心疼她、怕媽媽太勞累;娘家的哥哥也不贊成,家人對她要去「當看護」幾乎都投反對票,但張瓊琬覺得,既然孩子都大了,她決心給自己一個機會,也很珍惜這個賺錢的機會。

 

最初投入居家服務這領域,張瓊琬進入了位於台北市的一家私立機構服務,服務對象大多是重症、癌末患者。工作內容包括洗澡、備餐、清理環境等等,時薪兩百多元,但交通費須自理,機構要抽走三分之一的費用。扣除機構抽成、算算每個月她大約能賺一萬三千多元。這些工作對張瓊琬來說都不是難事,但機構抽成比例實在偏高。

 

▲張瓊琬居家服務,為案家備餐。(圖/財團法人天主教失智老人社會福利基金會提供)

 

工作約一年後、張瓊琬又在同學介紹下,轉往天主教失智老人社會福利基金會。在這裡,案子更多、抽成較少,福利比過去的私人機構更好。算算張瓊琬投入新北市居家服務工作,已經邁入第九個年頭。

 

「現在我什麼(照服技巧)都會了,只可惜,婆婆卻已經不在了。」想起婆婆病痛辭世、張瓊琬先是眼眶泛紅,情緒湧上心頭,即使事隔多年,她的淚珠仍忍不住滑落。如今她將這份對自己婆婆的孝心,轉化成服務其他長輩或病患的實際行動,現在每個月她服務14個案家,有的案家和別的居服員共案、一周只去一次。「我到每個案家去服務,即使是一兩個小時,也能讓他們的家人有機會喘口氣。」張瓊琬深深了解家屬的心情,秉持著將心比心的「同理心」從事居服工作。

 

樂在居服,對張瓊琬來說,不但自己的經濟壓力、因為擁有這份工作而紓緩了,還能服務、幫助別的家庭,「居服員工作讓我的心都開了。」她破涕為笑說。

 

▲張瓊琬樂在服務,在新北市獲頒獎項、深受肯定。(圖/財團法人天主教失智老人社會福利基金提供)

 

陪長輩談心 樂在居服工作

 

在廚房裡切切煮煮、為長輩準備愛心餐點;灑掃客廳、臥室,為長輩清理居家環境,這些工作對張瓊琬來說,再熟悉也不過;而她還有個重要的工作,張瓊琬樂於「陪伴」長輩。

 

曾經有個她服務家庭,受日式教育的阿公、阿嬤在家時,一人看一台電視,平常幾乎不太交談,但因為張瓊琬的到來,長輩的生活也變得不一樣,長輩變得愛找張瓊琬聊天,阿嬤都說,「有妳來,阿公話都變多了啊!」。

 

▲張瓊琬從事居家服務,為案家備餐。(圖/財團法人天主教失智老人社會福利基金提供)

 

最初找工作,張瓊琬的年齡是她的「致命傷」,但在居服工作的領域裡,張瓊琬5、60歲的「年齡」卻成為「優勢」,因為生活體驗與人生歷練,她常能和長輩無話不談,甚至如朋友般地閒聊;她也曾成為獨居阿嬤與住在海外孩子的最佳橋樑,只要她前去居家服務的時間,阿嬤的孩子就打越洋電話、透過張瓊琬的幫忙來關心阿嬤。

 

服務的家庭愈多、眼見每個家庭都有著不同的故事,張瓊琬就愈加感受到「長照」政策的重要,也盼望政府對於「居服員」的待遇、能加以重視與調高。「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像我這樣能在中年以後二度就業,沒什麼不好。」張瓊琬也鼓勵和她一樣的「中年族群」走出來開創人生工作的第二春,「時間可以調配、得到不一樣的快樂。」

 

張瓊琬強調,這是個「養兒也未必能防老」的年代,藉由照顧不同狀況的長輩,看到不一樣的人生風景,「從工作中得到的開朗、自信,對我來說就像最好的化妝品,這幾年我也開始更注意自己的保養,因為照顧好自己、也能照顧別人的感覺,真的很好!」看看手錶、戴起口罩,張瓊琬準備騎機車、前往這天的居家服務案家,「老人家還在等我呢!」她笑說。

 

▲65歲的張瓊琬樂在居家服務工作,從中找到自信。(圖/戚海倫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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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中風父親在各醫院流浪 照顧者的真情告白

撰文 :戚海倫 日期:2018年04月09日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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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啊,你爸出事了!」凌晨三點,媽媽突然叫了起來,小西(化名)與哥哥嫂嫂從睡夢中驚醒,急忙趕到爸媽房間,看見媽媽正試著為73歲的父親放血,哥哥趕忙叫救護車,將已經失去意識的父親緊急送往醫院。

即使已經是7年前的往事、但這驚恐的一幕,仍深深印在小西腦海裡。

 

母親半夜發現床褥濕了一片,赫然發現是先生失禁了,想要叫醒他,卻怎麼都搖不醒。一家人在凌晨時分緊急將父親送醫,急診室醫師判斷是栓塞,馬上送往加護病房。

 

「腦幹中間已經腫脹變形,不能開刀。」醫師的每句話對家人來說都是晴天霹靂,父親在加護病房至少待了一星期。想起親戚當年同樣是中風、送醫急救,卻成了植物人,一家人心情雖然慌張,但誠心盼望這樣的情況,不會重演在自己父親身上……。

 

回想那天,小西與家人在醫院簽了許多讓人似懂非懂的文件,家人無法離開醫院,也不知該如何將父親的狀況告訴大家族的其他成員。後來,父親是被救活了、恢復了意識,但身體右邊癱瘓,無法講話,也不能寫字。

 

一家人這也才發現,年輕時貪杯的父親,其實中風前早有徵兆和症狀:父親藏著高血壓藥物、也患有輕微糖尿病,但父親不但沒吃藥,也一直沒讓家人知道、自己的健康已經出了狀況。

 

28天內換一次醫院

家人毫無生活品質

 

接下來半年,小西與家人的生活,幾乎都在各大醫院轉換著。遵循健保規定,每28天就得為父親換一家醫院,「真的是疲於奔命,那時不斷在設法幫父親掛號找醫院病床、有的醫院會告訴你,現在有病床,你不來就取消。」被迫換醫院的狀況,每隔10幾天、家人就得面對一次,「可想而知,在那樣的情況下,我們怎可能有生活品質可言。」小西每天下了班就去醫院看爸爸、同時處理找看護、神經內科與復健科掛號等大大小小的事,而且每換一家醫院,父親得做的檢查、就必須重複一次。

 

▲每28天換一次醫院的規定,讓照顧者疲於奔命。(此為情境示意圖,非當事人)

 

「我們已經做好長期抗戰的心理準備。」數不清換了幾家醫院,出於一片孝心,小西與哥哥即使身心俱疲,還是只得互相打氣,一起面對父親中風帶來的衝擊。經過半年,得以有巴氏量表為依據,決定是否可以聘請外籍看護。

 

資格符合、申請外籍看護,也需要約半年時間。家人討論,由於白天都得上班、小父親四歲的母親也不適合擔任照顧工作,加上家住舊公寓四樓,父親要上下樓並不方便,在等待外籍看護的這段過渡期,決定先將父親送去安養中心。

 

送安養機構一年

再遠都要見爸爸

 

透過別人介紹,家人選定了一家位於新北市新店山邊的一家私立安養機構。即使那兒離家遠、想去看父親,單程得搭巴士花上一小時車程,但因為那裏環境好,家人還是通過,將父親送往那裏,每星期小西至少去看父親三四次,「一有時間就去,做子女應該的啊,就是想看看爸爸,陪陪他。」

 

小西記得,和家人將父親送去安養中心的那天,父親哭了、覺得家人不要他了。這也讓小西和家人更覺得、即使路程再遠,也得盡所有可能、經常來探視陪伴父親。當時小西父親到安養中心住的是三人房,每月費用約3萬5千元,離開醫院的父親,可以站立,但不太能行走,大多時候坐在輪椅上。後來親戚說,宜蘭有間安養院,各方面也都很好,家人就將父親送去宜蘭,父親一度大哭,但家人無論再遠,都無怨言、盡量抽時間去陪伴他。

 

小西坦言,看到父親病苦,家人身心也都煎熬,「就算哭,我們也躲起來哭,不讓爸媽知道。」這期間,家人經常討論如何處理面對。就以請外勞這件事來說,有個外人進到家裡來,家人總是難免感到彆扭不習慣,但是家人都覺得「還是希望爸爸在家裡。在家裡,他最熟悉,我們能經常看到爸爸也很好。」

 

▲將生病的爸爸暫時送往安養院後,家人還是常來探望。(此為情境示意圖,非當事人)

 

三名外籍看護接棒照顧

雇主管理傷腦筋

 

小西的父親中風後約一年,外籍看護來了,而父親也終於回到家裡。哥哥花了20多萬元,為父親買了爬梯機,只是父親已不愛出門。

 

來到小西家的,是從印尼峇里島小島來的Anna。那是Anna人生第一次到台灣,30多歲的她有165公分高,算是高大,適合照顧壯碩的父親。不過溝通上,Anna的語言不是太通,家人安排Anna就住在父親旁邊,方便就近照顧。當時小西的父親可以進食,在Anna的幫忙下,每個晚上,父親都拿著拐杖,在家裡走一圈,保持活動。

 

請外勞的費用大約是每月兩萬多元,小西每月出5千元,哥哥阿莎力、主動提出,願意出兩份。家人當然也感受到與外籍看護文化、生活習慣的不同,需要對彼此更多的了解。

 

Anna在小西家待了三年後離開,期間吃得很不錯,胖了10公斤。但是第二位外籍看護,就讓小西與家人頗傷腦筋。她不是第一次來台灣,語言溝通也比Anna好些,但她的精神狀況有些問題,甚至不吃飯、還出現了些幻聽、幻覺的狀況,後來甚至常說「我帶阿公回印尼」、「全家福照片有多一個人」等等。

 

當時小西的母親懷疑,家裡有些東西好像不見了,小西與哥哥也不確定到底是母親記不清楚,還是真的東西不見了,只是這位外勞的精神狀態不太對,讓家人開始擔心「不知平常她是怎樣對待爸爸」,決定輪流在家,不讓父親與外勞獨自相處。

 

才一年,小西與家人最後還是只得請仲介將她帶走。但她離開,下一位接替人選還沒來,大約一個多月的空窗期,只得從「黑市」找臨時看護,費用是一天1200元,臨時看護很精明,堅持「只照顧阿公」,其他一概不管。

 

一個多月後,第三位外籍看護瓦娣來了。因為瓦娣前一位雇主往生,仲介代她接下照顧小西父親的工作。只是瓦娣的工作態度並不好,無論餵食、按摩等都頗隨便,到後來,小西的父親身上出現了些皮膚病問題,皮膚長了許多小水泡,甚至潰爛,每晚得花上兩小時換敷片,這與照顧品質好壞,實在脫不了關係。

 

父親病苦走完人生路

家人凝聚相扶持

 

當時小西的父親已經裝了鼻胃管,心情上,父親厭世,看在家人眼裡,更是五味雜陳、百感交集。家人都看得出父親的不快樂、幾乎沉浸在沮喪的情緒中,加上無法表達,家人只能從父親嗯嗯阿阿的聲音中去猜測意思。

 

從2011年父親中風,到2017年4月底父親過世,這期間對小西與家人來說,「急診室人生」經常上演,但也因為父親的病苦,兄弟姊妹感情變得更融洽,經常討論父親的事,幾乎所有的考量,都以感謝父親為家庭付出,而做出一致的決定。小西的母親,也曾擔心,無論是父親送安養院、或是經常需要回診、復健等等,會讓子女太累,怕父親的狀態拖累了大家。但終究,一家人在這七年間,「感情更深了。」小西回憶這一路走來、想到家人的互相扶持、加上思念父親,還是掉下了眼淚。

 

2017年四月底,醫師說「差不多了」,小西的父親自加護病房轉往單人房,這兩天,全家人都不曾闔眼,父親疼痛不已,家人也曾為了要不要急救,感到萬般煎熬。最後家人請求醫院只為父親打嗎啡、減輕疼痛,順其自然地送走了80歲的父親。

 

對家人來說,雖然萬般不捨,但也告訴自己,父親終於解脫。「真的很感謝家人一起,我們無法預期父親的狀況會如何,但我們很清楚,不論多久,兄弟姐妹都會一起扛起來。」小西再次紅了眼眶,「是父親讓我們與家有了更深的連結,讓我們想回家,家人有更深的凝聚力。」

 

回憶過往,以中風病患家屬過來人的身分,小西誠心期盼,醫療規劃能更體貼,「每 28天就要換醫院的掛號人生,真的像夢魘一樣。」她也說,「我知道在許多家庭,照顧長輩或病人的責任常落在一個人身上,但是,『還是得適時示弱吧』,長期照顧,真的不是一個人扛得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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