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自己的方式過日子 日本「共生之家」伴長輩終老

撰文 :台灣在宅醫療學會 日期:2018年03月23日 圖檔來源:台灣在宅醫療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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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神戶市區來到「雲雀之丘」,需要在公車上搖晃 40 分鐘左右。公車沿著小路慢慢爬上山丘,一旁是很靜謐的日本社區,在此處上下公車的民眾,清一色都是滿頭銀髮的長輩。

 

口譯/五十嵐祐紀子 文、攝影/李宜芸

 

下了公車沿著坡道上爬,一旁皆是獨棟的民宅,其中一幢鵝黃色外觀的建築特別吸引人注意。這裡是非營利組織「なごみ ホムホスピス (Nagomi homehospice)」的なごみの家 (直譯:和諧之家)。

 

▲ 暖黃色的なごみの家,提供無法回家照顧的病患,一個溫暖「最後的家」。

 

阪神大地震逆境 催生出共生之家

 

1995 年,是大阪、神戶地區難忘的一年,大地震造成多人死傷,許多民眾住到組合屋,社區關係完全崩解,進而社區居民的健康也出現危機。但在面臨如此巨變後,居民開始重視死亡的品質,愈來愈多人投入社區營造,希望用社區的力量,支持病患與家屬在家臨終。

 

有 40 年護理經驗的松本京子在大地震後毅然決然離開工作穩定的市立醫院,投入居家安寧一路,但她對做居家護理師沒有興趣,反而投入「生活的現場」,陸續創建了居家安寧的非營利組織「なごみ ホムホスピス(ホムホスピス即home   hospice,余尚儒醫師譯作:和諧共生之家,共同生活到最後一天的家)」、「なごみカフェ(和諧咖啡店)」、日照中心等。

 

▲ なごみの家創辦人松本京子女士,在阪神大地震後,投入「生活的現場」、居家安寧的工作。她說,照顧是無法SOP的,每一個人在 不同的時間點需要的照顧不同,所以照顧的方法需要照顧者與每位被照顧者共同討論並決定出來。

 

なごみ ホムホスピス的目標是打造「最後的家」,希望讓不管何種疾病、不管年齡,都能夠在共生之家和諧的生活下去,特別是提供許多離開醫院後,無法回家接受照顧的這群人,一個可以安心生活到最後的地方。

 

なごみの家中最多 5 ~ 8 個住民,在這個空間裡面可能是不認識的人、重新認識,也有家屬,就像在經營社區營造的感覺,創辦人松本京子代表說,「原來做社區安寧可以做社區營造,不是到疾病末期才注意鄰里關係,而是更前面就要做。即使身體有狀況,但也可以在社區自立生活。」

 

台灣在宅醫療學會來到的這幢美麗的房子,一樓原先是診所、二樓是住家。剛進屋子,一點也感受不到「機構」的味道,而是「家」。

 

入門左邊是公佈欄,貼著各式各樣的資訊、右方是小巧的起居間。今天恰巧巧遇在宅醫療的醫師與居家護理師來訪,爲住戶診療,從住民的身體大小事到臨終照顧,都靠在宅醫療。

 

從屋子一旁的樓梯旋轉往上,映入眼簾的是一大間起居室,大落地窗往外看是綠油油的山丘與層層疊疊的房屋。旁邊幾個隔間,分別安置了 1 、2 張床,每一間採光明亮。起居室裡頭有一隻狗,慵懶的躺在地上,「他也是我們的一份子。」松本代表笑說。

 

▲ 在なごみの家的住民還有一隻狗,負責療癒這裡的工作人員與住民。

 

起居室中間的大桌子旁,坐著一位盲眼的奶奶松田女士,她已經入住了一年多。因為眼睛腫瘤,經歷過大大小小 15 次開刀,一直到去年住進共生之家,決定不再開刀。

 

以往在醫院,只能獲得治療,但來到了共生之家,可以在照顧者的照顧下好好生活,なごみの家的原則是希望讓所有人「活出自己,照自己的生活方式過日子」。松田女士說,「我原以為我的人生是慢慢往下走,但松本代表跟我說:『你的人生不是往下坡,而是應該想想如何利用剩下的時間讓自己過得愉快。』」

 

沒有SOP的照顧模式

 

被照顧的松田女士,以前也是護理師,她坦言,剛來到なごみの家起初不太習慣,與她過去所學習到的「照顧」不同。

 

她提到,這邊的工作人員每個人都很有個性,照顧的方法不盡相同,但最重要的關鍵是照顧者與被照顧者的「討論」。在共生之家,照顧者會告知長輩他所能提供的照顧,也會詢問這些長輩最想要怎麼被照顧,細緻到起床時間、睡覺時間都是與長輩彼此討論達到共識,而非單就照顧者的意志走。

 

而現在,松田女士也能做些自己能做的事情,工作人員幫她洗衣服,那她就幫忙曬衣服、折衣服;志工來幫忙按摩手,她也學起來幫志工按摩。

 

▲ (左圖)廚房一隅,在這裡,每天烹調出住民的三餐。(右圖)なごみの家的房間一隅。不同於機構,なごみの家如同你的家。

 

松本代表說:「這裡沒有sop,就是每個人都是生活者。工作人員會了解每個住民的照顧重點、方向,有共識,但要做什麼,工作人員有自己的判斷。」

 

「我是學南丁格爾護理理論,」松本代表強調,「理論中照顧重點是創意,照顧沒辦法有SOP。每一個人在不同時間點,需要的東西不一樣,所以需要的照顧也會不一樣,因為人是會變的。」

 

也因此,なごみの家的職員選任標準是:「護理師對護理有沒有熱情,照顧者對照顧工作有沒有熱情。」絕對不要為了自我實現來這裡,比如說有些人很堅持自己的理念,hospice應該如何,什麼樣的狀況一定要醫師在場才能處理,如果實際上發生的事不符合她所想的,無法接受,就不適合在這裡。

 

「因為這裡不是醫院,而是生活的空間。人的狀況隨時都在改變,沒辦法彈性應付現狀,工作就是生活、生活就是SOP。」每個人都在這裡生活,不管是醫師、照顧者、被照顧者,重要的是每個人的身體,若可以做到的事情,盡量做,無法做到的事情就不要勉強。

 

松本代表更認為:「如果是消費者或接受服務的人是神,提供服務的人是服侍,有上下關係,這樣是不自在的。不如是平等關係,彼此妥協交換意見,這樣反而做的事情比較多。」

 

這裡的工作人員有 4 名,住戶 8 名,其實已經超載了,而工作人員包括:廚師、護理師、兩位照服員,護理師與照服員每天輪班照顧這 8 位住民。另外,時不時會有志工來按摩、帶音樂、手工藝,一旁掛著的紙鶴跟晴天娃娃,就是住民的作品。

 

暖烘烘的生活氛圍,待在這裡,感受到的是靜謐與安定。我們忍不住問,有沒有入住條件?松本代表看看四周、眨眨眼說:「只要喜歡這個客廳就好了。」

 

▲ (左圖)なごみの家的起居空間就像一般家中的客廳,大片落地窗外,是小鎮景色,遠放還有層疊的山。(右圖)起居室的另一邊是半開放的臥室。

 

松田女士在去年年底最後一次開完刀,醫生宣布只剩兩個月的生命。而她目前又多活了半年了。

 

她說,在なごみの家她也學到很多、思考模式也改變很多,「我來這裡之前,我以為人是靠自己的力量來到這個世界,但是來這裡後覺得,我之前想法是不對的,出生來這個世界,是接受很多人幫助,人生走到最後階段邁向死亡時,我沒辦法一個人,也需要要受到很多照顧,而這裡若我對生活有什麼期望,大家會盡量為我實現。」

 

なごみの家|http://www.kobe-nagomi.com/index.htm

 

(本文獲「台灣在宅醫療學會」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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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情緒不帶到下一家 45歲單身女子的照護人生

撰文 :戚海倫 日期:2018年03月19日 圖檔來源:陳若瑀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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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態如果不調整,這工作是做不久的。」才45歲的陳若瑀,投入不同型態的照顧服務工作已達10年,在圈子中相當少見。單身的她,當年想進入這個行業,曾遭到母親反對,「妳還沒結婚,就要去幫人家把屎把尿?」不過,陳若瑀認為,現在「居家服務員」的工作性質多樣化又具挑戰性,很適合自己的個性,從中能得到不少成就感!

幾年前、陳若瑀在朋友介紹下,進入天主教耕莘醫療財團法人耕莘醫院,轉作居家服務員。

 

十年前她原本從事美髮業,從行政櫃台、因緣際會成為「半個老闆」,「當時算是錢多事少離家近,每天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但後來因故決定把店賣掉、思考轉行。

 

一開始,陳若瑀自費去上了半年保母課程,想幫自己尋找第二專長,沒想到,課上完了,卻被告知「妳沒生過孩子,不能幫人家坐月子」。一度也經過媒合,她有機會到台北市幫人帶兩個孩子,月薪可收三萬台幣,但後來也因故沒能做成。

 

上了保母課,卻苦無保母經驗,當時陳若瑀邊找工作,在報紙廣告上看到,做「看護」能有每月四萬台幣的「天價」待遇,頗為心動,只是自己不懂管灌等、也沒有證照。她請教過保母課同學後,打電話到新北市社會局,希望能拿到證照、找到工作。

 

從美髮老闆到看護 初體驗震撼教育

 

「10年前那證照班,可說是班班爆滿啊!」陳若瑀家住板橋,板橋的證照班已沒有名額,但土城的班有名額,待業中的她在上課同時,剛好近三峽土城一帶的養護中心也有工作需求,她就一腳踏進了這個行業。

 

「當時都沒有台籍的看護,在那裏都是大陸和印尼的看護。」陳若瑀回憶,才上工,當時工作的樓層,就有阿嬤感染了疥瘡,疥螨寄生在人的皮膚表層,具有傳染性,染上疥瘡,皮膚會劇癢難耐。

 

「當時什麼都不懂,哪知道該怎麼防範,下班前就趕快洗澡,全身都塗藥,身上穿的衣服也都煮沸殺菌。」陳若瑀說,當時服務的以中風老人居多,要幫皮屑多的老人家移位,免不了貼身的工作,但養護中心規定,換尿布時、照服員只能戴薄薄易破的「手扒雞手套」,只有幫長輩洗澡時才能帶較厚的手套,「老實說我不喜歡這樣的環境,覺得不太乾淨,加上舊腰傷有點復發,還是決定離職了。」

 

在養護中心的工作期雖短,但上課後已取得證照的陳若瑀,很快獲得了另一個工作機會,那是在台北市一家醫院的呼吸照護中心。

 

一聽說工作時可以穿著隔離衣,她覺得乾淨許多,「比較起來、那兒的環境真是高規格。」於是她欣然接受。

 

學習各種專業 累積照護技能

 

在呼吸照護中心的同事幾乎都是越南籍,只是她們對台籍的陳若瑀,態度並不友善。

 

陳若瑀花了點時間,將相關工作學會,像是挖大便、抽痰、翻身、換尿布等等。

 

當時一層樓有40至50幾床的病人要服務,工作相當吃重。原本一天工作12小時,每月可領三萬六千台幣,她累到經常抽筋,經過溝通,改成一天工作10小時,月薪減為三萬,但久站的結果,雙腳和腰的負擔都重,而其他越南籍同事更因她工時減少吃味、覺得她有特權;後來,陳若瑀還是決定離開這個環境。

 

之後陳若瑀曾透過仲介,到醫院擔任24小時的一對一看護,時薪75元、一天可拿1800元。

 

依據服務對象的需求,進行管灌或陪同復健等工作、也從旁協助護理師,學會了察言觀色。

 

比起前兩個工作經驗,這份工作對陳若瑀來說「太閒了」、也很容易。在醫院,她不到其他病房串門子,就是守著病人、做著該做的工作,只是時間久了,她發現成天待在醫院,感覺生活沒目標、也沒有交際可言,不但免疫力變差、也產生了倦怠感,「覺得自己不快樂」,陳若瑀回憶說。

 

「我曾經以為『居家照護』要到處跑,錢又不多;後來發現,我錯了!」陳若瑀從朋友那兒得知,新店的居家照護待遇比較高,於是她從醫院一對一、轉作居家服務員。

 

她的交通工具是機車,一天可服務六、七個案家,對象男女不拘,對陳若瑀來說,只要安排好路線,不會浪費太多時間在交通上,每月的收入也相當不錯。「但這份工作就是有做才有收入,老人家的狀況多,如果遇到案家住院,就可能造成收入不穩定。」

 

陳若瑀喜好戶外活動,也相當注重自身健康。(圖片來源/陳若瑀提供)

 

 

一句「阿姨、我來了!」 老人家心花開

 

從事居家服務員超過五年半,工作內容包括身體清潔、關節活動、備餐等等。

 

由於她在看護工作上資歷豐富,養護中心、呼吸照護中心、醫院一對一都做過,相關的照護技能都熟練,專業度夠、加上個性熱心,也常給案家家屬許多實用的建議。

 

居家服務時,她曾看到老人家躺著讓家屬餵食,但這非常容易嗆到;她也曾建議家屬為老人家補充營養,避免營養不足。

 

對陳若瑀來說,「做居服員不需要委曲求全,不適合、我可以換案子。一個案家、每周或每次做一、兩個小時,我的包容度可以很高,因為我很清楚、我就是來照顧你的!」

 

她曾見過家屬幾乎不理睬長輩的、也有家屬從來不幫長輩洗澡,長輩一週唯一一次洗澡,就是陳若瑀去居家服務的時候。

 

這些年來服務眾多案家,陳若瑀看過太多不同家庭,也遇過被刁難的情況。

 

她認為,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個性和故事。「這就是一份『人』的工作,沒有什麼死板的規則可循,對居服員來說,最大前提是讓服務對象『安全』,我的經驗告訴我,什麼對你好;長輩能站、能動最好,有時候該兇、該罵人、我也兇,但我不是亂罵,家屬後來也都能理解。

 

能讓案家出現好的改變,是陳若瑀最有成就感的時候,「無論怎樣的心情,都不帶到下一家。」是陳若瑀對自己的專業要求,到案家服務時,一句「阿姨、我來了!」有時就讓老人家覺得心花朵朵開。

 

如今政府推動長照2.0,陳若瑀認為,長照政策應該還會改變,「過去因為居家服務工作,有太多『順便』的要求,才會改成『論工作計酬』,但人是活的,需要更體貼照服員的政策。

 

像是居服員沒有年終、農曆春節通常休息,單月收入就可能銳減。陳若瑀說,「其實照服員也有一些群組、社團,但我不愛看那些抱怨,對工作和心情沒有幫助。」

 

學習烘焙 尋求幸福人生

 

▲從事居服員多年,陳若瑀現在努力尋求工作與生活平衡。(圖片來源/戚海倫)

 

45歲、單身的陳若瑀,有兄弟姊妹,上有70歲的母親要照顧。

 

如今除了居服員工作,她找時間運動,為自己存健康、存體力;她也開始學烘焙,希望讓自己有更多專長,期許自己能常親近戶外、有餘暇到處走走看看。「居服員工作適合我的個性,但如果有機會,我也還是會想換工作。」她笑說。

 

問陳若瑀,可曾想過「等自己老時、怎麼辦?」

 

她想了一下說,「這個社會,你要是窮到極致,政府就會照顧你。」

 

但她也說,其實幾年前,已幫自己買了長照險,提早為老後生活做準備。

 

對她來說,人生還有很多可能,無論怎麼轉彎,陳若瑀希望自己能快快樂樂、活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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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看護就夠了?專人協助復健才是居家照護

撰文 :優照護 日期:2018年03月16日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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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爺爺最近在家常常跌倒,又不肯去醫院,該怎麼辦?

魏爺爺患有帕金森氏症已經好幾年了,平時會到醫院做復健,但前陣子感染帶狀疱疹(皮蛇),一出門就疼痛不堪,怎麼勸他都不肯再去了,結果狀況就開始不太妙了,常常站立不穩或跌倒,家人透過網路平台找到職能治療師為樵,到家中幫魏爺爺改善狀況。

 

為樵到了魏家,看到魏爺爺下肢顫抖、動作啟動困難,也有小碎步移動的狀況,便為他設計了一套運動訓練來改善。另外,他也建議魏爺爺把現有的助行器改為前面兩輪的輪管形式,並添加床邊扶手、四腳柺杖來協助行動。

 

除了以動作訓練讓魏爺爺減少跌倒的情況,為樵也設計了一些算數、顏色、分類、配對的遊戲,來增加他的認知功能與記憶力,以預防失智症的發生。

 

為樵說,很多病人從醫院回家後,有的因為距離遠,或是行動不便就放棄回去復健,一旦在家裡躺著習慣,就越來越不想起床。至於家人,多數只能照顧一般生活所需,如何復原或改善病患的狀況,大多所知有限。像職能治療師這樣專業人員,可以透過「有目的的活動」,穩定病患的症狀,並幫助他維持、改進、或重建功能,並防止病情再惡化或預防疾病再復發。

 

魏爺爺的家人一開始,還為了要不要找職能治療師來家中有不同意見,畢竟比去醫院要多付一些費用,但如果狀況無法改善,等惡化後再來治療,只會讓老人家受更多的苦,也會花更多的錢。

 

另外,有許多家庭有雇用外籍看護,並認為有人能照顧病患就可以了。事實上,魏爺爺家中也有外籍看護,但他們多數沒有受過專業訓練,例如正確的「移位、翻身」技巧都缺乏,如果有職能治療師到家中現場指導,對照顧者也會相當大的幫助。為樵說,治療師到家中服務的時間雖然不長,但透過家屬或看護的參與,都可以學習到這些訓練方法,或改善的要領,平常就算沒有治療師,也可以持續復健。

 

許多人認為生病在家,找「看護」來照顧就好了,但良好的「居家照護」應該包含有效的復原調養與訓練,及正確的居家環境、飲食配合,這些都需要專業人員協助,也是「居家照護」中不可或缺的要素。許多治療過程不是僅止於醫院中,如果回到家之後就輕忽了,往往就可能復發,甚至再惡化,與其耗費更多心力時間再到醫院治療,不如在居家環境就確實復原,讓家人少受苦,這才是「居家照護」最終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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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照服員接失智爸爸回家、陪他聊天,我很放心!

撰文 :優照護 日期:2018年03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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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走後的這幾年,老爸少了人陪,常常終日不語,我白天上班沒辦法隨侍在側,心中總有些歉咎,這情況直到他出現失智症狀後,我越發不安,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之前曾想找外籍看護,但老爸的狀況還達不到申請的條件,而且他嚷嚷說:「叫一個外國人陪我幹嘛?我身體還行,不要人照顧!」直到鄰居提起,附近有日照中心,我問爸爸要不要白天去那邊?有人作伴也好。誰知道老爸彆扭的脾氣又發作了,他覺得人不熟沒話說,而且還要花錢太浪費了。

 

老爸的節省個性,以前連媽都受不了,我靈機一動說:「您不需要人照顧,但那邊很需要志工幫忙看著老人家們,加上您英文不錯,教教他們也很好啊。」他一聽果然心動了,我連忙跟日間照顧中心的人套好招,讓他用「志工」的名義進去,就這樣,早上我送他到那兒,傍晚他再搭車回家。

 

其實老爸除了白天孤單,就怕自己沒用了,還需要人照顧,自從去日照中心後,回來老說他今天又幫誰做了什麼事,一付老當益壯的樣子,也慢慢恢復以往的神采。好景不常,前陣子醫師診斷他已經「失智中度」了,我看過很多的資料,怕老爸狀況會持續惡化,更擔心另一個問題:他從日照中心回來,會不會走丟了?而且我下班回到家都快八點了,中間空檔沒人陪他,萬一出問題怎麼辦?

 

找人在這一小段時間陪老爸,比我想像得還難,還好在網路平台上找到一位廖先生,願意從傍晚5點去接爸爸回家,並且陪他到晚上8點我下班時。

 

老廖是個很親切的中年人,老爸很愛跟他聊天,原來,他以前是個到山東做生意的台商,老山東的爸爸自然跟他特別有話聊。老廖是個獨子,當初為了照顧母親,把生意收了回台灣,接著父親又病倒了,前後照顧雙親8、9年了,父親過世後他知道重回職場不易,乾脆考照服員執照,把照顧別人當工作。

 

當初找老廖來時,也特別「串通」他,說是特別情商來陪老爸的「朋友」,免得老爸又為了費用碎碎念。他除了帶老爸回家,也會定時陪老爸去中西醫那裡做復健,還常常張羅老爸晚餐,最近兩人也會出去吃館子,尤其是老爸最愛的小火鍋,老廖跟他天南地北,是老爸最快樂的時候。

 

後來跟老廖聊起,才知道他有幾位親人也是失智症患者,所以很清楚該怎麼跟老爸相處。他笑著說,老爸跟小孩子一樣不愛洗澡,每天催他去洗時,還會騙說「洗好了」。他們聊天時,老爸很會「編故事」,一下說自己以前是「外交部官員」,一下又說自己是「開過U2偵察機的飛官」,老廖從不說破,就順著話跟老爸聊個痛快。

 

前兩年曾有同事為了照顧臥病在床父親而辭職,不但公司損失重要人才,同仁們也覺得很惋惜。現在老爸雖然失智逐漸嚴重,但白天去日照中心,有人照料也不會無所事事,傍晚由老廖陪伴也讓人放心,下班回家後,我看到的是有活力的老爸在等著我。我很慶幸能找到這些不同的資源來照顧老爸,不用獨自承擔這個重責大任,也能兼顧工作與家庭生活,更重要的是,以前快樂的老爸又回到我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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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兒童都收!日本這家日照中心主打「混合」照顧

撰文 :台灣在宅醫療學會 日期:2018年02月27日 圖檔來源:台灣在宅醫療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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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在富山市郊區社區民宅間,有幢戶外觀漆成粉紅色的平房,對面看起來也是普通人家。這兩處看似平凡的住家,是讓台灣社福界這兩年驚嘆連連的「富山型日照」的起點:「このゆびとーまれ*」。

口譯/五十嵐祐紀子     文/李宜芸      攝影/余尚儒

 

一進屋內,長輩、身心障礙者多半坐在圓桌旁,另一邊是小孩在小圓桌遊戲、寫功課;屋內中另一個簡單用窗簾半隔開的空間,有位長輩躺床休息。

 

聽到我們進門後的「こんにちわ (你好)」,許多年輕或不那麼衰老的被照顧者都點點頭、與我們打招呼,有些孩子甚至馬上湊到你眼前跟你嘰哩呱啦,即使語言不通,卻一點也不怕生。

 

富山型日照以混合照顧聞名。23年前,負責人惣(音「總」)万佳代子看到社區的照顧需求,毅然決然創辦了混合高齡、身心障礙者、幼兒的日照中心。她表示,政府在思考社福政策時,是從制度與法律開始,所以關心老人的學者就針對老人研究、關心身障就從身障出發,不會想到「混合」照顧,「我是護理師出身,護理師關心0-100歲的人跟社區,這個社區需要什麼我就做什麼,」惣万佳代子並不認為自己做的事有多不平凡,在她眼中,這樣的照顧模式是遠在社會福利制度未建立前,社區與家庭的照顧方法。

 

▲このゆびとーまれ是日本著名的富山型日照中心的起源。在這個有如家的空間,長輩、身心障礙者、幼童在其中自在的接受照顧。沒有課程、沒有活動,每個人都在當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創辦人惣万佳代子(左四)強調,這裡是生活的空間、是家,在家中沒有老師、也沒有醫生,大家像家人一樣照顧彼此。

 

照顧者與被照顧者都是在這裡生活的家人

 

而在このゆびとーまれ,也不會有明顯照顧者與被照顧者之分。不同於台灣或者其他的照顧機構,在這裡,第一眼很難分辨到底哪位是照顧者、哪位是服務需求者。就連負責人惣万佳代子生活感的穿著,一開始余尚儒醫師還誤以為她是被照顧者。

 

惣万女士一聽到余醫師的誤認,馬上點頭說:「是的,就是這樣,這裡是生活的空間,就像是余醫師一樣,不介紹不曉得他是醫生,這樣才是理想的狀態。」

 

甚至,このゆびとーまれ近年也雇用身心障礙者,在我們剛進門端麥茶給我們的工作人員就是身心障礙者,訪問期間,他一直靜靜地坐在我們旁邊,聆聽惣万女士的分享,如果不是惣万女士的介紹,我們也以為他是被照顧者。身心障礙的工作人員,在督導的指導下能從事些簡單的工作,如澆水、陪老人散散步,他們在這個空間中,照顧他人,自己也受到照顧。

 

兩家このゆびとーまれ一共有32位工作人員,其中七成是正職,一半是社會福祉士 (照顧服務員),5人是護理師,也有管理師、幼教老師等,大家共同照顧40位長輩與各年齡層的身心障礙者、幼兒。但放眼望去,哪位是老師、哪位是照顧者,一時之間也分不清。

 

這麼隨性、分辨不出照顧者與被照顧者,是因為惣万女士想將このゆびとーまれ經營成「家」,「在生活的空間中,沒有老師、也沒有醫生。」也如同家一般,在家不需刻意安排課程、活動,このゆびとーまれ尊重每一位家人在當下想做的事情。「我一直認為,我們不要把長輩看作是幼兒,要尊重長輩的尊嚴,不應用幼兒方式對待,」所以在このゆびとーまれ除了大型節日或慶典活動外鮮少有團體活動,也不刻意引導長輩與孩子的互動,一切順其自然。「長輩多半喜歡孩子,因為來到このゆびとーまれ與孩子互動,長輩開始有了表情,需要照顧的程度也減輕。」

 

還沒聊完,下午四點沒過幾分鐘,耳邊就傳來咚咚咚的奔跑聲。孩子們從附近的小學放學了,他們有些是特教學校的孩子、有些在小學特教班上課,他們有活力地在屋內奔跑,瞬間整個屋子充滿歡笑聲。

 

這裡的孩子很熱情,看到我們圍著小桌子坐下,就一起湊熱鬧;看到新奇的筆電,就湊上來要我開音樂軟體,發現沒有音樂還哀號了一下;還有小男孩拖著書包擠進來說,「這裡是我寫功課的地方。」我們瞬間讓出位置讓他坐,看著他的算數題目,沒兩三下,他咻咻咻寫完功課,一溜煙地跑掉;也有男孩要我們幫他拿櫥櫃上方的玩具、還有孩子搬了超巨型樂高來到我們的旁邊,想跟我們一起遊戲。

 

▲孩子一點也不怕生,剛下課,就拖著書包就跑到我們討論的小桌說:「我要寫功課。」

 

來自台灣的我們不免擔心,失智症的長輩、橫衝直撞的孩子和現下滿地的玩具,難道不會受傷嗎?「從開始經營到現在,只有一個長輩骨折受傷。」惣万佳代子說。孩子確實難以掌握,訪問過程中,其中一個孩子不小心打了我一下,而一旁的工作人員一看到馬上蹲下握著孩子的手,溫柔地詢問:「◯◯君,你為什麼剛剛要這樣做呢?要說對不起。」孩子雖然時常出其不意、玩具時常散落一地,但就像在每個有孩子的家裡一樣,大人好好引導、玩具請孩子收一收就好了,一切就如在家一般自然。

 

このゆびとーまれ也讓孩子熟悉死亡,像家般的空間也能讓長輩隨時有狀況就住下,由護理師陪伴照顧。從2005年開始,このゆびとーまれ一共協助25位長輩在這迎接死亡。若發現長輩狀況不好,護理師會主動詢問家屬是否需要臨終陪伴。在我們坐著的和式空間中,他們在榻榻米正中央安置長輩,家屬晚上就在長輩身旁肩並肩一起睡覺,「家屬和長輩在同一個平面,不只不用擔心翻身摔下床,晚上睡覺可以手牽著手。」長輩往生後,護理師還會協助家屬一同幫長輩洗澡 (並非常見的擦澡)。惣万女士分享,她曾有一位長輩過世後去參加她的葬禮,兒子萬分感謝:「我已經幾十年沒有跟媽媽牽手了……」このゆびとーまれ讓家屬找回日本的家族文化。

 

讓日照中心像便利超商一樣

 

不過,像このゆびとーまれ這樣的照顧機構,起初設立時並不被承認,更無法拿到政府資源,然而因為看到社區的需求,惣万佳代子與夥伴決定將畢生積蓄與退休金開設這家日照中心。一直到2006年,日本政府正式將富山型日照合法化,目前全日本各地共有1400多家富山型日照,而富山這個區域,就有120家,混合型的照顧機構在日本遍地開花。

 

不過未必家家都是混合型的照顧模式。惣万女士認為,不是所有機構都需要變成混合型的照顧,應該依照每個長輩的需求提供服務,雖然多數的長輩很喜歡孩子,但也有長輩希望能安靜靜養;喜歡有各式活動的長輩,也可以選擇去有很多課程的日照中心。

 

目前日本的日照中心與便利超商數量一樣,有五、六萬家。政府期待日照中心能成為照顧的便利超商。「就像是我們缺了什麼,會到便利超商購買一樣,我缺什麼服務,就去日照中心諮詢一下。」惣万佳代子說,深入社區、貼近民眾,才能夠讓每個需要照顧的人,都能被安全網溫柔地接住。

 

傍晚,是孩子的放風時間,在このゆびとーまれ旁的空地,有鞦韆、滑梯,剛剛在屋內玩的孩子們都跑到這。年輕的工作人員腳踩著足球,跟著兩個小男孩在馬路上踢著球;另一名工作人員則拿著一旁的公園椅擋在路中間,保護著在巷子、空地內的孩子,邊看著也邊寫著屬於每個人的照顧筆記。このゆびとーまれ用家的溫暖守護社區的被照顧者。

 

▲孩子一點也不怕生,剛下課,就拖著書包就跑到我們討論的小桌說:「我要寫功課。」

 

*このゆびとーまれ是日本孩子的遊戲文化,在團體遊戲開始前,發起的孩子會高舉手指大聲喊このゆびとーまれ,想加入的孩子就會來聚集一同握住這隻手指,代表遊戲開始。

 

(本文經台灣在宅醫療學會授權轉載,原文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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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繪本奶奶的人生哲學 擁抱老去的不完美

撰文 :木馬文化 日期:2018年0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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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美容整型實驗的電視節目,名叫《美麗競技場》。每當這個節目開播,我的眼睛就像黏在電視上,無法離開。我覺得原本就很可愛的人,都去割了雙眼皮;下巴比較寬象徵著意志堅定,也是一種個性,但這些人也紛紛削尖下巴。

作者:佐野洋子  
譯者:陳系美

 

大家對整型後的自己都很滿意,宛如變了一個人,開朗活潑充滿自信。每次看這個節目,我都深受衝擊。我長得很醜,卻也一直以醜女開朗地活下來,開朗到別人都覺得很驚訝。就算有人跟我說:「醜女看那邊啦!」我也會嗆回去:「你回去照照鏡子再說!」手術後,大家的臉都變得很像。啊,世界變平了。我認為世界要凹凹凸凸,才是世界。實在令人不爽。其他的事情只要將努力、耐性、強韌總動員,總有辦法解決,可是鼻孔大,怎麼想都是宿命。因此我盡量不照鏡子。

 

此外我深深地認為,眼球埋在臉裡面實在太好了。要是像鮟鱇魚,凸到臉的外面,三不五時看到自己這副長相,大概活不下去吧。翻出我以前的日記來看,裡面寫了這句話:「那些男人,究竟是怎麼和我的長相妥協的?」

 

不過,如果我是個大美女,一定會變得非常討人厭。因為我是醜女, 所以不介意自己性情乖僻,只想靠薄弱的力量,鼓勵自己好好活下去,就這樣成為皺紋、鬆弛、斑點大放異彩的老人,真的很輕鬆。

 

反正我什麼都不在乎了,今後又不用騙男人上戰場。只要旁觀這個世界,是多麼幸福安心的事啊。老年是神明賜予的平安。就某個意義來說不是「現役」了,但這不只是寂寞,也是令人心頭發暖的樂事。

 

都這樣老神在在了,《美麗競技場》居然出現了一個六十四歲的女人。她想重返青春再談一次戀愛。不會吧?想再談一次戀愛?妳可是在上電視喔。整型前,那一頭蓬亂的蒼髮簡直不忍卒睹,身上穿的鬆垮老舊衣服也散發出灰暗的氣場。六十四歲的女人居然還有女人執念,委實讓人歎為觀止。這樣的外表居然潛藏著難以估計,對性感魅力的願望,我覺得我看到了黑洞。

 

我想平靜安穩朝著死亡走去,偏偏我的八卦好奇心卻死不了,很想知道六十四歲女人整型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終於,整型後的大媽在光芒中現身。出來的是像野村沙知代那種金光閃閃型的美女。完全變了一個人,也不能認為是同一個人。她把六十四年的人生苦樂全部剝除扔掉了。聽說化妝師或造型師也會用這種剝除的技術,但這位大媽是自己強烈想要剝除。

 

皺紋、斑點、鬆弛,都注入什麼東西或打上什麼光線消除了,肚子的脂肪也抽掉了。

 

「妳覺得怎麼樣?」「我很滿意。」「妳自己覺得妳幾歲呢?」「五十歲。」真的看起來只有五十歲。「那麼,戀愛呢?」大媽的聲音也宛如整過型,答得鏗鏘有力:「沒問題!」語氣帶著一種妖豔感。

 

現役團體操

 

我有個朋友叫小薰,身材曼妙,是個年近六十的寡婦。同樣是單身老女人,身材曼妙的小薰渾身散發著女人味,是個活躍的「現役女人」。同樣是單身老女人,寡婦也比較性感;離婚的女人看在世人眼裡,是有缺陷的女人,當事者多少也這麼想。

 

小薰說:「其實我已經不行了啦,那都只是零件而已喔。」「什麼零件啊?」 「全∼部∼都是啊。跑腿小弟啦,或是陪我吃飯的,都是零件啊。」呵呵呵,妳是女王啊。「佐野妳也要加油,妳至少有個跑腿小弟吧?」「她才沒有呢!」另一個朋友立刻說:「佐野是個路痴,到處迷路,可是不管哪裡都自己一個人去。小薰在八岳山的山莊有車子,可是卻不是自己開車來的喲。所以是佐野輸了。」我問:「跑腿小弟在八岳山過夜嗎?」「討厭啦,呵呵呵。」害我不能問接下來想問的事。

 

「其實我也……其實我也,我也曾經在半夜叫一個身高一八○,三十歲的男生來跑腿喲。」「哎呀,佐野也有呀,是誰?」小薰一副雍容華貴、老神在在地問。「朋友的兒子。他只在這裡待十分鐘,當天晚上就回東京了。我付一萬塊打工錢給他。」「妳就別跟人家互別苗頭了。」

 

那個《美麗競技場》的六十四歲大媽,八成是想變成小薰。

 

對了,小薰現在也還在爬山,當然也有登山的朋友,要爬山那天當然也會接送她。她還有高爾夫球的朋友,當然……當然也……。所以小薰的腰和膝蓋不會痛。果然,年輕是來自對異性保持現役嗎?

 

多數人都只從外表來分辨年輕與年老,所以男人才會對禿頭那麼敏感,想盡辦法掩飾禿頭。孰不知有此一說,禿頭可是代表精力超群喔。

 

現役,現役。整個日本,簡直像到死為止都在和現役做團體操。什麼朝氣蓬勃的老後啦,活力充沛的熟年啦,每次看到這種印刷品,我就火冒三丈。

 

都這把年紀了,為什麼還得參加賽跑?老娘可是累壞了。不過老人或許也分為疲累的老人,與不知疲累的老人吧。

 

累的人就堂堂正正地累吧。

 

我卸下現役後,至少還想享受十五年的老人生活。不曉得要變成怎樣的老人才好。

 

(本文圖片為示意圖,非文章作者)

 

本文選自《沒有神也沒有佛:佐野洋子的老後宣言》,木馬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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