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歲失能奶奶可以獨居 全靠丹麥24小時居服制度

撰文 :新高齡社會 日期:2018年02月26日 分類:醫療照護 圖檔來源:達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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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長照積極推展,其中居家服務是主要項目,而且,隨著減少機構化、增加社區化的照顧趨勢,居服品質越來越重要。台灣目前以日間居家服務為主,雖然需求量大,但居服公司光是要日間穩定出班,就很勉強。

文/周傳久

 

丹麥鼓勵長者住家裡

設立24小時居服制度

 

在其他國家,因為是以配合需求和完整照顧為發展方向,所以奧地利的居服有晚班,丹麥更有二十四小時的居服。不久前,因為探視朋友的母親,一位獨居老人,正好遇見她的晚班居服來照顧,有難得的機會在現場看到夜間居服的用意,以及照顧者訓練素質之重要。

 

由於丹麥的國情、長照政策是希望多數老人能住在家裡,因此朋友的母親一直居家。她住的小社區是兩排平房,好幾家都是需要居服的老人。一排住家中間,有一間客房和容納五十人的會議活動間與廚房,可以辦活動,也可以接待親友、訪客住宿。

 

86歲老太太嚴重失能

靠日夜居服仍住家裡

 

這位老太太八十六歲,退休前是商店秘書,也是業餘作家。先生過世,有幾個兒孫散居各地。她的血壓、血液循環不好,尿失禁要整天用尿布,且下半身不良於行,全身終年疼痛,需要靠藥物。她的脖子已微微歪一邊,靠在輪椅的頭部支撐墊上,在家移動都靠電動輪椅。

 

儘管如此,老太太的思路十分清楚,心情樂觀,生活理念是不將煩惱一直放在心上。她家的牆上掛著這些字:「上帝給我安寧,讓我面對我無法改變的各種困難;給我勇氣,讓我改變我可以改變的那些事情;給我智慧,分別出以上兩種事的不同」用以自勉。

 

老太太平日以上網看世界各地的新聞和聽音樂為樂趣,有時也迎接親友來訪。偶而,會因為節慶而有人推著輪椅,帶她到社區的護理之家參加活動。

 

老太太的客廳裡,有一張方便坐輪椅的人伸手使用的移動桌,上面擺著各種她喜歡的飲料,桌子的兩邊各有一台桌上電腦和平板電腦。物理治療師評估過,用桌上型電腦對於已經彎曲的上半身延緩老化不利,建議多以平板電腦為主,但桌上型和平板各有用途。

 

老太太吃得不多,但吃藥不少,都有居服員安排好。她的家裡留著所有兒女的各種照片、輝煌的過去,以及她自己年輕以來的主要用品與裝飾品,還有一台效果很好的音響。這些東西都影響了她的歸屬感、安全感。

 

老太太已經失能到如此,在台灣,大概會請外籍看護顧整天,或者送去機構。但請外籍看護,等於家裡來了個陌生人,去機構又失去了家裡的空間和自在。能繼續住家裡當然更好,但該怎麼提供支持和幫助,讓老太太可以繼續住在家裡?靠的就是日夜居服。

 

另外,住宅大門為了配合親友進出,改成老太太可以自己操控的電動門。老太太的臥房也特別安置,以便移位機可以更安全、省力地移動老人家去洗澡、如廁和上床。

 

▲兩位夜間居服員來照顧老太太。(圖/周傳久提供)

 

丹麥日夜居服分三班

居服員給充分安全感

 

丹麥居服制度的早班是八點到下午三點半,晚班(或說中班)是下午三點半到十點半,之後是大夜班。第一班居服員的交通工具以自行車和步行為主,第二班以自行車和汽車為主,夜班則用汽車。

 

晚上八點,我在老太太家陪她講話,本來預期遇見的是三點半這班的最後一部分照顧,也就是來幫忙睡前如廁和移動到床上的一切準備。

 

依照這種制度,想必十點到十點半,居服員會出現,不料八點半電鈴就響了,居服員走了進來。有沒有弄錯時間?沒有。居服員說,她來看看老太太在上床前兩小時,還有沒有什麼有樂趣的事情想進行,還可以幫她些什麼。

 

這位居服員是立陶宛的合法移民,不是契約外籍看護。她已經學過三年外語和新移民職訓的照顧基本訓練,又進入丹麥本國人訓練居服員的學校兩年,了解丹麥文化,現在能用流利的丹麥語執行工作。

 

老太太表示,沒有特別的臨時需要,但她今日多得到一次溫馨的笑臉。居服員的一次笑臉很值錢嗎?是的,老太太很在意。因為一方面獨居,二方面,別的城市的居服員不一定如此,可是這區的很友善,讓老太太很有安全感,與居服員的互信非常高。她心裡知道,萬一有什麼需要,真的有人會理。

 

居服員兩人合力

協助夜間如廁就寢

 

當時,居服員先離開,到了十點半又來了。(這時還有別的居服員也開車到同一社區,到別的家庭進行一樣的服務)。老太太自行操控電動輪椅進入臥室,然後居服員把移位機推來一旁,綁好束帶、吊掛起來,以便如廁,接著幫老太太換夜間尿布。之後,再以天車吊掛,移動到床上。

 

依照照顧規定,接下來的移位,需要下一位居服員一起協助,與現在的居服員合力出力、保持平衡,將老太太安全的移動到床上。接著,兩人一左一右整理床鋪,並放上靠枕。

 

工作還沒結束,接下來是幫老太太的足部塗抹乳液保濕、穿襪,在老太太的雙腿兩側,各放一組預防褥瘡的支持型靠墊。然後,兩位居服員研究一下,床上的六個靠枕是否都擺在最適當的位置。

 

這種工作,兩人一起做很快,不像一個人在左邊拉床單時,右邊位置就跑掉,或者左邊拉好,還要跑到右邊再拉另一邊,這樣很累。而且老太太已經躺在床上,約有七十公斤,有的男性更達一百公斤。

 

接著,居服員會將一張放雜物的小桌子推到床側,以便老太太半夜想喝水比較方便。再來,把夜燈開關還有電視遙控器放好,以便一早的早班還沒來之前,老太太無法移動,至少可以看電視,有些樂趣。

 

居服員不慎摔落夜燈

獨立解決問題不指責

 

就在這時,其中一位居服員的體型較大,轉身時不慎將老太太的美麗檯燈碰落,翠綠的燈罩瞬間摔碎。大家有沒有嚇一跳?有沒有互罵?有沒有要賠?有沒有抱怨都是老太太的燈不好?都沒有。

 

丹麥的居服員訓練,透過多個模組的主題訓練,要求學員要有獨立面對問題的能力。居服員從容道歉後,把燈撿起來,看燈泡沒壞,再插電,卻冒出火花,嚇了一跳。拔掉電源、試轉燈泡,發現燈泡座已經摔壞,一時無法換燈泡。於是,居服員走去客廳,想找替代照明,現在的主要任務是解決今晚的照明需求。

 

居服員找來一個,類似台灣麻將桌常用的夾桌角燈,但老太太床邊的小桌子太扁,夾不住,重心也和使用方向相反。就算夾上去了,半夜可能還是會摔壞。

 

居服員看到我在一旁,雖然我是老太太的朋友,又是個外國人,但也是資源,他邀我來試試看怎麼辦。舊燈泡我也轉不動,無法換,但我多拿些硬紙摺疊,夾在燈座空隙,將麻將燈夾好,重心也對了,於是大家結束工作。

 

日夜居服品質好

維護老人家尊嚴

 

後來 ,我問老太太才知道,八年前她開始用尿布,大便時若正好居服員不在,也常以尿布進行。直到現在還能住在家裡,而且沒有太多尿道感染問題,顯示多班的居服可以支持服務品質。

 

另外,各國配合居服和客戶的身心變化,都有負責評估的照顧管理專員,簡稱照專。以台灣來說,一般照專評估完後,約半年會再來。在荷蘭,因照專與居服員合一,所以每周都會看到客戶。我問這位丹麥老太太,她說八年來,照專只來過兩次,這以目前台灣的情況來看,有點不可思議。

 

她是否說錯?沒有。因為老太太還能清楚溝通,她能清楚表達現況,加上每天有居服,所以有什麼問題,聯繫管道很多,就醫資料又相互連線,所以照專、居服很容易掌握現況。

 

失能要獨居,不容易。像老太太這樣的失能程度,還能樂在家中,就是教科書上所說的尊嚴和生活品質。要是住在機構,就不容易達到,環境也不一定這樣安靜。

 

若照顧者的訓練好、素質夠,而且制度完善,加上客戶也理解自己對健康的責任,的確能成全更多真正獨立自主的生活,而且真的延緩失能、老化,而不是越照顧,失能越快或問題越多。

 

台灣目前老人快速增加,失能也增加,推社區化也勢在必行。但迄今我們仍以日間居服為主,導致服務還有許多盲點,又認為這樣就是完整照顧,與理想當然會有段距離。

 

改善居服制度訓練

讓雙方成為好夥伴

 

只做白天居服的結果是,晚間累積的問題,有時候會造成這些努力功虧一簣。加上我們的社區照顧、居服員調派、距離就近動線照顧都還有段距離,這都是未來要盡快思考、改善的地方。

 

除了制度,更重要的還有居服員的素質。以上述照顧丹麥老太太的過程來說,我們現在的居服員有的不願、不敢執行,有的堅持拒絕使用移位機器,因為嫌麻煩。

 

即使現在有教移位技巧,但一人對一人,加上重複移位,實際上還是容易受傷。如不改變,可以想見,未來有許多專業照顧者也會提前成為受照顧的客戶。想要改變,需要重新調整一開始的居服教育訓練。

 

最後,客戶能和居服員成為夥伴關係,還要靠客戶本身的責任感和學習心,能自己做的都自己做,並且樂在其中,對於居服員提醒的事情,也願意配合。

 

縱觀以上,有完善的制度、心智照顧與技能訓練,加上互信平等、和善以待的照顧互動關係,才可能成就理想中的獨立自主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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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長照評鑑方式 芬蘭打造最適合工作的安養機構

撰文 :新高齡社會、圖片來源:達志 日期:2018年01月31日 分類:醫療照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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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蘭城市「波勒佛」(Porvoo)有個改造成功的小規模安養機構,共有六十位住民,是全市公投選出,最適合一般勞工工作的機構。這不但激勵了長照界,也讓長照工作的社會形象大為提升。

文/周傳久

 

台灣有些機構對此感到好奇,因為我們的照服員流動率高,而且有關照服員形象的問題已經討論很久,衛福部長也說改善問題很重要。芬蘭怎會發生這樣的事?其實,訓練方式和評鑑方式都有關係。

 

評鑑方式大改革 提升機構品質

 

第一,不再使用大批學者、專家分組巡迴訪察,這種在台灣被戲稱為「訪視產業」的方式,因為很難看到真相。他們使用統一表格,由各單位自己評估、自己改善。

 

自主管理後,文件傳給政府主管機關,官員和專家只有在機構住民或客戶抱怨申訴受理時,才會到現場了解。這麼做,節約了可觀經費和虛耗的官僚流程,增加單位自己追求更好品質的動機。

 

第二,引進服務業和企管方式,像是由客戶填寫滿意度,而且幾乎所有和照顧服務相關的服務單位都普遍實施,民眾也都知道是玩真的。單位內部管理則由主管和員工一起使用指標量表,互評現況和找出未來目標。當然,是在良好氛圍,大家都了解這樣做會彼此幫助的前提下。

 

第三,不再等好幾個月才評鑑一次,更多單位開始聘用「教練」,以持續輔導的方式幫助改善經營,有點像台灣所謂的外部督導。教練會投入觀察,採取連續性訓練,有助於打破整體思維,而且從態度改變開始,這樣後續就能增加員工的創造力和參與感,看到自己的變化與照顧提升的結果。

 

比起制式輔導評鑑,芬蘭後來的作法驗證,教練式的輔導,可以增加與單位的互動,彼此也有更深的理解,有助於降低雙方的敵意和防衛心,並增加互信。而且,單位自我追求卓越的動機會更強,因為不是在湊數,人人內心真的有動起來。從幾個頭腦在想辦法,變成幾乎所有人都在想辦法。

 

以芬蘭這個由四個小規機(小規模、多機能)空間組成的機構而言,教練已讓好幾個小規機變得緊密合作,原本抱怨人手不夠、經費不夠的小規機,現在家屬都很想預約。透過打開員工的視野、改變態度,使他們重新看待自己和客戶,並且由下而上扭轉工作文化,教練說:「不坐等問題解決,而是主動解決問題」。

 

實際作法上有很多調整:

 

1.空間管理

 

以前的失智區怕老人亂拿、亂藏東西,盡量把東西收起來,但這讓老人被剝奪,生活顯得單調。現在盡量弄得像家裡,若有少數老人亂拿就允許他們,再放好就好。臥房裡的床,從原本放在中間以便於護理的病房思維,改成靠牆放,以便更像真實家裡的臥房。

 

另外,員工的獨立辦公室減少,僅留完全安靜可以辦公文和與外界通訊的空間,藉此增加員工每日陪伴老人的時間。主任的行程也公開給所有員工看到,讓大家知道。全機構只有藥房有監視器。

 

2.每日生活

 

在歐洲許多機構採取護理與照服員分工之外,另聘專人帶領活動的潮流下,這裡另闢方式,反而請所有照服員都負責帶活動,讓更多老人得到個別支持。而且,在一般照顧時間,照顧者也學得更豐富、柔性、創意互動的方式來與老人配合,降低衝突與誤會。

 

3.人員訓練

 

關於組織文化和團隊合作的內部訓練,由員工分批進行,沒有漏網者。凡外出講習者,一定要將自己的收穫與建議公開,放入專用的分享文件夾中,並放置在員工最常出入,訪客也能看到的地方,所以人人可以參閱,不會浪費訓練,也降低去講習的人和其他人認知落差擴大,而無助於整體推動改善工作文化的情況。

 

4.資源連結

 

許多花店裡不是最新,但賣相還可以的花可以低價賣給機構,用來支持節慶活動或美化氛圍。另外,找當地很有歷史的巧克力廠與美食廠商合作,除了口味享受,也勾起住民回憶和認同,並且感覺仍然屬於社會的一部分。

 

經過以上改革後,機構內的老人用藥普遍減少,變得更快樂、活潑,照服員也覺得工作更有意義,也更被看重。現在,連這間機構的主任也被同一城市的其他機構找去當教練。

 

台灣有哪個護理機構或某機構照服員是全市公認最佳就業場所或職務?希望有或將來有。長照訓練要轉向態度價值素養,走出偏重技能和聽命行事。一直你罵我、我罵你,再一起抱怨老闆和官員,然後又不肯改變,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我們誠摯祝福未來台灣也有芬蘭波勒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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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麼了不起?」優質長照關鍵:對小事忠心

撰文 :新高齡社會、圖片來源:達志 日期:2018年01月29日 分類:醫療照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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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經有句話說「人在最小的事上忠心,在大事上也忠心;在最小的事上不義,在大事上也不義。」不管讀者信哪種宗教,大概都不難理解這道理。其實觀察台灣不退燒的議題─長期照顧,這話有很多省思空間。

文/周傳久

 

芬蘭重視衛生 小地方細心清潔

 

十多年前,有次我到芬蘭的坦佩雷(Tampere)一間安養機構拜訪,正好是中午用餐後,工作人員陪同我路過餐廳,我看到清潔人員將所有座椅反過來放在桌上。

 

除了掃地,又把那些椅子的四支腳用抹布加清潔劑,一個一個的轉轉轉這樣擦。我問陪同者:「今日是新年大掃除或定期大清掃嗎?」她說天天如此,我有點吃驚,因為當時的我是不常這樣清理環境的。

 

我好奇要是天天都這樣整理,那得花多少間,但陪同者說就是這樣,甚至反而好奇這有什麼。

 

又隔一兩年在同一城市,看到他們進行聯合感控教育訓練,才知道這些都是非常基本的。大家知道每天做什麼以及什麼叫做「好」。難怪一位來自芬蘭、在台灣工作三十年的護理師曾用閩南語告訴我:「我沒有要誇獎自己的國家,但我們國家總是非常清潔的」。

 

基層人員行為 關乎照顧品質

 

在台灣一家非常重要的醫學中心,我曾親見清潔人員戴手套,進肺病隔離病房收垃圾,又用同一雙手套去開另一間單人房的門禁去工作。基層人員如何工作,可以左右無數高昂代價的苦心醫療。後來我告訴護理部副主任,她說,他們有時也在想:外包的人薪水低,能要求要什麼程度?

 

在台灣另一間醫學中心病房,換病人就會換床單,這是應該的,也做到了,至於是不是燙得平整,姑且不說。不料,鄰床一位病人身旁的照服員累了,連鞋子一起把腳翹到這剛換的新床單上。幾位護理師來來去去,沒有人去指正並貫徹改變。

 

為什麼?不同醫院的護理長猜測,可能是怕得罪照服員;有督導猜,可能是太忙了,也有主責病安研究的副主任猜,可能是大家很熟而不好意思說。

 

後來,我在丹麥請教一位負責教育訓練的退休護理師,她說,基本上這在丹麥被發現就立刻解雇了。而且,還在當班就根本不應該有太累的態度,更不能有在病床翹腳的想法。真的太累就不應當班,要當班,就必須預備好,確保自己在最好狀態,因為這是照顧工作。但她也說,真要處理,可以請照服員到病房外勸說。

 

有啥了不起?心態消極不重視細節

 

由於我偶而會到他國學習照顧,國內有些學術或官方單位有時會要我解說所見,但有時會發生一種狀況,就是聽的人聽完以後說:「那有什麼了不起,我們台灣也有」,似乎沒有太多意願去詢問細節。

 

更有一種回應是「那有什麼了不起,我們台灣也有,只是…」,意思是事情我們也有做,相似的設備我們也有買,只是沒有那麼精細的處理、使用等等。

 

我常想,不是用走路而是用交通工具去一個地方,可以說是用交通工具,但是使用單車還是飛機,當然差很多。但是,這也可以說「那有什麼了不起,我們台灣也有,只是…」。

 

影片不符長輩需求 宣導效果打折

 

這兩天到榮民之家參觀防詐騙宣導,主辦者在大禮堂播放卡通影片,數百位老先生坐在那裡觀看。那影片是年輕人和老人的對話,目的是辨識詐騙電話。我發覺影片對話速度非常快,也許是希望熱鬧、吸引人。

 

可是,有沒有想過,平均八十六歲,還有七位一百歲以上,而且有許多重聽的老先生,怎樣吸收、了解到底宣導說了什麼,又怎樣去應用呢?

 

但這也可以說「我們也有做宣導」或「我們也有,只不過速度很快…」。大家都花了時間心力,甚至跨縣市來辦,但意義何在?這種「那沒什麼」,或「只不過」的態度和現象不少。

 

廁所求救鈴設計差 影響長者安全

 

在同一榮民之家,我觀察廁所,每個小便池旁有紅色繩線的呼叫拉手,也就是如果在廁所不舒服,可以緊急喊人求救。但仔細看,這些拉繩的長度和懸掛的高度,必須使用者完全直直站立,才可能用得上。若是坐在地上或摔倒,是完全搆不到的。

 

我們有沒有安裝緊急呼叫設施呢?有!國外有,我們的確也有,可是是這樣安裝的。七百位老人出入的地方如此,真希望它是特例。台灣目前評鑑也重視這些設施,這間榮民之家也會經過評鑑,但又是相似句型「我們也有評鑑,只是…」。這還是一間大大掛牌的高齡友善認證照顧機構。

 

就在訪視這裡前幾天,我在奧地利機場的殘障廁所看到同類拉繩,不但有,而且不只一條,若人倒在地上,可以從不同方向、距離都搆得到。這是因為,奧地利在放置拉繩的時候,有去想過,人可能怎麼用、在什麼位置用。所以,不是只要有,而是有效的裝設。

 

走過奧地利、瑞士、荷蘭、芬蘭、挪威、丹麥,幾乎都是一樣。有次看到荷蘭社區一間老人活動中心的廁所也是如此,當地朋友就說:「這是基本規格,每個地方都如此啊!」

 

制式教育訓練 參與意願低落

 

各國為了確保照顧品質,都重視教育訓練,荷蘭、台灣都如此,護理師被要求訓練的小時數也相近。的確,「那有什麼了不起,我們台灣也有」。然而,「那有什麼了不起,我們台灣也有,只是」人家非常重視按著從業者的期待來設計,而我們許多是單次訓練,簽到比較重要,甚至多數人都在睡覺或滑手機、看遊戲軟體。

 

有次參加醫院辦的人體實驗審查講習,看起來沒幾個人來,不料快結束,來一群醫師簽到、答考題,然後鳥獸散。這樣會增加人體實驗審查的素養嗎?後來在一個會議提出建議改進講習方式,主持醫師微笑說:「這些我們都了解」,沒有具體改變的意思。

 

到底是制度讓醫師太忙,還是講習老調重彈讓醫師覺得來了也沒有長進,所以才應付?

 

「人在最小的事上忠心,在大事上也忠心;在最小的事上不義,在大事上也不義」,若放在現代化照顧服務來看,其實許多小事成就大事,每天例行的事組合起來,就構成整個照顧圖像和品質。

 

至於所謂「不義」,可能來自專業知識不足,可能來自制度影響,也可能態度,甚至品德。

 

小細節成就大事 態度馬虎降低品質

 

但一年又一年,我們的學者、專家去國外考察,在國內辦講習。一年又一年,「那有什麼了不起,我們台灣也有」、「那有什麼了不起,我們台灣也有,只是…」。這是我們急功近利的教育使然?還是我們的工作文化使然?還是生命態度使然?

 

至少,若一個機構組織的每個部門能常常,或有機會,以這句聖經的話來當學習座右銘,省思一番:哪些小事會發生有做與有沒有做到好的差別,或能夠發展核心價值,演繹、落實訓練來內化態度,形成工作文化。這樣,大量投資經費、人力,總才能繼續如預期效果的推進照顧品質,也才能少一點「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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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照可當產業商機來看嗎?(上)

撰文 :新高齡社會 日期:2017年12月26日 分類:醫療照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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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台灣實施長照2.0以來,不僅科技器材業談商機,各種照護師專業公會或學會也一直在開產業商機研討會。就像服務業本是一種概念,有人心裡把它想成奴隸工作或連結到聲色犬馬,當衛福部長勉勵醫療為服務業,就有人反彈一般。產業也是一個概念,商機或許也如此。看大家說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也就可能影響被照顧者如何被對待。

文/周傳久

 

使用者付費,照顧者做工的得工價,本是可理解。但使用者付出多少,期待獲得什麼服務,和照顧者覺得應得多少;政府什麼立場介入,介入後業者應有什麼利得?這其中就各有看法。長照在台灣的需求越來越大,因為人口老化、失能者增加,真的會消耗更多資源。大家總得多花些心思找到共識,產業、商機是什麼意思?

 

再往前走,從長照十年到長照2.0,政府很快的提出運作架構。但到底大家的價值理念為何?舉個現象,一個專業治療師開延緩失能種子師資培訓班,講課討論的主題一開始就是我們xx師界可以吃這塊,那塊也可以吃到一些……。

 

政府巡迴解說長照ABC,用三種店的觀點說明制度,這是從業者的角度為重,還是從民眾的角度為主?大家可以問問看,有多少民眾知道ABC的意思。四處有業者在討論,「我們要搶A」、「政府已經來電希望我們趕快接C」、「我們全縣還沒人符合A的申請資格,那這樣我們的補助很少怎麼辦怎麼公平」?

 

長期照護不只是「販賣商品」

 

長照是做照顧人的工作,而不是賣商品為主的交易活動。而且業者要互動的對象,在溝通和行動上,可能無法用一般二十歲、四十歲的人類比。從急性醫療走入長照,照顧工作的主旨也不全然相同,需要花更多時間在溝通,再引導被照顧者參與決定。要為諸多原因受限的被照顧者,設想更多可以感受到尊嚴價值和樂趣的活動度過時光。

 

如果談長照首先談商機,聚焦哪裡有錢哪裡去,畫大餅說明產值,這真的和許多醫療奉獻獎得主說的哪裡有需要、就往哪裡去不同。太多心思思考如何獲利,還可以挖到哪些收益,我們心裡還有多少空處討論如何提供更好的照顧?例如失智日照接五位老人,叫他們如軍事單位操課,大家玩一樣遊戲,一樣的作息。機構的「活動」是什麼?我們還有心思想「這樣做妥嗎」?

 

北歐制度的人性,究竟來自何處?

 

台灣人好喜歡到北歐考察長照。可是相較美國資本主義社會,北歐從未把長照當產業商機來發展。而是相互顧念的共同承擔。以前丹麥醫院門口掛個牌子,「當有人來找你求助,要把他當耶穌基督來接待」。挪威從聖經好撒馬立亞人故事引伸激盪,歸納出尊嚴、公義、平等、卓越四個落實照顧創意的方向。

 

芬蘭醫師說,六十年前遠渡重洋來台灣,到恆春把X光機裝起來,是一種上帝使他得到自由,不受的轄制去和同學比賽追求金錢最多和地位最高,使他可以選擇這個工作。直到如今八十歲在推動全芬蘭延長獨立自主而有非常大的貢獻,仍認為是享受自由選擇。

 

荷蘭大學護理系的創新科技課,年年想辦法更新移動式設備,因應正規出院返家照顧系統還沒到府完整建置前能先應急。這不能大賺錢,卻解決問題。以色列的輔具借用中心一年幫國家省一百四十億醫療經費。他們用交換整理流通三百種輔具,用服務感動人捐押金以便永續經營,這也不是為了大商機,卻是世界參觀的輔具經營典範。

 

台灣人跑去北歐倒底追求什麼?若是羨慕人性和創意,若是朗朗上口以習於考試能背答案來背「科技始於人性」,是否繼續追問人性又來自哪裡?

 

長照可當作產業商機來看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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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照可當產業商機來看嗎?(下)

撰文 :新高齡社會 日期:2017年12月26日 分類:醫療照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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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談及長照,有許多已經存在的問題等待先釐清價值理念,才能決定下一步,不能假設大家都已經省思過相關議題的裡裡外外。

文/周傳久

 

例如,對老人、失智、失能的刻板印象如何影響生活選擇機會?過度保守負面思考的照顧方式怎樣限制老人的自主和尊嚴?甚至什麼是照顧,人是什麼? 不然怎有世界極致文化瑰寶所在的博物院導覽員工,會對來訪老人說,「你是免費票,你看得懂嗎?」怎會看診時,醫師一直問家屬,好像老人不會講話?

 

以人為本的照護

 

以基督教信仰的人來看,聖經說人是上帝按著祂的形象造的。這意味著尊嚴不是建立在財富與社會位份,並相信人的靈性需要,不是吃飯洗澡後坐在輪椅,甚至提早下午五點全部推去就寢就滿足。所以有專責的活動帶領者。這人觀也意味著人人平等和為什麼平等,所以會更重視實在的需求調查,因為不能漏掉任何人。所以會考慮被照顧者,同時一定考慮照顧者。

 

另外,關於服務照顧,現在社會有的地方流行晚輩為長輩洗腳,甚至洗的小孩因心裡無預備,適應不良不甘不願。然而洗腳故事在聖經中是當老師的耶穌為學生洗腳,服務是展現身為人,最高巔峰(pinnacle)等級的人性表現。耶穌說這是示範,勉勵大家照著老師做去服務別人。也許不同的信仰和文化理念,對照顧有不同的想法。

 

缺乏這些基礎思考,直接跳到分資源或推政策,怎能往一樣的方向前進?變成錢近、錢進,但原來的挑戰還是沒有積極克服。

 

怎麼讓長照前進,而非只有「錢近」?

 

近年本於服務和改善人的困苦,有所謂社會企業,它不是以投資追求最大利潤。若是這種理念,未必員工苦哈哈。荷蘭就有調整組織結構和運作模式,經營出色的社會企業形態長照公司。但他們從未一直開會探討商機。他們一直在開會探討的是,如何讓更多參與公共政策的人理解專業護理照顧的深層意義,去溝通爭取走向專業藍圖。

 

服務好、速度快、成本低,在一般企業經營是三個難以兼顧的期待變數。總是顧到兩項缺一項。但服務組織和工作理念如果落伍或不清不楚,甚至私下完全以聚集財富為優先。自然讓客戶陷入更不確定。偏偏重度失智失能者又不見得能清楚表達。所以會有水管沖一批老人洗澡這樣的經營方式出現。大便乾掉黏在腿上都還沒人清的機構。看到別人活動想參加,卻被綁住插鼻胃管不得動彈的老人坐在那裡。

 

人才教育,是長照未來的根本

 

還有一個很基本的問題,就是我們許多專業照顧科系在大學基本上是不太教行銷的,認為那不是本科專業的一部分。在歐洲,大學照顧科系有行銷學習,意味著能創業,能向不同領域的人說明自己的理念,能與不同領域的人互助合作,創造新的服務。

 

另外就是價值理念和倫理怎麼教,是用考古題?是講幾個故事?是一班鬧哄哄一百多人?若有這類基礎訓練,眼界和能力提升,就不會排斥經營開展,不會變成習慣做聽命者,或者把自己界定在因健保給付,所以就是換管為主要業務。更不至於服務若干年後,變成拒絕改變,又天天抱怨,發展停滯的狀態。

 

長照是有費服務,但是否適宜被視為大產業商機討論?能看到需要而找出好辦法,這辦法能帶來收入很好。但這和一直在研究你可以吃哪一塊,我可以吃哪一塊有什麼不同?二者將如何影響長照資源使用?怎樣影響人們的生活品質?有待更多討論。

 

長照可當產業商機來看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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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時這間實驗室 讓你模擬失能者的生活

撰文 :新高齡社會 日期:2017年12月04日 分類:醫療照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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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照人員若有同理心,不但能減少照顧衝突,更能及時滿足被照顧者需要。這道理多數人認同,但怎樣養成呢?比利時、法國、英國、荷蘭都在往這方面找更好的培育方式,其中比利時有個老人護理照顧倫理尊嚴實驗室,其實就是一個模擬長照機構的訓練中心。負責人有三至五位形成核心團隊,包括資深護理師還有哲學家。

文/周傳久

 

進行方式是有意願來學習的在職工作者,包含照服員、護理師、各種治療師和機構主管等,要按著希望模擬的對象填寫生活背景和失能細項清單,然後在訓練中心到庫房領取裝備穿戴,模擬連續二十四小時生活。每兩人住一間,完全按照真實機構生活作息進行。一次四百二十歐元。原則上建議模擬被照顧過的非家人失能者,以免承擔過重。

 

為避免受傷,較重的模擬設備兩小時取下休息一下子再穿回去。如果扮演角色實在受不了可以暫時喊暫停喘息,再回到扮演角色繼續。另一方面,訓練中心安排多位護理系應屆畢業生來照顧。他們要學習自己分配和合作。一旦宣布開始,就混合照顧。學生要設法照顧這些在職多年來此學習體驗的前輩。

 

訓練不打分數,以增加專注真實性。我也以言語不通的外籍下半身癱瘓老人參加,並被分配和一位男性護理師同寢室。他來扮演失智者。因為他來自安養機構,主責失智照顧。

 


▲移位機可以讓照護者比較輕易地搬動被照護者。(圖/翻攝自Dignity in Care INTERREG 2 Seas Programme

 

在二十四小時中,我被協助洗澡,七次被用移位機吊掛,其中兩次電池沒電懸在空中。也要人備餐,凡是移動都要倚賴別人。這正是原始訓練設計的重點,不是要穿戴設備體驗老化,而是讓學習者體會一切要倚賴人的生活是怎樣的感受。並從中了解有什麼倫理問題,和到底還可以怎麼改善照顧,才能更保有客戶尊嚴。

 

護理學生很盡責,最明顯地是他們會一再徵詢我的意願和想法。甚至還想到拿手機翻譯軟體來問我要怎樣洗澡。但例行照顧完畢,他們回到辦公室或去別的被照顧者那裡,我就會感覺度日如年。這時特別理解為什麼老人需要安排活動。不一定是激烈的,可是沒有人陪是很不好的感受。

 

這二十四小時還包括外出散步。被推著往上坡走,可以聽到推我的學生一直在喘氣。可想見台灣外籍看護也是這樣辛苦。有學員模擬失智,吃飯把衛生紙沾咖啡擦桌子,而且不會用正常方式表達溝通,把學生難倒,只好喊暫停。也有的學員忽然跌倒,模擬低血壓。這裡不會故意製造不會發生的真實狀況或行為現象,而是重建以往發生過,但希望有更好改善照顧方式的現象。

 

和聽演講、考試相比 從做中學的訓練更有感

 

一般在台灣,照顧訓練主要是訓練學生,安排假病人。但這裡的學習主體不是那些負責照顧的學生,而是來體驗的在職者。在職者預備了小簿子,只要任何環節有新體悟就記下來。到第二天演習結束有長達三至四小時的反思討論會。大家還要從所有紀錄體悟重點中,挑一個回去自己機構要實踐創新改善的行動計畫。未必是大計畫,而可能是一些很細微的互動。例如問安溝通方式,或照顧順序流程調整等。所以有別於那些為進修小時數勉強來學,和單次學完就結束的在職教育。

 

我在台灣小規模實驗也有很好效果。例如失智照顧的護理師扮演失智者,由照服員擔任照顧者。護理師體會到一直被追著快點吃飯多不愉快。又如護理師表達忘記吃飯,覺得重點在忘記的挫折,但照服員並未理解這點,而把溝通導向爭論到底有沒有吃飽。

 

這種訓練法也適用於居服員。十五位照顧四十位,並有外出活動。之後扮演被照顧的人表示,體悟自己從不主動和老人說話。因為怕問候導致老人要求更多服務。還有的遇見錢包不見的問題溝通衝突;還有的感受到照顧不當導致的強烈不安全感。

 

總結來說,從做中學更有感、更專注,比坐在位子聽一整天單向投影片演講更有效。和台灣行之有年的護理客觀評量考試相比,照顧倫理尊嚴實驗室除了技術,更重視價值思維思辨和服務創新。目的在讓完全依賴別人的人,能在那種處境中享有尊嚴。而到底什麼是尊嚴?有哪些倫理衝突挑戰無法二分法的尊嚴爭議,都是學習目的。台灣是世界老化最快的社會,我們的民情和法律以及基礎學習混在一起迎接負荷越來越大的長照需求,如何找尋更有效的在職教育方式,比利時的案例很值得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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