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芬不只捐錢 更做政府做不到的慈善工程

撰文 :林鳳琪 攝影:唐紹航 日期:2018年02月01日 分類:熟年夢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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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南下疾駛的高鐵上,正在用餐的女士看見一位老太太顫巍巍地走來,急忙擱下筷子起身攙扶老太太到座位,就怕老人家不慎跌倒。

眼尖的民眾認出該女士是台積電董事長夫人張淑芬。畢竟,輕裝從簡的她樸實的像個尋常人家,一點兒也不像是市值已破六兆元的上市公司董娘。

 

一到嘉義,張淑芬馬不停蹄地直奔水上。這天,是快樂學習協會水上課輔據點「重生」的日子。三個月前,這裡還是簡陋鐵皮搭成的建築,連張像樣的課桌椅也沒有;而年久失修的天花板,不但漏水,還有傾倒的危險。如今,堅固的水泥取代了斑駁的鐵皮屋,簇新的課桌椅上,端坐著一個個專心念書的學童。

 

早一步到這裡的是台積電的志工群,他們像是替自己家辦喜事一樣,忙裡忙外。張淑芬摟著基地主人闕戴淑媺,忍不住紅了眼眶。

 

義賣助改建  三個月蓋好課輔基地

 

故事,得從十多年前說起。這裡,原是闕戴淑媺幸福美滿的家,直到那個寒冷冬夜,歹徒闖入她家,並殺害她的先生。

 

闕戴淑媺一度怨恨上天,為何給了她幸福又收回去,但後來發現,正因為水上窮,孩子們課後沒人照顧,才會誤入歧途,於是她發願要把路上的孩子全撿回來。然而拮据的財力讓她撐得很辛苦,直到快樂學習協會伸出援手,這裡成了祕密基地之一,陪伴孩子的力量也壯大了一點。

 

同時,台積電志工也開始參與課輔班,並發起慈善義賣幫助基地。去年底,台積電十二吋廠技術委員會的志工主動發動改建募款,希望讓孩子們有個安全的基地,獲得張淑芬大力支持,「透過台積電內部的『台積i公益』平台,短短三天就達標,募資近六百萬元;三個月,我們就把它蓋好了。」

 

身為快樂學習協會理事長,導演吳念真這天也來到水上,他驚訝台積電連做慈善都如此高效率,「我們當然希望拋磚引玉,讓更多企業參與。」

 

挽袖進災區  組志工團隊清理校園 

 

近幾年,不管是八八風災(莫拉克颱風)、高雄氣爆、八仙塵爆……每當災難發生,台積電志工的身影總是第一時間就現身。尤其,高雄氣爆發生一個月後,災區居民在自家門口,掛起了一幅幅紅布條,從「台積電我愛你!」「台積電謝謝你們!」「謝謝台積電董事長夫人與志工」,以愛化解悲傷的畫面令人動容。而讓台積電宅男工程師從冰冷廠房走進災區的推手,便是張淑芬。

 

 

其實,早在二○○四年台積電便有志工社,「最早是半導體博物館的導覽志工,以文教為主,後來慢慢延伸到慈善。」○八年,受金融海嘯波及,志工社面臨斷炊,時任台積電廠務處資深處長莊子壽接手,熱心公益的張淑芬也在○九年跳下來擔任社長。

 

在張忠謀口中,「Sophie(張淑芬英文名字)本來就會參與一些婦女公益活動。」張淑芬則笑說,對於做志工、推慈善:「董事長(張忠謀)交代兩件事:第一,不准強迫員工;第二,不准碰錢。」莊子壽還記得,「第一年她戒慎恐懼,擔心被批評干預公司運作,也不希望被誤會,員工參與志工活動會影響工作。」

 

「公司治理到一個程度,你可以給員工財務上、工作上的成就,卻未必能讓他的生命覺得光彩。如何讓你的員工過得快樂,是讓他找到生命的價值,而Sophie補足了這一塊。」莊子壽說得鄭重。

 

○九年八八風災,當時台積電不少員工也是受災戶,莊子壽形容,張淑芬第一時間南下,代表張忠謀探視員工,安定人心。身處第一線,張淑芬親眼目睹員工的家被沖毀,滿是泥濘的街道寸步難行,「一個月都清不完。」

 

眼看還剩兩周就要開學,但學校的課桌椅、電腦、教室、醫務室全被淹沒,要想恢復原狀,準時開學談何容易!你淹我也淹,正當校長們傷透腦筋要去哪裡借場地,張淑芬拍板定案,台積電不只是捐錢,而是挽起袖子走進災區,給予最即時的幫助。

 

 

於是,台積電緊急撥了五千萬元,並組織志工團隊清理校園,修教室、修電腦、募書等,「有些工程不是我們專業,就發包給廠商。因為是自己的家園,員工們很積極,甚至有些廠商也不拿錢。」

 

短短兩周內,台積電竟修復了共九十八所學校,並準時開學。莊子壽笑說:「台積電本來就是客戶導向的公司,且執行力強,客戶說明天在哪交貨,就得使命必達。」但莊子壽記得,「當時我們說兩周可以開學,沒有一個校長相信。」

 

赴嘉義偏鄉  幫深山部落蓋筍廠

 

驚人效率讓政府主動上門,尋求協助災後產業重建。當時有四個重災區需要認養,張淑芬心想,那就挑最遠也最需要幫助的地方。莊子壽印象深刻,「嘉義里佳部落,我連聽都沒過,光從阿里山下到山上就要半小時,轉進產業道路,還要再開一個多鐘頭車程。」

 

張淑芬堅持親赴現場,「路況很糟,天氣很不好,途中還見到其他車翻覆山下。結果她(張淑芬)沿途吐,到後來,是下車走進去的。」「我想,那天她回去應該被董事長(張忠謀)罵死了。」莊子壽形容沿途驚險。

 

「部落村長以為我們只是去捐個十萬元就走人了。」然而張淑芬、莊子壽一行人卻堅持和村民開會。他們得知當地最主要的收入來自於茶葉與筍子,卻因為沒通路,長期受制盤商,於是決定幫里佳部落蓋筍廠與製茶場。

 

只是災後四個月沒收入,年關將近,建廠緩不濟急,為讓災民能安心過年,張淑芬特地安排一場災區農產品義賣,還找來張忠謀與一級主管幫忙。張淑芬說,「我們要幫他們獨立,但不能養成他們的依賴心。」

 

高雄氣爆後,所有媒體都在問各大企業要捐多少錢,螢幕上,各家企業捐款數目不斷更新,彷彿競賽似的。台積電本來也打算捐錢,但行動派的張淑芬問張忠謀,「你知道捐款最後都用到哪去了嗎?甚至,有沒有用掉,你知道嗎?」她認為,台積電捐錢,一定要花在最需要援助的地方,但是,哪裡最需要援助?她決定親赴災區現場了解。

 

「第一天,她(張淑芬)就想下高雄,我們勸退她,因為沒人確定當時已經安全。」莊子壽說。第三天,張淑芬南下,看到馬路被炸開,炸飛的鐵板、水泥砸毀民宅,現場滿目瘡痍。

 

從八八風災的經驗,張淑芬與莊子壽知道,災民最需要的,是經濟活動能夠馬上復原,於是定調,台積電先從修民宅、補人行道、搭便橋做起,起碼讓災民回家的路不要變得遙不可及。

 

張淑芬做公益的行動力,不僅展現在災難事件,也展現在長期所關注獨居老人與偏鄉孩童的照顧上,她找來醫院研究遠端照護,串起獨居老人的照護網;也跟著志工到偏鄉關心弱勢孩童。

 

 

在照顧獨居老人的第一線上,張淑芬更看到現代社會的冷漠。「人死了,家人都出現了,可是活著時,卻看不到家人。」她形容,一次看到一對爺孫,一上車,孫子自顧自地坐了下來,不管年邁的阿公,不禁深感孝道傳統的價值正在慢慢地流失。

 

為了振興孝道,她積極奔走,主動找上推廣六育成績斐然的台南,現任國發會主委,時任台南市長賴清德市府祕書長的陳美伶回憶,「Sophie有理念、有想法」,「可以感受她強烈的熱情。」

 

為孝道奔走  促使國教署幫忙推廣

 

張淑芬、陳美伶都是行動派,激起的火花在不到短短一年的時間,促使台南八所種子學校試辦孝道活動,進而編好補充教材,今年更直接打進中央,預計二月初,教育部國民及學前教育署(簡稱國教署)就會宣布在全國小學推行孝道。

 

在張淑芬的帶頭作用下,台積電志工人數從三百人快速增加到近萬人。對此,資深員工透露,「有些案子透過文教基金會,名不正言不順,無法開立收據報稅。隨著志工規模越來越大,慈善基金會有成立的必要。」去年年中,張忠謀點頭支持成立台積電慈善基金會,由張淑芬擔任董事長,讓慈善工程的推動更有制度、更能永續。

 

從志工社社長再到基金會董事長,初衷不變的張淑芬說,做志工,快樂最重要!如今,隨著台積電志工的腳步越行越遠,她也忙得更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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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血液權威跨足文壇 「無心插柳」的創作人生

撰文 :呂苡榕 攝影.蕭芃凱 日期:2018年01月25日 分類:熟年夢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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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歲開始書寫,10年來累積3本長篇小說,
還原清領時期南台灣的族群關係,
陳耀昌笑稱自己其實曾經30年沒摸過筆,
生活重心全放在醫學研究領域。

 

陳耀昌的辦公室一隅堆了整疊草稿。他習慣手寫,再將小說草稿交給助理謄打成電子檔。他說自己在哪兒都能寫,「有時睡醒還不想下床,筆記本拉了就躺在床上寫;或是窩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一邊聽一邊寫。」

 

原稿寫在各種紙張上,第一張草稿是首爾希爾頓飯店信紙。當年陳耀昌去開會,信手拿了便寫。認識二、三十年的老朋友笑稱,陳耀昌寫稿像「方便素」一樣,有什麼用什麼,「他就是很自在的人啊!」

 

台大名醫不端架子,治療首重溝通

 

作為台灣血液研究權威、骨髓移植技術第一人,六十歲才開始當起作家的陳耀昌,不到十年已出版第三本小說──《獅頭花》,講述的是一八七五年屏東大龜文王國與清朝淮軍的獅頭社戰役;第四本小說也已動筆,預計將收尾在一八九五年,台灣進入日治的那一年。

 

陳耀昌的人生馬不停蹄似的。他的本科專業在研究血液,一九八三年、三十四歲時完成了台灣第一起骨髓移植,之後轉往幹細胞領域。會找上陳耀昌的病患多是疑難雜症,「他是名醫卻又沒有架子,對各種治療方式抱著開放態度。」曾是科技業主管的王財貴,妻子在陳耀昌那兒看診了七年,此前他找遍中、西醫,不少醫師謹守一套治療方式,但陳耀昌卻是無招勝有招似的,願意做各種嘗試,「他也會丟資料,說一起做功課,看看要不要試試。」談起這段醫病關係,王財貴感佩陳耀昌的細心與願意溝通,「每次看診都覺得有所進展。」

 

一九九○年代初期,陳耀昌幫越南催生了骨髓移植中心,還順便解了一次空難危機。「那陣子常飛越南,有次從越南回台灣,飛機半天不起飛。好不容易開始滑行,我旁邊一個女生指著窗外問:『那什麼東西在漏?』」當時陳耀昌看向窗外,果然機翼上有不明液體外洩,嚇得他趕緊抓了一位空服員要對方通報,空服員定睛一看後奔向機長室,之後全體一百六十八名乘客下機換乘另一架。

當天從傍晚折騰到半夜,陳耀昌才回到台灣。日後他打算參選民進黨籍立委最後卻敗陣,「我那時還想說,如果當年把阻止飛機失事、救了一百六十八人的事情鬧大一點,搞不好選立委時就能選上了。」語畢陳耀昌爽朗大笑,精神奕奕的模樣看不出已年近七十、心臟裝了四支支架。

 

而彼時陳耀昌向衛生署(現已改制成衛福部)申請四個獎學金,讓越南醫師有機會來台受訓。當年來台的其中一位醫師阮登明,已是越南輸血與血液醫院院長。去年底陳耀昌也因此事而在越南獲頒勳章。

 

這幾年陳耀昌跨界文學,他的好友並不吃驚,「他腦袋就像一台多功電腦,同時開好幾個視窗,切進去馬上可以開始運作。」再加上把對待科學的鉅細靡遺用到書寫的查證考據上,「他文筆好,資料做得又足,寫書遊刃有餘。」王財貴則形容他像是「renaissance man」(多才多藝之人)。

 

發揮科學研究精神,考證功夫到位

 

不過,陳耀昌笑說自己在二○○○年以前,長達三十年沒摸過筆,而是忙著在醫學研究領域裡邁進。後來他陰錯陽差當上台大法醫學科主任,隔年一九九八年遇上「林滴娟事件」,「那時我已加入民進黨,林滴娟是民進黨高雄市議員。所以我以專業人士與林滴娟友人身分到中國了解詳情。」 彼時雜誌媒體想請陳耀昌寫篇文章談這起事件,雙方見面後聊起台灣生技產業各面向,雜誌社主動邀請陳耀昌開專欄,他才有了動筆的念頭,「我常說人真的不要有人生規畫,就是碰到機會就去做。」

 

只是生技專欄寫了三、四年,陳耀昌便感覺沒意思,「寫這麼多都是狗吠火車」,直到二○○四年有次回台南老家,和一位叔叔談起家族歷史,「他跟我說我們有位查某祖是荷蘭人。」這麼一句話點燃陳耀昌的歷史魂,他找文獻資料,追溯出父輩祖先是鄭成功的部將,當時能夠娶荷蘭女性的,軍階肯定不低,就這麼推敲出父系先人是鄭成功的部將陳澤。

 

 

早年台灣文獻紀錄不多,追尋過往時難免遇到斷裂闕漏。但文獻空白之處,便是小說誕生之時。家族背後關於荷蘭、台灣、鄭成功的故事,成了陳耀昌第一本小說《福爾摩沙三族記》基底。他以一六二四年荷蘭人來到台灣這片土地複雜的族群關係為主體,描繪出交織纏繞的千絲萬縷。

 

《福爾摩沙三族記》後陳耀昌原本打算以牡丹社事件為原型來創作第二本小說,卻意外造訪屏東「八寶公主廟」,發現這座地方傳言祭祀荷蘭公主的廟宇,其實供奉的是美國商船羅妹號(Rover)的船長夫人,而那次的船難與之後的牡丹社事件則有微妙的關聯。這段故事成了陳耀昌第二本書《傀儡花》的楔子,他創造了一個虛擬的女主角,在史料空白處添上旖旎戀情。

 

去年九月公視取得《傀儡花》授權,打算砸一億五千萬元將小說改拍成十集電視劇。選上《傀儡花》作為公視有史以來製作成本最高的招標委製案,公視總經理曹文傑說,陳耀昌的小說考據扎實到位,且故事背景又是台灣第一次與國際接軌的清領時期,這樣一齣時代劇,能讓觀眾藉此更了解台灣歷史。

 

另一方面公視也希望藉著這部戲劇,帶動整體影視產業,「這部戲有很多時代背景細節須研究清楚,像是:吃什麼、用什麼、怎麼講話⋯⋯,拍攝過程把這些都研究一遍,內容將成為另一個資料庫。」曹文傑笑著說。

 

一月中《傀儡花》招標委製案正在如火如荼進行評選,曹文傑也透露,業界對這個案子興趣濃厚。小說將搬上螢幕,陳耀昌滿臉驚喜:「退休時我曾想過希望能寫完福爾摩沙三部曲,然後看到書被改編成影像作品。現在這兩件事都在進行中。」而友人則說他的人生總是「無心插柳」,二十五年前去越南幫忙,多年後因此受勳;退休後寫書寫到拍成戲。

 

感嘆了解歷史愈多,愈難妄下斷語

 

寫小說,表面看似跨入相去天淵的領域,但陳耀昌說自己從小對歷史有興趣,「以前開學拿到歷史課本,兩個小時就可以看完。第一本買的書是《洛神》,高中畢業前《東周列國志》就看了兩次。」只是歷史課本裡太多單一族群立場,且內容太過簡略;加之過去台灣缺乏以自身為主體的歷史小說,後來出現的也多是文學性質較強的作品,純粹以史料為出發點衍生的內容並不多。「所以我寫小說,藉此建立不同族群角度的多元史觀。」

 

他欽羨日本大河劇裡總「沒有壞人」,故事軸線將每個人依照自身立場做出選擇與判斷,相較之下,中國歷史改朝換代總是痛罵前人。對此陳耀昌感嘆,對歷史了解得愈多,便愈難妄下斷語,「對一個人要有『了解之同情』,從他身處時代背景去理解他的行為,而不是全好或全壞。」談起前陣子過世的詩人余光中,強調得了解其背景並綜合個人在大時代裡的位置與選擇,再判斷哪些行為屬於必然,哪些才是超過,並給予適度評斷,「像當年鄭成功來台,你叫他完全不動原住民,也是不可能,但總體來說他對原住民已是友善。」

 

他說自己企圖建立台灣「英雄史觀」,筆下的小說貫穿了十九世紀的台灣,出場角色橫跨福佬、客家、原住民和洋人。他也多次強調台灣的血緣如此的「混」,正是它歷史特殊之處,也必須在混沌之中,摸索出台灣步入現代社會的歷史路徑。

 

 

這幾年原漢轉型正義吵得沸沸揚揚,多年來研究原住民歷史的陳耀昌說,他有三個想法:首先不論先來後到,移民者都該向原住民道歉與道謝;再來得把原住民歷史以原住民觀點重新書寫一遍,歷史場景也該好好保存,讓記憶被留在土地上。

 

最後陳耀昌建議,台灣應該推動雙姓名制度,每個人取原住民名字,「因為原住民過去被強迫漢化、取漢人名。」

 

 

建議推動雙姓名制,消弭族群意識

 

陳耀昌舉例,像現任立委谷辣斯.尤達卡和陽岱鋼是同一個家族的人,「『谷辣斯』是陽光普照的意思,當年國民黨來台灣,叫原住民去做戶口登記,大家說自己姓『谷辣斯,是陽光普照的意思』,國民黨就說:『陽光普照,那就有的人姓楊、有的人姓陽吧!』」被迫改成漢名,模糊了原住民對家族的辨識度。他建議透過雙姓名制,強調漢人與原住民是一樣的,消弭過去原住民的抹煞,「像我自己就取了一個,叫做馬躍。」

 

不論建議是否有效益,陳耀昌小說已從原住民觀點出發,建構清領時期台灣社會模樣,也為原住民歷史留下一抹身影。「研究歷史常有種感慨,影響歷史走向的往往只是一些小事而已。我常在想,當年如果某個人做了不一樣的決定,台灣如今會是什麼模樣。」就如他人生總是「無心插柳」,歷史路徑何嘗不是在無意間朝有意處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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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料理的力量 熱血義廚辦桌傳遞愛

撰文 :梁瑜珊 日期:2018年01月18日 分類:熟年夢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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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人,一輩子從來沒有進餐廳享用過桌菜料理,不是他們不願意,而是不得不,因為他們坐在餐廳裡可能會引起騷動,有的人甚至覺得他們的存在會造成不便。所以對一般人而言,上館子吃飯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但對他們來說卻是遙不可及。」

帶著粗框眼鏡,說話簡潔有力,他是羅懷文,有著20年中式料理資歷的廚師,也是愛心餐飲團隊的團長。問起愛心餐飲團隊在做些什麼?羅懷文謙虛地說,他們就是一群愛分享的廚師,「因為我們是做辦桌料理,我們會的也只有這個,運用自己的專長,讓那些小孩、老人不用到外面餐廳吃飯,在自己的學校、中心也可以享受到餐廳的料理。」

 

也許你會覺得疑惑,廚師煮菜不是天經地義,對他們來說沒什麼困難的,如果你是這樣想的,那可就錯了。愛心餐飲團隊不只是做菜而已,他們每個月會聯繫需要幫助的單位,可能是特殊學校、教養院及老人院,然後找資源、找人力、找贊助,並整合所有資訊與人員,親自到現場免費做料理給身心障礙者、老人及小孩吃,這麼一做就做了四年,這中間從不間斷。

 

能夠利用自己的專長來幫助別人,是一件非常難得的事。(左為團長羅懷文,右為總召田胤尹)

 

 

集眾人之力,發揮更大的影響力

「其實一開始是沒有人看好我們的,很多人說,你們這種團體我看多了,大概三個月就沒有看到了。我就笑笑地說謝謝,那我內心就是告訴自己,無論怎麼樣,只要我還有能力,就一定要幫助他們。」越是不被看好,越要堅定地走下去。羅懷文想起四年前舉辦第一場義煮,至今還是覺得好難忘。那次席開26桌,卻只有13位志工,所以當天廚師同時兼外場,煮完菜以後,就幫忙上菜,不只人力不足,就連食材、資源也都是四處求來的,他說像是魚肉、雞肉,就是到處拜託朋友贊助,靠著大家的幫忙,才成功完成第一場義煮。

 

然而,專注就有力量,堅持就有機會,從三五好友自掏腰包,到現在各方資源的傾力贊助,越來越多人認同愛心餐飲團隊,就連開放志工報名,常常都是一位難求,一次吸引上百名志工參加。羅懷文說,愛心餐飲團隊從來都不是單一一個人的功勞,而是大家匯聚起來的力量。他強調,之所以能夠不斷地走下去,最主要是有一群最大功臣,就是不居功的志工們一起努力。

 

愛心餐飲團隊裡的每一位志工都非常可愛,在他們的臉上看到了「助人於快樂之本」的最佳詮釋。

 

 

從2014年開始與愛心餐飲團隊合作,擔任表演志工的Sky創藝舞蹈團,以肚皮舞表演為擅長,團長余秋樺說團員們彼此都有一個理念,如果可以把所學的帶給這些小朋友、老人,會是一件很棒的事。余秋樺說,有時候看到台下的院生用眼神、尖叫聲、掌聲,直接回饋給她們,就會跳得更開心,很喜歡這樣子跟他們互動,那種感覺是很直接的,是很深的感動。

 

動感十足的肚皮舞,不論是強烈的節拍,或是服裝及配飾,都非常炫麗奪目。

 

 

用身教做公益,大人在做小孩在看

深受感動不只是大人的志工,在愛心餐飲團隊的每一次義煮餐會,都是小孩接受機會教育的最佳場域。負責甜點項目的志工張玉仙,參與志工已經兩年了,每次餐會都會帶著兩個兒子到場幫忙,她說只要小孩的學校老師准假,都會帶他們一起,因為在現場學到的東西是書本裡沒教的。

 

「我記得有一場,我家老大他那時候小四,遇到比他年齡更長的,很開心看著他叫哥哥,還握著他的手,跟他講點心好好吃,然後老大就跟我講,他很開心,原來我可以幫助別人,可以讓別人開心。」張玉仙說,現在很多小孩沒有同理心,他的內心世界只有他自己,要怎麼跟別人相處,怎麼融入社會?帶小孩來這裡,是最好的學習。

 

有人問張玉仙,做那麼多甜點不會累嗎?張玉仙說,其實在製作的時候,是一件很開心的事,就是一個學習,「很多人都說你是做愛心,並沒有,我覺得他們院生才是我們的老師。」

 

身教重於言教,比起用嘴巴教小孩如何做公益,讓小孩和大人一起動手做,才是最好的方式。

 

 

為你而煮,助人就是助己

負責調度人力的總召田胤尹,目前是在五星級酒店擔任點心師傅,談起當初為何會加入愛心餐飲團隊,他回答的原因卻讓人大吃一驚,「我是因為身體生了一場大病,莫名病,那時候找不出病根,也跑了各大醫院,突然覺得人世間無常。於是就發願,我這輩子要行善布施。」

 

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是田胤尹的病真的好了,三年多來,不只身體變健康,他也從脾氣暴躁,動不動就罵人的主管,透過服務他人,幫助他人,變成了笑臉迎人的田師傅。當然說不累是騙人的,田胤尹坦白說真的很累,中間當然也曾想過放棄,不要做了。但是曾經親眼看到的畫面,讓他沒辦法放下不管。

 

「他20幾歲,行動沒有很方便,講話會流口水,他就拍拍師傅的肩膀,說師傅謝謝你,你煮飯很好吃,其實幾年前我也像你一樣是個廚師,我發生了一些意外。當下我聽到我就在旁邊哭。」田胤尹想起那個場景至今還是無法忘懷,他說那情緒是很震撼的,深刻感受到自己在做的事是正確的,因為這一道料理,讓那位院生可以繼續努力,找到一個生存的意義。

 

看到孩子們吃完料理滿足的表情,就是愛心餐飲團隊不斷前進的動力。

 

為了讓大家的力量可以擴散出去,幫助到更多需要幫助的人,愛心餐飲團隊也在去年向政府申請成立協會,目前也已經核准通過,面對新的運作模式,難道不會卻步嗎?羅懷文說這個火,已經被點起來了,要繼續讓它點下去,讓整個台灣都這樣點亮,「只要我還有能力,會繼續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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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失業分析師到世大運英雄 想為台灣揮拍再戰

撰文 :陳柏樺 攝影:唐紹航 日期:2018年01月17日 分類:熟年夢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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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大運網球金牌莊吉生,以一口流利台語令人印象深刻。
其實,賽前他正逢低潮,曾想高掛球拍,
在世大運暴紅,讓他堅定要為台灣再戰,往東京奧運前進。

「這面金牌真正是講沒話,因為台灣辦世大運⋯⋯,恁哪會攏佇咧笑?」台語講得溜,又夾著些英語,美國出生、二○一五年才轉籍台灣的網球選手莊吉生,記者會上一開口,就讓不少人笑出來。

 

身為世界排名僅次於盧彥勳的台灣男單選手,莊吉生大概沒想過,去年以台維斯盃作為國手起點,最後竟因母語流利而竄紅;他更沒料到,金牌戰力退韓國選手,會與球迷「好想贏韓國」的情緒擦出火花,讓這位「美歸派」成了國民英雄。

 

拿到世大運冠軍後,莊吉生下個目標瞄準東京奧運,希望能代表台灣出戰。為了拿到這張門票,他獨自一人穿梭各項賽事拚積分,在韓國甚至因無人幫忙打點,搭不上火車、買不到客運座位,只好花四四○美元搭計程車趕飛機。一切跟暴紅前一樣,「我還是我,莊吉生。」

 

二十八歲的莊吉生,不但是第一次,也將因年齡限制,僅此一次代表台灣參加世大運。他為地主奪下暌違十四年的男單金牌,也為團體添金。談起為台灣而戰的感覺,他難掩興奮。「沒打過這麼多人挺的比賽,每個人都喊我名字,打美網或溫布頓最多只有一半,另一半是幫對手加油。」莊吉生笑開,眼睛彎成月牙。

 

攝影:唐紹航

 

轉業》被石油公司資遣後,重拾球拍

 

莊吉生口中的「莊來瘋」熱潮,可不是從回台的三年前就這麼燒。雙親都來自台灣,但莊吉生在加州出生、長大,一路念書、打球直到密西根大學政治系畢業,本人和台灣連結很少,遑論知名度。

 

「世大運前兩輪比賽,球迷跟我說『加油』,Quarter-final(四強賽)大家開始了解我的故事,知道我講台語,改說『ka-iû』。」莊吉生這時感覺到自己有點出名,「爸媽提醒我不要臭屁,成績好也要humble(謙虛)。」在大學修了兩年華語,但在家只講台語,華語幾乎忘光,接受專訪時,莊吉生就這樣交替說。

 

莊吉生的日裔經紀人正木洋之是跨海從社群感受到了「莊來瘋」,他管理的莊吉生臉書粉絲專頁,從世大運開賽前一千多名粉絲,一周之間增加五千人,每隔一天又多出幾千,「我的手機(提示鈴聲)整天響不停,很瘋狂!」正木說。

 

正木是莊吉生青少年時期的球友,兩人相識十多年,對於莊吉生學生時期的輝煌戰績,還有他曾進入石油公司擔任分析師,卻很快被資遣的經歷,正木都很清楚。

 

失業的莊吉生參加在西雅圖的網球賽,沒想到當了一陣子上班族、疏於練球,卻一路打到冠軍,才決定走上職業選手之路,轉職業第二年,便找來正木幫忙。

 

低潮》開刀後屢嘗敗績,一度想退役

 

一一年轉職業後,莊吉生世界排名穩定上升,一六年甚至是最好的一年,衝上個人新高的一四三名,以一米八的身材力抗高大的歐美球員,真的不容易。但一六年底右腳舊傷復發,休兵期間讓他排名直直落,甚至復出後的賽事都在首輪出局。

 

「那是我第一次開刀,也是第一次陷入很長的低潮。」莊吉生指了指右腳,「足痛,腫起來,輕輕摸就痛,襪仔無法度穿。」一六年十月,賽季告一段落,莊吉生在彰化師範大學修讀碩士,就近在秀傳醫院開刀。

 

身兼世大運教練與指導教授的江勁彥說,如果不開刀,可能演變成蜂窩性組織炎,甚至在比賽中復發就得棄賽,當然是愈早處理愈好,於是,早上看診,下午就進了手術室。

 

「復健後要比賽,彼時感覺應該不困難吧,但幾個比賽都一下子出局,感覺辛苦,攏想毋好的代誌。」莊吉生說,「不要打了、太困難了」這些念頭盤踞腦中將近半年,一直自問為什麼無法回到之前的水準,在這樣的狀態下走到一七年五月,世大運已近在眼前。當時,正木知道莊吉生有放棄職業生涯的念頭。

 

「我只跟他說,想想為什麼要打網球吧。」正木說,他了解莊吉生的心情,連續輸了五、六個比賽,第一輪就淘汰、零積分,整個星期的備戰與飛行都成泡影。加上沒有資源在手,單靠正木一人幫他打點行程,莊吉生偶爾得自己處理機票、住宿、找人陪練,隻身走過一站又一站。

 

「我很難受,想著壞心情影響了打球,甚至日常生活,我告訴自己得正面一點。」莊吉生說,當時他告訴自己要轉念,不在乎勝負,「而且最重要的就是打世大運。」

狀況不佳,那就靠智取吧!江勁彥眼中,莊吉生不僅是自律的球員,且頭腦清楚,相較於台灣選手較常聽從教練安排,僅少數會提意見,他對訓練計畫、時間安排,都很有想法。

 

例如,被形容為「地獄球場」的台北市網球中心,八月炎夏把一票世大運選手悶到中暑,地主球員有一半都熱到體力不支,莊吉生早就盤算在四強賽前,拉到室內冷氣房練球,以保留體力,再加上有效配球,即使開賽前戰績在谷底,依舊逆勢打到金牌。

 

智取》克服地獄球場折磨,靠戰略贏球

 

其實,靠戰略贏比賽,早在父親莊憲峰擔任教練的童年時代,即埋下種子。

 

「在美國我算比較嬌小,但我打法有技巧,我爸會教我調整,去打敗高大對手。」莊吉生回憶印象最深的比賽,是十歲在洛杉磯的一場冠軍戰,面對第一種子,第三盤開打前的休息時間,「我爸提醒我把球打高,我照辦,就贏了。」他靦腆地笑說,「打到冠軍可以去最愛的餐館呷牛排,很貴,冠軍才倘呷!」

 

牛排大餐次數可不算少,莊吉生八歲獲得人生首座冠軍後,多次越級挑戰超齡賽事,十六至十八歲階段,他的實力在南加州排前三,全美前十;不只球場成績輝煌,學科也維持在B,拿到密西根大學獎學金,大學GPA(平均成績)在三.三至三.五之間,課業與球技都不曾荒廢。

 

這也是莊吉生最想帶給台灣運動員的思惟,「台灣打球的攏無讀冊,讀冊就規日讀冊,攏無balance(平衡),我佇美國三點放學,練球兩、三點鐘再回家做功課,周末去比賽。」他形容自己各項都不是最好,但是不差,未來若退役,路還很寬廣。

 

講到退役,一直侃侃而談的莊吉生變得遲疑,二十八歲在網壇已算高齡,但他還有雄心,「二○二○年奧運,我實在很想打,要拚接下來的ATP(男子職業網球協會)排名,目前差一百(名),還有兩年可以拚。」

 

過去還不為眾人所知時,莊吉生獨自堅持著起步稍遲的職業之路;如今世界排名二三五(一月十五日公布),要前進奧運仍是大挑戰,但或許多了球迷同行,莊吉生不再孤單。

 

莊吉生

出生:1989年

現職:職業網球運動員

經歷:石油公司分析師

學歷:美國密西根大學政治系

成績:單打最高排名143(2016年10月)、2017年世大運男子單打網球金牌

 

快問快答》他很會打球,也愛K書

《今周刊》問(以下簡稱Q):非球季期間最常做的事?

莊吉生答(以下簡稱A):讀書、寫報告。

 

Q:最常做的休閒活動?

A:看電視,節目類型不拘,最近看了Netflix影集《Ozark》(黑錢勝地)。

 

Q:最喜愛的食物?

A:LA的墨西哥菜很辣且道地、台灣的鐵板燒快又好吃、彰化的潤餅。

 

Q:上場比賽前會做什麼事?

A:聽節奏快的音樂,像是pop或Hip-hop

 

Q:最欣賞的現役選手?

A:Rafael Nadal(納達爾)。

 

Q:支撐自己奮戰的信念?

A:能打球的時間很短暫,拚也就幾年,這是我選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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